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福的别墅坐落在城市边缘的栖霞山半腰,与其说是住宅,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私人宫殿。飞檐斗拱,青砖黛瓦,巧妙地融入了山景,却又被高大的围墙和森严的安保系统与世隔绝。这里是他接待“有缘人”,进行“修行讲法”的核心道场。
夜幕降临,山间雾气氤氲,更给这片建筑群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
主宅最深处的静室,檀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陈金福盘坐在一个巨大的、用顶级黄花梨打造的莲花蒲团上。他年约六旬,面容红润,头发乌黑浓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中式褂衫,手腕上缠着一串油光水亮的沉香木念珠。他闭着眼,嘴唇微动,似乎在默诵什么经文,一派宝相庄严。
只有偶尔从眼皮缝隙中漏出的、审视着面前匍匐在地的信徒的一丝精光,才隐约透出他并非表面那般超然物外。
地上跪着的是一名西装革履、但在商界也算叱咤风云的中年男人,此刻却如同最虔诚的羔羊,额头紧贴冰冷的地板,声音带着哭腔:
“陈大师,求您再指点迷津!上次听了您的教诲,公司是缓过来了,可最近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心神不宁,夜不能寐,仿佛要大祸临头一般……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冲撞了什么?”
陈金福缓缓睁开眼,目光平和,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淡漠:“王居士,心不宁,则神不定。你近日是否又起了贪念,动了不该动的人?”
王姓富豪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大师明鉴……是,是有一块地皮,我用了些手段……”
“唉。”陈金福轻叹一声,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世间财,如流水,强求反伤自身福报。你且再奉上三斤‘金砂’(指黄金),于祖师爷座前供奉七日,涤荡业障。我再为你诵经七七四十九日,或可化解。”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富豪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
就在这时——
【审判降临。】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陈金福的灵魂深处!
他浑身猛地一僵,盘坐的身形几乎要维持不住。那声音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瞬间冲散了他刻意营造的宁静气场。
“谁?!”他失声厉喝,再也保持不住那份淡然,猛地从蒲团上站起,眼神惊疑不定地扫视着静室。檀香依旧,烛火摇曳,除了那个被他突然举动吓住、茫然抬头的富豪信徒,再无他人。
跪着的富豪不知所措:“大师……您?”
陈金福没有理会他,那股源自灵魂的战栗让他头皮发麻。他强自镇定,厉声道:“何方宵小,敢来我道场装神弄鬼?!”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腕上的沉香念珠,那是他温养多年,蕴含信众愿力的“法器”。
然而,下一刻,更让他魂飞魄散的事情发生了。
静室正面供奉的那尊他号称是唐代流传下来的玉雕观音像,那双半阖的、悲悯众生的眼睛,竟然……缓缓流下了两行鲜红的血泪!
“啊——!”那王姓富豪吓得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指着观音像,面无人色。
陈金福也是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这尊观音像是他的镇场之宝,是他“法力高深”的象征之一!
“幻术!一定是幻术!”他色厉内荏地大吼,试图催动念珠中的愿力驱散“邪祟”。
但回应他的,是脑海中那个冰冷声音的宣判:
“陈金福,尔假借神佛之名,行魑魅魍魉之事。以慈悲为画皮,裹贪婪暴虐之恶核。今日,便剥汝画皮,显汝真形。”
【能力发动:痛苦共鸣。同步目标:所有被陈金福及其邪教组织残害的受害者,及其家属。】
这一次,不再是顾宴那种来自无数陌生人的精神碾压,也不是谢知澜那种才华被剥夺的绝望,更非傅深那种资本罪恶的反噬。
陈金福感受到的,是极为精准、极为阴冷的痛苦。
他仿佛瞬间被拉入了一个无尽的回廊,回廊两侧,是一个个鲜血淋漓的祭坛,上面摆放着面容扭曲、死不瞑目的童男童女,他们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无声地控诉。他听到了失去孩子的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感受到了被榨干积蓄的信徒走投无路时的绝望,体会到了那些被他以“驱魔”为名虐待致残之人的无边痛苦……
这些痛苦,与他自身依靠欺诈和邪恶仪式维系的生命力、与他汲取的那些蒙昧愿力,产生了最剧烈的冲突和反噬!
“不——!我是得道高人!我有功德护体!邪魔退散!退散!”陈金福状若疯魔,挥舞着手中的念珠,歇斯底里地咆哮。他身上的“大师”光环寸寸碎裂,露出内里的惊恐与癫狂。
那串油光水亮的沉香念珠,在他疯狂的挥舞中,线绳突然崩断,颗颗圆润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温热的、由信众愿力汇聚而成的“能量”,正在迅速变得冰冷、污浊,然后如同烧红的烙铁,开始灼烧他的经脉、他的脏腑!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乌黑的血液,血液溅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他原本红润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皱纹丛生,头发也从发根开始变得灰白、干枯。
“我的法力……我的长生……不!!!”他捂着胸口,感受着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和那无孔不入的、来自受害者的痛苦折磨,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墙角那个王姓富豪已经吓得屎尿齐流,昏死过去。
静室外,听到动静赶来的几名核心弟子和保镖冲进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流着血泪的观音像,散落一地的念珠,吐血倒地、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如同干尸般抽搐的“大师”,以及昏迷不醒、丑态百出的富豪。
所有人都僵在了门口,目瞪口呆,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消息根本无法封锁。
第二天,“陈大师”道场发生的诡异事件便通过那些吓破胆的弟子和佣人之口,在小范围内迅速传播开来。流言绘声绘色,描述了观音泣血、大师瞬间衰老吐血的恐怖场景。
虽然没有全球直播的震撼,但这种发生在密闭空间、涉及神秘力量反噬的“神罚”,在特定的圈子里,引起了远比上一次更加深沉、更加贴近骨髓的恐惧!
那些曾经寻求过陈金福“庇护”或与他有过合作的达官显贵,人人自危。他们开始疯狂地销毁与陈金福来往的证据,惶惶不可终日。因为他们不确定,那位只存在于流言中的“复仇女神”,下一次审判的目光,会落在谁的头上。
林栖依旧在那间破旧的小旅馆里。
她“看”着系统界面上,代表陈金福的状态从【持续受刑中】慢慢变为【生命特征消亡】,然后那个金红色的光点彻底黯淡、消失。
【成功审判目标:陈金福。获得能源补充:5%。当前能源:99.8%。】
【“信仰遮蔽”状态解析完成,相关抗性提升。】
她平静地收回感知。
伪神的黄昏,不过是她清理污秽清单上,微不足道的一笔。
下一个,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