我只是受邀来当一场大学辩论赛的评委。
坐在我身边的,都是头发花白的教授、院长。
只有我,年轻得像个误入的实习生。
所以,当那支明星队输掉比赛时,他们的指导老师,一个颇有名望的刘教授,毫不意外地将矛头指向了我。
他当着全场和直播镜头的面,声色俱厉地质疑我的专业性,暗示我年轻、不懂行、有失偏颇。
他以为,用资历和音量就能压倒一个看起来没什么背景的年轻姑娘。
他不知道。
这场辩论赛所用的评审标准,就是我几年前写的。
他更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辩论理论,剽窃自我未发表的论文。
我接过话筒。
全场都在等我一个解释,或者一个道歉。
我笑了笑。
决定给在座的各位,和直播间几十万观众,上一堂免费的公开课。
课题就是——《论一个学阀的当众死亡》。
1.那个位置,她也配坐?
“江老师,您别紧张。”
身边的助理许嘉言压低声音,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我冲他点点头,没接。
手心很干爽,没出汗。
紧张?
不存在的。
我只是有点无聊。
这是“星海杯”大学辩论赛的决赛现场。
我被邀请来当评委。
长条桌上铺着红丝绒,一排五个评委,我坐在最边上。
左手边,是政法学院的副院长。
再过去,是文学院的老教授,头发白了一半。
最中间那位,是校外请来的大咖,一个知名的社会学家。
他们凑在一起,就是一幅学术权威的活体展览。
而我,江月初,二十六岁,看起来像个走错片场的学生代表。
我知道背后有人在议论。
那些学生,那些老师,目光扫过来,都带着点藏不住的审视和怀疑。
许嘉言坐我后面一排,比我还坐立不安,已经第三次提醒我喝水了。
他说:“那个经管院的刘承志教授,一直在看您。”
我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
第二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嘴角带着一丝轻蔑。
他就是刘承志。
今天正方辩论队的指导老师。
也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比赛开始了。
辩题是“人工智能的发展对人类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老掉牙的题目。
刘承志带的正方队,是夺冠热门。
一辩开篇,辞藻华丽,引经据典,气势很足。
现场立刻响起一阵掌声。
刘承志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还若有若无地朝评委席这边看了一眼。
仿佛在说:瞧瞧,这就是我的学生。
我面无表情地在评分纸上画了个圈。
“框架,散了。”
我自言自语。
许嘉言探过头来,一脸茫然。
我没解释。
一个好的框架,是用来打仗的堡垒,不是用来展览的绣楼。
对方一辩稿子念得再好,也不过是在一栋危房上挂满了漂亮的彩灯。
好看,但一推就倒。
果然,反方二辩站起来,只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您方认为的‘利’,是普惠性的利,还是只属于少数科技巨头的利?”
“第二,您方的数据,只截止到去年,如何论证未来五十年内,强人工智能失控的风险不会覆盖您所说的所有利好?”
“第三,如果AI的‘利’在于解放生产力,那么被解放的这部分人,社会有配套的方案来保障他们的价值实现吗?如果没有,这究竟是解放,还是淘汰?”
三个问题,刀刀见血。
直接把正方那栋漂亮的危房,捅出了三个透明窟窿。
正方二辩明显慌了。
开始结结巴巴地重复一辩的观点。
我摇摇头,在评分纸上又画了个叉。
“交锋,败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基本就是反方的表演时间。
他们没用什么华丽的技巧,就是抓着正方逻辑上的漏洞,一步一步,把对方的论点拆得七零八落。
而刘承志的队伍,则像是没头苍蝇,只会一遍遍重复那些空洞的口号和过时的数据。
场上的局势,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刘承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从一开始的得意,到中期的凝重,再到最后的铁青。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队员,嘴唇紧抿,像是在用眼神给他们施压。
可惜,没用。
兵败如山倒。
终场哨声响起。
我放下笔,心里已经有了分数。
其实从反方二辩那三个问题开始,胜负已分。
许嘉言凑过来,小声问:“江老师,您觉得……”
“反方赢了。”我说得斩钉截铁。
“赢得毫无悬念。”
许嘉言张了张嘴,看了看旁边几位还在热烈讨论的老教授,没敢再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正方是主场作战,是明星队伍,指导老师又是刘承志。
于情于理,评委们多少都会给点面子分。
可我这里没有。
我的评分标准里,只有逻辑,没有面子。
半小时后,主持人拿着手卡,声音激动地宣布结果。
“获得本届‘星海杯’大学辩论赛冠军的是——反方!”
话音刚落。
反方的几个孩子激动地抱在了一起,眼圈都红了。
而正方那边,一片死寂。
几个队员低着头,一个女生甚至当场就哭了。
刘承志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去安慰自己的学生。
而是缓缓站了起来。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钉子,直直地射向我。
全场的目光,也跟着他,聚焦到了我这个最年轻、最边缘的评委身上。
我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2.刘教授,您是在质疑我吗?
颁奖典礼前的互动环节,主持人按流程把话筒递给评委席。
“几位评委老师,对我们今天决赛双方的表现,有什么精彩的点评呢?”
中间的社会学家先发言,说了些场面话,鼓励为主。
旁边的副院长和老教授也差不多,和风细雨,你好我好大家好。
轮到我的时候,我只简单说了两句。
“恭喜反方。你们的逻辑链很完整,论证责任也守得很好。”
“也感谢正方,为我们呈现了一场努力的比赛。”
没了。
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许嘉言在我身后急得直搓手,估计是觉得我这话说得太不圆滑了。
可我不懂什么叫圆滑。
在我看来,“努力”这个词,已经是我能给出的、对一场失败的辩论最大的尊重。
主持人正准备收回话筒,走个过场。
突然,观众席第二排,一个人站了起来。
是刘承志。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拿到了一个话筒。
全场的灯光好像都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主持人,我有点不同的看法。”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对于今天的比赛结果,尤其是评委的打分标准,保留意见。”
来了。
我端坐着,没动。
甚至有点想笑。
主持人显然没料到这个变故,愣在台上,表情尴尬。
“刘教授,您的意思是……”
刘承志没理会主持人,他直接看向评委席,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我。
“我认为,一场好的辩论,不仅要有逻辑,更要有文采,有激情,有价值的感召力!”
他提高了音量,手臂挥舞着。
“我们正方,从人类发展的宏大视角,论证了科技进步的必然趋势,引经据典,气势恢宏!这难道不是更高层次的立论吗?”
“反观反方,只是在一些细枝末节的数据上吹毛求疵,充满了悲观主义的论调,格局何在?”
台下,他带的经管院学生开始鼓掌附和。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这已经不是在点评比赛了。
这是在公开质疑评委团的专业性。
社会学家皱了皱眉。
副院长脸色也不太好看。
但他们都没说话。
这种事,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刘承志见没人反驳,更加来劲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站到了舞台边缘,像个正在巡视领地的雄狮。
“我尤其不理解。”
他顿了顿,终于把话说到了最核心的地方。
“某些年轻的评委老师。”
他刻意加重了“年轻”两个字。
“是否因为自身的知识结构和阅历所限,只能理解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所谓‘逻辑’,却无法欣赏立意更高远的价值思辨?”
“是不是把辩论,当成了冰冷的数学公式计算,谁的公式写得对,谁就赢?”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今天培养的,究竟是未来的思想者,还是只会抬杠的机器?”
图穷匕见。
他这番话,句句诛心。
直接把我定义成了一个“没阅历、没格局、只懂死板公式”的黄毛丫头。
他甚至没点我的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就是我,江月初。
因为在座的评委里,只有我符合“年轻”这个标签。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直播间的弹幕,我不用看都知道,肯定炸了。
许嘉言急得快要站起来了,手心里的汗估计都能拧出水来。
他压着嗓子喊我:“江老师!他这是人身攻击!”
我没理他。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刘承志。
看他表演。
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会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的反应。
是会愤怒地反驳?还是会尴尬地沉默?或者,会把问题踢给旁边的老教授?
刘承志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在他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被他这样当众诘难,肯定已经方寸大乱了。
我缓缓举起手。
朝着主持人的方向,做了一个“把话筒给我”的手势。
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全场的呼吸都停了。
许嘉言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椅背。
话筒被一个工作人员小跑着递了过来。
冰凉的金属触感,很舒服。
我把它拿到嘴边,试了试音。
然后,我抬起眼,看向灯光下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
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透过音响,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刘教授。”
“您刚才那段话,是在质疑我个人的评审标准,对吗?”
3.别急,我给您上一课
我的声音很平稳。
平稳到不像一个正在被当众羞辱的人。
刘承志显然没料到我这么镇定,愣了一下。
随即,他轻哼一声,算是默认。
“很好。”
我点点头,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既然刘教授对我的标准有疑问,那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当着所有老师、同学和直播间观众的面,把这场比赛的盘,复一遍。”
“我将从三个层面,来阐述我为什么给反方打了高分,给正方打了低分。”
“如果我说完,刘教授还觉得我的评判‘有失偏颇’,我愿意当场收回我的评分,并向您和您的队伍道歉。”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太刚了。
这简直就是把战书直接拍在了刘承志脸上。
许嘉言在我身后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的副院长和老教授,都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看着我。
刘承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我敢接招,还把赌注下得这么大。
当众复盘?
这等于要把他队伍的底裤都扒下来,放在显微镜下给所有人看。
他想拒绝,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在几十万人的直播镜头前,他要是怂了,以后就没法在学术圈混了。
他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洗耳恭听!”
“那我们就开始吧。”
我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刘教授,您刚才提到了格局,提到了价值,提到了宏大叙事。这些都很好,但它们都属于辩论的顶层建筑。”
“而在顶层建筑之下,有一样东西,叫地基。这个地基,我们称之为‘论证责任’。”
我竖起了第一根手指。
“辩论场上,谁主张,谁举证。正方的辩题是‘人工智能利大于弊’,那么你们就有责任,向我们论证清楚,这个‘利’,在多大范围、多长时间、多大概率上,能够稳定地压过‘弊’。”
“可你们的一辩稿,做了什么?”
我拿起桌上的评分纸,上面有我随手记下的速记。
“你们用三分钟的时间,讲述了图灵的故事,赞美了阿尔法狗的胜利,展望了一个美好的未来。这些是事实吗?是。但这是论证吗?不是。”
“这叫‘事实的堆砌’,而非‘逻辑的链条’。”
“你们从头到尾,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可供检验的比较标准。究竟是死一个人算弊,还是让一万个人失业算弊?是创造一个千亿市值的公司算利,还是让全人类的知识获取效率提升10%算利?”
“没有标准,何谈比较?没有比较,何谈利大于弊?”
“这就好比,您建了一座空中楼阁,告诉我们它无比华丽。可当我们问,您的地基在哪儿时,您却只让我们抬头看天上的烟花。”
“刘教授,烟花是很好看,但它撑不起任何建筑。”
“所以,在‘论证责任’这个层面,我给正方打的是,不及格。”
我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
没有一个多余的语气词。
就像一个外科医生,在冷静地解说一场手术。
刘承志的脸色,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煞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了他队伍的软肋上。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华丽辞藻,在“论证责任”这四个字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会场里,刚才还在附和他的一些学生,已经渐渐安静了下来。
懂行的人,已经听出了门道。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也开始变了。
“卧槽,这个小姐姐有点东西啊……”
“一针见血,正方确实从头到V都在喊口号。”
“地基的比喻,绝了。”
我没有停。
我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接下来,我们谈第二点:逻辑交锋。”
4.你的防线,一触即溃
“刘教授,辩论不是两个人的独白,它是战场,是交锋。”
我看着刘承志,他的眼神已经开始躲闪。
“在战场上,你不能只顾着自己冲锋,还得看对手的炮弹落在了哪里,并且有效地进行格挡和反击。”
“我们来回顾一下,本场比赛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我不需要看笔记,每一个细节都刻在我的脑子里。
“反方二辩,向上半场保持优势的你方,提出了三个质询。”
“我复述一遍。第一,利益的普惠性问题。第二,风险的不可控性问题。第三,社会配套的保障问题。”
“这三个问题,不是细枝末节,它们分别指向了您方立论的三个核心:利益主体、安全边界和伦理后果。”
“可以说,这三颗炮弹,精准地打向了您方‘空中楼阁’仅有的三根支撑柱。”
“那么,您方的三辩,是如何回应的?”
我停顿了一下,给所有人留出思考的时间。
刘承志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带的那个三辩,一个平常很傲气的男生,此刻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您方的三辩,首先,花了三十秒的时间,指责对方在‘贩卖焦虑’。”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辩论技巧,叫做‘动机揣测’。但也是最低级的一种。因为它回避了问题本身。”
“然后,他用了一分钟的时间,复述了您方一辩的观点,即科技发展是历史的必然。”
“这叫‘循环论证’,用一个未经证明的观点,去证明另一个未经证明的观点。”
“最后,他大概是急了,他说:‘难道为了少数人的不适应,就要阻碍整个人类的进步吗?’,并且把反方定义为‘进步的绊脚石’。”
“这叫‘滑坡谬误’和‘稻草人攻击’。反方从没说过要阻碍进步,他们只是在讨论如何规避风险。而你方,却凭空树立了一个‘反对进步’的靶子来打,还试图用一个宏大的帽子来压垮对方。”
“三分钟的宝贵时间,您方的回应,包含了动机揣测、循环论证、滑坡谬误、稻草人攻击。唯独,没有正面回答反方的任何一个问题。”
“那一刻,在专业的评审眼里,您方的防线,已经一触即溃。”
“这就好比,人家三把尖刀插进了你的心脏,你却在跟裁判抱怨,说对方的姿势不够优雅。”
“刘教授,战场上,是会死人的。不是比谁更好看的。”
“所以,在‘逻辑交锋’这个层面,正方的表现,是灾难性的。”
“灾难性”三个字,我说得风轻云淡。
但听在刘承志耳朵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前排的椅背。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庖丁解牛式的复盘给震住了。
太清晰了。
太残酷了。
我没有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正是这种不带情绪的陈述,才最让人感到窒息。
因为它意味着,这不是观点之争,而是事实的碾压。
我把一场他们看来势均力敌的比赛,剥去了所有花哨的外壳,露出了里面最真实、最丑陋的骨架。
正方输得不冤。
他们不是输在口才,不是输在气势。
他们是输在了最底层的逻辑思维上。
我放下第二根手指。
目光扫过正方辩论席那几个脸色惨白的孩子。
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丝悲哀。
他们本该学到这些。
他们的老师,本该教会他们这些。
可惜,没有。
他们的老师,只教会了他们如何用漂亮的辞藻,来掩盖思想的贫瘠。
我看向刘承志。
他已经不敢再与我对视。
金丝眼镜也遮不住他此刻的狼狈和慌乱。
我知道,他已经溃不成军了。
但我没打算就此结束。
既然是公开课,就要上得完整。
我举起了第三根手指。
“最后,我们来谈谈,刘教授最引以为傲的,‘价值升华’。”
5.你的价值,一文不值
“刘教授,您认为,您方的价值立意,更高远。”
我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嘲讽。
“您方认为,拥抱科技,拥抱进步,就是一种更高级的价值。而反方讨论风险,就是在贩卖焦虑,格局狭隘。”
“是吗?”
我反问。
“那我们来看看,双方最终的价值落脚点,究竟是什么。”
“您方,在最后的结辩陈词里,呼吁我们所有人,要‘以前瞻性的眼光,冲破思想的牢笼,毫不犹豫地奔向星辰大海’。”
“听起来,非常动人。”
“但是,我想请问。在这片星辰大海里,‘人’在哪里?”
“您方的整个论述框架,是一种典型的‘技术至上主义’。把技术本身,当成了目的。为了这个目的,似乎一切代价都可以被接受,一切风险都可以被忽略,甚至,一部分人的牺牲,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一种很宏大,但也很冰冷的价值观。”
“它崇拜力量,崇拜效率,崇拜结果。唯独,缺少了对每一个具体的人的关怀。”
“我们再看反方。”
“反方的结辩,没有去星辰大海。他们把目光,拉回到了我们每个人的身边。”
“他们最后说的是:‘技术的价值,不在于它能飞多高,而在于它能为多少普通人兜底。我们敬畏技术,但我们更应敬畏生命。在任何时代,科技的伦(l)理,都应该是其发展不可逾越的底线。’”
“刘教授,您听到了吗?”
“一方的价值,是把人当成了奔向宏大目标的工具。”
“另一方的价值,是把人的幸福,当成了技术发展的最终目的。”
“您现在还觉得,您方的价值,更高尚吗?”
“一个只看得见星辰大海,却看不见脚下尘埃的价值。一个只强调冰冷进步,却无视个体温度的价值。”
“恕我直言,在我的评审标准里,这种价值,一文不值。”
说完最后四个字,我放下了手。
复盘,结束。
三个层面,层层递进。
从技术基础,到战术攻防,再到战略价值。
我把正方的失败,剖析得淋漓尽致,再无任何辩解的余地。
刘承志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被我一一拆解,然后当着几十万人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他整个人,连同他所谓的学术尊严,都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会场里,长时间的死寂之后。
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响成一片。
雷鸣一般,经久不息。
不是送给胜利者,也不是送给失败者。
是送给我。
送给这场酣畅淋漓的、教科书级别的公开处刑。
主持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拿着话筒走上台,声音都有些颤抖。
“感谢……感谢江月初老师,为我们带来的精彩点评!”
他甚至都忘了用“评委”这个称呼,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许嘉言在我身后,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儿地给我竖大拇指。
我冲他微微一笑,把话筒放回了桌上。
整个人靠回椅背,轻轻舒了口气。
结束了。
一场无聊的辩论赛,因为一个愚蠢的挑衅者,总算变得有了一点意思。
我转过头,想看看刘承志此刻的表情。
却发现,他不在座位上。
他低着头,正要从观众席的侧门,灰溜溜地溜走。
就在他马上要消失在门后的时候。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话筒,补了最后一刀。
“对了,刘教授。”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足够让他听见。
他脚步一僵。
“您队伍的训练手册,我看过。”
“里面有些关于辩论框架的观点,写得很有意思。”
“和我七年前在学校BBS上写的一篇帖子,观点……惊人的一致。”
“不知道是英雄所见略同,还是……”
我没再说下去。
但我看到,刘承志的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那扇门。
落荒而逃。
6.他偷走的,不止是观点
颁奖典礼在一种极为热烈的气氛中结束了。
几乎所有人都跑过来跟我握手,加联系方式。
副院长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说:“江老师,真是年少有为,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上了一课啊!”
社会学家也凑过来,推了推眼镜:“小江,你那个三层分析法,很有启发。回头我们深入聊聊。”
我客气地应付着,心里却想着刚才的事。
许嘉言帮我挡开热情的人群,护着我往后台走。
“江老师,您刚才也太帅了!”他还在兴奋,“最后那一下,简直是绝杀!那个刘承志,不会真是抄您的吧?”
我脚步顿了顿。
“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七年前,我还是个大三的学生,在国辩队里当四辩。
那时候的我,精力旺盛,满脑子都是各种奇思妙想。
确实在学校的论坛上,以匿名的形式,写过很多关于辩论技巧和理论的帖子。
其中有一篇,系统地阐述了我对于“辩论框架先于一切”的观点。
那篇文章,后来被版主加精置顶,小火了一阵。
但毕竟是网络帖子,随手写的,我自己都没太当回事。
直到今天,看了刘承志队伍的备赛材料。
里面的一些核心概念和表述方式,让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太像了。
就像是一个人,把我当年那些零散、粗糙的想法,拿过去,用更学术、更规范的语言,包装成了一套完整的理论。
如果只是观点相似,可以说是巧合。
但连一些独特的用词习惯都一样,那就值得玩味了。
“江老师,您在想什么?”许嘉言见我半天不说话,有些担心。
“没什么。”我摇摇头,“可能是我记错了。”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毕竟,只是一个网络帖子,又没有署名,很难界定抄袭。
而且,我已经当众让他颜面尽失,也算出了口恶气。
没必要再赶尽杀绝。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我们走到后台的休息室。
主办方的一个老师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江老师,这是您这次的评审劳务费,辛苦您了。”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正准备离开。
那个老师突然又叫住我。
“对了,江老师。”他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您说。”
“就是……关于刘承志教授的事。”
他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
“他今天之所以这么失态,可能……不仅仅是因为输了比赛。”
我心里一动:“什么意思?”
那个老师叹了口气:“刘教授这几年,正在评正高级职称。他最重要的那篇参评论文,就是关于高校辩论教学体系改革的。”
“而那篇论文的核心理论……据说,就是他今天在赛场上推崇的那套,所谓的‘价值感召力’和‘宏大叙事’。”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好像,抓住了一些关键的东西。
“那篇论文,我能看看吗?”我问。
“这个……按规定是不行的。”老师有些为难,“不过,论文的摘要,在学校的内部学术网上是公示的。”
“谢谢。”
我立刻拿出手机,让许嘉言帮我连上校园网。
很快,我找到了那篇论文的公示页面。
论文题目很长,很唬人。
作者,刘承志。
我点开了摘要。
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越看,我的脸色越冷。
越看,我的指尖越凉。
摘要不长,五百字。
但这五百字里,我看到了太多熟悉的东西。
“框架的内化与外延”、“逻辑奇点的爆破”、“价值的锚定效应”……
这些词,这些概念,全都是我当年在那篇帖子里,第一次提出来的!
只不过,我当时用的是更通俗、更网络化的语言。
而刘承志,把它们包装得无比精美,严丝合缝地嵌入了他的学术论文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观点借鉴了。
这是系统性的理论剽窃。
他偷走的,不仅仅是我的几个观点。
他偷走了我整个思想体系的内核!
然后,贴上他自己的名字,用来评职称,用来获取名利!
我终于明白,他今天为什么会那么激动,那么歇斯底里地攻击我了。
因为他认识我。
或者说,他知道“江月初”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当他在评委名单上看到我的时候,他就慌了。
他怕我认出他的东西。
所以,他必须先发制人。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把我批倒,把我搞臭,把我定义成一个“不懂辩论”的黄毛丫头。
只要我的专业性被质疑了,那么就算我将来提出指控,也不会有人相信。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
好一个歹毒的计划。
可惜,他算错了一步。
他以为我会忍气吞声。
他没想到,我会当场掀桌子。
“江老师……您没事吧?”
许嘉言看着我煞白的脸,声音都在发抖。
我缓缓抬起头,关掉了手机屏幕。
眼睛里,再没有一丝温度。
“嘉言。”
“在。”
“帮我订一张明天最早回程的票。”
“……好的。那我们现在?”
“现在,”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去找个地方,打印点东西。”
这件事,没完。
7.黎明前的反击
我让许嘉言找了家通宵营业的图文店。
坐在电脑前,我凭着记忆,输入了一个几乎快要被我遗忘的网址。
是我大学时期的校内BBS。
这个论坛早就没落了,界面还停留在十几年前的风格。
很多年轻学生甚至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但幸运的是,服务器还在。
我登录了我那个万年不用的账号,ID叫“逻辑手术刀”。
很中二,但很贴切。
我在“已发表的帖子”里翻找。
一页,两页,三页……
终于,在第五页的末尾,我找到了它。
【纯干货】关于辩论框架搭建的打败性思考(一家之言,欢迎来杠)
发帖时间:七年零三个月前。
我点开帖子。
里面的内容,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那些现在看来有些粗糙,甚至有些狂妄的文字,像一个个老朋友,在对我打招呼。
“框架不是修饰,框架本身就是武器。”
“找到对方的逻辑奇点,然后引爆它。”
“不要试图说服任何人,只需要让天平发生一次肉眼可见的倾斜。”
……
帖子的最后,还有几十页的回复。
有支持的,有反对的,有一起探讨的。
很热闹。
在长长的回帖列表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
“学海无涯”。
这个ID,在我的帖子里,留了十几条言。
一开始是质疑,后来是探讨,再后来,就变成了恭维和吹捧。
他甚至还发私信给我,希望能和我线下交流,被我拒绝了。
我点开“学海无涯”的主页。
注册信息显示:经管学院,教师。
认证姓名:刘承志。
真相大白。
我把整个网页,从标题到每一个回帖,全都截了图。
然后,我又登录了我的个人云盘。
在最深处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我找到了一个文档。
是我当年为了参加一个国际辩论赛,准备的内部培训材料。
那份材料,是我这套理论的完整版。
比论坛上的帖子,更系统,更深入,也更严谨。
文档的创建时间,比刘承志那篇论文的发表时间,早了整整四年。
铁证如山。
我让老板把所有的截图和文档,都打印了出来。
厚厚的一沓。
许嘉言看着这些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江老师……这……这刘承志也太不是东西了!”
“他是。”我平静地把文件整理好,放进包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找学校纪委举报他?”
“不。”我摇摇头。
“那样太慢,也太便宜他了。”
举报,走流程,调查,处理。
一来一回,几个月就过去了。
而且,最后的结果,可能只是一个内部处分,不痛不痒。
刘承志这样的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是名声。
是他在学生和同行面前,那副“学术权威”的嘴脸。
我要做的,就是把他最在乎的东西,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撕碎。
我要让他用最狼狈、最耻辱的方式,滚出学术圈。
“走吧,回酒店。”
我对许嘉言说。
“回去好好睡一觉。”
许嘉言一脸懵:“睡觉?江老师,都这个时候了……”
“对,睡觉。”我打断他,“因为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安静的。
而我,需要在安静中,磨好我的刀。
回到酒店,我冲了个热水澡。
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我没有去整理那些证据材料。
而是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
开始打字。
我在写一份发言稿。
明天,是这次辩论赛活动的闭幕式。
按照流程,我会作为评委代表,上台做一个三分钟的总结发言。
本来,我准备随便说几句场面话就结束。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要利用这三分钟。
我要把这闭幕式的舞台,变成审判刘承志的法庭。
我要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像一颗钉子,把他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
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8.最后的舞台
第二天上午,闭幕式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
几乎全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校长,书记,各个学院的院长。
还有媒体记者。
昨天的决赛,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评委与指导老师的交锋”,意外出圈了。
我那段复盘视频,被人剪辑出来,在网上疯传。
美女评委三段论碾压
教授被怼到当场离席
一个个热门词条,把我推上了风口浪尖。
所以,今天的闭幕式,格外引人注目。
所有人都想看看,那个“一战成名”的年轻女评委,还会不会出现。
那个“落荒而逃”的刘教授,又敢不敢露面。
我来了。
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
许嘉言跟在我身边,手里提着我的公文包,表情严肃得像个保镖。
我一进场,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
好奇,探究,敬畏,还有不怀好意。
我全都没理会。
径直走到第一排的嘉宾席,找到了我的位置。
坐下。
我环顾四周,很快就找到了刘承志。
他坐在一个角落里,戴着口罩,低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
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也老了很多。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身体不自然地抖了一下,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了。
想当鸵鸟吗?
可惜,没用。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闭幕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领导致辞,选手代表发言,颁发各种奖项。
冗长而乏味。
我耐心地等着。
终于,主持人用一种激动人心的语调喊道: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本次大赛评委会代表,江月初老师,为我们做总结致辞!”
掌声雷动。
比昨天任何时候都要热烈。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款款走上舞台。
站在聚光灯下,我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我的目光,越过一张张兴奋或期待的脸,最终,落在了那个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我对着话筒,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很荣幸,能站在这里,为‘星海杯’画上一个。。”
“本来,我想和大家聊一聊辩论的未来,聊一聊思想的碰撞。但是,经过昨天那场精彩的决赛,我觉得,有一个比辩论本身更重要的话题,值得我们今天探讨一下。”
“这个话题,叫作——‘诚实’。”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篇普通的总结陈词。
好戏,要开始了。
刘承志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9.我要你,身败名裂
“做学问,要诚实。这是我们踏入学术殿堂的第一课。”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回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引用的每一个数据,都要标明出处。我们借鉴的每一个观点,都要注明作者。”
“这是对知识的尊重,也是对创造者的尊重。”
“更是,一个学者,最基本的体面。”
“但是,总有一些人,把别人的心血,当成自己晋升的阶梯。把别人的思想,换上自己的名字,堂而皇之地印在期刊上,写进书里。”
“他们以为,只要手段够高明,包装够精美,就能瞒天过海。”
“他们忘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思想的火花,一旦被点燃,就会留下永不磨灭的痕迹。”
我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几个校领导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们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
一个坐在前排的副校长,甚至对主持人使了个眼色,似乎想让他上来打断我。
但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昨天,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巧合’。”
我继续说道,语速不疾不徐。
“我们学校的一位老师,他的一篇重要学术论文,其核心理论框架,和我七年前,以匿名的形式,发表在校内论坛上的一篇随笔,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从‘框架武器论’,到‘逻辑奇点’,再到‘价值锚定’,所有的原创性概念,都被原封不动地照搬了过去。”
“甚至,连一些我当年随手写下的比喻,都被精心打磨后,用在了论文里。”
“这位老师,非常有才华。他成功地把一篇粗糙的网帖,变成了一篇即将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大作。”
“这份‘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让我叹为观止。”
哗!
全场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不是在讲故事。
这是在公开举报!
而且,是当着全校领导和媒体的面!
刘承志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想跑。
“刘教授,您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
我直接点了他的名。
聚光灯“唰”的一下,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整个人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戴着口罩也掩盖不住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我……我没有……”他哆哆嗦嗦地辩解,“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我笑了。
然后,我从许嘉言递上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了那沓厚厚的打印文件。
“刘教授,七年前,你在我的帖子下面,留了十六条言,最后一条是‘大神,收下我的膝盖’。这个,你忘了吗?”
“我这里,有完整的网页截图。”
“刘教授,你那篇大作的电子版,三个月前提交给了期刊社。而我这套理论的完整版PPT,四年前,就在国际华语辩论邀请赛的内部研讨会上做过分享。这个,你要不要看一下?”
“我这里,有当时会议的现场录像。”
“刘教授,你论文里最得意的一个案例分析,用的是三年前的一场比赛。而那场比赛的评委,就是我。赛后,你还托人要了我的邮箱,给我发邮件,请教了那个案例的复盘思路。”
“我这里,有我们全部的邮件往来记录。”
我每说一句,就把一份证据,高高举起。
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刘承志的身上。
“现在,你还觉得,是我在血口喷人吗?”
我问他。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最后,“噗通”一声,瘫倒在了地上。
丑态百出。
10.清理门户
现场一片混乱。
校领导们冲了上来,又是掐人中,又是叫救护车。
记者们的闪光灯,像疯了一样,对着瘫倒在地的刘承志和舞台上的我,一通狂拍。
学生们都惊呆了,举着手机,记录下这戏剧性的一幕。
一场盛大的闭幕式,演变成了一场更加盛大的学术丑闻曝光会。
我知道,从今天起,“刘承志”这个名字,算是彻底毁了。
他会成为整个学术圈的笑柄。
他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把手里的证据,交给了一旁目瞪口呆的主办方负责人。
“剩下的,就交给学校处理了。”
我平静地说。
“我相信,贵校会给我,也给学术尊严,一个公正的交代。”
说完,我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我的发言,结束了。谢谢大家。”
然后,在全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我转身,走下舞台。
许嘉言立刻迎了上来,用身体帮我隔开那些试图采访我的记者。
“江老师,我们走。”
“嗯。”
我们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出了大礼堂。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回到酒店,我立刻就接到了校长的电话。
电话里,他先是表达了震惊和愤怒,然后向我郑重道歉,最后向我保证,一定会严查此事,绝不姑息。
态度,非常诚恳。
我客气地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我知道,刘承志的下场,已经注定了。
他会被撤销一切职务,收回所有学术成果,甚至,可能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他这辈子,都完了。
而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清理门户。
许嘉言给我倒了杯热水。
“江老师,我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他挠挠头,“就这么……把他扳倒了?”
“不然呢?”我喝了口水,“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你越是想走流程,给他留面子,他越是会利用规则的漏洞,反咬你一口。”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他无法辩驳的铁证,一次性,把他彻底锤死。”
“让他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我的行事准则。
要么不做。
要做,就做绝。
11.风波之后
事情的发酵,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当天下午,学校就成立了专项调查组。
第二天,处理结果就出来了。
开除,撤销所有职称和荣誉,追回所有不当得利,并将其列入学术不端行为的黑名单,终身禁入。
处理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显然,学校也怕这件事继续闹大,影响声誉。
网络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也达到了顶峰。
我成了很多人眼中的“学术妲己”、“维权女神”。
我的个人履历,也被万能的网友扒了出来。
前国辩队王牌四辩。
最年轻的国际大赛金牌教练。
几家顶级律所的特聘顾问。
……
每一个头衔,都足够闪亮。
当这些信息和“年轻女评委”的形象叠加在一起时,戏剧效果直接拉满。
“我靠,我以为是青铜,结果是王者!”
“这哪里是评委啊,这分明是出题人亲自下场考试了!”
“刘承志也是倒了血霉,抄谁不好,抄到大魔王的头上。”
“心疼刘教授一秒钟,哈哈哈,踢到钢板的感觉怎么样?”
我的微博粉丝,一夜之间涨了上百万。
无数的私信涌进来,有支持的,有求助的,还有各种商业合作的邀请。
我一条都没看。
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订了当晚的机票。
许嘉言帮我把行李收拾好,送到机场。
临别时,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崇拜。
“江老师,我今天才算真正明白,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
我笑了笑:“不,知识不是。”
“啊?”
“‘使用知识的能力’,才是力量。”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你还年轻。”
说完,我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
没有回头。
这座城市,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只是一段小插曲。
生活,还要继续。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12.真正的辩题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地飞行。
我靠在窗边,看着下面城市的万家灯火,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一个陌生的号码。
“江月初,我身败名裂了,你满意了?”
是刘承志。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了我的号码。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刘教授,你错了。”
“让你身败名裂的,不是我。”
“是你自己的贪婪,和愚蠢。”
发送。
然后,拉黑。
我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交集。
关掉手机,我从包里拿出一本书。
是我最近在研究的一个课题,关于“法律逻辑在司法实践中的应用”。
这才是我的主战场。
和那些真正复杂的、关系到一个个具体的人的命运的案件相比。
一场辩论赛的输赢,一个学术小偷的身败名裂,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飞机穿过云层。
我翻开书,很快就沉浸了进去。
窗外,是无尽的黑暗。
但我的心里,却一片清明。
我知道,人生的辩题,永远不会结束。
利与弊,是与非,对与错。
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一生,去选择,去论证,去捍卫。
而我,会永远选择,站在逻辑和正义的那一边。
不为掌声,不为名利。
只为,心中那座永不倾斜的天平。
这是我的结辩陈词。
也是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