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嘴倒在地上,周素兰已经追了上去,揪住她的头发,抡起巴掌就扇。
“我让你满嘴喷粪,编排我闺女!”
“退婚了又怎样?
退婚了我闺女也是我沈家的宝贝,不吃你们家大米!
谁要是敢把什么歪瓜裂枣弄到我们家来,看我不撕烂了她的嘴!”
她这话看似是在说吴大嘴,其实也是告诫大门外看热闹的人。
今天这事儿一出来,闺女退婚的事儿肯定瞒不住。
与其如此,还不如表明态度,让那些打鬼主意的不敢上门。
果然,门外的好些人都沉默了。
对啊。
沈家可不是好惹的。
不说沈怀远,就是他那三个儿子,一屋子男丁,就都不是软柿子。
隔壁村的刘翠花想占人家大便宜,怕不是要等着挨打。
人群正议论着,就有人小声喊了一句:
“沈怀远他们来了。”
大家顿时噤声,看向身后,自然地让出一条道来。
只见沈怀远带着儿子媳妇,七个人背着锄头铁锹等农具,气势汹汹快步进了屋子。
此时,吴大嘴头发都被抓掉了几缕,两边脸颊被扇得高高肿起。
或许牙齿也被打得松动了,一看到沈怀远等人进来,立刻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呜呜呜,沈大哥,我好心来做媒,结果你婆娘却跟我动手,快把我打死了。”
吴大嘴的眼睛粘在沈怀远身上,满脸横肉却做柔弱状,看得人一阵作呕。
沈怀远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心疼自个媳妇:
“素兰,仔细手疼,余下的事儿我来处理。”
沈怀远把农具放在院子一角,温声问周素兰。
周素兰闻言,又抽了吴大嘴一巴掌,这才翻身从她肚子上下来。
嫌弃地拍了拍手,丢下一把刚刚抓下来的头发。
然后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重新恢复了往日温婉的形象。
她把脸颊旁边散落的头发别在耳后。
指着跳起来就要嚎叫的吴大嘴:
”黑了心肝的玩意,想让我闺女嫁给刘翠花的傻儿子。
吴大嘴你真是什么黑心钱都敢挣!
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媒人里头你最没下限?
坑人坑到我们沈家村来了,真当我们沈家村人好欺负呢。”
吴大嘴被打了一顿。
脸上,头皮,肚子哪哪都痛。
见沈怀远一个眼风都没给自己,委屈得不行。
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咬着牙连忙往院子外面跑去。
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你家沈棠本来就是被退婚了的破烂玩意,能有人要,你们沈家就该烧高香了。
还以为是沪上有钱人家的未婚妻吗?
呸!
破.....”
鞋字没说完,她就又被一脚踹飞了。
随后,后脖颈的衣领就被沈怀远拎了起来。
近一米九的魁梧汉子,拎着个矮胖妇人,跟拎着一只癞蛤蟆一样轻松。
村民们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羡慕,还有惧怕。
沈怀远身形高大魁梧,跟铁塔似的。
沈家落户在他们村之前,听说还杀过日本鬼子。
吴大嘴这个滚刀肉,算是踢到铁板了。
只听沈怀远沉声道:“再说一遍,我闺女不管是嫁人了,还是退婚了,都是我沈怀远的宝贝。
谁都不能轻贱于她。
都新社会了,伟人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谁规定被退婚了就低人一等?
吴大嘴,你还在这里搞封建思想那一套,是不认同伟人的话吗?
我看我媳妇打你打轻了,像你这样的反动派,就该送去蹲笆篱子!”
这一顶反动派的大帽子扣下来,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吴大嘴,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顿时就不敢吭声了。
村长这时候也来了,指着看热闹的村民:
“都是一个村儿里的,外人诋毁咱们村的闺女,你们一个个的只知道看热闹?!
沈棠是我们沈家村的闺女,喊你们叔叔婶婶,就是你们的小辈。
她受欺负,你们不团结一致对外,还在这里说三道四。
像话吗?”
说到这里,村长威严的目光扫向全场。
村民们低下了头。
是啊。
退婚这事,又不是沈棠的错。
是人家男方嫌贫爱富,沈家闺女根本不该承受这种侮辱。
“说得没错,刘家村的人也太不是东西了。”
“吴大嘴也真是缺德,这种媒都敢做,以后你别来我们村子了。”
“对,再敢来,见一次打一次。”
沈家村的村民大多数姓沈,沾亲带故的。
真要是说明了利害关系,还是很团结的。
村长这才满意,脸上还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呵斥:
还不回去上工,杵在这里干什么!”
村民顿时作鸟兽散。
沈怀远跟村长继续请假,“叔,今天我必须上刘家村一趟,不然都以为我沈怀远好欺负!”
“行,你去吧,打一顿就行,别闹大了。”
村长摆摆手,看了沈棠一眼,而后背着双手慢慢往沟渠那边去了。
吴大嘴心里气死了。
这沈家村的村长,也不管管吗,打一顿还不算闹大?
无论她心里怎么吐槽,眼见着沈家几个彪形大汉,无论如何她都不敢吱声儿了。
周素兰带着三个媳妇也跟了上去。
打架嘛。
到时候女人对付女人,男人才留给男人对付。
她要亲自撕了刘翠花的那张破嘴。
临走前,周素兰低声嘱咐沈毅谋:
“到了外面看着点你妹妹,别让她乱跑。你妹妹长得好,人又单纯,可别让人把她骗了。
还有啊,我留了钱和票,你妹妹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随着她。
别委屈了她,听到了没有?”
沈毅谋无奈,“妈,我知道了。”
一群人呼啦啦离开,沈毅谋拿着介绍信问沈棠:
“包袱整理好了?“
沈棠拍拍随身小挎包,上面还绣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重要的东西都在这里呢,带齐了。“
沈毅谋打量妹妹两眼。
见妹妹穿了套没有打补丁的蓝布衣裤,脚上一双黑布鞋,头发梳成两个麻花辫。
尽管衣衫朴素,素面朝天,跟其他的姑娘打扮得没两样。
但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清新又俏丽。
是人群里最亮眼的存在。
他点点头,暗暗打算去了沪上给小妹买双皮鞋,再买一身新衣服,免得她因为刚刚的事心情低落。
“行。”
关门上锁,两人往白虎镇走去。
沈家没有买自行车,平日去镇上大家要么腿着去,要么撑船去。
只有农闲时分,村里的牲口闲下来,才会有牛车往返镇上。
如今水位下降得厉害,船行不了。
两人只得步行。
路上,沈毅谋刻意讲故事,讲笑话分散沈棠的注意力。
就怕她因为吴大嘴上门的事心里郁结。
“二哥,我真的没把退婚的事儿放心上。
村里人怎么说我,我也不在意。
你不用刻意照顾我的情绪。”
沈棠笑着拧开水壶盖子,递了上去。
二哥平时就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难为他啵嘚嘚地讲了这么久。
肯定渴了。
沈毅谋脸上尴尬一瞬,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绞尽脑汁搜刮了半天的故事笑话,原来小妹早就看穿了。
说开了,后面他也不用刻意避讳这个话题,路上的气氛就轻松多了。
刘家村。
沈家一大家子气势汹汹进村,还在地里干活的刘家村人立刻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