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觉得自己今天运气不错。
他开着那辆偷来的、挂着假牌的五菱宏光，慢悠悠地晃荡在城中村与外环路交界的区域。这里鱼龙混杂，流动人口多，监控探头不是坏了就是形同虚设，是他这种“捕猎者”最喜欢的地带。
他四十出头年纪，长得貌不起眼，穿着件沾着油渍的夹克，头发油腻，一双眼睛却像老鼠般滴溜溜乱转，敏锐地扫视着街边每一个落单的、看起来没什么依靠的女人和孩子。
罪恶值280。系统提供的影像碎片在他周围浮动，如同无声的默剧：惊恐的年轻女子被拖上面包车，哭泣的孩子被用糖果和谎言诱骗，转手卖到偏远山区或更黑暗的地方……这些碎片凝聚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贪婪与残忍的气息，如同肉眼不可见的黑色烟瘴，笼罩着他。
林栖的感知如同冰冷的探针，锁定着这个移动的深黄色光点。她没有立刻发动审判。这个目标的罪恶与顾宴等人的权贵之恶、陈金福的伪善之恶、乃至校园霸凌的少年之恶都不同，这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如同跗骨之蛆般蚕食社会根基的恶。
她在观察，也在等待。
等待一个最适合的时机，一个能让惩戒效果最大化，或许……也能让她对权柄有更深理解的时机。
刘三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刚从廉价出租屋里走出来，拎着旧帆布包，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和怯生生的年轻女孩身上。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着朴素，像是刚从乡下进城来找工作的模样。
完美的目标。
刘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堆起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将面包车缓缓停靠在女孩身边。
“小姑娘，找工作吗？俺们厂子正招工，包吃包住，一个月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女孩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刘三不慌不忙，开着车慢慢跟着：“别怕嘛，小姑娘，你看俺像坏人吗？就在前面工业区，电子厂，工作轻松，工资日结都可以谈……”
他熟练地运用着话术，试图降低女孩的戒心。影像碎片中，类似的场景重复过无数次，成功率不低。
林栖“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她能感知到女孩内心的犹豫和一丝微弱的期待，以及对陌生环境本能的恐惧。那深黄色的光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紧紧缠绕着女孩微弱的精神波动。
就在女孩脚步放缓，似乎有些意动，刘三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狞笑，准备进一步劝说甚至强行拉扯时——
林栖动了。
不是“痛苦共鸣”。
她尝试了一种新的应用。集中精神，将一股极其凝练的、带着强烈“警示”与“危险”意味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那个年轻女孩的潜意识！
女孩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冰水泼醒。她抬头看向刘三那张堆笑的脸，不知为何，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毫无来由的极致恐惧瞬间攫住了她！那感觉比看到毒蛇猛兽更甚，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要将她吞噬殆尽的深渊怪物！
“啊——！”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向后跳开，然后转身用尽全力朝着人多的大路方向狂奔而去，连帆布包掉了都顾不上捡。
刘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恼怒。“妈的，神经病啊！”他低声骂了一句，悻悻地啐了一口。到手的鸭子飞了，让他十分不爽。
但他并未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也未能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一双超越凡俗的眼睛锁定。
林栖默默收回了那缕精神冲击。效果尚可。这种直接针对潜意识的“危险预警”，消耗远低于“痛苦共鸣”，对于保护潜在受害者，似乎是一种更经济有效的方式。虽然无法根治罪恶，但能在关键时刻救下一个人。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刘三身上。救下了一个潜在受害者，但狩猎者还在，他会寻找下一个目标。
不能再等了。
刘三骂骂咧咧地发动汽车，准备换个地方再碰碰运气。然而，当他踩下油门时，却感觉方向盘变得异常沉重，车子也有些不听使唤，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异响。
“见鬼，这破车！”他烦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一个被他卖到山里的女人，因为试图逃跑，被买主用铁链锁在猪圈里，浑身污秽，眼神绝望；一个孩子在被转手的路上发高烧，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在他面前慢慢停止了呼吸……这些被他刻意遗忘、或者根本不曾在意过的场景，此刻却无比清晰、无比真实地涌现出来，伴随着当时那些受害者发出的痛苦呻吟、绝望哭泣，直接在他意识中炸响！
“呃……”刘三猛地踩下刹车，捂住脑袋，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
这还没完。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不适感席卷而来。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塞进了一个狭窄、肮脏、散发着恶臭的集装箱里，空气稀薄，闷热难当，周围是其他被拐卖者压抑的哭泣和喘息。那是他曾经用来运输“货物”的方式。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他仿佛听到了那些绝望的呐喊，而这一次，呐喊声是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他惊恐地看向车窗外，街道依旧，行人依旧，但在他扭曲的感知里，那些路人的目光似乎都带着冰冷的审视和鄙夷，仿佛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罪行。
“幻觉！都是幻觉！”刘三用力甩着头，试图驱散这些可怕的念头和感觉。他猛踩油门，车子歪歪扭扭地向前冲去，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然而，痛苦如影随形。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和脚踝仿佛被无形的镣铐锁住，沉重而冰冷；耳边始终回荡着那些受害者的哭泣和咒骂；鼻尖萦绕不散的是集装箱里的恶臭和……血腥味。
“砰！”
心神不宁的他，没能注意到前方路口的红灯，以及侧面正常驶来的货车。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
五菱宏光被撞得侧翻出去，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零件散落一地。
昏迷前，刘三最后看到的，是无数张从记忆深处浮现的、充满怨恨的受害者的脸，他们围拢过来，伸出苍白的手，要将他拖入无间地狱。
……
当交警和救护车赶到现场时，刘三已经被从变形的驾驶室里拖了出来，浑身是血，但生命体征尚存。只是他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在不停地抽搐，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别过来……不是我……放过我……”
没有人知道这场“意外”的真相。
只有林栖，在远处的阴影中，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成功审判目标：刘三（状态：重伤，精神崩溃，将持续承受受害者痛苦幻觉）。获得能源补充：0.5%。当前能源：99.7%。】
【对权柄“痛苦共鸣”衍生应用“记忆闪回”与“感官投射”有所领悟，熟练度提升。】
她转身，消失在巷道深处。
狩猎暂时告一段落。
但城市的罪业地图上，还有更多或明或暗的光点在闪烁。
而她也感觉到，那张由数据与算法构成的冰冷窥视之网，似乎在她动用权柄之后，再次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些。
“方舟……”她默念着这个名字。
看来，是时候主动去会一会这些藏在幕后的观察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