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嘴唇干裂得像是沙漠里的枯树皮。
头晕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走，跟着佩奇的路线。”
赵德柱扛着摄像机，看着地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蹄印，心里发虚。
“林哥，咱们真要追上去？万一真碰上了……”
“碰上就碰上呗。”
林北头也不回，声音里透着股子倔劲儿。
“你怕个屁，它又不吃肉。”
赵德柱张了张嘴，想说佩奇可是杂食动物，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反正劝也劝不住。
两人沿着蹄印继续往前走。
林北走得很慢，每隔几步就会停下来，观察周围的植被和地面。
他现在的状态很微妙——身体在抗议，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缺盐带来的危机感，反而激活了他所有的求生本能。
他蹲在一株被啃得只剩根茎的灌木旁，伸手摸了摸断口。
“这个断口还有水分，啃食时间不超过三小时。”
赵德柱把镜头对准那株可怜的灌木。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三小时？他怎么看出来的？】
【这是什么技能？植物法医学？】
【猴王越来越像个真正的猎人了！】
【楼上的，我觉得他更像个变态……褒义的那种】
【卧槽，你们看他脸色，是不是撑不住了？】
林北当然看不到弹幕。
他继续往前走了十几米，又停了下来。
这次，他盯着的是一棵树干上留下的蹭痕。
那痕迹很新鲜，树皮被蹭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质。
高度大概在一米二左右。
“佩奇喜欢在树上蹭痒，尤其是吃饱了之后。”
林北伸手摸了摸那片蹭痕，指尖感受到木质纤维的粗糙。
“你看这个高度，差不多一米二左右，说明这家伙体型不小。”
赵德柱咽了口唾沫。
一米二高的佩奇，那得多大一头？
“林哥，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这玩意儿万一发起疯来……”
“你怎么比我还怕？”
林北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虚弱的笑。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学生都不怕，你一个扛摄像机的怕什么？”
赵德柱无言以对。
手无缚鸡之力？
你管徒手砍树、爬树、打蛇叫手无缚鸡之力？
林北没再理他，继续追踪。
但他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深呼吸一次。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滴，浸湿了衣领。
越往前走，蹄印越密集，周围被翻动过的泥土也越来越多。
林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树木也越长越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殖质味道，夹杂着动物活动留下的气味。
赵德柱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全是汗。
他扛着直播设备，在这种地形里走得格外艰难。
而前面的林北，却像个丛林里的幽灵。
步伐轻盈，身体自然地避开所有障碍物。
那种行动方式，完全不像一个在都市里泡了二十多年的医学生。
更像是……
一只真正的野兽。
“林哥……等等……我……有点跟不上……”
林北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放慢了速度。
“行，歇会儿。”
赵德柱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摄像机放在一边，大口喘着粗气。
林北靠在一棵树旁，也没闲着。
他的目光在周围扫视，注意到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大片泥土被翻得特别厉害。
那片区域大概有四五平方米。
整个地面都被拱得坑坑洼洼，植物根茎全被扯了出来，散落得到处都是。
林北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
泥土很新鲜，湿度也很高，说明这里最近刚被翻动过。
他捻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臊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林北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老赵，快过来！”
赵德柱挣扎着站起来，扛起摄像机走了过去。
“怎么了？”
“你看这片区域。”
林北指着那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泥地，声音里压抑着兴奋。
“佩奇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很长，而且翻得特别仔细。”
“所以呢？”
“所以说明这里有它想要的东西。”
林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而且就在附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
前方不远处，地势开始变得低洼，植被也稀疏了不少。
一股微弱的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某种湿润的气息。
“往那边走。”
两人继续前进。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不大的空地出现在视野中。
那片空地很奇怪。
几乎没有什么植被，地面呈灰白色，在阳光下泛着点点晶莹的反光。
林北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片空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赵德柱也看到了，但他不明白这有什么特别的。
“林哥，这是……”
林北没有回答。
他快步走到空地边缘，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地面。
那地面比普通泥土要硬一些，表层还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结晶物。
林北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手指上沾的泥土。
赵德柱整个人都僵住了。
哥，你又开始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他又吃土了！】
【这就是医学生吗？什么都敢往嘴里放？】
【我已经不想吐槽了，只想膜拜】
【等等，你们看他的表情！】
林北舔完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两秒钟后。
他脸上爆发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找到宝藏的狂喜。
“咸的！”
他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盐土！天然的盐土！”
赵德柱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盐……盐土？”
“对！”
林北指着那片灰白色的空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看这地面，植被几乎不长，就是因为盐分浓度太高了！佩奇就是来这里舔盐的！”
他蹲下身，用开山刀挖了一把表层的泥土。
那些白色的结晶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些白色的结晶，就是盐。天然形成的盐。”
林北捧着那把泥土，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他这几天过得有多难受，只有他自己知道。
头晕、乏力、心悸、肌肉痉挛……
每一个症状都在提醒他，再不补充盐分，他就真的要撑不住了。
而现在。
他找到了。
赵德柱看着林北那副模样，鼻子也有点发酸。
他举着摄像机，镜头死死锁定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嘲笑转为了震撼。
【卧槽，他真的找到了！】
【猴王牛逼！这都能找到？】
【从追踪到推理到验证，这一套流程下来，简直是教科书级别！】
【我宣布，林北正式进化为'雨林地质学家'！】
【你们看他眼眶都红了，心疼……】
赵德柱还是有点懵。
“可是……这不是土吗？土怎么会有盐？”
林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地下水。”
他站起来，指了指周围的地形。
“这片区域地势低洼，地下水位高。地下水里溶解了很多矿物质，包括盐。”
“当地下水涌到地表，水分被太阳蒸发掉之后，盐就留下来了。”
“就像你在锅里煮盐水，水烧干了，锅底就会留下一层白色的盐。”
“野生动物，特别是食草动物，它们吃的植物里钠含量很低，所以必须定期来这种地方补充盐分。”
“佩奇就是靠着本能找到这里的。”
林北说完，又蹲下身，用开山刀小心翼翼地刮下一些表层的白色结晶。
捧在手心里仔细打量。
这些结晶颗粒很细，混杂着泥土，看起来有点脏。
但确实是实打实的盐。
林北舔了舔嘴唇，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有了这些盐，接下来的日子，就不用再吃那种淡而无味的“辣条”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片盐土地不大，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老赵。”
林北转过头，脸上挂着一个极其得意的笑容。
“看见没？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赵德柱默默点头。
行，你赢了。
他举着摄像机，看着林北那张重新焕发生机的脸，内心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
这个男人。
是真的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