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山野间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风也变得柔和起来。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
徐红兵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几张旧报纸,又削了些细竹篾,拉着陈静,要在院子里做风筝。
“静静,你来糊纸,我来扎架子!我们做个最大的!”徐红兵兴致勃勃。
陈静也很兴奋,用外婆熬的浆糊,小心翼翼地把报纸糊在竹篾架子上。虽然做工粗糙,风筝看起来歪歪扭扭,但却是他们共同努力的成果。徐红兵还用烧过的木炭,在风筝上画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这是你,这是我。”他指着画,得意地说。
陈静看着那两个丑丑的小人,笑得特别开心。
风筝终于做好了,还粘上了徐红兵从外婆针线筐里“借”来的长长的麻线。两人迫不及待地跑到村后那片开阔的草坡上。
春风正好,徐红兵举着风筝在前面跑,陈静在后面跟着,一边跑一边喊:“兵哥哥,再跑快一点!飞起来啦!飞起来啦!”
果然,那只简陋的报纸风筝,摇摇晃晃地,竟然真的乘着风,飞上了蓝天!
“哇!飞得好高!”陈静拍着手跳起来,仰着小脸,眼睛追随着空中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活。
徐红兵也高兴坏了,小心地放着线,看着自己亲手做的风筝在蓝天白云间翱翔,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充盈着他小小的胸膛。
“静静你看!它飞到云彩里去了!”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不知何时,铁柱和他那几个跟班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哼,一个破报纸风筝,有什么好神气的!”铁柱酸溜溜地说。他手里拿着一个从镇上买来的、印着孙悟空图案的彩色风筝,明显漂亮得多。
徐红兵懒得理他,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自己的风筝。
铁柱觉得被无视了,很没面子。他眼珠一转,对自己的跟班使了个眼色。那个跟班悄悄绕到徐红兵身后,趁他不注意,猛地掏出小刀,割向绷紧的麻线!
“啪!”
细麻线应声而断!
原本高高飞起、自由自在翱翔于天际之间的风筝,突然间像是遭受了某种强大力量的冲击一般,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它仿佛失去了与放风筝者之间那根关键的连接线一样,变得毫无生气,宛如一只折断双翅的鸟儿般无力挣扎,只能任凭狂风摆布,摇摇晃晃地朝着遥远的山岗飘然而去。渐渐地,这只曾经美丽动人的风筝越飞越远,直至变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最后彻底从人们的视线中消逝不见。
目睹此景的徐红兵惊愕得呆立当场,手中仅剩下那截断裂成两半的线头。而一旁的陈静则更是如此,她脸上刚刚还洋溢着欢快的笑容,此刻也如同被冻结住似的戛然而止。只见她轻呼一声:“啊!”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风筝远去的方向,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中刹那间噙满了晶莹剔透的泪珠。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嘲笑声骤然响起。原来是铁柱及其一帮狐朋狗友,他们幸灾乐祸地欢呼道:“哈哈哈!飞走喽!破风筝没啦!”
听到这话,徐红兵气得浑身发抖,他猛然转过身来,双眼因愤怒而涨得通红,活脱脱就是一头被惹怒的小猛兽。只见他紧紧握住拳头,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前去与铁柱决一死战的模样!
她不是怕他打不过,而是怕他又受伤,又被外婆罚。
徐红兵看着陈静泪流满面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了滔天的怒火。他死死瞪着铁柱,眼神冰冷得不像个孩子。铁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笑声戛然而止,讪讪地带着人溜走了。
草坡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风还在吹,却带着凉意。
陈静看着空空如也的天空,越想越伤心,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呜呜……我们的风筝……没了……画了我们的风筝……”
那是他们一起做的第一个风筝,上面还有他画的他们俩。
徐红兵看着哭泣的陈静,又看看风筝消失的远方,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愤怒。他走到陈静面前,用袖子胡乱地给她擦眼泪,但那眼泪却像决堤的河水,怎么也擦不干。
“别哭,静静,别哭。”他的声音因压抑着情绪而有些沙哑,“一个破风筝,没了就没了!”
陈静哭得更凶了。
徐红兵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然后用一种异常坚定、几乎发誓般的语气说:
“那个风筝不算什么!它飞走了,是去找更远的地方了!”
“静静,你等着!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带你去到一个比这座山还要遥远许多倍的地方!到时候,咱们一起踏上前往广东的路途,去寻找日夜思念的爸爸妈妈;然后再一同奔赴首都北京,站在雄伟壮丽的天安门前瞻仰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风采!不仅如此哦,我还要帮你找回那些曾经失去过或者一直渴望拥有的宝贝呢!至于那个破旧不堪的小风筝嘛,咱可就别再惦记啦!相信以咱俩的努力,肯定能够得到更多更棒更漂亮的好东西哟!”
他的话语如同清脆悦耳的鸟鸣一般,在这片广袤无垠且寂静无声的草坡上空久久回荡,其中蕴含着一股来自于年少者勇往直前、义无反顾的坚毅与果敢,并伴随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以及许下的庄重诺言。
听到这番话后,原本哭得稀里哗啦的陈静逐渐止住了抽泣声,但仍时不时地发出轻微的抽搭声响。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眼前的徐红兵。此时此刻,如诗如画般美丽动人的夕阳余晖恰好洒落在这个尚未褪去青涩稚嫩之气的男孩脸庞之上,宛如给其披上了一件金灿灿而又无比坚实笃定的华裳羽衣。尤其是那双犹如星辰般璀璨夺目的眼眸之中,更是熊熊燃起了一团令她既感到陌生费解,同时又能给予内心深处无尽安宁慰藉的炽热火焰。
“真……真的吗?”她哽咽着问。
“真的!我徐红兵说话算话!”他用力点头,拉起她的手,“走,我们回家!下次,我给你做个更大、更结实的!让铁柱那个破风筝再也飞不起来!”
两个孩子手拉着手,走下草坡。身后,是失去风筝的天空,和沉入山峦的夕阳。但一颗关于“远方”和“未来”的种子,却因这次失去,被徐红兵以一种坚定的方式,种在了彼此的心间。他要带她去更远的地方,这个承诺,比任何风筝线都更坚韧地,系住了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