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的千金郝美,人如其名,长得那叫一个美。柳叶眉,杏核眼,唇不点而红,腰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可就是这么个标致的美人儿,内里却是个神经能跑马,心宽能撑船的主儿。她的人生信条非常简单:吃喝玩乐,快乐至上。至于什么琴棋书画、女红刺绣,那都是点缀,会一点,但绝不精通,用她爹郝尚书的话说就是:“我这儿女,除了长得像大家闺秀,其他方面……唉,养得比较‘野生’。”
此刻,这位“野生”闺秀正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她的好闺蜜,大将军的独女——甄好。
地点在甄好那布置得英气勃勃的闺房里,甄好正扑在镶着螺钿的梳妆台上,哭得那叫一个山河变色,日月无光。
“呜呜呜……郝美,他没看我!他居然一眼都没认真看我!”甄好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原本英气勃勃的眉眼此刻皱成了一团,“我今日特意穿了新做的流彩暗花云锦裙,戴了最贵的红宝石头面,他……太子殿下他从我面前走过,眼神都没偏一下!就像……就像路过一棵树,一块石头!”
郝美手里捏着一块刚从桌上顺来的芙蓉糕,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安慰:“好啦好啦,一棵树一块石头有什么好当的?当棵树还得站着,多累啊。当石头更惨,风吹日晒的。他不看你是他没眼光,我们甄好大小姐,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骑射功夫连你爹都夸,京城里想求娶你的公子哥能从城门排到护城河外,干嘛非吊死在一棵……呃,一位太子身上?”
今日宫中设宴,甄好满怀春心而去,铩羽而归。她对那位名满沉国的太子沉风一见钟情了。其实这也怨不得甄好,实在是太子沉风的条件过于硬核。
沉风,沉国太子,号称沉国第一美男。据说他长身玉立,风姿特秀,朗朗如日月之入怀,轩轩如朝霞举。才华更是了得,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是沉国无数待字闺中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可惜,这位梦里人似乎有点“梦游”属性,对谁都保持着完美的礼仪和恰到好处的距离,尤其是对女子。今日宫宴,多少贵女明里暗里地递秋波,送柔情,这位太子殿下愣是如同穿了件“绝缘”外袍,全部免疫。
甄好就是那众多“触电”未遂者之一。
“你不懂!”甄好抽噎着,“他那不是没眼光,他是……他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就像……就像他根本不喜欢女子似的!”她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泪水洗过格外亮,“郝美,你说,太子殿下他……他是不是真的像有些人传的那样,有什么难言之隐?”
郝美被最后一口芙蓉糕噎了一下,赶紧端起茶杯顺了顺,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安慰人她可能不太在行,但聊八卦她可是专业的!
她一把拉起甄好,豪气干云:“走!为了庆祝你脱离苦海,看清‘真相’,姐姐我带你去‘醉仙居’最好的雅间,咱们边吃边聊!今天我请客!”
“醉仙居”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其招牌菜醉鸡和百花酿让无数老饕流连忘返。郝美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要了二楼临街最安静的一个包间“听雨轩”。
点上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清甜的果酒,郝美看着对面依旧蔫头耷脑的甄好,决定放出大招。
她先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了一下——虽然包间里只有她们两人——然后凑近甄好,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得如同地下工作者接头:“阿好,既然你提到了,那我可就说了啊。这事儿吧,在坊间其实也不算绝顶秘密了,就是大家不敢明着说。”
甄好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泪也不擦了,眼巴巴地看着她。
郝美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市面上最火的说书先生“铁嘴李”的腔调,开始了她的表演:“话说咱们这位太子殿下,沉风,年方二十有二,位高权重,貌比潘安,才胜子建,可谓是集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而生……”
甄好不耐烦地推她一下:“说重点!”
“重点来了!”郝美一拍桌子,“如此完美之人,为何至今东宫空虚,连个侍妾都没有?为何对满京城的贵女秋波视若无睹?这,便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她顿了顿,确保吸引了甄好全部的注意力,才用气声说道:“坊间传闻,主要分为两派观点。第一派,比较文艺,说太子殿下……不好女色。”
甄好眨眨眼:“不好女色?那他好什么?”
郝美挤眉弄眼,伸出两根手指对了对,声音压得更低:“据说……他可能有那么一点点……龙阳之癖。你没发现吗?他身边那个贴身侍卫,叫什么追云的,长得那叫一个俊俏冷毅,整天形影不离的。还有啊,有人说见过太子私下里和一些清秀的文士交往过密……这指向,还不够明显吗?”她说着,还配合地露出了一个“你懂的”表情。
甄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真……真的?”
“哎呀,传闻,都是传闻!”郝美摆摆手,然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这第二派观点嘛,就比较……实在了。说太子殿下或许并非心有所属,而是身……有所限。”
“身有所限?”甄好茫然。
郝美凑到她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飞快地说:“就是……可能、也许、大概……不举。”
“噗——咳咳咳!”甄好刚喝进去的一口果酒全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一边咳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郝美,“不……不举?!太子殿下?!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郝美坐回身子,拿起一个蜜汁鸡翅啃了一口,说得有理有据,“你想想,他要是行,能二十多了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能对你们这些如花似玉的大美人看都不看?这不符合常理嘛!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行。这叫‘空有屠龙之技,奈何无处施展’啊!”她还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仿佛真为太子殿下感到遗憾。
甄好脸上的悲伤、愤怒、不甘,此刻全被一种巨大的、打败性的震惊所取代。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脑子里全是“龙阳之癖”和“不举”这两个词在盘旋。
想象中那个高高在上、完美无缺的太子形象,突然之间,仿佛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带着点悲剧色彩的阴影。
“所—以—说—啊—”郝美拖长了调子,用油乎乎的手拍了拍甄好的肩膀,“你还有什么好伤心的?他无视你,根本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他自己……嗯,你懂的。你这不叫失恋,你这叫及时避坑!值得浮一大白!”说着,她端起酒杯,和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甄好碰了一下,自己美滋滋地一饮而尽。
甄好愣愣地跟着喝了口酒,消化着这个惊天大瓜。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堵着的大石头,好像……真的没那么沉了。甚至,还对那位太子殿下,生出了一丝丝……同情?
她看着对面啃鸡翅啃得正香的郝美,犹豫地问:“郝美,这些传闻……靠谱吗?”
郝美啃鸡翅的动作一顿,随即理直气壮地说:“坊间传闻嘛,讲究的就是一个‘传’字,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但无风不起浪啊姐妹!再说了,”她狡黠地眨眨眼,“不管真假,能让你不再为那个冰块脸伤心,那就是好传闻!”
甄好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于是,两个少女的包间里,悲伤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分享了秘密的兴奋和一种……难以言说的轻松。甄好甚至开始主动给郝美夹菜,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与“听雨轩”一墙之隔的另一个雅间“揽月阁”里,从刚才开始,就再没有传出过任何谈话声。
只有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正死死攥着一只上好的白玉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酒杯上,似乎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不可查的裂痕。
与“听雨轩”仅一墙之隔的“揽月阁”,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死寂般的低气压中。
雅间布置清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紫檀木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却几乎无人动筷。沉国太子沉风端坐主位,一身月白色常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清冷。只是此刻,他那张被誉为“沉国第一美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薄唇紧抿,眼神深不见底。
站在他身侧的心腹侍卫追云,则是另一番光景。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早已被浸湿,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或者干脆化作这屋里的一个摆设。
追云心里苦,追云不敢说。
他今日随殿下微服出宫,是为了暗中查访一桩与吏部考评相关的线索,“醉仙居”是约了人谈话的地点之一。方才那人刚走,殿下与他正准备简单用些膳食,便讨论一下方才所得信息。
谁知,隔壁竟如此“热闹”!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女子说笑声,并未在意。直到那个清脆又带着点娇憨的女声,清晰地穿透了不算太厚的隔板,提到了“太子殿下”四个字。
追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自家主子。
沉风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瞥了隔壁方向一眼,并未出声,示意追云继续刚才的话题。
追云硬着头皮刚说了两句,隔壁的声音又高亢了起来,那个女声模仿说书先生的腔调,什么“集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追云嘴角抽搐了一下,偷偷觑了眼殿下,见殿下眼帘低垂,看不出喜怒,只好继续。
然而,接下来的话,就如同惊雷一道接一道,劈得追云外焦里嫩,魂飞魄散。
“不好女色”……
“龙阳之癖”……
“贴身侍卫……长得俊俏冷毅……形影不离”……
“不举”……
“空有屠龙之技,奈何无处施展”……
追云每听到一个词,脸色就白一分,听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不,是人生,恐怕就要在今天走到尽头了。他甚至不敢去看殿下的脸色,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那上面能开出一朵花来。
尤其是在听到“贴身侍卫追云”这几个字时,追云浑身一僵,感觉自己瞬间被一道冰冷的视线锁定了。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隔着墙,殿下此刻的眼神能把他冻成冰雕。
而沉风,自始至终,除了最初那一眼,再未看向隔壁。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玉酒杯的杯壁。
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恰恰是太子殿下怒极的表现。
他听着那个女子——后来从她们的对话中得知是尚书府的千金郝美——如何绘声绘色地编排他的“隐疾”,如何用那些荒诞不经的坊间传闻安慰她那“失恋”的闺蜜。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这些话时,那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模样。
龙阳之癖?还是和他的侍卫追云?
不举?
无处施展?
好,很好。沉风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如此……如此污蔑和臆测过。而且是用这种……这种令人发指的方式!
这郝尚书家的千金,果然是名不虚传的“野生”,野得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手中的白玉酒杯终于承受不住那逐渐加重的指力,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一道裂痕悄然蔓延。
追云闻声,头皮一阵发麻,几乎要跪下了。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郝美安慰甄好的最后总结陈词:“……不管真假,能让你不再为那个冰块脸伤心,那就是好传闻!”
“冰块脸?”沉风在心中冷笑一声。他是不是还得谢谢她给他又加了一个标签?
他终于有了动作。轻轻地将那只有了裂痕的酒杯放在桌上,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连接两个包间的雕花木墙边。
透过那些并不完全密闭的缝隙,他恰好能看到隔壁的情景。
那个穿着鹅黄色衣裙,梳着俏皮双环髻的少女,正背对着这边,一手拿着鸡翅,一手拍着大将军女儿的肩膀,姿态豪迈。虽然看不到正脸,但从那活力四射的背影和清脆的声音,不难想象此刻她脸上定然是得意又狡黠的笑容。
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神经大条的小丫头,居然敢在京城最好的酒楼里,大放厥词,毁他清誉?
沉风的眼神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郝美是么?
尚书府的千金是么?
觉得传闻很有趣是么?
他微微侧头,对几乎快要石化的追云低声道:“查一下,郝尚书之女郝美,所有信息。”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追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躬身领命:“是,殿下!”
沉风最后瞥了一眼那个鹅黄色的背影,转身,衣袂飘然,离开了“揽月阁”。
报复的计划,在他心中已然成形。
他不仅要让她为今日的口舌之快付出代价,还要让她亲自体验一下,什么叫作“祸从口出”。至于方式么……沉风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却危险至极的光芒。
既然她这么喜欢编排他的“取向”和“能力”,那他就让她成为这东宫最“名正言顺”,却也最“有名无实”的女主人。他要让她守活寡,让她在众人的同情和嘲笑中,为自己今日的胡言乱语悔不当初。
嗯,就这样。请父皇赐婚,娶她,然后冷落她,让她独守空房,以泪洗面。
完美。
想到那个此刻还在没心没肺啃鸡翅的丫头,日后将会如何哭哭啼啼、追悔莫及,沉风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之气,总算稍稍纾解了一些。
而隔壁“听雨轩”里,刚刚完成“安慰闺蜜”大业的郝美,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谁在念叨我?肯定是甄好你刚才在心里骂我了!”
甄好此刻早已雨过天晴,笑着去拧她的嘴:“我骂你?我谢你还来不及呢!来,再吃个醉仙鸡腿,堵上你的嘴!”
两个少女笑闹成一团,完全不知道,一场针对其中一人的、“精心策划”的“报复”,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自从那日“醉仙居”归来,郝美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安慰好了闺蜜,自己也没耽误吃喝玩乐,简直是功德圆满。至于隔壁是否有人,听到了什么,她压根没往心里去。用她的话说:“本小姐行得正坐得直,说的都是……呃,坊间共识,怕什么?”
这天清晨,日头已经爬得老高,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郝美那张雕花拔步床上洒下斑驳的光点。郝美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抱着柔软的锦被,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涎水,梦里正抱着一只比她还大的醉仙居招牌蜜汁肘子啃得欢快。
“小姐!小姐!快醒醒!大事!天大的事!”贴身丫鬟小翠像一阵风似的刮进内室,声音急切得都变了调,上手就去摇郝美的肩膀。
郝美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嘟囔着:“别吵……我的肘子……还没啃完呢……”
“哎呀我的小姐!圣旨!宫里来圣旨了!老爷夫人让你赶紧去前厅接旨!”小翠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手下加大了力道。
“圣旨?”郝美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圣旨关我什么事……难道是皇上也想吃醉仙居的肘子,来问我要订位秘籍?”她翻了个身,还想继续会她的周公和肘子。
小翠简直要给她跪下了,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她往上拽:“是给你的圣旨!册封的圣旨!小姐你要当太子妃了!”
“太……太子妃?”郝美猛地坐了起来,睡意瞬间跑了一半,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茫然,“什么太子妃?哪个太子?”
“还能有哪个太子!就是沉风太子啊!”小翠手脚麻利地开始给她套外衫,梳头发,嘴里噼里啪啦不停,“宣旨的公公就在前厅等着呢,全家都到齐了,就差您了!快点儿吧!”
郝美被小翠和一众丫鬟婆子连拖带拽,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运”到了前厅。她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太子妃?沉风?那个被她鉴定为“可能不举”的太子?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前厅里,香案已经摆好,郝尚书和夫人穿戴整齐,率领着全府上下黑压压跪了一地。一位面白无须、手持明黄圣旨的太监正站在香案前,面带微笑,只是那笑容在看到被丫鬟搀扶着、睡眼惺忪、发髻微歪的郝美时,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郝小姐接旨——”太监拉长了尖细的嗓音。
郝美被她爹狠狠瞪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在父母身后,脑子依旧懵着。
太监展开圣旨,开始用他那特有的腔调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尚书郝爱卿之女郝美,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郝美内心:这是在说我?),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皇太子沉风,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郝美待字闺中,与太子堪称天造地设(郝美内心:和那个冰块脸?),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太子为太子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圣旨念完,前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喜悦。郝尚书和夫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叩首:“臣(臣妇)接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仆从们也纷纷道贺,整个尚书府瞬间被狂喜笼罩。天啊!他们家小姐要当太子妃了!这是何等荣耀!
唯有事件的主角郝美,还跪在原地,张着嘴,表情呆滞,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了个正着。
娴熟大方?温良敦厚?皇上您是不是对这两个词有什么误解?
许配太子?那个被她认定有龙阳之癖还可能不举的太子?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政治联姻?牺牲她一个,幸福他全家?
郝尚书接过圣旨,送走了宣旨太监,回头看见自己女儿还傻愣愣地跪在那里,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赶紧让人把她扶起来。
“美儿啊!我的好女儿!你这是多大的福气啊!”郝夫人激动地拉着郝美的手,上下打量着,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闺女,“以后你就是太子妃了,将来就是一国之母!我们郝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郝美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点神智,她眨了眨眼,看着欣喜若狂的父母,弱弱地问:“爹,娘……能不能……不嫁啊?”
“胡闹!”郝尚书脸色一板,“圣旨岂是儿戏!抗旨是要杀头的!”
“可是……”郝美苦着一张脸,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当了太子妃,是不是每天都要早起?要去给皇上皇后请安?要学一大堆宫规?不能随便出门?不能想去醉仙居就去醉仙居?不能和甄好去泛舟游湖?不能去集市看刘老头卖菜、教小豆子他们识字了?”
她越说越觉得前途一片灰暗,这哪里是福气,这分明是把她这只快乐的小鸟关进一个镶金嵌玉的笼子里啊!
郝尚书和夫人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哭笑不得。合着这丫头担心的根本不是太子本人如何,而是以后还能不能自由自在地吃喝玩乐?
“傻孩子,”郝夫人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额头,“那是东宫,是未来的皇宫!规矩自然比家里多些。但那是何等的尊荣!至于出门……以后你就是太子妃了,身份尊贵,岂能总是抛头露面?”
郝美一听,小脸彻底垮了下来,生无可恋。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
沉风正在书房批阅奏折,追云悄无声息地进来,躬身禀报:“殿下,圣旨已到尚书府,郝小姐……已接旨。”
沉风笔下未停,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追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据回报,郝小姐接旨时……似乎刚从睡梦中被唤醒,略显……仓促。接旨后,也未见太多喜色,反而……向郝尚书询问能否抗旨。”
沉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嘲。
未见喜色?还想抗旨?
看来,她倒是很清楚这桩“婚事”对她而言并非良缘。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在酒楼里活力四射、口无遮拦的丫头,被圈禁在东宫这四方天地里,守着太子妃的虚名,却得不到丈夫丝毫垂怜,日渐枯萎、悔不当初的模样。
想到她那明媚张扬的笑容将会被泪水取代,沉风觉得,连日来因那荒诞传闻而郁结的心情,终于舒畅了不少。
他放下笔,语气平静无波:“吩咐下去,婚礼事宜,按制操办即可。不必过分张扬。”
“是。”追云领命,心中却为那位尚未过门的太子妃捏了把汗。殿下这报复,杀人诛心啊。
而尚书府里,郝美被她娘拉着量体裁衣,准备嫁妆,耳边充斥着各种恭喜和规划未来的声音。她望着窗外自由飞翔的鸟儿,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的好日子,难道真的到头了吗?
那个叫沉风的太子,娶她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报复她当日的口无遮拦?
一个激灵,郝美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这种可能。
不会吧?他听到了?他那么小气的吗?
郝美缩了缩脖子,突然觉得,这东宫之路,恐怕不只是“笼子”那么简单,说不定还是个“龙潭虎穴”?
她看着镜中被丫鬟们摆弄着试戴凤冠的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醉仙居……我的泛舟……我的集市……再见了……”
大婚之日,整个沉国京城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十里红妆从尚书府一路铺陈至东宫,盛况空前。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争相目睹这桩“天作之合”的盛大婚礼。
郝美穿着繁复沉重的太子妃吉服,顶着镶满珍珠宝石、足有十几斤重的凤冠,像个精致的人偶一样,被喜娘和宫女们搀扶着,完成了所有繁琐冗长的仪式。祭天、拜祖、受册宝……一套流程下来,她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要被凤冠压断,膝盖也跪得发麻,脸上的笑容更是僵硬得如同面具。
好不容易熬到了洞房花烛夜。
东宫的婚房“栖凤殿”内,红烛高燃,锦被绣褥,处处透着喜庆与奢华。郝美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喜被的床沿,头上还盖着沉重的红盖头,眼前只剩一片朦胧的红色。
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从早上起来梳妆到现在,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前殿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宴饮喧闹声。
也不知道那个“冰块脸”太子什么时候才来。郝美在心里默默吐槽:最好喝得酩酊大醉,直接睡在书房,大家都省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红烛都快燃掉一小半了,门外才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宫女们纷纷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郝美立刻挺直了腰背,努力做出端庄娴静的样子——虽然盖着头谁也看不见。
门被推开,带着一丝微醺酒气的清冷气息靠近。沉风穿着一身大红喜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封的淡漠。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宫人退下。
偌大的婚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红烛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沉风站在郝美面前,并没有立刻去掀盖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被红色包裹的身影,想起她在酒楼里那番“高谈阔论”,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就是他“求”来的太子妃。他打算好好晾着她,让她在这华丽的牢笼里,慢慢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他故意用冰冷而疏离的语气开口,打破了沉默:“今日大婚,礼仪繁琐,太子妃辛苦了。”
盖头下的郝美眨了眨眼,这声音……还挺好听,就是没啥温度,跟他人一样。她按捺住腹中饥饿,努力用温婉的声音回道:“殿下更辛苦。”心里想的却是:知道辛苦还不赶紧掀盖头让我吃点东西!
沉风对她的“温婉”嗤之以鼻,继续他的表演:“东宫规矩与尚书府不同,日后你需谨言慎行,恪守妇德,莫要失了体统。”这话带着明显的敲打意味。
郝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应着:“是,臣妾谨记殿下教诲。”快掀盖头啊!饿死了!
沉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旁的玉如意,缓缓挑开了那方大红盖头。
盖头落下,露出郝美那张精心妆点过的脸。杏眼桃腮,朱唇点点,在烛光下确实美得不可方物。只是那双大眼睛里,并没有沉风预期中的羞涩、期待或者不安,反而……有一种类似于……等待开饭的急切?
四目相对。
沉风维持着冰冷的表情,准备迎接她可能出现的、因为他的冷漠而受伤或惶恐的眼神。
然而,郝美只是眨了眨眼,仿佛确认了一下眼前的人确实是那个“传闻中”的太子,然后……她猛地松了一口气,动作麻利地自己动手开始拆卸头上那顶沉重的凤冠。
一边拆一边抱怨:“哎呦喂,可算能把这玩意儿摘了,压得我脖子都快断了!殿下您要是再不来,我可能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凤冠压断脖子的太子妃了!”
沉风:“……”这反应好像有点不对?
好不容易把凤冠卸下,郝美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目光立刻就被桌上摆放的各式精美点心和合卺酒吸引了过去。她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站起身就走到桌边,拿起一块芙蓉糕就塞进了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
“饿死我了……从早上饿到现在……”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算是完成了合卺的仪式?然后继续专注于桌上的美食。
沉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新婚妻子在他的洞房里,把他这个新郎官当成了空气,自顾自地吃得香甜。他精心准备的冷脸、疏离的话语,仿佛全都打在了空处。预料中的以泪洗面、惶恐不安呢?这该吃吃该喝喝,完全不把他当回事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一股莫名的郁气堵在了沉风的胸口。这女人,神经到底是有多粗?
郝美吃饱喝足,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这才仿佛想起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她转过头,看到沉风还站在那里,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她想了想,以为他是介意自己没等他,于是非常好心地指着桌上所剩无几的点心:“殿下,您也饿了吧?要不要吃点?虽然……好像不太够了。”
沉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计划不能乱。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不必。”
“哦,那好吧。”郝美从善如流,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殿下,我困了。您看这……怎么睡?”她指了指那张宽敞的婚床。
沉风立刻找到了继续实施冷落计划的机会,他走到床边,拿起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面无表情地放到窗边的软榻上:“你睡床。本王尚有政务要处理,晚些歇在榻上即可。”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一本书,摆出一副专心阅读的姿态。
郝美看了看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又看了看窗边那张虽然也不差但明显小很多的软榻,非常真诚地说:“殿下,要不还是您睡床吧?我睡相不太好,怕踢着您。我睡榻就行……”
“不必!”沉风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这女人,是在同情他吗?还是欲擒故纵?
“哦,那谢谢殿下啦!”郝美从善如流,立刻欢快地爬上了那张属于太子妃的豪华大床,拉过锦被把自己裹好,几乎是在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就发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书案前,沉风拿着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耳边是郝美毫无心理负担的熟睡声,鼻尖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糕点甜香。他预想中新婚夜太子妃独守空房、垂泪到天明的戏码,彻底演砸了。
非但没让她难受,自己反而憋了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
这报复的开端……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而接下来的日子,更是让沉风见识到了,什么叫作“摆烂”式的生存哲学。
郝美完美贯彻了“既来之,则安之”的方针。太子冷落?正好!她乐得清闲。
睡到日晒三竿? 必须的!请安?皇后娘娘体恤,免了她晨昏定省,她更是睡得毫无心理负担。常常是沉风早已起身去上朝或处理政务,她才慢悠悠醒来,享受着宫女们的服侍。
开发东宫美食地图? 这是首要任务!她迅速摸清了东宫小厨房的底细,凭借着自己对美食的独到见解和“尚书府千金”的身份,成功“指导”厨娘们开发出了好几道新式点心,把自己和身边宫女们的胃都伺候得舒舒服服。偶尔还会让小厨房复刻醉仙居的招牌菜,味道居然有七八分相似。
泛舟游湖? 东宫就有现成的人工湖!虽然比不上外面的江河壮阔,但景色雅致。她时常拉着进宫来探望她的甄好,租一叶小舟(是的,她真的用了“租”这个字眼,还非要付钱给内务府),带上点心果子和鱼竿,在湖上漂一下午,美其名曰“体察宫苑风情”。
逛集市? 这个有点难度,但不能出门,可以“引进来”啊!她利用太子妃的权限(主要是她爹郝尚书和她自己的嫁妆),时不时让采办太监从宫外带些新鲜有趣的小玩意儿,或者直接请一些信誉好的商贩,定期到东宫指定的偏殿,搞个“宫中小集市”。她不仅自己去“逛”,还号召东宫里那些同样闷得发慌的宫女太监们一起去,活跃宫内经济,改善员工生活。偶尔遇到宫里修缮需要临时招工,她还会特意嘱咐找那些家里困难的百姓。
教识字? 东宫里不少小太监、小宫女都是穷苦出身,不认识几个字。郝美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在下午没事的时候,找个凉快的亭子,开个“扫盲班”,教他们认字、算数,偶尔还讲点宫外的新鲜趣事,深受下层宫人的爱戴。
至于太子殿下?哦,那位爷啊。郝美秉持着“你不理我,我绝对不打扰你”的原则,两人虽同住东宫,却像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偶尔在花园“偶遇”,郝美也会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绝不会像其他试图引起太子注意的女子那样,借故攀谈、暗送秋波。
她甚至觉得现在的生活还不错——除了不能随便出宫。吃穿用度都是顶级的,还没人管束(太子不管,皇后懒得管),除了名义上有个丈夫,和以前在尚书府的逍遥日子也没太大区别嘛!
而沉风,眼睁睁看着郝美在他的东宫里,把他的“冷落”过成了“度假”,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滋润无比。他原本期待看到的憔悴、哀怨通通没有,反而发现这丫头似乎……还圆润了一点?脸色更加红润,眼睛也更加明亮有神了。
他精心策划的“冷暴力”,仿佛成了她快乐生活的催化剂。
追云时常能看到自家殿下,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太子妃带着一群宫女在湖边嘻嘻哈哈地放纸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殿下,是否需要……”追云试探着想问要不要限制一下太子妃的“活动”。
沉风冷冷地打断他:“不必!”
他倒要看看,她能“乐”到几时!同时,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了。他得换个方式,必须让她注意到他,必须让她……为他伤心!
只是,这新的计划方向,似乎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悄悄偏了那么一点点。
沉风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定力和谋划,在郝美那堵名为“没心没肺”的厚实城墙面前,彻底失了效。他原本打算用冷漠铸成冰狱,将她困在其中慢慢枯萎,谁知她竟在里面自得其乐地开辟出了一片热带雨林,还顺带搞起了旅游开发和基础教育!
这简直是对他太子威严的赤裸裸挑衅!
东宫书房内,沉风面前摊开着边境送来的加急军报,但上面的字迹却仿佛都变成了郝美那张吃得鼓鼓囊囊、还带着满足笑意的脸。他烦躁地合上奏报,指节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追云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自从太子妃入主东宫,殿下这低气压的日子是越来越多了。
“追云。”沉风突然开口,声音冷沉。
“属下在。”
“你说,”沉风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里似乎又传来了郝美教小宫女们认字的清脆笑声,“一个人,如何才能体会到真正的痛苦?”
追云心里一凛,头皮发麻,殿下这是要对太子妃动真格的了?他小心翼翼地回答:“回殿下,或许是……得到后再失去?”
沉风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得到后再失去?
没错。他之前的策略错了。晾着她,冷落她,对她根本不起作用,因为她压根就不在乎他。所以,她不会因为得不到他的关注而伤心。
那么,如果反过来呢?
如果先让她得到,让她习惯他的存在,让她……爱上他。等到她泥足深陷,将整颗心都捧到他面前时,他再毫不犹豫地将其摔碎、抛弃。
那时,她脸上那没心没肺的笑容,才会真正被痛苦和泪水取代吧?
想到那个画面,沉风心中那股莫名的郁气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对,就这么办!先得到她的人和心,再抛弃她!这才是对她最完美的报复!
“计划变更。”沉风转过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只是眸底深处跳跃着一簇名为“算计”的火焰,“从今日起,本王要让她,爱上我。”
追云:“……”殿下,您这报复的方式是不是有点过于迂回和……投入了?
于是,沉风太子精心策划的“魅力攻势·让你爱上我再甩掉你之绝地反击计划”,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幕:花园“偶遇”与才华展示。
地点:东宫花园,紫藤花架下。
时间:郝美刚上完“扫盲班”,正抱着一本新淘换来的民间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演员:沉风(手持一本《治国策论》,姿态潇洒),追云(背景板)。
计划:太子于花下研读经典,展露认真与才华,吸引太子妃目光,借机探讨学问,展现智慧魅力。
实际演出:
沉风调整好角度,确保阳光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完美的阴影,然后拿起《治国策论》,眉头微蹙,作沉思状。
郝美抱着话本路过,果然被那身影吸引,脚步顿了一下。
沉风心中微动,很好,上钩了。他正准备用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念出书中一段精辟论述……
却见郝美歪了歪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挡着光了……”然后毫不犹豫地绕到花架另一侧阳光更好的地方,继续窝进她的躺椅,沉浸在话本里《霸道镖师爱上我》的情节中,嘴角还挂着诡异的微笑。
沉风:“……”
手中的《治国策论》,突然变得有些烫手。
第二幕:膳桌关怀与体贴入微。
地点:东宫用膳厅。
时间:午膳。
演员:沉风,郝美。
计划:太子主动为太子妃布菜,询问口味,展现温柔体贴的一面。
实际演出:
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其中有好几样是郝美最近“指导”开发的新菜。沉风深吸一口气,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她最爱的糖醋鱼腩,放到她碗里,尽量让语气温和:“尝尝这个。”
郝美从一堆美食中抬起头,看了看碗里的鱼,又看了看沉风,眼神里充满了……惊悚?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殿下……您没事吧?是不是这鱼……有问题?”潜台词:您是不是想毒死我?
沉风夹菜的手僵在半空,额角青筋微跳。“……没有。”
“哦,那就好。”郝美松了口气,然后非常自然地把那块鱼腩夹起来吃掉,点评道,“火候还行,就是醋放多了点,下次让小厨房注意。”说完,继续埋头苦干,再没看沉风一眼。
沉风看着自己那碗没人搭理、显得孤零零的米饭,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第三幕:强势宣告与占有欲。
地点:郝美搞的“宫中小集市”偏殿。
时间:下午,郝美正兴致勃勃地跟一个老匠人讨论新出的胭脂颜色。
演员:沉风,郝美,围观宫人若干。
计划:太子驾临,当众展现对太子妃的在意,制造“他很重视她”的舆论,满足她的虚荣心。
实际演出:
沉风板着脸,带着追云走进偏殿。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安静下来,宫人们纷纷跪地行礼。唯有郝美,还在跟老匠人比划:“这个桃红色不错,但要是再淡一点点,像初春的桃花瓣那样就更好了……”
沉风走到她身边,清了清嗓子。
郝美这才注意到他,连忙行礼:“殿下万福。”眼神里带着点被打断的不爽。
沉风看着她沾了点胭脂膏的手指,和那因为讨论而显得红扑扑的脸颊,按照计划,他应该顺势握住她的手,说些“爱妃喜欢,就把所有颜色都包起来”之类的霸总语录。
但他看着她那清澈中带着疑惑的眼睛,那句台词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变成了一句硬邦邦的:“成何体统!”
郝美:“???”她看了看手里的胭脂,又看了看周围吓得瑟瑟发抖的宫人和匠人,恍然大悟:“殿下是觉得我们太吵了?那我们小点声。”然后真的压低了声音继续跟老匠人讨论。
沉风:“……”
他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剧本,每次拿到郝美面前,都会被她用极其清奇的方式魔改得面目全非!
几次三番下来,沉风非但没能让郝美感受到他刻意散发的“魅力”,反而把自己憋得内伤。他坐在书房里,对着追云,第一次露出了类似委屈和暴躁的复杂情绪:“她到底喜欢什么?话本?吃的?还是那个卖胭脂的老头?!”
追云低着头,努力缩小存在感,内心OS:殿下,您这报复的方式,怎么看都像是在……追求碰壁啊?而且您这关注点是不是越来越偏了?
沉风揉着额角,第一次觉得,让一个女人爱上自己,似乎比处理边境叛乱还要棘手。这个郝美,简直就是他完美人生计划中一个巨大的、不按常理出牌的 bug!
而 bug 本人郝美,在又一次“偶遇”了行为古怪的太子后,拉着来看她的甄好吐槽:“阿好,我觉得太子殿下最近可能这里,”她指了指脑袋,“有点问题。老是奇奇怪怪的,一会儿挡我阳光,一会儿给我夹菜,一会儿又说我不成体统……他是不是政务太繁忙,累出幻觉了?”
甄好回想起外面关于太子“不举”的传闻,再结合郝美描述的“怪异行为”,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又带着同情表情:“可能……是吧。美美,真是苦了你了。”
郝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拿起一块新做的奶酥:“不过没关系,只要不影响我吃饭睡觉,他爱干嘛干嘛。来,尝尝这个,新口味!”
反击计划,初步宣告失败。太子殿下,前路漫漫。
沉风的“魅力攻势”屡战屡败,这让他很是挫败,甚至开始深夜翻阅《孙子兵法》,试图从“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中寻找灵感。然而他沮丧地发现,兵法面对郝美那跳脱的脑回路,基本等同于用《治国策论》去解读《霸道镖师爱上我》——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个“让她爱上我再甩掉她”的迂回计划,考虑是不是直接把她丢出东宫更省事时(当然,这只是气话),一些不经意间的发现,却像细小的火星,落入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湖。
火星一:识字班外的驻足。
那日午后,沉风心烦意乱,信步走到花园深处,远远便听见凉亭里传来郝美清亮又带着点耐心的声音。
“……这个‘家’字,就是上面一个宝盖头,像屋顶,下面一个‘豕’,就是小猪。古人觉得家里有猪,就是有了财产,很安心,所以这就是‘家’。”
沉风脚步一顿,隐在一棵花树后望去。只见郝美坐在一群年纪尚小的太监宫女中间,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讲解得通俗易懂。那些小宫人听得认真,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对郝美的亲近。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平日里那没心没肺的笑容被一种温柔的耐心取代,竟有种别样的光彩。
有个小太监写得歪歪扭扭,急得抓耳挠腮。郝美也不恼,蹲下身,握住他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带着他写,嘴里还鼓励着:“对,就这样,慢慢来,你看,这不是写出来了吗?很棒哦!”
那小太监抬起头,看着郝美,眼圈微微发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沉风看着这一幕,心头莫名地动了一下。他见过她在酒楼编排他时的狡黠,见过她大婚之夜啃点心时的没心没肺,见过她在他面前各种“摆烂”的理直气壮,却从未见过她如此……温柔而有力量的一面。
她似乎真的,在把这些地位卑微的宫人,当作“人”来对待。而非他所以为的,只是一时兴起的玩闹。
火星二:市集老人的“意外之财”。
过了几日,追云例行禀报郝美的动向,顺带提了一句:“太子妃今日让采办太监,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收购了西市口王老汉所有的菜蔬,还预定了下个月的份额。”
沉风挑眉:“怎么?东宫缺这点菜钱?需要她来施舍?”语气带着惯常的冷嘲。
追云连忙解释:“回殿下,并非如此。属下打听过了,那王老汉儿子卧病在床,儿媳跟人跑了,留下个嗷嗷待哺的孙儿,全凭他一人种菜卖菜维持生计。前几日他挑菜进城时不小心摔了,菜损了不少,人也伤了腿。太子妃应是知道了此事,才特意如此安排。她还让人悄悄送了伤药过去,叮嘱他好好养伤,菜不急着送。”
沉风执笔的手顿住了。
他想起郝美搞的那个“宫中小集市”,起初他只当是她变着法儿玩乐,甚至还觉得不成体统。如今看来,她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不着痕迹地接济那些生活困顿的百姓?那些她曾经在宫外熟悉的、牵挂的人?
他沉默片刻,挥挥手让追云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他望着窗外,第一次对自己“报复”的初衷,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动摇。
火星三:深夜书房的“不谋而合”。
某夜,沉风因为南方水患的治理方案与几位老臣争论不休,心烦意乱,在书房对着地图苦苦思索。传统的筑高堤坝、疏通河道之法,耗资巨大且易反复。他想要一个更治本、更节省的方案,却一时没有头绪。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准备歇息。走出书房,却见隔壁偏殿还亮着灯,那是郝美平日堆放“杂物”(主要是话本、零食和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儿)的地方。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殿内,郝美并未睡下,而是趴在一张大桌子上,面前摊着一张……似乎是京城周边河道沟渠的草图?她手里拿着炭笔(据说是她让匠人特制的,比毛笔好用),正皱着眉头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光堵不行啊,得疏导……这边地势低,挖条渠把水引过来,雨季蓄水,旱季灌溉……嗯……这边村子多,得绕开,工程量有点大……要是发动沿岸百姓,以工代赈,既修了水利,又给了他们活路,会不会好点……”
沉风站在门口,彻底愣住了。
她画的草图虽然粗糙,标注的文字也歪歪扭扭夹杂着错别字,但那个“挖渠引流、雨季蓄水、旱季灌溉”的思路,以及“以工代赈”的想法,竟然与他苦思冥想的方向不谋而合!甚至补充了他未曾考虑到的细节!
这真的是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神经大条的郝美?
郝美画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门口有人。直到炭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才惊醒过来,一抬头,就对上沉风复杂难辨的目光。
“殿……殿下?”郝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用袖子遮住桌上的“鬼画符”,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慌乱和……不好意思?“您怎么还没睡?我……我就是随便画画……”
沉风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些歪扭却充满想法的线条和文字上,心中的震动无以复加。他指着那条她提议挖掘的渠道:“为何想到挖这里?”
郝美见他似乎没有责怪的意思,胆子大了点,解释道:“我小时候跟爹……不是,我瞎逛的时候去过那边,记得那边地势低,而且离旧河道近,挖起来应该省力些。再说,这边村子穷,要是朝廷出钱粮,让他们自己出力修渠,既能治水,又能让他们赚点钱糊口,总比年年赈灾好吧?就是……可能我想得太简单了……”她越说声音越小,有点讪讪的。
简单?这想法一点也不简单!这直指问题核心的敏锐和体恤百姓的仁心,比朝堂上那些只会引经据典、争吵不休的老臣要实际得多!
沉风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第一次发现,她除了美貌和“野生”的性格之外,内里竟藏着如此玲珑剔透的心思和真挚的善良。
他之前那些关于“龙阳之癖”、“不举”的报复念头,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卑劣。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郝美以为他生气了,准备开溜。
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没了往日的冰冷:“你的想法,很好。”
郝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夸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具体实施,还需详细规划。”沉风补充道,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明日,你若有空,可将此图再细化一番,与本王说说你的想法。”
郝美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一夜,栖凤殿的太子妃罕见地失眠了,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太子那句“很好”。而书房的太子,则对着那张粗糙的草图,看到了一个与他认知中完全不同的郝美。
原来,她并非只有浮于表面的快乐。
原来,她的善良和聪慧,都藏在了那些看似没心没肺的行为之下。
原来,了解一个人,不能只听传闻,也不能只看表面。
沉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她教小太监识字时的温柔,是她帮助市集老人时的体贴,是她面对河道图时专注而智慧的眼神……
“郝美……”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那座为了“报复”而筑起的冰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真香定律,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只是此时的太子殿下,还尚未完全意识到,那种悄然滋生的、名为“心动”的情愫,早已悄然取代了最初名为“报复”的执念。
自那夜书房“水利研讨会”后,东宫的氛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沉风没有再刻意进行那些蹩脚的“魅力展示”,但他出现在郝美视线范围内的频率,却莫名其妙地高了起来。有时是“顺路”经过她教识字的凉亭,驻足听一会儿;有时会在她用膳时“恰好”过来,虽依旧话不多,但不再释放冷气;甚至有一次,他还默许了郝美将“宫中小集市”规模稍微扩大了一点点点的提议。
郝美对此的感觉是——太子殿下可能终于找到了治疗他“脑子问题”的良方,行为正常多了。虽然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冰块脸”,但至少不再莫名其妙挡她阳光或者批评她不成体统了。她乐得轻松,继续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被沉风叫去讨论一下她那“挖渠引流”方案的细节,她也能说得头头是道,虽然用词依旧充满市井智慧,时常让一旁记录的文书官嘴角抽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东宫内部的这点小变化,挡不住宫外早已根深蒂固的流言蜚语。
这日,郝美正兴致勃勃地指挥着小太监们在湖边空地上试验她新想的“风力驱鸟器”(主要目的是保护她偷偷种下的几棵草莓苗),甄好进宫来看她,脸色却有些欲言又止。
“美美,”甄好拉着她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表情纠结,“你……你最近和太子殿下,还好吧?”
郝美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莫名:“好啊!怎么不好?他最近都不找我麻烦了,我还教会了他的文书官怎么画更易懂的示意图呢!”语气里还带着点小骄傲。
甄好看着她这完全没开窍的样子,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可是……外面都在传……”
“传什么?”
“传太子妃入东宫已近半载,至今……腹中毫无消息。”甄好艰难地措辞,“都说……这坐实了太子殿下他……确实身有隐疾,那个……不举。”
郝美眨巴眨巴眼,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传闻生命力真顽强啊!这都大半年了,还没换新版本?”
甄好简直要被她这反应气死:“这是重点吗?!重点是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你守活寡,在同情你呢!还有些不长眼的,都在猜测太子殿下是不是要为了子嗣考虑,纳侧妃了!”
“纳侧妃?”郝美愣了一下,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沉风那张冷脸旁边再站个陌生女子的画面,心里莫名地有点……不太舒服?像吃了一颗没熟透的杏子,酸涩涩的。她甩甩头,把这奇怪的感觉抛开,然后叉腰道:“他们懂什么!殿下他好着呢!”
这话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她怎么知道殿下好着呢?她又没试过……不对,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人怎么能这么编排他!
甄好却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眼睛一亮:“真的?殿下他……没问题?”
郝美脸一热,梗着脖子:“当、当然!我……我夫君,我能不知道吗!”这话说得有点虚,但气势不能输!
恰好这时,沉风带着追云从湖边经过,似乎是刚从宫外回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郝美那副叉着腰、脸蛋微红、像是在跟人吵架的模样,脚步便转了过来。
“何事?”他目光扫过郝美,落在甄好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甄好连忙行礼,不敢多说。
郝美看到正主,刚才那点虚张声势瞬间漏了气,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沉风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尤其是郝美那罕见的心虚模样。他眸光微沉,看向追云。追云立刻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将宫外最新的流言言简意赅地禀报了一遍。
霎时间,沉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连湖边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他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又是“不举”!
这阴魂不散的传闻!而且还是从他“求”来的太子妃这里再次听到相关讨论!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郝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太子妃,也是如此认为的?”
郝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猛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刚刚还在跟阿好说,殿下您……您龙精虎猛,好得很!”情急之下,她连从话本里看来的词都用上了。
沉风:“……”
追云&甄好:“……”
龙精虎猛是这么用的吗?!!
沉风被她这蹩脚又直白的“维护”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怒火中烧之余,竟又觉得有几分……好笑?这女人,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她拎回书房好好“教育”一番的冲动,冷冷地瞥了周围噤若寒蝉的宫人一眼,最终目光落回郝美身上,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只是那离开的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当晚,栖凤殿内。
郝美正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她新淘来的话本《冷面王爷的小娇妻》,试图研究一下别人家的夫妻是怎么相处的。看着看着,她就忍不住把沉风的脸代入了那个“冷面王爷”……
“噗——”她把自己给逗笑了,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殿下可比这王爷冷多了……而且他好像也不会说‘女人,你这是在玩火’这种话……”
正胡思乱想着,殿门被推开,沉风竟去而复返,而且直接走进了内室。
郝美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都掉了,下意识地把话本塞到枕头底下,结结巴巴道:“殿、殿下?您怎么来了?”这大晚上的,他不是应该在他的书房或者软榻上吗?
沉风站在床前,穿着一身墨色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只是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惊讶的脸,滑落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脚趾。
“本王想了想,”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关于日间的流言……”
郝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果然是来秋后算账的!
却见沉风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她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郝美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墨香,能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
他的目光灼灼,盯着她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瓣,语气带着一种危险的、近乎挑衅的意味:
“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实证。”
“太子妃既然坚信本王‘好得很’,不如……”他刻意停顿,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喑哑,“亲自验证一下?”
郝美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验证?怎么验证?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蹦出来。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仿佛跳动着幽暗的火焰,烧得她头晕目眩。
“我……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呆愣模样,与她平日里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判若两人,沉风心中那股因流言而起的郁气,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想要逗弄她、看她更多不同表情的冲动。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磁性而愉悦,不再给她反应的时间,低头便攫取了她微张的唇。
“唔……”
红烛帐暖,春宵苦短。
某些困扰沉风太子多年的“不举”传闻,在这一夜,被太子妃郝美同志,用最直接、最深刻的方式,彻底、彻底地打破了。
而郝美在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话本里都是骗人的……什么“玩火”,这分明是……引火烧身啊!
翌日清晨,郝美是在一阵酸痛感中醒来的。
阳光已经透过纱帐照了进来,身边的位置空着,但残留的温热和那清冽的墨香,无一不在提醒她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她的脸“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把被子猛地拉过头顶,在里面蜷成了一只熟透的虾米。脑子里乱糟糟地回放着某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沉风滚烫的体温,低沉的喘息,还有他在她耳边用沙哑声音说的那句:“现在,可信了?”
信了信了!简直不能更信了!郝美在心里哀嚎,那些什么“不举”的传闻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这男人不仅行,而且……非常行!行得让她现在腰酸腿软,根本不想起床!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
不是一直冷落她、把她当空气吗?不是因为她散布谣言所以要报复她吗?怎么突然就……“验证”起来了?难道这也是报复的一部分?先得到她的人,让她沉迷,再抛弃她?
郝美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困惑。不行,得冷静!不能被美色所惑!这一定是糖衣炮弹,是陷阱!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沉风的行为却让她更加看不懂了。
他不再睡在书房或者软榻,而是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栖凤殿大床的另一半。虽然依旧早起处理政务,但偶尔她赖床醒来,会发现床头放着一杯温热的蜜水。
他依旧话不多,但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冰冷的审视或刻意的疏离,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让她心跳加速的专注。有时她正吃着点心,一抬头就能撞进他那深邃的目光里,吓得她差点噎住。
更让她跌破眼镜的是,这位高高在上、矜贵无比的太子殿下,开始做出一些完全不符合他人设的事情。
事件一:集市历险记
郝美怀念宫外集市的热闹,某次随口抱怨了一句东宫的小集市“不够味儿”。没过几天,沉风竟提出要带她微服出宫,去真正的西市逛逛。
郝美当时惊得手里的杏仁酥都掉了:“殿……殿下,您说真的?您跟我?去逛集市?”
沉风面不改色:“体察民情。”
于是,沉国最尊贵的太子和太子妃,就像一对普通的小夫妻,混迹在了摩肩接踵的西市中。郝美如同鱼儿入了水,兴奋地穿梭在各个摊位间,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沉风跟在她身后,眉头微蹙。他习惯了前呼后拥、清净雅致的环境,此处的喧嚣、混杂的气味都让他有些不适应。尤其当一个大婶挎着的菜篮子差点撞到他时,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郝美回头看到他僵硬的姿态和紧抿的嘴唇,忍不住偷笑,主动拉起他的手:“殿下,这边!刘老头的糖人摊子在那边,去晚了就买不到小兔子了!”
她的手心温暖而柔软,猝不及防的接触让沉风微微一怔,那点不适感竟奇异地消散了些。他任由她拉着,穿过人群,看着她像只快乐的麻雀,跟卖糖人的刘老头熟稔地打招呼,然后举着两个栩栩如生的糖人兔子,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一个。
“给!可甜了!”
沉风看着那黏糊糊、亮晶晶的糖人,内心是拒绝的。他从小到大,何曾吃过这等街边小食?
但在郝美那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下,他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在她鼓励的目光下,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并不算美味,但看着郝美那满足的笑脸,他忽然觉得,这甜味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事件二:泛舟“惨”案
郝美怀念泛舟的惬意,沉风便命人在东宫湖上备好了小船。结果船刚离岸,晃悠了几下,这位能在马背上驰骋疆场的太子殿下,脸色就开始发白,紧紧抓住了船舷。
郝美惊讶:“殿下,您……晕船?”
沉风紧闭着唇,不肯承认,但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出卖了他。
郝美看着他这副强撑着的别扭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她挪过去,坐到他身边,拿出随身带的薄荷膏,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涂在他的太阳穴上。
“喏,涂点这个会好受点。您放松,别盯着水看,看看天,看看我。”她的动作轻柔,声音也带着安抚的意味。
清凉的感觉从太阳穴蔓延开,鼻尖是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点心甜香和薄荷清冽的气息,耳边是她软糯的话语。沉风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他侧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心中那片名为“原则”的坚冰,仿佛在这湖光水色和她笨拙的关心中,悄然融化。
他忽然发现,为她破例,似乎……并不糟糕。
事件三:幼稚的对话
某日,郝美得到娘家送来的几筐水灵灵的蜜桃,她最喜欢吃桃子。结果一连几天,她沉迷啃桃子,连她最爱的点心都冷落了,晚上睡觉前还在啃,汁水弄得枕头上都是。
沉风看着那几筐碍眼的桃子,和郝美对着桃子时那“深情款款”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晚上,他状似无意地提起:“这桃子,吃多了伤胃。”
郝美啃得正欢:“不会啊,可甜了!殿下您尝尝?”她递过去一个最大的。
沉风没接,继续淡淡道:“听闻吃多了,身上会长毛。”
郝美动作一顿,惊恐地看了看手里的桃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胳膊:“真、真的?”
沉风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补充道:“话本里都这么写。”
郝美将信将疑,但看着手里汁水饱满的桃子,实在舍不得,挣扎道:“那……那我少吃点?”
沉风拿起一本书,遮住微微上扬的嘴角:“随你。”
过了一会儿,郝美还是没忍住,又拿起一个桃子,小声嘀咕:“长毛就长毛吧,这么好吃,值得……”
沉风:“……”
看来,在美食面前,太子殿下的“威胁”毫无分量。
这些点点滴滴的“破例”和“幼稚”,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渗透进郝美的生活。她发现,沉风并不像她最初以为的那样,只是个冰冷的、一心想要报复她的符号。他也有不适应,有弱点,甚至会因为她而做出一些笨拙又可爱的尝试。
她开始习惯身边有他的气息,习惯他偶尔别扭的关心,甚至习惯了他那些看似冷淡实则藏着细微信号的表情。
那颗因为“报复”而一直紧绷着、试图“摆烂”到底的心,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松动。她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外表冷漠、内心却有点幼稚和温柔的太子了。
这个认知让郝美感到一阵心慌。喜欢上他?那他的报复呢?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她了呢?
她不敢确定,只能在沉风看过来时,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继续啃她的桃子,只是那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而沉风,看着郝美那越来越藏不住心事的模样,心中那份最初名为“报复”的计划,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想的,是如何让她那双总是闪烁着快乐光芒的眼睛里,也能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并且,只映出他一人。
郝美发现,自己的胃口最近变得有点奇怪。
以前看到醉仙居的蜜汁肘子能两眼放光,现在光是闻到那油腻腻的甜香,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以前下午雷打不动的点心时间,现在看着那些精致的糕点,却提不起丝毫兴趣,反而对酸溜溜的梅子、青涩的脆李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更让她心虚的是,她那个一向准时报道的“月事”,这个月迟迟没有踪影。
一个大胆又让她心跳失速的猜测,像初春的嫩芽,悄悄顶开了心头的土壤。
不会吧……难道那次“验证”……就、就中了?
她不敢声张,偷偷让贴身丫鬟小翠去宫外找相熟的老大夫开了几副“安神补气”的药,想再观察观察。可那汤药的味道一闻就想吐,根本灌不下去。
这日,沉风下朝回来,就见郝美蔫蔫地趴在窗边的软榻上,对着窗外发呆,连他进来都没察觉。她脸色有些苍白,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眉眼也耷拉着,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
沉风眉头微蹙,走过去,伸手探向她的额头:“不舒服?”
他的手微凉,触碰到皮肤带来一丝舒适的凉意。郝美猛地回过神,对上他带着询问的目光,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支支吾吾道:“没、没有……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
她的闪躲和苍白的神色没能瞒过沉风的眼睛。他眸光一沉,立刻扬声唤道:“追云,传太医!”
“不用!”郝美几乎是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看到沉风疑惑的眼神,她赶紧找补,“真的不用!我……我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不用劳烦太医!”
她越是这样,沉风越是怀疑。他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放回榻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讳疾忌医乃是大忌。”
郝美挣扎无果,只能眼睁睁看着追云领命而去,心里哀嚎:完了完了!要是真诊出喜脉,该怎么解释?说那是“验证”的副产品?还是说……他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
太医很快就提着药箱匆匆赶来。隔着丝线诊脉时,郝美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眼睛死死盯着太医花白的胡子,仿佛那上面写着答案。
老太医凝神静气,手指搭在丝线上,片刻后,眉头微动,又仔细感受了一会儿,随即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收回手,对着沉风躬身一揖,声音洪亮:
“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这是喜脉!脉象流利圆滑,如盘走珠,依老臣看,已近两月,胎象稳固!”
“哐当——”一声,是郝美不小心碰倒了旁边小几上的茶杯。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证实的那一刻,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而站在一旁的沉风,在听到“喜脉”两个字时,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僵立在原地。他脸上的冰冷面具瞬间碎裂,露出了罕见的、完全空白的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喜,连带着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要做父亲了?
他和郝美……有孩子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激动、狂喜和某种奇异责任感的情愫,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甚至忘了维持太子的威仪,几步走到榻前,紧紧握住了郝美冰凉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真?太医,你可确定?”
太医笑着捋须:“千真万确!殿下放心,娘娘凤体康健,胎气甚稳!”
“好!好!好!”沉风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阳光普照,晃得郝美都有些睁不开眼。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灿烂而真实的笑颜。
“赏!重重有赏!”沉风大手一挥,东宫上下顿时一片欢腾。
太子妃有孕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皇宫,飞向了京城各个角落。
那些困扰了沉风多年,甚至一度让他沦为笑谈的“不举”传闻,在这一刻,被这铁一般的事实——太子妃的喜脉,砸得粉碎!连点渣都没剩下!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太子妃有喜了!”
“真的假的?我的天!那之前那些说太子殿下……咳咳,都是胡说八道啊!”
“我就说嘛!太子殿下龙章凤姿,怎么可能有那种隐疾!都是些小人嚼舌根!”
“这下可好了!皇家有后,国本稳固啊!”
曾经那些或同情或嘲笑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真诚的祝贺和如释重负的欣喜。
甄好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进了东宫,抱着郝美又笑又跳:“太好了美美!我就知道!你可是能降服太子的人!看以后谁还敢乱说话!”她挤挤眼,低声道,“这下,‘龙精虎猛’可是坐实了哦!”
郝美脸红得快要滴血,嗔怪地捶了她一下,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她偷偷抬眼去看沉风,只见他正吩咐宫人小心布置房间,挪开有棱角的家具,那认真细致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从前那个冷漠太子的影子?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回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和显而易见的喜悦,还有一丝……她看不太懂的、更深沉的东西。
他走到她身边,无视一旁挤眉弄眼的甄好,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辛苦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郝美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那些关于“报复”的担忧,在此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她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就这样,好像也很不错。
沉风感受着怀中人的温顺和依赖,心中一片柔软。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这个孩子,来得突然,却像是上天赐予的最好礼物。它不仅粉碎了可笑的谣言,更将他与郝美,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忽然明白,他之前那些所谓的“报复”、“计划”,在真正的生命纽带和日益滋长的情意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他现在想的,只是如何守护好怀中的女子,和他们即将到来的孩子。
谣言粉碎机已启动,并且效果卓著。而属于他们的,真正的甜蜜,才刚刚开始。
郝美的孕期,几乎成了东宫,乃至整个皇宫的头等大事。
太子殿下沉风,那个曾经高冷腹黑、喜怒不形于色的储君,仿佛一夜之间解锁了某种隐藏属性,变得……异常紧张且啰嗦。
“地龙再烧暖些,太子妃不能受凉。”
“这台阶边缘给本王用软布包起来!”
“今日的膳食单子拿来,酸梅汤备好了吗?太医说前期想吃点酸的开胃。”
“走路慢些,扶着!对,两边都扶着!”
郝美感觉自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被沉风和他指挥下的宫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起来。起初她还觉得挺新鲜,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连太子都对她小心翼翼的感觉。但时间一长,她就有点受不了了。
“殿下,”她苦着脸,看着又被加厚一层的地毯,“我只是怀个孕,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不用这么夸张吧?”她还想溜达去小集市看看,还想继续她的扫盲班呢!
沉风眉头紧锁,一脸不赞同:“太医说了,头三个月最是要紧,需得静养。”他拿起一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孕期养护大全》,指着上面一条,“你看,忌劳累,忌忧思,忌……”
“忌快乐!”郝美没好气地接了一句,夺过他手里的书丢到一边,“再这么养下去,我没病都要憋出病来了!您看看我,脸都圆了一圈了!”
沉风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确实比之前更加红润丰腴,像颗饱满的水蜜桃,让人想咬一口。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语气依旧坚持:“圆润些好,对身体有益。”
郝美:“……” 沟通失败。
不过,沉风也并非完全不通情理。在郝美第 N 次抗议后,他终于妥协,允许她在宫人陪同下,每日在花园散步半个时辰,扫盲班也允许她偶尔去“视察”一下,但严禁她久站和亲自教学。
随着月份渐大,郝美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行动也愈发笨拙。沉风看着心疼,政务再繁忙,也会抽时间陪她散步,晚上亲自给她捏捏浮肿的腿脚。他的手法从最初的生疏,到后来的熟练,偶尔还会对着她圆滚滚的肚子,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训话”:“莫要太折腾你母妃,乖乖的,出来父王给你买糖人。”
郝美看着他对着肚子自言自语的样子,总是忍不住笑出声。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因为她几句谣言就要“报复”她的腹黑太子,如今会变得如此……幼稚又温柔?
她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有力的胎动,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流和期待填满。那些关于“报复”的芥蒂,早已在这一点一滴的日常中,消弭于无形。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爱着身边这个男人的,而他对她的心意,也早已不言而喻。
分娩那日,东宫上下严阵以待。沉风被拦在产房外,听着里面郝美压抑的痛呼声,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脸色比里面生产的郝美还要白。追云和一众宫人低着头,不敢出声,只觉得殿下这模样,比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紧张。
当产房内终于传出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时,沉风几乎是立刻就要往里冲,被稳婆笑着拦住:“殿下莫急,是位小公主!母女平安!”
小公主?
沉风脚步一顿,随即巨大的喜悦再次将他淹没。他快步走进内室,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郝美疲惫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光辉。
稳婆将清洗干净、包裹在明黄色襁褓里的婴儿抱到他面前。那小娃娃皱巴巴、红通通的,像只小猴子,闭着眼睛,小嘴却无意识地嚅动着。
沉风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柔软的、小小的分量落入怀中,一种奇异而强大的责任感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这是他的女儿,他和郝美的血脉结晶。
他抱着孩子,走到床边,蹲下身,将孩子轻轻放在郝美枕边。他握住郝美无力的手,俯身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印下郑重一吻,声音沙哑而充满情感:“美美,辛苦了。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不是“东宫”,不是“储君的责任”,而是“家”。这个字从冷情寡言的太子口中说出,带着千钧的重量。
郝美虚弱地笑了笑,侧头看着身边那个小小的人儿,眼中溢满了泪水,却是幸福的泪水。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蛋,轻声道:“看,我们的女儿。”
“嗯,我们的女儿。”沉风重复着,目光缱绻地在妻女之间流转。
按照皇室规矩,皇孙辈的名字需由皇帝钦定。但沉风这次却异常坚持,他亲自为女儿取名——沉鱼。
“沉鱼?”郝美有些好奇,“沉鱼落雁的那个沉鱼?”
“是,也不是。”沉风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愿她姿容绝世,能令鱼雁为之沉醉。更愿她,如鱼得水,一生自在快乐,不受束缚。”
这是他作为父亲,对女儿最深的祝福和期许。他希望她不像他从小背负重任,也不像她母亲曾被他刻意冷落,他希望他的小沉鱼,能拥有这世间最纯粹的快乐和自由。
郝美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心中感动,握紧了他的手。
小公主沉鱼的到来,彻底点燃了沉风内心所有的柔软。这位在朝堂上雷厉风行、令臣子敬畏的太子殿下,回到东宫,立刻化身“女儿奴”。
批阅奏折时,要把女儿的摇篮放在旁边;
练字时,小沉鱼爬过来抓他的笔,弄得满手墨汁,他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郝美教小沉鱼认字,他会在一旁“吃醋”,抱怨女儿先会叫“母妃”才会叫“父王”;
甚至有一次,他被宫人发现,正趴在地上,给骑在他背上的小沉鱼当“大马”,嘴里还配着“驾驾”的声音,把闻讯赶来的郝美笑得直不起腰。
曾经的“冰块脸”,在妻女面前,早已融化成了温暖的春水。
某日阳光正好,郝美抱着已经会蹒跚走路、咿呀学语的小沉鱼在花园里晒太阳,看着女儿跌跌撞撞地扑向正在等她们的沉风,被他一把高高举起,父女俩的笑声洒满了庭院。
郝美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醉仙居的包间里,她为了安慰甄好,信口开河编排的那些关于太子的“坊间传闻”。
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沉风抱着女儿走过来,挑眉看她:“笑什么?”
郝美眼睛弯成了月牙,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戏谑道:“我在想啊……某些人,不仅打破了‘不举’的传闻,这‘实证’工作还完成得相当……彻底嘛!”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怀里粉雕玉琢的女儿。
沉风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是在调侃旧事,耳根微微泛红,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但眼底却漾开无奈而宠溺的笑意。他空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道:
“看来,太子妃对‘实证’的结果……很满意?”
郝美脸一红,嗔怪地拍开他的手,却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看着在两人中间咯咯直笑的小沉鱼,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充盈着。
“嗯,满意极了。”
阳光暖暖地洒在这一家三口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紧密地交融在一起。
那些始于荒诞传闻的波折,最终沉淀为了最深情的相守。谣言早已灰飞烟灭,而属于郝美和沉风,以及他们的小沉鱼的故事,正带着甜蜜与欢笑,绵长地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