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林中的温度也随之降了下来。
林北扛着那几十斤重的猕猴桃,最终在小溪边找到了一块相对平坦开阔的草地。
这地方背靠着一片小山壁,前面是溪流,地势也比较高。
风水不错。
他“砰”的一声将那一大包猕猴桃扔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拍了拍手。
环顾四周。
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就这了。”
林北对着镜头宣布。
“这里,就是我未来度假的'山水景园'一期工程选址。”
赵德柱累得快散架了。
他把摄像机放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着这片除了草什么都没有的空地,内心充满了绝望。
“林哥,就……就这?”
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万一下大雨怎么办?”
林北听着赵德柱的抱怨,认可地点了点头。
自己确实光顾着欣赏风景了。
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营地后方那两块倚靠在一起的巨大岩石上。
那两块巨石天然形成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入口处被藤蔓和杂草遮蔽,看起来黑黢黢的,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急什么。”
林北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朝那石缝一指。
“我们的湖畔山景房,这不就有了?”
说完,他便提着开山刀走了过去。
赵德柱看着那最多只能塞进一个人的缝隙。
感觉林北的疯病又加重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湖畔山景房?哥,你管那叫房?那叫坟!】
【这缝也就塞条狗进去吧,他怎么睡?挂在墙上吗?】
【我懂了,这是行为艺术,表达了现代都市人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被挤压的生存现状。】
林北可没空理会这些。
他走到石缝前,用开山刀几下就清理掉了洞口的藤蔓和杂草。
探头往里看了看。
然后整个人就钻了进去。
赵德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里面窜出什么蛇虫鼠蚁。
几秒后。
林北带着回音的声音从石缝里传了出来,充满了惊喜:
“老赵!快进来!”
“比想象中大得多!”
“咱们这是抽中盲盒,开出隐藏款了!”
赵德柱将信将疑地爬了过去。
探头一看。
整个人都愣住了。
石缝内部,居然别有洞天。
这根本不是一个缝隙,而是一个被岩石遮挡的天然浅洞!
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
地面干燥。
空气流通。
别说睡一个人,就是再来两个赵德柱都绰绰有余。
【卧槽!卧槽!卧槽!这运气……】
【开局送水源,出门捡果园,现在连精装修拎包入住的庇护所都安排上了?导演组,你们敢说这不是剧本?!】
【楼上的,《荒野狂想》的剧本就是没有剧本,但架不住选手自己会写剧本啊!】
【我宣布,27号选手林北,是作者亲儿子,不接受反驳!】
陈导在后台看着这一幕。
激动地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给捏碎了。
剧本?
他要是有这本事写这种剧本,还用得着在这里熬夜?
林北没耽搁。
他用开山刀将洞内地面上的碎石和植物根茎全部清理干净。
又用手把地面大致扒拉平整。
一个多小时后,一个干净整洁的天然石洞庇护所便宣告完工。
他走出山洞。
又去附近割了大量长而干燥的茅草,抱进洞里,厚厚地铺了一层。
他整个人往上一躺。
柔软的草垫发出“沙沙”的声响,隔绝了地面的凉气。
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声。
“完美。”
他心满意足地爬起来。
接着像一只勤劳的仓鼠,将他那一大包猕猴桃小心翼翼地搬运到山洞最深处、最阴凉的角落码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
他又用剩下的芭蕉叶和藤蔓,在洞口上方巧妙地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斜坡。
这样即便下雨,雨水也会顺着叶面流向两边,而不会灌进洞里。
看着自己的杰作。
林北叉着腰,站在洞口,发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声。
那笑声洪亮而畅快,在寂静的溪谷间回荡。
赵德柱站在一旁。
看着这个从无到有,在一个小时内就被打造出来的“豪华单间”。
再看看林北那副地主老财视察家业的得意模样。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家伙……好像真的有两把刷子?
不对。
赵德柱摇了摇头。
也可能只是运气好。
毕竟找到山洞这种事,运气成分占大头。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林北突然走到旁边一棵碗口粗细的树前。
掂了掂手里的刀。
身体微沉。
手臂抡圆了挥了出去!
“Duang!”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赵德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
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还没反应过来。
林北已经挥出了第二刀,第三刀……
“Duang!Duang!Duang!”
那声音,一下比一下响。
一下比一下沉。
毫无章法。
全是蛮力在冲撞。
赵德柱整个人都麻了。
他捂着耳朵,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跟着那声音一起震动。
“哥!我的亲哥!”
“你干嘛呢!”
他崩溃地大喊道。
“你省点体力行不行啊!”
“这都天黑了,你睡觉的地方也有了,你砍树干嘛?”
在赵德柱看来,林北的行为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荒野求生,体力是最宝贵的资源。
必须用在刀刃上。
现在去砍树?
这是无意义的消耗。
是愚蠢的浪费。
然而。
林北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依旧在疯狂地砍着树。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浸湿了睫毛。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痛苦。
而是一种极其舒爽的畅快!
“你不懂!”
林北一边砍,一边气喘吁吁地吼了回来。
“这叫解压!”
“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天天坐在教室里,图书馆里,宿舍里!”
“除了背书就是考试!”
“我这身子骨早就憋坏了!”
他越说越起劲,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Duang!”
又是一声巨响。
赵德柱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机械地举着摄像机。
看着林北一棵接一棵地砍树。
……
几公里外,一处临河的庇护所里。
兵王张劲刚刚检查完自己布设的陷阱。
正盘腿坐在火堆旁闭目养神。
他今天过得非常顺利。
水源、庇护所、火源,生存三大要素在天黑前全部搞定。
甚至还抓到了两条鱼。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高效。
精准。
完美。
就在他准备进入深度冥想,以恢复白天消耗的体力时。
一阵断断续续的“Duang Duang”声,隐约从远处传来。
张劲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侧耳倾听。
凭借多年的野外经验,立刻就判断出了声音的来源。
是砍树声。
而且,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这个距离和力度……”
张劲睁开眼,看着火光,冷静地分析道。
“使用的应该是节目组发的开山刀。”
“受力点不稳定,发力方式也不对。”
“是在用蛮力。”
他摇了摇头,得出了结论。
“是新手在浪费体力。”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乳酸堆积和能量耗尽而力竭。”
“明天一早,估计就会按响求救按钮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重新闭上了眼睛。
在他看来,这种没有脑子的行为,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一秒钟的精力去关注。
……
另一边,一座小山洞里。
被裁员的程序员,人称“躺平怪”的王德发,刚刚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床位”。
他把柔软的枯草铺在一个凹陷的石坑里。
躺上去试了试。
完美贴合身体曲线。
比他公司那几千块的人体工学椅还舒服。
“完美。”
王德发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准备就这么躺到天亮。
他参加节目的目的很简单。
就是换个地方躺平。
远离城市的喧嚣和老板的催命电话。
就在他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
那阵“Duang Duang”声,幽幽地传进了山洞。
“嗯?”
王德发翻了个身,有点烦躁。
“Duang!Duang!Duang!”
声音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有穿透力。
王德发彻底睡不着了。
他烦躁地坐起来,对着洞口骂骂咧咧。
“谁啊?”
“哪个缺德的玩意儿大半夜在搞装修啊!”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骂了几句。
但那声音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反而像是跟他作对一样,越来越起劲。
王德发彻底没辙了。
只能从地上抓起两团湿泥巴,塞住了自己的耳朵。
然后躺回去。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看不见我,听不见我……”
“只要我躺得够平,噪音就追不上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北,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沉浸在砍树带来的巨大快感中。
无法自拔。
每一次挥刀。
每一次撞击。
都像是在把他过去几年积攒的压力、焦虑、烦躁,通通都发泄出去。
背不完的方剂歌诀。
看不完的病理切片。
写不完的实习报告。
砍!
全都砍掉!
赵德柱在旁边看着已经彻底陷入癫狂状态的林北。
默默地离远了一点。
他看着天色越来越暗。
听着那仿佛要持续到天荒地老的伐木声。
内心无比绝望。
他……他不会是想砍一晚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