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做了三年全职煮夫,以为能等来妻子的嘘寒问暖,却只等到一张千万支票和一句“滚”。
她不知道,我放弃的是整个世界,才换来她的一方天地。
如今,她公司濒临破产,跪在雨里求我出手,而我身边站着身价千亿的师妹,她正毕恭毕敬地为我打着伞。
1
“刺啦——”
滚烫的热油溅在手背上,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锅里那条松鼠鳜鱼上。
这是江莉亚最爱的一道菜。
三年前,我们刚结婚时,她拉着我的手,笑得像个孩子:“陈安,以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每天给我做松鼠鳜鱼好不好?”
我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好,养你一辈子。”
这三年,我做到了。
我放弃了恩师的衣钵,推掉了所有邀约,洗手作羹汤,成了她背后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男人。
而她,也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创业者,变成了身价过亿的“江总”。
只是,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我们之间的话,也只剩下“嗯”、“好”、“知道了”。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心中一喜,连忙关火,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莉亚,你回来……”
我的话卡在喉咙里。
门口站着的,不只有江莉亚,还有我那个一向看我不顺眼的丈母娘,李秀芳。
李秀芳穿着一身珠光宝气的旗袍,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坨沾在地毯上的狗屎。
她径直走到餐桌前,扫了一眼满桌的菜,嘴角撇出一抹讥讽。
“三年了,长进没有,做饭的本事倒是一流。陈安,我们家莉亚是让你当老公的,不是让你当厨子的。”
我攥了攥手,没说话。
这种话,三年来我听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
我看向江莉亚,希望她能像以前一样,站出来说句话。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但她没有。
她脱下风衣,露出里面的职业套裙,脸上带着我看不懂的疲惫和决绝。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径直走到沙发坐下,揉着眉心。
这个家,好像只有我一个是外人。
李秀芳见江莉亚不作声,气焰更嚣张了。她从爱马仕包里甩出一份文件,砸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陈安,别怪我没给你机会。这三年,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莉亚的公司越做越大,你呢?你还是那个只会待在厨房里的窝囊废!”
“你配得上我们家莉亚吗?你只会拖累她!”
桌上的文件,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离婚协议书》。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没有去看那份协议,目光死死地盯着江莉亚。
“莉亚,这也是你的意思吗?”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江莉亚终于抬起头,看向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不忍,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坚定。
“陈安,我们不合适。”
她说。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并肩作战的伙伴,而不是一个每天问我晚上想吃什么的保姆。”
“签了吧。这套房子归你,另外,卡里有一千万,算是我对你这三年的补偿。”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一千万,买断我三年的付出,买断我曾许下的“一辈子”。
李秀芳在一旁冷笑:“莉亚就是心软。要我说,给你一百万都算多的!你一个大男人,靠女人养着,还有脸了?”
我没理她。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江莉亚那张冰冷的脸。
我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原来,我倾尽所有为她打造的温暖港湾,在她眼里,只是一个牢笼。
我为她放弃的整个世界,在她看来,一文不值。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拿起笔,甚至没有看协议的具体内容,龙飞凤舞地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陈安。
李秀芳一把抢过协议,像是怕我反悔,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算你识相!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别迟到!”
我没有看她,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一桌子慢慢变凉的菜。
“能不能,再陪我吃最后一顿饭?”
我看着江莉亚,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
江莉亚的身体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李秀芳立刻尖声叫了起来:“吃什么吃!看见你就倒胃口!莉亚,走了,妈带你去吃真正的大餐!庆祝你脱离苦海!”
说着,她强行拉起江莉a,像躲避瘟疫一样朝门口走去。
江莉亚被她拽着,回头看了我一眼。
在那一瞬间,我好像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水光。
但那又如何呢?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看着那条造型精美的松鼠鳜鱼。
鱼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天真。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一如三年前那个午后,她第一次吃到我做的这道菜时,脸上绽放出的灿烂笑容。
只是,菜还是那个味道。
吃的人,却只剩下我一个。
我一口一口,慢慢地,将满桌的菜,全部吃完。
吃得干干净净。
就像在告别我这荒唐的三年。
2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将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家,打扫得一尘不染。
所有江莉亚给我买的东西,衣服、手表、鞋子,我一件没动。
我只带走了我来时那个破旧的行李箱。
箱子里,是我自己的几件旧衣服,还有一套被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那是我的吃饭的家伙。
八点五十分,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江莉亚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化了淡妆,看起来比昨天柔和了一些。
她看到我,眼神有些躲闪。
“等很久了?”她问。
“没有,刚到。”我回答。
我们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个人,如今却相顾无言。
“进去吧。”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
流程走得很快,快到我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当工作人员把那本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我手上时,我还有些恍惚。
这就……结束了?
我三年的婚姻,我曾经以为会相守一生的人,就这样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
走出民政局,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江莉亚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的钱,你先用着,不够再……”
“不用了。”
我打断了她的话,没有接那张卡。
“江总,祝你前程似锦。”
我看着她,第一次用这种疏离的称呼叫她。
江莉亚的身体明显一震,脸色瞬间白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更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
她以为我会像条被抛弃的狗一样,摇尾乞怜,死缠烂打吗?
她不知道,当她昨天沉默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我转身,拖着行李箱,没有一丝留恋地离开。
“陈安!”
她在我身后叫我。
我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走得决绝。
直到拐过街角,我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股压抑了三年的郁气,仿佛在这一刻,才终于得以释放。
不是不痛,只是痛到麻木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这是我自己的手机,这三年,它一直被我藏在箱底,几乎没用过。
我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开机。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出无数条未读短信和未接来电。
我无视了那些,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师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惊喜和急切的女孩声音。
声音清脆,像山谷里的黄鹂。
听到这个声音,我紧绷了三年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雨桐,是我。”
“师兄!你终于肯联系我了!这三年你跑哪去了?师父到处找你都快找疯了!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苏雨桐像连珠炮一样,充满了委屈和担忧。
我静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我的。
“我出来了。”我轻声说。
“出来了?什么意思?师兄你被绑架了吗?是谁干的?告诉我,我让他全家从地球上消失!”苏雨桐的声音瞬间变得凌厉。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龇着小虎牙,一脸凶狠的模样。
我失笑出声:“没有。说来话长。”
“你在哪?我马上去接你!”
我报了地址。
“等着我!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到!”
电话被挂断。
我靠着墙,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个被称为“鬼手”,被无数富豪权贵奉为座上宾的陈安,真的要回来了吗?
不到五分钟,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LaFerrari,以一个极其嚣张的漂移,稳稳地停在我面前。
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拿出手机拍照。
车门打开,一条被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美腿率先迈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连衣裙,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孩下了车。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足以让所有男人疯狂的脸蛋,但此刻,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却蓄满了泪水。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抱住了我。
“师兄!”
女孩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
“你瘦了……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我身体一僵,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亲密。
我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我没事。”
苏雨桐却不管不顾,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当她看到我脚上那双开胶的运动鞋,和手里那个破旧的行李箱时,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师兄……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她哽咽着,小心翼翼地从我手里接过行李箱,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谁干的?是那个叫江莉亚的女人吗?我查过她,三年前你就是为了她才销声匿迹的!”
苏雨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充满了杀气。
她苏家,在整个江南,都是跺一跺脚就能引发地震的存在。她这位苏家小公主,更是无人敢惹。
但我知道,她在我面前,永远只是那个跟在我身后,流着鼻涕要糖吃的小师妹。
“都过去了。”我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把你害成这样,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苏雨桐咬着牙说。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
“哟,这不是江总家的废物老公吗?怎么,被赶出来了?拖着个破箱子,真是可怜啊。”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年轻男人,正靠在一辆保时捷911上,一脸嘲弄地看着我。
是赵宇。
一个追了江莉亚很久的富二代,也是江莉亚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三年,他没少找机会羞辱我。
我还没说话,身边的苏雨桐却炸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我师兄?”
她凤目含煞,指着赵宇的鼻子骂道。
赵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身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绝色美女。
他上下打量着苏雨桐,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和贪婪。
“小美女,脾气不小啊。你跟着这么个窝囊废有什么前途?不如跟了哥哥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说着,还自以为帅气地甩了甩头发。
苏雨桐被他气笑了。
“就你?给我师兄提鞋都不配!”
她说完,拉着我就要上车。
赵宇脸色一沉,拦在我们面前。
“小妞,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滚开!”苏雨桐毫不客气。
“呵,有意思。”赵宇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我身上,“陈安,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啊,刚跟江莉亚离婚,就勾搭上这么个小辣椒。不过,你以为靠个女人,就能翻身了?”
他以为苏雨桐只是个长得漂亮的小太妹。
他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苏雨桐正要发作,我却拉住了她。
我看着赵宇,平静地开口:“我和你的账,以后会慢慢算。现在,请你让开。”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宇被我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但随即恼羞成怒。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伸出手,就想来推我。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我的衣角,就被苏雨桐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啊——”
赵宇惨叫一声,像个虾米一样弓着身子倒在地上。
苏雨桐穿着高跟鞋,这一脚力道十足。
“再敢对我师兄不敬,我废了你!”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然后,她恭敬地为我打开法拉利的车门,将行李箱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备箱,才坐上驾驶座。
引擎再次轰鸣,火红色的法拉利绝尘而去。
只留下躺在地上呻吟的赵宇,和一群目瞪口呆的路人。
没有人知道,刚刚那个被他们认为是“小白脸”的男人,他的回归,将会在整个江南,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3
法拉利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一栋位于市中心顶层的复式公寓前。
“师兄,到了。”
苏雨桐停好车,殷勤地为我打开门。
我走出电梯,看着眼前这个装修奢华,充满了艺术气息的巨大空间,有些怔神。
这里更像一个工作室,或者说,一个博物馆。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繁华夜景。
室内,各种珍贵的木材被分门别类地堆放着,从黄花梨、紫檀,到金丝楠、沉香,应有尽有。
墙边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种巧夺天工的木雕作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而在工作室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工作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套我无比熟悉的工具。
那是我亲手打造的刻刀。
“这些年,我一直让人打理着这里,就等你回来。”苏雨-桐在我身后轻声说。
我走过去,拿起一把刻刀。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那份熟悉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日夜,师父手把手教我雕刻的画面。
“陈安,记住,我们这一门,刻的是木,修的是心。心不静,则刀不稳。刀不稳,则万物不成。”
师父的教诲,言犹在耳。
可我这三年,心乱了。
“师兄?”苏雨桐担忧地看着我。
我睁开眼,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雨桐,谢谢你。”
“师兄,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苏雨桐嘟着嘴,“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不用了。”我摇摇头,拿起一块半人高的黄花梨木料。
这块木料,油性十足,纹理瑰丽,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我要先,找回我的手感。”
苏-桐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打扰我,只是悄悄地退到一边,为我泡了一壶热茶,然后就那么静静地,满眼崇拜地看着我。
我脱掉外套,拿起刻刀。
当刀锋接触到木料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的眼里,只剩下这块木头。
我的心里,只剩下手中的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刀落下,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放下刻刀,我才发现,自己早已浑身湿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但我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师兄……你……你成功了!”
苏雨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回头,只见她正痴痴地看着我面前的作品,眼里的光芒,比窗外的星辰还要璀璨。
在我面前,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黄花梨木料,已经变成了一座精美绝伦的屏风。
屏风上,雕刻着一幅《百鸟朝凤图》。
上百只形态各异的飞鸟,或飞,或栖,或鸣,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屏风上飞出来。
而居于中央的那只凤凰,更是神采飞扬,华贵雍容,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充满了生命力。
这是我们师门的绝技——神活雕。
意为,赋予死物以生命。
这门手艺,早已失传百年,当世之中,唯有我一人习得。
“太美了……太美了……”苏雨桐喃喃自语,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又不敢,生怕亵渎了这件神作。
“把它拿去拍卖吧。”我平静地说。
“什么?”苏雨桐一愣,“师兄,这可是你三年后的第一件作品,就这么卖了?”
“嗯。”我点点头,“我需要一个契机,告诉所有人,我陈安,回来了。”
苏雨桐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明白了我的意思。
“好!我马上去安排!江南市下周正好有一场顶级的私人拍卖会,我保证,让这件作品,成为全场的焦点!”
她立刻拿出手机,开始雷厉风行地安排起来。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江莉亚,你一定想不到吧。
你眼中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即将以一种你无法想象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
与此同时,江莉亚正坐在一家高档西餐厅里,心烦意乱。
坐在她对面的,是赵宇。
“莉亚,别想那个废物了。离开他,是你最明智的选择。”赵宇殷勤地为她切着牛排。
他的脸上贴着创可贴,看起来有些滑稽。
“今天我算是看清了,那小子就是个吃软饭的。刚跟你离婚,就傍上了一个小富婆。开着法拉利,可威风了。”
江莉亚握着刀叉的手一紧。
法拉利?
她脑海中浮现出民政局门口,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女孩。
原来,他这么快就找到了下家。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对了,莉亚。”赵宇话锋一转,“听说你拿下了‘盛世华庭’的改造项目?恭喜啊。”
提到工作,江莉亚立刻收敛心神。
“只是初步意向,合同还没签。”
“盛世华庭”是江南市一处极具历史价值的园林式酒店,其主人是江南首富,行事神秘的李先生。
谁能拿下这个项目,不仅意味着上亿的利润,更意味着在江南市的地位将无人能及。
“我可听说,李先生点名要求,酒店大堂那座‘九龙壁’必须原样修复。那可是百年前的失传手艺,现在谁还会啊?”赵宇幸灾乐祸地说。
江莉亚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正是她最头疼的地方。
为了找到能修复“九龙壁”的工匠,她几乎跑遍了全国,却一无所获。
如果再找不到人,这个项目,就要泡汤了。
她万万没想到,她引以为傲的事业,竟然会卡在这么一个“不入流”的手艺上。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个唯一能解决她困境的人,就是被她亲手推开的,她的前夫,陈安。
4
一周后,江南市,云顶私人会所。
一场备受瞩目的顶级私人拍卖会,正在这里举行。
能进入这里的,无一不是江南市乃至全国范围内的顶级富豪和名流。
江莉亚也来了。
她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竞拍什么藏品,而是为了结识人脉,希望能找到解决“九龙壁”难题的线索。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晚礼服,气质清冷,一进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少人上前来跟她打招呼,她都只是礼貌性地点头回应,显得心事重重。
“莉亚,你可算来了。”
赵宇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像只苍蝇一样黏在她身边。
江莉亚蹙了蹙眉,但还是耐着性子应付着。
“听说今晚的压轴拍品,是一位隐世多年的雕刻大师‘鬼手陈’重出江湖的作品,神秘得很,很多人都是冲着这个来的。”赵宇八卦道。
“鬼手陈?”
江莉亚对这些不感兴趣,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公司的项目。
拍卖会很快开始。
前面的拍品,从古董字画到珠宝钻石,都引得众人阵阵惊呼,成交价屡创新高。
江莉亚却意兴阑珊。
直到主持人用一种极其激动的语气宣布:“接下来,就是我们今晚的压轴拍品——由神秘大师‘鬼手陈’,时隔三年,重归凡尘的惊世之作——《百鸟朝凤》紫檀木雕屏风!”
随着红布被揭开,一座精美绝伦的屏风出现在众人面前。
整个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件作品给震撼了。
那栩栩如生的飞鸟,那神采飞扬的凤凰,那巧夺天工的技艺……
这已经不是一件作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
“天呐……这是人能雕出来的东西吗?”
“神迹!这绝对是神迹!”
“‘鬼手陈’,果然名不虚传!”
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江莉亚也愣住了。
她虽然不懂雕刻,但她能感受到这件作品中蕴含的强大生命力。
但让她心头一震的,不是这件作品本身。
而是这幅《百鸟朝凤图》。
她记得,她和陈安刚在一起时,有一次逛庙会,陈安花十块钱买了一个桃核,当晚就用一把小刀,给她在桃核上雕了一幅微缩的《百鸟朝凤图》。
虽然粗糙,但神韵,和眼前这件作品,如出一辙。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不可能。
她立刻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陈安只是个会做饭的窝囊废,怎么可能是什么“鬼手陈”。
一定是巧合。
“起拍价,五千万!”
主持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五千万!
一个屏风,起拍价就是五千万!
江莉亚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六千万!”
“七千万!”
“我出一个亿!”
价格一路飙升,眨眼间就破了亿。
出价的,都是些跺一跺脚就能让江南抖三抖的大人物。
赵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疯了,都疯了……”
江莉亚也觉得这个世界很魔幻。
她辛辛苦苦打拼了三年,公司的总资产,也不过几个亿。
而人家一件作品,就轻松过亿。
最终,这件《百鸟朝凤》屏风,被一个神秘的买家,以三亿的天价拍下。
创下了国内木雕艺术品的最高拍卖纪录。
全场沸腾。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神秘的“鬼手陈”,究竟是何方神圣。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激动地宣布:“应买家要求,也应大师本人的意愿,我们很荣幸地向大家公布这位大师的真名!”
“他就是——陈安先生!”
轰!
当“陈安”两个字从主持人口中说出时,江莉亚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她头顶炸开。
陈安?
哪个陈安?
是她认识的那个陈安吗?
她猛地回头,在会场里疯狂地寻找。
然后,她看到了。
在会场最前排,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定制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平静。
不是陈安,又是谁?
他对着全场,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在万众瞩目之下,从容离场。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往江莉亚的方向看一眼。
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江莉亚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耳朵。
“他就是陈安?也太年轻了吧!”
“天纵奇才!真正的天纵奇才!”
“等等……这个陈安,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江总那个吃软饭的老公吗?!”
“什么?!不可能吧!”
“就是他!我见过好几次!原来他就是‘鬼手陈’?!我的天!”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江莉亚身上。
震惊,疑惑,嘲讽,怜悯……
江莉亚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丢下了一个价值连城的国宝。
她把一个能创造神迹的大师,当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她亲手,毁掉了自己最大的靠山。
荒唐,可笑。
赵宇也傻眼了,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一直羞辱的窝囊废,竟然是连他父亲都要仰望的传奇大师?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江莉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拍卖会的。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冷风中,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那两个字。
陈安。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联系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
她终于意识到,她失去了什么。
5
离开拍卖会后,我并没有回工作室。
苏雨桐开着车,直接带我去了江南市最顶级的一家私人会所,“观云阁”。
拍下我作品的买家,江南首富李万豪,要在这里见我。
“师兄,你真的要去见那个李老头吗?他可是个出了名的怪人。”车上,苏雨桐有些担心。
“无妨。”我淡淡道。
我答应出席拍卖会,并公布身份,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陈安,回来了。
而李万豪,就是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观云阁坐落在山顶,古色古香,宛如仙境。
我们被侍者引到一间雅致的茶室。
一个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那里泡茶。
他就是李万豪。
看到我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陈大师!久仰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份热情,不似作伪。
“李先生客气了。”我平静地抽回手。
“快请坐!快请坐!”
李万豪热情地将我引到主座,亲自为我斟茶。
苏雨桐在一旁看着,撇了撇嘴。
她知道,这个李万豪,平日里眼高于顶,多少达官显贵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如今在我师兄面前,却像个热情的店小二。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尊重。
“陈大师,您的这件《百鸟朝凤》,简直是神来之笔!老头子我玩了一辈子收藏,从未见过如此有灵性的作品!”李万豪赞不绝口。
“李先生过奖了。”
“不不不,一点都不过奖!”李万豪摆摆手,话锋一转,“实不相瞒,老头子我今天请陈大师来,除了想一睹大师风采,还有一事相求。”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说话。
我知道,正题来了。
“我名下的‘盛世华庭’酒店,正在进行翻新。其中大堂有一面清代的‘九龙壁’,因为年久失修,破损严重。我找遍了国内的专家,都束手无策。听闻陈大师师承‘神活雕’一脉,不仅擅长雕,更擅长修。所以,想请大师出手,帮忙修复此壁。”
李万豪的语气十分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请求。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李先生的消息,倒是灵通。”
李万aho哈哈一笑:“陈大师销声匿迹三年,如今一朝出山,整个收藏界都震动了。这点消息,自然瞒不过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要大师肯出手,条件您随便开!一个亿,十个亿,都没问题!另外,我李万豪,欠大师一个人情!”
江南首富的一个人情。
这比十个亿,更有价值。
苏雨桐在一旁听得心头一动。
她知道,师兄这次回来,绝不仅仅是为了扬名。
他有更大的图谋。
而李万豪的这个人情,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我沉吟片刻,开口道:“钱,我不在乎。”
“修复‘九龙壁’,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李万豪精神一振:“大师请讲!”
“这个项目,必须由江氏集团全权负责。”我说。
“江氏集团?”李万豪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江氏集团,也知道江氏集团的总裁江莉亚,就是我的前妻。
“这……”李万豪有些为难,“陈大师,据我所知,您和江总她……”
“这是我的私事。”我打断他,“你只需要告诉我,答不答应。”
我的眼神,平静而深邃。
李万豪看着我,沉默了许久。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图。
这位陈大师,是要借他的手,下一盘大棋啊。
而棋盘的另一端,就是他的前妻,江莉亚。
“好!”
李万豪最终一拍大腿,“我答应你!明天,我就会和江氏集团签订正式合同!并且,我会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陈大师。”
他这是在向我卖好。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
江莉亚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回到公司,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鬼手陈”、“陈安”、“前夫”……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盘旋,让她头痛欲裂。
“江总,不好了!”
秘书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什么事?”江莉亚强打起精神。
“赵氏集团……他们不知道从哪里也找来了一位雕刻大师,说也能修复‘九龙壁’,现在正跟李先生那边接洽!”
“什么?!”
江莉亚猛地站了起来。
“盛世华庭”的项目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赵宇那个混蛋,竟然在这种时候来釜底抽薪!
“备车!去盛世华庭!”
江莉亚当机立断。
然而,她还没走出办公室,秘书的电话就响了。
接完电话,秘书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江总!天大的好消息!李先生的助理刚刚打来电话,说要立刻跟我们签订正式合同!”
“真的?”江莉-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千真万确!他还说……李先生之所以选择我们,完全是看在一个人-的面子上。”
“谁?”
“陈安,陈大师。”
6
当“陈安”这两个字从秘书口中说出时,江莉亚再次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一个被命运肆意玩弄的小丑。
她费尽心机,求爷爷告奶奶都拿不下的项目,他一句话就搞定了。
他甚至,都没有亲自出面。
这算什么?
施舍吗?
还是报复?
报复她当初的有眼无珠?
江莉亚的心里,五味杂陈。有震惊,有羞愧,有不甘,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
不管怎样,公司的危机,解除了。
“江总?江总?”秘书看她半天没反应,小心翼翼地叫了两声。
“我知道了。”
江莉亚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女总裁的冷静。
“立刻组织团队,准备好所有文件,下午就去跟李先生签约。”
“是!”
秘书兴奋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莉亚一个人。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中却是一片迷茫。
她曾经以为,她和陈安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向往天空,而他,只满足于地面。
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在云端。
是她自己,蒙蔽了双眼,把他从云端拉了下来,还嘲笑他不会飞。
她拿出手机,再次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她编辑了一条短信:
“谢谢你。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点击发送。
然后,就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手机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江莉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果然,还是在恨她。
……
我确实收到了江莉亚的短信。
当时,我正在工作室里,指导苏雨桐雕刻的基本功。
“师兄,你看我这个线条,对不对?”
苏雨桐举着一块木头,像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我瞥了一眼,摇了摇头:“心不静,刀就乱。你在想什么?”
苏雨桐吐了吐舌头:“我在想,那个江莉亚,现在肯定后悔死了吧!师兄你这招太高了!兵不血刃,就让她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看她以后还怎么在你面前高傲得起来!”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眼神有些复杂。
“师兄,你不会是……心软了吧?”苏雨桐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我可告诉你,那种嫌贫爱富的女人,不值得你回头!”
“我知道。”
我将手机锁屏,丢到一边。
“继续练。今天要是刻不出一只像样的鸟,晚饭就别吃了。”
“啊?不要啊师兄!”
苏-桐发出一声哀嚎,苦着脸继续跟手里的木头作斗争。
看着她活泼的样子,我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和江莉亚,已经不可能了。
下午,江莉亚带着团队,意气风发地去和李万豪签了合同。
合同签订得异常顺利。
李万豪对她十分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恭敬。
这让江莉亚的团队受宠若惊。
他们不知道,这份恭敬,不是给江莉亚的,而是给她背后那个男人,陈安。
签完合同,李万豪笑着对江莉亚说:“江总,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啊。不过,你最该感谢的,是你前夫,陈大师。没有他,我们今天也坐不到这里。”
江莉亚的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是,我明白。”
“哈哈,明白就好。”李万豪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陈大师是个念旧情的人,江总,好好把握机会啊。”
离开李万豪的公司,江莉亚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念旧情?
他真的对自己,还有旧情吗?
可他为什么不回自己的短信,不接自己的电话?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母亲李秀芳,打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李秀芳那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
“莉亚!你看新闻了吗?!那个‘鬼手陈’,就是陈安那个废物!他的一件作品,卖了三个亿!三个亿啊!”
“妈,我知道了。”江莉亚疲惫地说。
“你知道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那可是三个亿啊!他现在可是个金龟婿!你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跟他离婚了呢!”李秀芳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
“莉亚,你听妈说,你赶紧去找他!去跟他复婚!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他给我追回来!这么个金山,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听着母亲功利又刺耳的话,江莉亚第一次感到如此厌烦。
“妈,这是我的事,你别管了。”
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车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复婚?
说得轻巧。
她现在,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
她该怎么办?
骄傲如她,难道真的要低声下气地去求他吗?
7
接下来的几天,江莉亚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而是变成了一个束手无策的小女人。
她每天都会给陈安发短信,从一开始的邀请吃饭,到后来的道歉,再到最后,只剩下简单的“早安”、“晚安”。
但所有的信息,都石沉大海。
她去他们以前住的房子找过,早已人去楼空。
她想通过苏雨桐联系陈安,但苏雨桐的电话,她根本打不通。
她感觉陈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公司的项目,却迫在眉睫。
“九龙壁”的修复工作,必须立刻启动。
而能做这件事的,只有陈安。
万般无奈之下,江莉亚做出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决定。
她要去求他。
她通过李万豪,要到了陈安工作室的地址。
那是一个雨夜。
江莉亚没有开车,也没有带助理。
她一个人,穿着一身单薄的连衣裙,撑着一把伞,站在那栋豪华公寓的楼下。
她抬头仰望着顶层那片温暖的灯光,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他一直住在这里。
住在城市的最高处,俯瞰着她。
她鼓起勇气,走进大楼,却被保安拦了下来。
“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我找陈安,陈大师。”江莉亚的声音有些发涩。
“对不起,没有陈大师的允许,任何人不能上去。”保安铁面无私。
江莉亚不死心,她站在楼下,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陈安的电话。
电话能打通,但始终无人接听。
雨,越下越大。
风,夹杂着寒意,吹透了她的衣衫。
她就那么固执地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裙摆,狼狈不堪。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浑身都湿透了,冷得瑟瑟发抖。
她终于绝望了。
他是不想见她。
是铁了心,要跟她划清界限。
江莉亚惨然一笑,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公寓的大门开了。
苏雨桐撑着一把伞,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她看到站在雨中,如同落汤鸡一般的江莉亚,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哟,这不是江总吗?这么大的雨,站在这里做什么?行为艺术?”
苏雨桐的语气,充满了敌意。
江莉亚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急切地问:“陈安呢?他在上面吗?我想见他。”
“我师兄?”苏雨桐故作惊讶,“他凭什么要见你?江总,你是不是忘了,你们已经离婚了。”
“我……”江莉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江总,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当初是你自己不要他的,现在看他飞黄腾达了,又想回头?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苏雨桐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江莉亚的心上。
“我求你,让我见他一面,就一面。”江莉亚的声音,带上了哀求。
“求我?”苏雨桐笑了,笑得冰冷,“晚了。”
她说完,不再看江莉亚,挽着身边男人的胳膊,亲密地走向停在路边的法拉利。
“师兄,我们走吧,别让这种人,脏了我们的眼睛。”
那一声“师兄”,让江莉亚如遭雷击。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冷漠。
是陈安。
他一直都在。
他就在那里,冷眼旁观着她的狼狈和不堪。
江莉亚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她看着陈安和苏雨桐坐上那辆刺眼的红色法拉利,看着车子在雨幕中绝尘而去,带起一片水花,溅了她一身。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积水里。
眼泪,混合着雨水,从她的脸颊滑落。
她终于,为她的高傲和愚蠢,付出了代价。
8
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苏雨桐偷偷地从后视镜里观察我的脸色。
“师兄,你……你是不是怪我刚才说话太重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雨景。
说实话,看到江莉亚那副狼狈的样子,我的心里,并不是毫无波澜。
毕竟,那是我爱了三年的女人。
但那点波澜,很快就被更深的失望所取代。
如果我今天不是“鬼手陈”,如果我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陈安,她会这样跪在雨里求我吗?
不会。
她只会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得远远的。
“师兄,我知道你念旧情。但是,你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盛世华庭’的项目,你帮她拿下了,她江氏集团至少能赚一个亿。你已经不欠她什么了。”苏雨桐劝道。
“我知道。”我收回目光,“去‘天上人间’。”
“啊?去那里做什么?”苏雨桐一愣。
“天上人间”是赵宇家的产业,也是江南市最顶级的销金窟。
“算账。”
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苏雨桐瞬间明白了,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嘞!师兄你坐稳了!”
她一脚油门,法拉利发出一声咆哮,朝着“天上人间”的方向冲去。
……
“天上人间”,帝王包厢。
赵宇正左拥右抱,跟一群狐朋狗友喝酒吹牛。
“你们是没看到,江莉亚那个娘们现在有多惨!为了‘九龙壁’的事,愁得头发都白了。哈哈,等她项目黄了,老子就去收购她的公司,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在老子面前装清高!”
“赵少牛逼!”
“没错,江莉亚就是个贱人,非赵少不能降服!”
一群人纷纷拍着马屁。
赵宇得意地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赵宇正要发火,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陈……陈安?”
他结结巴巴,像见了鬼一样。
我缓步走进包厢,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富二代们,一看到我,全都吓得噤若寒蝉。
“鬼手陈”的名头,现在在江南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你想干什么?”赵宇色厉内荏地站了起来。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拿起桌上的一瓶路易十三,掂了掂。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要让我好看?”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赵宇浑身一颤。
“我……我那是开玩笑的……陈大师,您大人有大量……”
他想起了上次被苏雨桐一脚踹倒的场景,腿肚子都在发软。
“开玩笑?”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啪!”
我反手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赵宇惨叫一声,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包厢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巴掌,是替我这三年来,受你的鸟气打的。”
“啪!”
又是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是替江莉亚打的。她再怎么说,也曾是我的女人,轮不到你这种垃圾来觊觎。”
赵宇被我两巴掌打懵了,捂着脸,又惊又怒,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我将那瓶路易十三,缓缓地举到他头顶。
冰冷的酒瓶,贴着他的头皮。
赵宇吓得魂飞魄散,裤裆一热,竟然直接尿了。
“陈……陈大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他带着哭腔求饶。
我看着他这副怂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最终,我还是没有把酒瓶砸下去。
为这种人渣,脏了我的手,不值得。
我松开手,酒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从今天起,我不希望在江南市,再看到你的‘天上人间’。”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苏雨桐跟在我身后,像个骄傲的小女王,对着包厢里那群吓傻了的富二代们,冷哼一声。
所有人都知道,赵家,完了。
得罪了“鬼手陈”,就等于得罪了半个江南市的上流社会。
第二天,赵氏集团股价暴跌,旗下所有产业被查封,负债累累,宣告破产。
赵宇和他那个嚣张跋扈的爹,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下场凄惨。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江南市。
人们在感叹“鬼手陈”手腕通天的同时,也对那个曾经羞辱过他的江莉亚,投去了更加同情的目光。
一个能一句话让赵家破产的男人,她当初,是怎么敢跟他离婚的?
9
赵家倒台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江莉亚的耳朵里。
她当时正在办公室里,听着助理的汇报,整个人都麻木了。
她知道陈安很厉害,但没想到,他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吗?
那个在她面前,温和、沉默、甚至有些木讷的男人,原来身体里,藏着一头猛虎。
而她,却把这头猛虎,当成了一只病猫。
“江总,还有一件事……”助理欲言又-止。
“说。”
“陈大师……他把赵氏旗下的一家娱乐公司,买了下来,送给了……送给了苏小姐。”
江莉亚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为苏雨桐,一掷千金,收购公司。
而对她,却只有冷漠和无视。
原来,他不是不会浪漫,只是浪漫的对象,不是她。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江莉亚挥了挥手,感觉浑身脱力。
她终于明白,她和陈安之间,已经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她的母亲李秀芳,又一次闯了进来。
这一次,李秀芳不再是趾高气昂,而是满脸堆笑,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莉亚,累了吧?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燕窝粥。”
李秀芳殷勤地打开保温桶,一股香气弥漫开来。
江莉亚看着她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只觉得无比讽刺。
“妈,你又想干什么?”
“你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妈不是心疼你吗?”李秀芳讪讪地笑了笑,“对了,陈安……不,陈大师那边,你联系得怎么样了?”
“他不想见我。”江莉亚淡淡地说。
“怎么会呢!”李秀芳急了,“你没跟他说吗?只要他肯复婚,你什么都听他的!实在不行,妈……妈亲自去给他下跪道歉!”
为了攀上陈安这棵大树,李秀芳连脸都不要了。
江莉亚看着自己的母亲,突然觉得很可悲。
“妈,你走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怎么能不管!那可是陈安啊!是‘鬼手陈’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少豪门千金,挤破了头都想嫁给他!你要是不抓紧,就真的没机会了!”
李秀芳的话,像针一样,刺痛了江莉亚。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事实。
现在的陈安,是天上的星辰,而她,只是地上的尘埃。
“够了!”
江莉亚终于爆发了,她将桌上的文件,一把扫到地上。
“你除了钱,除了名利,你还知道什么?!当初是你逼着我跟他离婚,说他是个窝囊废!现在看他有钱了,你又让我去求他复婚!妈,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女儿?!”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李秀芳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大概从未见过,自己这个一向引以为傲的女儿,如此失态的样子。
“我……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她小声地辩解。
“为我好?你只是为了你自己的虚荣心!”
江莉亚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你走。从今天起,我的事,你不要再插手。否则,我们就断绝母女关系。”
李秀芳被她眼中的决绝吓到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灰溜溜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江莉亚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输掉了爱情,还输掉了尊严。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鬼使神差地接了起来。
“喂?”
“江总吗?我是陈安的助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
江莉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陈大师……他愿意见我了?”
“不。”对方的回答,简单而直接,“陈大师让我转告你,‘九龙壁’的修复工作,他会亲自负责。明天早上九点,他会到你的公司。请你准备好相关的资料和场地。”
“另外,陈大师说,这是他看在李万豪先生的面子上,履行的商业合同。希望江总,不要有别的想法。”
说完,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莉亚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他要来公司了。
他终于,愿意见她了。
尽管,是以这样一种公事公办,冷漠疏离的方式。
但对江莉亚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
只要能见到他,就有机会。
她立刻从绝望中挣扎起来,重新燃起了斗志。
她叫来秘书,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命令。
“通知所有部门!明天,用最高规格,迎接陈大师!”
10
第二天,整个江氏集团,如临大敌。
公司上下,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所有员工,都换上了最正式的服装,被要求面带微笑,精神饱满。
江莉亚自己,更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选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那是陈安以前最喜欢她穿的颜色。
她化了淡妆,想让自己看起来,少一些强势,多一些温柔。
她站在公司门口,亲自等待。
那份紧张和期待,像极了三年前,她等待陈安向她求婚的那个下午。
九点整。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准时停在公司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
他们迅速在周围拉起警戒线,气场强大。
然后,陈安才从车里,缓缓地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的亚麻唐装,看起来儒雅而随和。
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和威严,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江莉亚的心,跳得飞快。
她迎了上去,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自然的笑容。
“陈安……不,陈大师,欢迎你。”
我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江总客气了。”
简单的五个字,瞬间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江莉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没有再看她,径直走进公司大门。
江莉亚连忙跟上,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介绍着公司的情况。
那副样子,像极了一个向下属汇报工作的下属。
而我,全程只是“嗯”、“好”、“知道了”。
就和当初,她对我一样。
真是风水轮流转。
我们来到为修复工作专门准备的场地。
那面巨大的“九龙壁”,已经被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我走上前,戴上手套,仔细地检查着墙壁的破损情况。
越看,我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面墙,比我想象中,破损得还要严重。
不仅是表面的雕刻,连内部的结构,都出现了问题。
想要修复,工程量巨大,而且,需要一种早已失传的特殊材料——“龙涎香木”。
“怎么样?陈大师,有把握吗?”江莉亚在我身后,紧张地问。
“很难。”我摘下手套,实话实说。
江莉亚的心,沉了下去。
连他都说难,那看来是真的没希望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话锋一转。
江莉亚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修复可以,但我需要几样东西。”我说,“第一,修复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我,包括你。第二,我需要一间绝对安静的休息室。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需要‘龙涎香木’。”
“龙涎香木?”江莉亚愣住了,“那是什么?”
“一种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木材,据说有凝神静气,连接阴阳之效。是修复这面‘九龙壁’,最关键的材料。”
“那……那要去哪里找?”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这就要看江总你的本事了。”
我把难题,又抛回给了她。
江莉亚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她知道,这是陈安在故意刁难她。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好!我马上去找!”她咬着牙说。
我看着她那副不服输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的快意,反而有些烦躁。
“如果找不到,合同作废。”
我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走进了为我准备的休息室。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将她,和她那复杂又无助的眼神,隔绝在外。
我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折磨她,并不能让我感到快乐。
反而让我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我们之间,真的回不去了。
11
江莉亚为了寻找“龙涎香木”,几乎动用了她所有的人脉和资源。
她不眠不休,查阅了无数的古籍资料,拜访了所有的收藏家和木材商人。
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龙涎香木?江总,你是在开玩笑吧?那只是个传说。”
“别说见了,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就算真的有,那也是国宝级的存在,怎么可能在市面上流通。”
一次次的碰壁,让江莉亚濒临崩溃。
她瘦了,憔悴了,再也不复往日那个光彩照人的女总裁模样。
这天晚上,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刚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
她愣住了。
只见她的母亲李秀芳,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
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
其中,就有那道她曾经最爱的松鼠鳜鱼。
“莉亚,你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李秀芳看到她,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江莉亚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自从她和陈安离婚后,她就再也没有在家吃过一顿热饭。
“妈……”
“别说话,快趁热吃。”李秀芳将她按在座位上,给她盛了一碗汤。
江莉亚默默地喝着汤,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母亲这么做,还是为了让她去讨好陈安。
但这一刻,她却恨不起来。
“莉亚,陈大师那边……还是不肯松口吗?”饭桌上,李秀芳小心翼翼地问。
江莉亚摇了摇头。
“他要找一种叫‘龙涎香木’的东西,我根本找不到。”
“龙涎香木?”李秀芳皱起了眉,“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努力地回想着。
突然,她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你外公!你外公的遗物里,好像就有一块!”
“什么?!”江莉亚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外公,曾是江南一带著名的木匠,收藏了不少珍稀木材。
外公去世后,那些东西就一直被封存在老宅的仓库里,无人问津。
“快!妈,我们现在就去老宅!”
江莉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拉着李秀芳就往外冲。
两人连夜赶到乡下的老宅。
仓库里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她们翻箱倒柜,找了整整一夜。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
打开木盒,一股奇异的幽香,扑面而来。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暗沉,布满奇特纹路的木头。
“是它吗?”李秀芳不确定地问。
江莉亚也拿不准,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
她抱着木盒,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疯了一样地赶回公司。
她冲到我休息室的门口,不顾一切地敲着门。
“陈安!陈安!我找到了!我找到‘龙涎香木’了!”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门,缓缓打开。
我看着她那副头发凌乱,满脸尘土,却双眼放光的狼狈模样,心里微微一动。
我接过她手里的木盒,打开。
当看到那块木头时,连我,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是龙涎香木。
而且,是品质最顶级的龙涎香木。
我抬头,看向江莉亚。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期待,还有一丝……邀功似的委屈。
像个做对了难题,等待老师表扬的孩子。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你……”
我刚想说些什么。
江莉亚的身体,却突然一软,直直地朝着我倒了下来。
“江莉亚!”
我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滚烫得吓人。
她发高烧了。
为了找这块木头,她已经透支了自己所有的精力。
我看着怀中这个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却依然紧紧蹙着眉头的女人,心中叹了口气。
我拦腰将她抱起,大步走向休息室的内间。
身后,那些闻声赶来的公司员工,全都目瞪口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那个冰山一样的江总,竟然……竟然晕倒在了陈大师的怀里?
而陈大师,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心疼?
12
我将江莉亚放在休息室的床上,叫来了私人医生。
经过检查,是劳累过度,加上风寒引起的高烧。
医生给她打了点滴,开了药,嘱咐要好好休息。
我遣散了所有人,一个人守在床边。
看着她沉睡的容颜,我的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创业的大学生,为了一个项目,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
最后,也是这样,晕倒在了我的怀里。
那时候,我心疼得无以复加,抱着她,发誓要一辈子照顾她,不让她再受一点苦。
可后来呢?
我做到了,她却不稀罕了。
“水……水……”
床上的江莉亚,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我回过神,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一点点地沾湿她干裂的嘴唇。
她似乎感觉到了,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那副脆弱又依赖的样子,让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再次被触动。
我放下水杯,坐在床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或许,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放下过她。
我恨的,不是她。
而是她的不信任,和她的……愚蠢。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莉亚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到近在咫尺的我时,愣住了。
“我……我这是在哪里?”
“我的休息室。”我淡淡地说。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我按住她,“你还在发烧。”
她的身体一僵,乖乖地躺了回去。
我们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才沙哑着开口:“龙涎香木……是真的吗?”
“嗯。”
“那……‘九龙壁’,可以修复了吗?”
“可以。”
听到我肯定的回答,她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太好了……”
她好像,只关心这个。
我心里,莫名地有些不爽。
“江总为了这个项目,还真是拼命。”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江莉亚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我,眼圈慢慢地红了。
“陈安,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她没有再叫我“陈大师”。
“我承认,我当初是错了。我被名利蒙蔽了双眼,我看不到你的好,我把你对我的爱,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以为我想要的是一个能帮我征战商场的伙伴,可当我真的失去了你,我才发现,我最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在我回家时,为我留一盏灯,做一碗热汤的人。”
“这三年,我走得太快了,快到……把我的心都弄丢了。”
她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掉。
“陈安,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不求你原谅我,更不奢求能跟你复婚。”
“我只希望……只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认识你的机会。”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卑微和恳求。
我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那座冰封已久的山,终于,开始出现了裂痕。
我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
“先把病养好。”
我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但江莉-亚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
她知道,他心软了。
这就够了。
……
一个月后,“盛世华庭”的修复工程,圆满结束。
当那面金光闪闪,气势磅礴的“九龙壁”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时,整个江南市都为之轰动。
江氏集团,一战成名,股价飙升,稳坐江南市地产业的头把交椅。
庆功宴上,江莉亚作为总裁,上台致辞。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礼服,光彩照人,却又带着一丝沉淀后的温婉。
“今天,我们能取得这样的成功,最应该感谢的,是一个人。”
她说着,目光投向台下,那个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茶的男人。
“他用他的才华和心血,创造了奇迹。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陈安,谢谢你。”
她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场掌声雷动。
我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宴会结束后,苏雨桐找到了我。
“师兄,你真的要跟她和好吗?”她有些不甘心地问。
我看着远处,正在跟李万豪交谈的江莉亚,点了点头。
“我想,再试一次。”
苏雨桐沉默了。
良久,她才展颜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和祝福。
“好吧。只要师兄你开心就好。不过,她要是再敢欺负你,我可饶不了她!”
“她不敢了。”我笑着说。
这时,江莉-亚走了过来。
她对着苏雨桐,真诚地道谢:“苏小姐,谢谢你。谢谢你这几年,替我照顾他。”
苏雨桐撇了撇嘴:“我可不是为你。我是为我师兄。”
她说完,潇洒地转身离开。
“走了师兄!我去找我的小鲜肉了!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空气中,只剩下我和江莉亚。
“我们……走走?”她提议。
“好。”
我们并肩走在酒店的花园里,月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安。”她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我。
“嗯?”
“以后,还给我做松鼠鳜鱼,好不好?”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星光,像极了三年前的那个午后。
我看着她,笑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怀里的人,身体一僵,随即,紧紧地抱住了我。
有些镜子,碎了,就再也无法复原。
但有些,用心,还能一点点地,重新拼凑起来。
虽然会有裂痕,但那裂痕,会提醒我们,曾经有多愚蠢,未来,要加倍珍惜。
彩蛋:
深夜,陈安的工作室。
江莉亚穿着可爱的围裙,正在笨拙地学着雕刻。
陈安从身后抱住她,握着她的手,一刀一刀地教她。
“老婆,手要稳,心要静。”
“哎呀,好难啊……老公,要不还是你来吧,我负责给你捶背揉肩!”江莉亚撒娇道。
“那可不行。”陈安在她耳边轻笑,“这可是我们未来的传家宝,得我们一起完成。”
他话音刚落,江莉亚突然感觉一阵反胃,捂着嘴冲向了洗手间。
陈安一愣,随即狂喜。
他冲过去,只见江莉亚扶着墙,脸色苍白,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陈安,你……好像要当爸爸了。”
陈安激动得手足无措,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窗外,月色温柔。
室内,幸福满溢。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