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红兵在村口的那番话，像长了腿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柳溪村的每个角落。带来的震动，远超之前所有的流言蜚语。
外婆是第二天早上从邻居闪烁的言辞和同情的目光中得知详情的。老人当时正在喂鸡，手里的簸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玉米粒撒了一地。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住。
她一整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做着家务，眼神空洞，时不时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晚上，外婆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歇下，而是将徐红兵和陈静叫到了堂屋。煤油灯的光晕下，她的脸显得格外苍老，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嵌满了化不开的忧愁。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外婆看着并排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孩子，他们一个倔强地昂着头，一个忐忑地低着头，都是她心尖上的肉啊。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晌，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红兵……你昨天在村口，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徐红兵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外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是真的。外婆，我喜欢静静，等我长大了，有能力了，我就娶她。”
陈静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徐红兵，虽然昨天已经亲耳听到，但此刻在他外婆面前如此直接地承认，还是让她的心狂跳不止，脸颊烧得厉害。
外婆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沉痛和决绝：“糊涂！你们这是糊涂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表兄妹！你们是表兄妹！身上流着相似的血！这是造孽！是违背人伦天理的！要天打雷劈的！”“况且你们还这么小，还在读书，不应该将心都放在学习上吗？”
“我不信！”徐红兵梗着脖子反驳，“我和静静又没有做坏事！我们互相喜欢，凭什么不行？！那些规矩都是狗屁！我们会努力学习，相互帮助，共同进步的”
“你……你混账！”外婆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想要打他，最终却无力地落下，老泪纵横，“红兵啊……你还不懂吗？这不是你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啊！你们还小，不知道这世道的厉害……等你们爸妈回来，知道了这事，你让他们怎么在村里抬头？你们以后的路还怎么走？！”
外婆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割着两个孩子的心。陈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抱住外婆的腿，泣不成声：“外婆……对不起……是我们不好……您别哭了……”
徐红兵看着痛哭的外婆和跪地哀求的陈静，眼眶也红了，但他依旧倔强地站着，拳头紧握。
“外婆，”他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我知道您为我们好。但是，我和静静……分不开了。”
“您说的那些，我们都懂。但我们没犯错！”
“您等着看！等我们考上大学，等我们赚了钱，有了本事，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到时候，看谁还能说三道四！”
外婆看着他年轻脸庞上那种不顾一切的决心，知道再多的劝说已是徒劳。她无力地挥挥手，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绝望：“孽债……都是孽债啊……你们出去吧……让我静静……”
徐红兵拉起还在哭泣的陈静，走出了令人窒息的堂屋。
夜色深沉，月光清冷。两人不约而同地，又来到了后山的老槐树下。这个承载了他们无数童年秘密的基地，此刻却弥漫着悲伤和沉重的气氛。
陈静还在小声啜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徐红兵看着她，心里又疼又闷。他伸出手，第一次，如此郑重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静静，别怕。”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有力，“外婆是为我们好，但她不明白。”
“你信我吗？”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陈静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神像星辰一样亮，里面是她熟悉的坚定和让她安心的力量。她用力地点点头：“信。我一直都信你。”
“好。”徐红兵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压力和决心都吸入肺中，他举起另一只手，对着头顶的老槐树和浩瀚的星空，如同立下最庄重的誓言：
“我徐红兵对天发誓！这辈子，非陈静不娶！”
“不管有多少人反对，不管有多难，我都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等我们去了县一中，我们就好好读书，考最好的大学！等我们长大了，有能力了，我就风风光光地娶你回家！”
“你愿意等我吗？等我到那一天？”
陈静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再度奔涌而出，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泪水中没有丝毫的委屈和惧怕，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动以及一股坚定不移、毫无保留的决绝之意。她紧紧地回握着对方那只温暖如春的大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传递给他似的，并使出浑身解数，用最坚定且响亮的声音对他说：
"我愿意！亲爱的兵哥哥啊，无论需要等待多长时间，哪怕是天涯海角、海枯石烂，我也会一直在这里默默地守候着你归来！"
此时此刻，皎洁的明月宛如一泓清泉般洒落在这一对立下生死盟约的少男少女身上，使得整个场景变得如梦如幻起来；一旁的古老槐树则宛如一个忠实的卫士般悄然站立着，默默无言却又无比庄重地目睹并铭记下这份沉甸甸而又充满激情的誓言。
眼看着分别时刻即将来临，那条通向县一中的道路已不再仅仅只是一条普通的求知之道那么简单，它已然成为了两人携手走向美好明天、共同捍卫这段真挚感情的漫漫征途之起始点所在。尽管前路荆棘密布、困难重重，犹如一座座高耸入云的险峰峻岭横亘于眼前，但他们紧相牵的十指以及内心深处那份矢志不渝的山盟海誓，无疑给予了他们勇往直前、战胜任何艰难险阻的无穷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