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喊完那一嗓子，感觉堵在胸口好几年的浊气都吐了出去。
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终于从解剖台上爬下来，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太阳往西边沉，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很快。
周围的虫鸣鸟叫声密集起来，听着有点瘆人。
赵德柱心里发毛，追上几步，气喘吁吁地喊：“小林！林哥！歇会儿行不行？”
他指了指天色。
“天都快黑了，咱们得赶紧找水源，再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这原始森林，晚上野兽都出来了，太危险了！”
他这话说得全是肺腑之言。
一个没有经验的素人，在天黑前找不到安全水源和宿营地，那基本就等于把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林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赵德柱。
赵德柱一张脸被汗水和灰尘糊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嘴唇干得起了皮，扛着机器的肩膀一高一低。
看着挺惨的。
林北没说话。
他转过身，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模样特别神圣，跟个跳大神的似的。
赵德柱一愣：“这又是在干啥？”
难道是在感受大自然的召唤？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刷屏。
【这哥们儿又开始作法了？】
【笑死，他不会以为闭上眼睛就能找到水源吧？】
【行为艺术，我懂了】
【前面的别解释了，他就是单纯的脑子不好使】
后台导播室里。
陈导的助理小王紧张地盯着屏幕：“导演，天黑了，林北还没找到水源，要不要让无人机给他一点提示？万一真出事了……”
陈导端着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枸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眼睛却一秒都没离开过林北的直播间。
“急什么？”
陈导哼了一声。
“这才第一天。观众想看的是什么？是极限！是挣扎！是绝望中的希望！都顺风顺水的，那还有什么看头？”
他切换了几个分屏画面。
屏幕上，退役兵王张劲的直播间里，画风完全不一样。
张劲只用了一个小时，就通过观察山势和植被走向，成功找到了一条大河。
他此刻正用开山刀削木头，动作标准利落。
没一会儿，一个简易滤水装置就做好了。
他甚至还在河边设置了几个陷阱，准备抓点鱼当晚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专业性。
直播间里一片赞叹。
【不愧是兵王！太强了！】
【这才是真正的荒野求生啊！教科书级别的！】
【跟着劲哥，感觉在看军事教学片，安全感爆棚！】
另一个分屏里。
美妆网红柳菲菲的直播间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呜呜呜……家人们，这鞋子也太难穿了！我的脚都磨破了……”
“这里好多虫子啊……我好害怕……我想回家……”
柳菲菲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镜头哭得梨花带雨。
她脚上那双崭新的名牌登山鞋沾满了泥点，看着确实狼狈。
她的粉丝们在弹幕里疯狂安慰，心疼得不行。
陈导看着这强烈的对比，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有专业的，有拉胯的。
现在就缺一个……像林北这样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神经病”。
这节目，才算齐活了。
就在这时。
林北的直播间里，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神亮得惊人。
他抬起手，笃定地指向左前方。
“那边。”
林北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有水。”
赵德柱傻了。
“啊？你怎么知道？”
“闻到的。”
林北言简意赅。
“闻……闻到的？”
赵德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敲打。
这他妈是人是狗啊？
还能闻到水味？
【吹牛逼吧！隔着这么远能闻到水？】
【可能是风里有湿气？但这也太玄学了】
【我猜他是蒙的，瞎指一个方向，走着看呗】
赵德柱心里也觉得不靠谱。
但眼下他一个扛摄像机的，除了跟着选手，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自己跑了吧？
“那……那就走吧。”
赵德柱认命地扛起机器，迈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越来越暗的林子里又走了十几分钟。
赵德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甚至开始怀疑，林北是不是在故意耍他玩。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
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从前方传来。
赵德柱浑身一激灵，瞬间来了精神！
是水声！
真的是水声！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北的背影，眼神里全是震惊。
两人加快脚步，又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
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一条约有两三米宽的清澈小溪，出现在眼前！
溪水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波光，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
“卧槽！”
赵德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把摄像机往地上一放，整个人扑到溪边，捧起一把水就往脸上浇。
冰凉的溪水瞬间驱散了大部分的疲惫和燥热。
“真的有水！真的有水啊！”
赵德柱激动得像个孩子。
他回头看着林北，眼神里已经不只是震惊，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林哥！你……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的？”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三秒钟之后，瞬间爆炸了。
【？？？？？？？？？？】
【卧槽！真让他给找着了？这不科学！】
【这鼻子是装了雷达吗？我人傻了！】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哥们儿有点东西啊！】
【难道……难道他真是个隐藏的大佬？】
面对赵德柱和全网观众的震惊。
林北却表现得异常淡定。
他没有像赵德柱那样急着喝水，而是慢悠悠地走到溪边，蹲下身子。
仔细观察着水流的速度，岸边的植物。
甚至还用手指捻起一点岸边的泥土闻了闻。
他那副专注而高深莫测的样子，让赵德柱和直播间的观众都安静了下来。
以为他要发表什么专业性的高见了。
“林哥，这水……没问题吧？”
赵德柱小心翼翼地问。
林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镜头。
表情严肃。
“急什么？野外的水源不能乱喝，得先看看水质。”
“万一上游有动物尸体腐烂，或者水里有寄生虫，喝下去轻则腹泻，重则感染。”
“这在《人体寄生虫学》里可是重点章节。”
“什么肝吸虫、肺吸虫，当年考试前背了一个月。”
一番话说得赵德柱连连点头。
心里对林北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
看！
人家这才是专业！
不愧是顶尖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就是严谨！
直播间的观众也被镇住了。
【学到了学到了，野外生存知识+1】
【原来喝水还有这么多讲究，之前看别的节目都是直接喝的】
【主播虽然疯，但他是专业的疯啊！】
赵德柱刚想开口夸他两句。
就听林北的下一句话悠悠飘了过来。
“不过具体怎么判断，我也记不清了。”
林北挠了挠头。
“考完试就忘了，都还给老师了。”
赵德柱脸上的钦佩表情瞬间僵住。
“……”
他感觉自己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厥过去。
大哥！
你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又是寄生虫又是重点章节的。
我耳朵都竖起来了，你就给我来这个？
直播间再次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神转折！】
【我就知道！这哥们的帅不过三秒定律！】
【摄影师：我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就被浇灭了】
【这反转我给满分！】
林北完全不理会已经石化的赵德柱。
他顺着小溪，开始往上游走去。
“哎？林哥，你又去哪啊？”
赵德柱赶紧扛起机器跟上。
“去找源头。”
林北头也不回。
“源头的水，总归干净点。”
这个理由倒是很充分，赵德柱无法反驳。
只是，看着林北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莫名自信的背影。
赵德柱和直播间的所有观众心里都升起一个同样的念头。
这个男人的脑回路，真的……完全无法理解！
两人沿着溪流向上。
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幽深。
忽然。
走在前面的林北停下了脚步。
他抬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山坡。
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
赵德柱心里一紧。
以为是遇到了什么野兽，紧张地把开山刀都握紧了。
“怎么了林哥？发现什么了？”
林北没有回答。
他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喃喃自语。
“我……我没看错吧？”
“这是……”
他声音都在发颤。
“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