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第三天,我把帅哥邻居堵在电梯口:“听说我是你理想型?”
他垂眸看我手里的垃圾袋:“理想型不会把厨余垃圾洒在相亲对象门口。”
“那是个意外!我重新自我介绍——”
电梯门开,我怀里的搞笑女认证证书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弯腰捡起,眼底有笑:“不用证明,你爬树救我猫那天,我就知道了。”
1.搬家后的第三天,艾薇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对着平板电脑里正放到高潮的搞笑综艺,发出了足以掀翻屋顶的、极具穿透力的笑声——用她闺蜜简漫的话说,活脱脱就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快乐小猪。
“咚咚咚!”
短促而用力的敲门声,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掐断了艾薇喉咙里的猪叫。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平板里嘉宾还在傻乐的背景音。艾薇手忙脚乱地暂停视频,心脏砰砰直跳。完了,乐极生悲,吵到邻居了。这才搬来第三天!
她下意识想喊简漫,才记起闺蜜今天不在。艾薇深吸一口气,怂怂地趿拉着拖鞋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只一眼,她就倒抽了一口冷气。
门外站着的不是想象中怒气冲冲的大妈或大叔,而是一个男人。一个……帅得有点不讲道理的男人。轮廓分明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紧抿的薄唇透着一丝被打扰后的不悦,但丝毫不影响那张脸的整体美感,反而添了几分冷峻。
艾薇瞬间理解了什么叫“一见钟情”——虽然对方此刻的表情更像是要来“为民除害”。
她手比脑子快,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的男人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孩,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毛绒绒短发(其实是睡帽),身上穿着一套……翠绿到刺眼的、连体青蛙睡衣,帽子上的两个大眼睛正好端坐在她头顶。女孩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大笑留下的红晕,眼神怯生生又带着惊艳,整个人看起来又呆又滑稽。
男人到了嘴边的责备似乎卡了一下,眉头微蹙,目光在她那身青蛙睡衣上停留了两秒,才沉声开口:“你好,我是隔壁的。声音,可以稍微小一点吗?”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敲在艾薇的心尖上。
“对、对不起!对不起!”艾薇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会一个劲儿地道歉,“我看综艺,太投入了……吵到你了,非常抱歉!我马上调小声音!”
男人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样子,脸上的不悦似乎消散了些,只淡淡点了下头:“谢谢。”目光再次掠过她那身醒目的青蛙装,没再多说,转身回了隔壁。
直到隔壁传来轻微的关门声,艾薇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砰地把门关上,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大口喘气。
简漫的电话在十分钟后打了过来,听筒里传来艾薇语无伦次的尖叫:“漫漫!我恋爱了!我对隔壁的邻居一见钟情了!他好帅!帅得惨绝人寰!但是……我穿着那套蠢青蛙睡衣给他开了门,还被他抓包我在制造噪音!我的形象啊啊啊!”
简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了无情的大笑:“哈哈哈哈!青蛙睡衣?艾薇薇,你可以的!这才三天,你就把最‘炸裂’的一面展示给帅哥了?”
“别笑了!快救我!”艾薇哀嚎,“我要怎么挽回?我要追他!”
笑够之后,简漫终于正色道:“宝贝,听我一句劝。根据你刚才的描述,这位帅哥看起来是走高冷禁欲路线的。对于这类男性,最关键的一招就是:千万绷住!保持神秘,维持形象,要优雅,要矜持,不要暴露你灵魂深处那个沙雕搞笑女的本质!记住了吗?”
艾薇握着手机,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记住了!绷住!优雅!矜持!”
然而,立志容易践行难。
接下来的日子,艾薇开始了她时而优雅、时而破功的“绷住”大作战。
她摸清了帅哥邻居的名字——沈聿,大概的作息时间。制造了几次“偶遇”:比如掐准他下班时间丢垃圾(虽然有一次差点把垃圾袋抡到自己脚上),或者在他晨跑回来时“刚好”出门取快递(穿着精心搭配的运动装,结果没看清台阶差点表演平地摔)。
每次相遇,艾薇都努力挤出自认为最得体、最温婉的微笑,用气音说着“好巧啊”、“下班啦?”、“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废话。沈聿的回应总是很简短,点头,“嗯”,或者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眼神。但艾薇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混了个脸熟……吧?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末的下午。艾薇听到楼下有猫叫,探头一看,发现是沈聿家阳台下的一棵大树上,卡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布偶猫,而沈聿正站在树下,眉头紧锁,显然有些束手无策。
那一刻,什么优雅、什么矜持,都被艾薇抛到了脑后。她小时候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爬树掏鸟窝高手,此时救猫心切,她穿着居家的大T恤短裤,蹭蹭蹭就下了楼,在沈聿惊愕的目光中,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棵不算矮的树。
“别怕哦,小宝贝,姐姐来救你啦!”她一边用自认为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猫咪,一边利索地靠近,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漂亮的布偶猫捞进怀里。下树的时候,T恤蹭脏了,手臂还被树枝划了道红痕,但她成功地把猫安全递到了沈聿手上。
沈聿接过猫,看着眼前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却眼睛亮晶晶等着被表扬的女孩,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他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声说了句:“谢谢。很厉害。”
艾薇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强装镇定,捋了捋头发:“没、没事,举手之劳。” 她感觉自己这次表现得很帅!
直到她转身回家,从楼道玻璃的反光里,才看见自己屁股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大块灰扑扑的印记……形象再次崩塌。
又一次,艾薇精心烘焙了小饼干,打算用美食拉近关系。她选了个沈聿应该在家的时候,端着盘子去敲门。门开了,沈聿看着她。艾薇紧张得开始胡说八道:“沈先生,我做了点饼干,想谢谢你……谢谢你……”她卡壳了,谢他什么?谢他容忍她的噪音?谢他给她机会爬树?
脑子一抽,她脱口而出:“谢你长得这么帅,为我们小区绿化……不是,为社区颜值做出了杰出贡献!”
沈聿:“……”
空气凝固了。艾薇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看到沈聿的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然后他接过了饼干,再次道谢,关上了门。
艾薇绝望地给简漫发消息:“我又搞砸了!我说谢谢他长得帅!”
简漫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艾薇薇,你没救了。放弃治疗吧。”
在经历了无数次类似的“绷不住”事件后,艾薇几乎要绝望了。她决定破罐子破摔,进行最后一次尝试。
这天,她算准沈聿下班的时间,直接把他堵在了公寓楼的电梯口。她手里甚至还拎着准备下楼丢的垃圾袋。
“沈聿!”她鼓起勇气,抬头挺胸,虽然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沈聿停下脚步,垂眸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艾薇深吸一口气,把在网上学来的、自以为霸气侧漏的台词抛了出去:“我听说……我是你的理想型?”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什么蠢问题!她从哪里听说的?梦里吗?
沈聿的目光从她强装镇定的脸上,缓缓移到她手里那个有点漏水的厨余垃圾袋上,语气平淡无波:“理想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大概不会把刚拆包的鱼内脏,不小心洒在潜在发展对象的门口。”
艾薇想起来了,有一次她急着出门“偶遇”他,手忙脚乱间打翻了垃圾袋,那味道……经久不散。她当时还以为是人生污点,没想到是罪证确凿!
“那、那是个意外!”艾薇脸涨得通红,急忙辩解,“我……我可以重新自我介绍!我叫艾薇,我是一个……”
恰在此时,“叮”一声,电梯门开了。艾薇一紧张,手一松,怀里抱着的一叠文件资料(其实是之前公司团建发的什么“快乐源泉”、“搞笑女官方认证证书”之类的恶搞道具)哗啦啦散落一地,几张印着巨大“搞笑女认证”艺术字的证书,无比醒目地躺在了光洁的电梯厅地面上。
艾薇僵在原地,只想当场去世。
沈聿看着地上那些花里胡哨的纸,又看看眼前这个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恨不得缩进青蛙睡衣里的女孩,终于没忍住。
他弯腰,慢条斯理地将那些证书一张张捡起,叠好。然后,他走到石化的艾薇面前,将证书递还给她。
艾薇低着头,不敢看他,感觉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揶揄。
“不用重新证明了。”沈聿的声音响起,比往常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艾薇茫然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清晰地映着她此刻的窘迫,但似乎……还有一点点笑意?
他看着她,缓缓说道:“从你穿着那身青蛙睡衣,笑得毫无形象来开门的那一刻起,再到你为了救元宝(那只布偶猫)不顾形象爬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艾薇彻底愣住。
沈聿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按了电梯的下行键,然后绕过她,走向自家房门。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侧过头,补充了一句,这次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些:
“另外,饼干很好吃。”
说完,他打开门,走了进去,关门前,似乎又看了她一眼。
留下艾薇一个人站在电梯口,怀里抱着那叠“搞笑女认证”证书,手里拎着漏水的垃圾袋,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从震惊,到茫然,最后一点点转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而她,只是站在那里,傻傻地,笑了出来。
2.好的,我们接着往下写:
电梯门在艾薇面前不厌其烦地开合,像极了此刻她宕机又重启的大脑。沈聿最后那句话,连同他眼底那抹清晰的笑意,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音量开到最大。
“饼干很好吃。”
“我就知道了。”
“饼干很好吃……”
“我就知道了!”
“啊——!”艾薇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尖叫,不是猪叫,是某种混合着极度羞耻和巨大狂喜的怪异声响。她猛地蹲下身,把滚烫的脸埋进膝盖里,怀里那些“搞笑女认证”证书被揉得皱巴巴。
他知道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个什么德性!那她这几个星期以来,绞尽脑汁的“优雅”,扭扭捏捏的“矜持”,岂不是像猴子穿西装——徒增笑料?
可是……他说饼干很好吃。而且,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包容的笑?
艾薇蹲在电梯口,进行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思想斗争。羞耻心最终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豁然开朗的勇气打败。反正最丢人的样子他都见过了,爬树、洒垃圾、青蛙睡衣、当众社死……还能有更糟的吗?
没有!底线已经被击穿,前方一片光明!
她噌地站起来,拍了拍证书上的灰,拎起那个不争气漏水的垃圾袋,昂首挺胸,迈着一种“老娘就是这样了爱咋咋地”的步伐,走向垃圾桶。丢垃圾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壮烈。
回到公寓,艾薇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手机,轰炸简漫。
“漫漫!他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他说我爬树救猫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他还说我饼干很好吃!”
“他对我笑了!不是假笑!是真笑!”
简漫的电话秒拨过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等等等等,你慢点说!谁知道了?知道什么了?沈聿?他知道你是个搞笑女了?然后呢?他说什么了?”
艾薇把电梯口的对话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复述了一遍,重点描绘了沈聿捡证书时那双带笑的眼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艾薇以为信号断了。
“漫?你还在吗?”
“……我在。”简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恍惚,“所以,按照你的描述,这位沈大帅哥,非但没有被你吓跑,反而……好像有点乐在其中?”
“乐在其中?”艾薇眨眨眼,回味着这个词,心头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
“不然呢?”简漫恢复了冷静分析的模式,“他要是真嫌弃你,根本不会接你的饼干,更不会在撞破你又一次社死后,还跟你说那些话。艾薇薇,你可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喂!说谁瞎猫呢!”
“比喻!重点是,你的搞笑女属性,说不定歪打正着,正好长在他的审美……或者说,兴趣点上了?”简漫的声音带着探究,“这帅哥,怕不是个隐藏的天然黑?喜欢看人出糗的那种?”
“不可能!”艾薇立刻反驳,但底气没那么足。因为她想起沈聿看她出糗时,那眼神里确实没什么厌恶,更多是……玩味?
“不管了!”艾薇甩甩头,把那些复杂分析抛到脑后,决定遵从本能,“反正绷不住就不绷了!我要做我自己!”
从那天起,艾薇彻底解放了天性。
她还是会“偶遇”沈聿,但不再刻意找话题。有时她拎着刚取的快递,盒子大得遮住半个人,歪歪扭扭地走,会直接喊:“沈聿!帮个忙!要倒了要倒了!” 沈聿会伸手帮她扶稳,她就会咧开嘴笑:“谢啦!回头分你零食!”
她看搞笑综艺依旧笑得惊天动地,但会记得先把窗户关上,音量调到适中。有一次她听到隔壁似乎也有隐约的笑声传来,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
她甚至开始分享“笑点”。有一次看到一个超级好笑的段子,她第一反应就是想去敲沈聿的门跟他分享,跑到门口才刹住车,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于是她改了策略,把段子写在一张便利贴上,画了个蠢萌的青蛙头像,贴在了沈聿的门上。
第二天,她发现便利贴被撕走了,门上贴了一张新的,上面打印着一行字:“笑点尚可。另外,下次贴门上前,记得把背胶清理干净。” 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无奈的箭头,指向一点没清理干净的胶痕。
艾薇看着那张打印纸,捂着嘴笑了半天。他居然回应了!还是这种冷幽默!
关系在这种有点奇葩的互动中,莫名地近了起来。从点头之交,进化到了可以互相帮忙拿快递、分享小零食、以及用便利贴进行无声吐槽的……半熟邻居?
直到某个周末,艾薇穿着那身经典的青蛙睡衣,头发乱糟糟地准备出门扔垃圾,一开门,正好撞见沈聿和一个气质优雅、穿着考究的中年女士站在门口,似乎正要进门。
三双眼睛对视,空气瞬间凝固。
艾薇的大脑一片空白。中年女士目光惊讶地在她和沈聿之间逡巡,最后落在艾薇那身绿得发光的青蛙睡衣上。
完了完了完了!大型社死现场升级版!见家长了?!还是以这种形态?!
艾薇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就在她脚趾抠地即将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候,沈聿却神色自若地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妈,这是隔壁的邻居,艾薇。” 然后他转向石化的艾薇,介绍道:“艾薇,这是我母亲。”
艾薇僵硬的舌头打了结:“阿、阿姨好……” 她下意识想把拿着垃圾袋的手藏到身后。
沈妈妈不愧是沈聿的母亲,短暂的惊讶后,迅速恢复了得体的微笑,眼神里甚至带着点好奇:“你好,艾薇。这睡衣……很可爱。”
艾薇的脸爆红,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聿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窘迫,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对他母亲说:“就是她,上次爬树救了元宝。”
沈妈妈的眼睛瞬间亮了,看向艾薇的目光立刻从好奇变成了惊喜和感激:“原来是你呀!真是太谢谢你了!元宝可是我们家的宝贝!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呢!这孩子,怎么都没好好跟我说清楚……”
沈妈妈热情地拉住艾薇的手,完全无视了她手里的垃圾袋和一身青蛙装,开始嘘寒问暖。
艾薇晕乎乎地被拉着,听着沈妈妈感谢的话,偷瞄了一眼沈聿。他正低头用钥匙开门,侧脸线条依旧冷峻,但艾薇分明看到,他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绝对真实的弧度。
他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挑她最狼狈的时候让他妈妈遇见!故意不提前打招呼!
艾薇心里又羞又气,却又莫名地……有点甜。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不怎么介意她是个搞笑女。甚至,可能还有点……喜欢?
沈聿打开门,侧身让开,目光落在艾薇红透的耳朵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要进来坐坐吗?穿着……青蛙睡衣的,救命恩人?”
3.艾薇的大脑在“救命恩人”和“青蛙睡衣”这两个词之间疯狂蹦极,最终选择了宕机。她看着沈聿那双带着明显戏谑的眼睛,又瞟向旁边笑容和蔼、目光灼灼的沈妈妈,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青蛙(还是翠绿色的)。
“不、不了不了!”艾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手里的垃圾袋随之发出尴尬的窸窣声,“我、我还没洗漱!对!没洗漱!而且垃圾……垃圾得赶紧扔了!”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后撤,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倒。
沈妈妈却上前一步,更加热情地拉住她的胳膊(避开了垃圾袋):“哎哟,扔个垃圾很快的嘛!扔完过来坐坐,阿姨正好带了些自己做的点心,你一定要尝尝,就当是感谢你救了元宝!”
“妈,她可能不方便。”沈聿适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艾薇分明听出了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有什么不方便的!都是邻居,别见外!”沈妈妈力道不容拒绝,又转向艾薇,眼神慈爱,“薇薇啊(这就叫上薇薇了),别听他的,快来,阿姨跟你说,元宝那次可把我们吓坏了……”
艾薇就这样半推半就地,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青蛙连体睡衣,顶着一头乱毛,手里还拎着个煞风景的垃圾袋,被沈妈妈“挟持”着,走进了沈聿家的大门。
这是艾薇第一次进入沈聿的私人领域。和她想象中那种性冷淡风、黑白灰的高级感不同,沈聿的家是简约的原木风,干净整洁,但很有生活气息。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深灰色的薄毯,茶几上放着几本建筑杂志和一本……《如何与你的猫沟通》?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那只漂亮的布偶猫元宝,正慵懒地蜷在猫爬架上,看到艾薇,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你看,元宝还记得你呢!”沈妈妈更加高兴了,催促艾薇,“快去扔垃圾,回来洗手吃点心!”
艾薇如蒙大赦,赶紧溜出去完成扔垃圾的使命。在垃圾桶前,她做了好几次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见家长了?还是以这种形象?沈聿到底什么意思?
等她磨磨蹭蹭地回到沈聿家门口,发现门虚掩着。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沈妈妈已经端出了一碟精致的桂花糕和一壶泡好的茶。沈聿则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如何与你的猫沟通》,看似在认真阅读,但艾薇觉得他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来来来,薇薇,坐这儿。”沈妈妈热情地招呼她在长沙发上坐下,正好在沈聿的对面。
艾薇僵硬地坐下,青蛙睡衣的大帽兜随着动作晃了晃。她努力想把连体衣的拉链再往上拉一拉,企图遮住更多的自己,但显然是徒劳。
“尝尝这个,我昨天刚做的。”沈妈妈把糕点往她面前推。
“谢谢阿姨。”艾薇小声道谢,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吃着。糕点香甜软糯,但她食不知味,全程不敢抬头看对面的沈聿,只觉得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像羽毛扫过,痒得她坐立难安。
沈妈妈却完全没觉得尴尬,开始滔滔不绝:“薇薇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住这儿还习惯吗?小聿这个人啊,性子闷,不会说话,平时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妈。”沈聿无奈地打断。
“没有没有!”艾薇赶紧摆手,差点把糕点甩出去,“沈先生他……人很好的,很安静,不吵。” 她心想,吵的一直是我。
“那就好。”沈妈妈笑眯眯地,话锋一转,“我听小聿说,你很喜欢看搞笑节目?”
艾薇一口桂花糕差点噎在喉咙里,猛烈地咳嗽起来。沈聿!你连这个都跟你妈说?!
沈聿放下书,递给她一杯水,动作自然。艾薇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脸咳得通红。
沈妈妈赶紧拍她的背:“慢点吃慢点吃。哎,喜欢看搞笑节目多好啊,开朗!现在年轻人压力大,就该多笑笑。小聿就是太闷了,一天到晚板着个脸,我都担心他提前得老年痴呆。”
艾薇偷偷瞄了沈聿一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我就说吧”的无奈,但似乎……并不反感他妈妈的吐槽。
接下来的半小时,艾薇在沈妈妈热情(且信息量巨大)的闲聊和沈聿偶尔投来的、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度过了一生中最漫长又最奇幻的时光。她知道了沈聿是建筑师,有点小洁癖但做饭很好吃,小时候因为不爱说话被误以为是自闭症带去检查过,元宝是他从流浪猫救助站领养的……
而沈妈妈也知道了艾薇是做新媒体编辑的,自己住,厨艺仅限于煮泡面和煎蛋,最大的爱好是看综艺和……爬树?
当沈妈妈听到艾薇描述自己小时候如何称霸十里八乡果树时,笑得前仰后合,连连说:“哎哟,真好!活泼!我们小聿就需要你这样活泼的姑娘带动带动!”
艾薇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她感觉自己在沈妈妈面前,就像个透明人,老底都被揭穿了。而沈聿,全程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偶尔在他妈妈爆料过于猛烈时,会出声制止一下,但效果甚微。
终于,点心吃完,茶也喝得差不多了。艾薇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可能连自己几岁不再尿床的老底都要被沈妈妈套出来,于是赶紧起身告辞。
“阿姨,谢谢您的点心,非常好吃!我、我先回去了,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沈妈妈意犹未尽,但也没强留:“好好好,那你快去忙。以后常来玩啊!想吃什么跟阿姨说!”
艾薇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沈聿家。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心跳依旧很快,脸上热度未退。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身青蛙睡衣,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沈妈妈看起来挺喜欢的?那沈聿呢?
她摸出手机,看到简漫发来的一连串追问:“怎么样了?见到他妈了?说什么了?你还活着吗?”
艾薇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还活着。经历了一场灵魂拷问般的‘见家长’。但初步判断……阿姨好像,可能,大概……对我印象还不错?”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不确定的雀跃:
“而且,沈聿他……好像真的不讨厌我这样。”
消息刚发出去,隔壁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艾薇吓了一跳,赶紧站直身体。
沈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鲜盒。他看到靠在墙边的艾薇,脚步顿了一下,走到她面前。
“我妈非要我给你。”他把保鲜盒递过来,里面是没吃完的桂花糕。“她说……给你当宵夜。”
艾薇愣愣地接过盒子。
沈聿看着她还有些泛红的脸颊和呆愣的表情,眼底那抹笑意又浮现出来。他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
“下次见我媽,可以不用穿得这么……正式。”
说完,他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回了自己家,关上了门。
艾薇捧着那盒桂花糕,站在原地,感觉耳朵尖被他刚才靠近时温热的气息拂过的地方,像着了火。
正式?
他说她这身青蛙睡衣……正式?
“沈聿!”艾薇对着那扇紧闭的门,终于后知后觉地、带着羞愤地低吼出声,“你耍我!”
但吼完,她看着怀里香甜的桂花糕,又忍不住低下头,吃吃地笑了起来。
这个帅比邻居,好像……真的有点闷骚。
4.艾薇捧着那盒仿佛还带着沈妈妈手温的桂花糕,在自家门口站了足足三分钟。耳朵尖上的火烧感蔓延到了全身,沈聿那句带着热气儿的“正式”在她脑子里立体声环绕。
“啊啊啊——!”她终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冲进家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保鲜盒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定时炸弹。
心跳快得离谱,脸颊烫得能煎蛋。羞愤是真的,但那股从心底里咕嘟咕嘟冒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甜滋滋的泡泡,也是真的。
他耍她!他绝对是故意的!从电梯口那句“我就知道了”,到刚才故意挑她最狼狈的时候让他妈出现,再到这句该死的“正式”……这个男人,表面上一本正经,骨子里就是个腹黑!
艾薇把脸埋进膝盖,闷闷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觉得无比懊恼。她精心维持(虽然屡屡失败)的形象,在沈妈妈面前算是彻底崩塌了,以一套青蛙睡衣和一手爬树绝技作为开场白和结束语。
她摸出手机,给简漫发去一条语音,声音还带着没缓过来的颤抖和笑意:“漫漫,我完了……我感觉我好像,真的,彻底栽了……他太坏了!但是他妈好像……还挺喜欢我的?”
简漫的回复很快,是一连串的爆笑表情包,然后是一条语音:“艾薇薇!出息呢!这就被拿捏了?不过……见家长环节顺利通关,还是以‘青蛙侠女’的身份,这说明什么?说明真诚才是必杀技啊!你那些沙雕操作,说不定正好是沈大帅哥枯燥生活里的一抹亮色!”
亮色?艾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翠绿的睡衣袖子。是挺亮的。
那天之后,艾薇和沈聿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新阶段。
艾薇依旧会看搞笑综艺笑得捶地,但会记得控制音量。偶尔,在楼道里遇见,她会不再那么刻意地找话题,而是很自然地抱怨一句:“今天上班好累啊,感觉身体被掏空。”或者举起手里的外卖袋子,“点了超辣烤鱼,要不要分你一点?”
沈聿的回应也不再是简单的“嗯”或点头。他会看她一眼,淡淡回一句:“注意休息。”或者对烤鱼邀请,会一本正经地拒绝:“谢谢,不了,胃不太好。”
但有一次,艾薇煮泡面时不小心煮多了,正发愁怎么解决,鬼使神差地端了一碗过去敲沈聿的门。沈聿开门,看着她手里那碗卖相普通的泡面(甚至还加了根她唯一会煎的溏心蛋),沉默了几秒,居然接了过去,说:“谢谢。”
第二天,艾薇出门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碗底下还压着一小包进口的胃药,旁边一张便签纸上,是沈聿那手漂亮利落的字:“泡面少吃。胃药备着。”
艾薇拿着那包胃药,在原地傻笑了五分钟。
她发现,沈聿其实并不难懂。他只是话少,但观察力惊人,而且行动力很强。她那些小心思、小窘迫,他好像都看在眼里,然后会用一种非常“沈聿”的方式,悄无声息地给予回应或照顾。
比如,她有一次随口提了句走廊的声控灯好像接触不良,晚上回来有点吓人。第二天,灯就修好了。
再比如,她网购了一大箱猫粮猫砂,吭哧吭哧搬到楼下,正对着楼梯发愁,沈聿刚好下班回来,什么都没说,直接帮她搬上了楼,放在门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口气都没多喘。
艾薇觉得,自己好像一点点地,撬开了这个高冷邻居坚硬的外壳,窥见了里面柔软而细腻的内核。这种感觉,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追求都让她心动。
当然,搞笑女的本质是无法彻底掩盖的。
某个周末下午,艾薇心血来潮,决定挑战自我,跟着美食博主学做一道复杂的红烧肉。结果可想而知,厨房变成了战场,油烟弥漫,警报器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艾薇手忙脚乱地关火、开窗、扇风,狼狈不堪。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沈聿吧?这副尊容……
硬着头皮打开门,果然是沈聿。他穿着家居服,眉头微蹙,显然是被警报声引来的。当他看到眼前顶着一头面粉(?)、脸上还沾着酱汁、围着溅满油点的围裙的艾薇,以及她身后一片狼藉的厨房时,那表情……十分复杂。
艾薇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个……我、我在尝试……烹饪。”她干巴巴地解释。
沈聿的目光扫过灶台上那盘颜色诡异、焦黑参半的“红烧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脚,径直走进了艾薇的厨房。
艾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熟练地检查了锅具,关掉了还在滴水的龙头,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看起来稍微能入口的肉,在艾薇惊恐的目光中,放进了嘴里。
咀嚼。停顿。再咀嚼。
艾薇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是在等待审判。
终于,沈聿咽了下去,放下筷子,看向她,语气是一贯的平静,但眼神里似乎有极浅的笑意流转:
“下次想做红烧肉,可以问我。”
艾薇:“……啊?”
“或者,”他顿了顿,补充道,“直接来我家吃。”
说完,他也没等艾薇反应,就像完成了一项视察任务一样,转身离开了她家,还顺手帮她把门带上了。
艾薇站在原地,看着那盘失败的“杰作”,又看看沈聿离开的方向,整个人都懵了。
他……刚才是在邀请她去他家吃饭吗?用这种……嫌弃中带着点纵容的方式?
脸颊又开始发烫,但这次,不是因为窘迫,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接纳的喜悦。
她好像,真的不需要再“绷住”了。
在这个帅得惊世骇俗的邻居面前,她这个搞笑女,似乎……可以一直这么搞笑下去。
而这件事,好像比他任何一句直白的情话,都更让艾薇感到安心和快乐。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收拾惨不忍睹的厨房,心里琢磨着,下次去沈聿家蹭饭,该找个什么理由比较好呢?
嗯……就说去探望元宝好了!
5.好的,我们继续这个轻松甜蜜的故事:
艾薇最终也没能立刻找到合适的理由去沈聿家蹭饭。主要是“探望元宝”这个借口,在她脑海里演练了三遍后,自己都觉得假得离谱——毕竟,她昨天才刚在楼道里撸过那只高傲的布偶猫,而元宝对她这个“救命恩人”的态度,始终保持着一种“朕准你伺候”的矜持。
但命运(或者说,沈聿的厨艺)似乎并不打算让她等太久。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艾薇正对着一碗索然无味的沙拉唉声叹气,进行着第N次减肥尝试。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快递员不会这么温柔。简漫来会直接喊门。
艾薇疑惑地凑近猫眼。
是沈聿。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身形挺拔,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陶瓷碗,碗里袅袅冒着热气。
艾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手忙脚乱地理了理头发(虽然并没什么用),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有事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而不是像饿狼看到肉。
沈聿将手里的碗递过来,语气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炖了汤,多了。”
艾薇的目光瞬间被那碗汤吸引。清澈的汤底,飘着几颗饱满的鸡肉块、嫩黄的玉米段和橙红的胡萝卜,香气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让她那碗可怜的沙拉瞬间变得像一团枯草。
“给、给我的?”艾薇的声音有点发颤。
“嗯。”沈聿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落在她身后餐桌上那碗绿油油的沙拉上,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减肥?”
艾薇脸一红,有种被看穿的窘迫,小声辩解:“就……随便吃吃。”
沈聿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艾薇赶紧双手接过,碗壁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一直暖到心里。“谢谢!太感谢了!”
“趁热喝。”沈聿说完,转身就要回自己家。
“欸!”艾薇下意识叫住他。
沈聿回头,投来询问的目光。
艾薇抱着温热的汤碗,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那个……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说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人家刚炖好汤,明显是吃过了才把多的分给她啊!而且,这邀请也太突兀了吧!
沈聿似乎也愣了一下,他看着艾薇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她怀里那碗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汤,沉默了两秒。
就在艾薇以为他会用一句“吃过了”冷漠拒绝时,他却点了点头。
“好。”
艾薇:“……啊?”
沈聿已经非常自然地越过她,走进了她的公寓,仿佛只是回自己家一样熟练。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干净的室内拖鞋,确认没把外面的灰尘带进来。
艾薇抱着汤碗,石化在门口,看着沈聿像巡视领地一样,目光扫过她堆满杂物的沙发、摊着零食的茶几,以及厨房里还没来得及洗的、早上煎蛋的锅。
完了。她的猪窝形象,也要彻底暴露了。
“我……我家有点乱。”艾薇硬着头皮跟进去,手忙脚乱地把沙发上的玩偶和杂志扒拉到一边,清出一小块地方,“你坐,你坐!”
沈聿从善如流地坐下,姿态依旧从容,仿佛身处高级餐厅,而不是一个凌乱的单身公寓。
艾薇把汤碗放在茶几上,又赶紧去厨房拿了一副干净的碗勺,递给沈聿:“你……你也喝点?”
沈聿看了一眼那碗汤,说:“我吃过了。这是给你的。”
“哦哦,好。”艾薇讪讪地收回手,自己盛了一小碗,坐在沈聿对面的小板凳上(沙发被杂物占领了大半),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汤入口的瞬间,艾薇的眼睛亮了。
太好喝了!
鸡肉炖得软烂脱骨,玉米和胡萝卜的清甜完全融入汤中,味道鲜美醇厚,没有过多的调料,完全是食材本身的原味,却恰到好处地抚慰了她被沙拉虐待已久的味蕾。
“太好喝了!”她忍不住由衷地赞叹,眼睛弯成了月牙,“沈聿,你做饭也太厉害了吧!”
沈聿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满足表情,眼神似乎柔和了些,淡淡应道:“还行。”
一碗热汤下肚,艾薇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刚才的紧张和尴尬也消散了不少。她开始没话找话:“你经常自己做饭吗?”
“嗯。”
“真好啊,我就只会煮泡面,偶尔煎个蛋,还经常失败。”艾薇自嘲地笑笑,“上次那个红烧肉,你也看到了……”
提到红烧肉,沈聿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但艾薇捕捉到了。
“想学的话,可以教你。”他突然说。
艾薇猛地抬头,差点咬到舌头:“真、真的?”
“嗯。”沈聿的目光落在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上,又很快移开,看向窗外,“很简单。”
艾薇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他教她做饭?那岂不是意味着……以后会有很多独处的机会?在厨房那种……容易发生点什么的地方?
她的脸又开始升温,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含糊地应道:“那……那先谢谢你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艾薇喝汤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流动的、有些暧昧的沉默。
沈聿似乎并不觉得尴尬,他很自然地拿起艾薇随手放在茶几上的一本搞笑漫画,翻看起来。艾薇偷偷抬眼看他,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长睫低垂,神情专注。这个男人,就连在她这个乱糟糟的公寓里看一本无厘头的漫画,都好看得像一幅画。
艾薇觉得,此刻的气氛,好得有点不真实。
直到……
“嗡——嗡嗡——”
一阵突兀的、极具节奏感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宁静。是艾薇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母上大人”四个字。
艾薇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碗里。她妈有个习惯,喜欢在家庭群里发各种土味搞笑视频,并且一定要开最大音量“分享”快乐。
她想去按静音,但已经晚了。
沈聿的目光从漫画书上抬起,落在了她的手机上。手机还在顽强地震动着,伴随着视频里传来的、响亮的、带着方言口音的魔性笑声:“哈哈哈哈!你咋这么der呢!”
艾薇:“!!!”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手机,按掉电话,然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搞笑女的认证,虽迟但到。而且是以这种社死的方式,在她刚刚建立起一点点“贤惠”(?)假象的时刻。
她不敢看沈聿的表情。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
几秒钟后,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压抑的笑声。
艾薇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沈聿已经放下了漫画书,正看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浓郁的笑意,连嘴角都扬起了明显的弧度。这次不是转瞬即逝,而是持续地、真实地笑着。
“你妈……”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笑意明显,“很活泼。”
艾薇的脸红得快要爆炸,破罐子破摔地嘟囔:“……我家遗传,没办法。”
沈聿看着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艾薇仰头看着他,心脏怦怦直跳。
他弯腰,拿起她喝空的汤碗,动作自然。“碗我拿走了。”
“哦……好。”艾薇愣愣地点头。
沈聿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笑意,语气却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明天晚上,我炖牛腩。”
艾薇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沈聿看着她呆呆的样子,补充了一句:“想学的话,六点过来。”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关门前,他又看了她一眼,留下一个让艾薇彻夜难眠的眼神。
门轻轻合上。
艾薇还保持着坐在小板凳上的姿势,半天没动。
然后,她猛地扑进旁边柔软的沙发抱枕里,发出一声混合着极度羞耻和巨大狂喜的、闷闷的尖叫。
他笑了!他对着她妈发的土味视频笑了!他还邀请她明天去学炖牛腩!
虽然“搞笑女”的底裤又一次被扒得干干净净,但艾薇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这个能看到她所有糗态、听过她猪叫、见过她青蛙睡衣、尝过她黑暗料理、甚至被她妈的土味视频洗礼过的男人面前,她好像,真的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了。
而这件事,比一碗热汤,更让她觉得温暖和安心。
她摸出手机,给简漫发了一条消息:
“漫漫,我明天要去邻居家学炖牛腩了!!!”
后面跟了一长串旋转尖叫的表情包。
6.好的,我们继续艾薇和沈聿的故事:
第二天,艾薇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白天。
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她就在为晚上六点的“牛腩之约”做准备。这种准备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梳妆打扮——毕竟是要去学做饭,油烟缭绕的,穿得太精致反而显得刻意。她纠结了半天,最终选了一套看起来干净利落、又不失活泼的卫衣和运动裤,头发扎成清爽的丸子头,素面朝天,只薄薄涂了层润唇膏。
“自然,要显得很自然,就像是顺便去学个菜,而不是要去进行什么重要的双边会谈。”艾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碎碎念。
时间慢得像蜗牛爬。她处理工作的效率奇低,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她开始坐立不安,把家里本就整洁(相对她平时而言)的客厅又收拾了一遍。四点三十分,她开始预习“炖牛腩”的菜谱视频,看得头晕眼花。五点钟,她决定提前过去帮忙——虽然很可能只是帮倒忙。
五点零五分,艾薇站在沈聿家门口,深呼吸了三次,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沈聿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居家裤,腰间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衬得他肩宽腰窄。他手上还沾着点水珠,看起来已经准备了一阵。看到门外的艾薇,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似乎没料到她这么早。
“我……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艾薇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既热情又不至于太过火。
沈聿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吧。刚准备好材料。”
再次踏入沈聿的家,艾薇的心境和上次“青蛙睡衣社死事件”时截然不同。她像只好奇的小猫,忍不住偷偷打量。厨房的流理台上,已经整齐地摆放着切好的牛腩块、葱段、姜片、香料,还有番茄、土豆等配菜,一切都井井有条,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需要我做什么?”艾薇跃跃欲试。
沈聿递给她一颗土豆和一把削皮刀:“把这个削了,切滚刀块。”
“保证完成任务!”艾薇接过土豆,信心满满。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平时做饭少,削土豆的动作笨拙又生疏,土豆皮削得厚一块薄一块,差点削到自己的手。
沈聿正在给牛腩焯水,余光瞥见她的“战况”,眉头微蹙。他关小火,走到她身边,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不是这样。”
艾薇浑身一僵,感觉他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畔。
沈聿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覆在她拿着土豆的手上,另一只手拿过她手里的削皮刀。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轻轻调整着她的动作。
“手腕用力,顺着弧度,薄薄一层就好。”他的声音低沉,就在她耳边,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艾薇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了那只被他握住的手上,以及他靠近时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混合着一点点食材的味道。她的脸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至于他到底说了什么削皮技巧,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沈聿示范了两下,便松开了手,退开一步,看着她:“试试。”
艾薇晕乎乎地“哦”了一声,依葫芦画瓢,虽然依旧笨拙,但好歹能削下连贯的皮了。只是那通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她远不平静的内心。
沈聿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深邃,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处理牛腩。只是转身的刹那,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接下来的过程,对艾薇来说,像是一场甜蜜的折磨。沈聿是个严格的“老师”,话不多,但指令清晰。
“火调小。”
“翻炒,让牛腩上色均匀。”
“放香料。”
“加热水,没过食材。”
艾薇手忙脚乱地执行着指令,不是差点被油溅到,就是放调料时抖多了。每当她出错,沈聿并不会责备,只是会默默接手补救,或者用最简练的语言纠正。他的冷静从容,反而衬得她更加毛手毛脚。
但奇怪的是,这种略带紧张的互动中,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厨房里弥漫起牛腩和番茄炖煮的浓郁香气,咕嘟咕嘟的声音让人心安。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元宝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进来,蹲在厨房门口,慵懒地舔着爪子,碧蓝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有一瞬间,艾薇看着沈聿专注侧脸,看着他熟练翻动锅铲的手,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就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这样,在某个平凡的傍晚,一起在厨房里忙碌,为了一顿简单的晚餐。
“在想什么?”沈聿突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艾薇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在想……你这样会做饭,以后你女朋友肯定很幸福。” 说完她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天啊!她在说什么!这暗示也太明显了吧!
沈聿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暖色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显得有些莫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锅铲递给她,语气平淡:“该放土豆了。翻炒几下,别粘锅。”
艾薇红着脸接过锅铲,笨拙地翻动着锅里的食材,心里七上八下。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没听懂?还是不想接话?
牛腩在锅里咕嘟着,需要炖煮一段时间。沈聿洗了手,解开围裙,对艾薇说:“看着火,我去回个邮件。”
“好、好的!”艾薇连忙点头,像接到了重大使命。
沈聿去了书房,厨房里只剩下艾薇和一只猫。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灶台前,托着下巴,看着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香气,心里那份躁动渐渐被一种平静的满足感取代。
虽然过程有点糗,但能和他这样待在一起,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沈聿回来了。他看了一眼锅里,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了,牛腩软烂,土豆吸饱了汤汁,色泽诱人。
“可以了。”他关火,拿出碗筷。
当那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番茄土豆炖牛腩端上桌时,艾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卖相太好了!比起她之前那盘黑暗料理,简直是云泥之别。
沈聿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饭,又舀了一大勺牛腩连汤带肉浇在饭上。
“尝尝。”他在她对面坐下。
艾薇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勺送进嘴里。牛腩炖得极其软烂入味,番茄的酸甜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油腻,土豆绵密,汤汁浓郁,拌着米饭,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太好吃了!”她含混不清地赞美,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沈聿,你真的是个天才!”
沈聿看着她的吃相,自己也动起了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但眼神始终落在她满足的脸上,柔和了餐厅顶灯在他眼中投下的光影。
一顿饭,艾薇吃得心满意足,几乎忘了之前的紧张和尴尬。饭后,她主动要求洗碗,作为答谢。
沈聿没反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在水槽前忙碌。水流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混合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构成了一副宁静的画面。
洗好碗,艾薇擦干手,觉得是时候该告辞了。虽然……有点舍不得。
“那个……谢谢你的晚餐,真的超级好吃!我……我先回去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沈聿点了点头,送她到门口。
艾薇换好鞋,打开门,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她转身,对上沈聿的目光。楼道的光线有些昏暗,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格外清晰。
“晚安。”艾薇小声说。
“晚安。”沈聿回应,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低沉。
艾薇鼓起勇气,又加了一句:“下次……下次还想学的话,我可以再交‘学费’!” 所谓的学费,大概就是带点水果或者饮料过来。
沈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
只是一个简单的“好”字,却让艾薇的心像坐上了云霄飞车,一下子冲上了最高点。
她几乎是飘着回到自己家的。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回味着今晚的一切——他手把手的教学,厨房里温馨的气氛,那碗好吃到舔盘的炖牛腩,还有他最后那个带着笑意的“好”。
虽然她还是那个会出糗的艾薇,但他似乎……全盘接受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甜得像打翻了蜜罐。
她拿出手机,给简漫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和甜蜜:
“漫漫!我成功了!牛腩超级好吃!而且……他好像,真的不嫌弃我笨手笨脚!他还说下次还可以去学!我觉得我离脱单不远了!!!”
而隔壁,沈聿关上门,走到客厅窗边,看着楼下艾薇房间亮起的灯光,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元宝救命恩人/搞笑邻居”的备注,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将手机收起,嘴角噙着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7.好的,我们继续艾薇和沈聿的甜蜜日常:
艾薇飘回自家公寓后,并没有立刻平静下来。她抱着手机,把和简漫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又把今晚在沈聿家的一点一滴在脑海里慢镜头回放了无数遍,尤其是他握住她的手教她削土豆,还有最后那个低沉含笑的“好”字。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颗糖,在她心里融化,甜得她忍不住在床上打滚。
“下次还可以去学!”这句话像一句魔咒,给了艾薇无限的勇气和期待。
然而,现实并没有立刻给她“下次”的机会。接下来的几天,沈聿似乎格外忙碌。艾薇偶尔在楼道里遇见他,他总是行色匆匆,手里拿着厚厚的图纸或接着工作电话,只是对她微微点头示意,连短暂的寒暄都省了。
艾薇心里那点雀跃的小火苗,被这几盆冷水浇得有点蔫。她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那天表现得太笨了?还是最后那句“交学费”显得太迫不及待,让他反感了?
她甚至偷偷检查了门口的公共区域,确认自己没有又不小心洒落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切如常,除了她日渐低落的心情。
周五晚上,艾薇对着平板电脑里的搞笑综艺,破天荒地没有笑出声。她戳着屏幕里卖力表演的嘉宾,叹了口气:“哎,你们说,他到底什么意思嘛……”
就在她准备关掉视频,用一顿垃圾食品安慰自己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简单直接:“沈聿。”
艾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她几乎是颤抖着手点了通过。
对话框里空空如也。艾薇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开场白,从“你好”到“炖牛腩很好吃”,再到“最近很忙吗?”,都觉得不合适,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正当她纠结得快要薅头发时,沈聿的消息先过来了。
依旧言简意赅:「明天有空吗?」
艾薇的心跳瞬间飙上一百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回复看起来不那么激动:「有空的!怎么了?」
沈聿:「朋友开了个陶艺工作室,明天开业,邀请我去。有兴趣一起吗?」
陶艺?!
艾薇的眼睛瞪圆了。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不是做饭,不是偶遇,而是……约会?(她单方面认定为约会)还是这么有艺术气息的活动?
她赶紧回复:「陶艺?听起来很有意思!我去!」
沈聿:「好。明天上午十点,楼下等你。」
「OK!」艾薇发完,还加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发完又有点后悔,会不会太幼稚了?
沈聿没再回复。但艾薇已经不在乎了!她扔下手机,再次在床上快乐地翻滚起来。他主动约她了!不是学做饭,是去玩陶艺!这绝对是进展!
第二天,艾薇精心打扮了一番,走的是清新文艺风,力图贴合陶艺活动的气质。九点五十分,她准时出现在楼下,有点紧张地等待着。
沈聿很准时,十点整,从电梯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搭配卡其色长裤,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些随和。看到等在那里的艾薇,他目光顿了顿,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淡淡点头:“走吧。”
去工作室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艾薇试图找话题:“你朋友的工作室远吗?”
“不远,走过去十几分钟。”
“哦……你以前做过陶艺吗?”
“没有。”
“我也是第一次,感觉好难的样子。”
“试试看。”
典型的沈聿式对话,但艾薇已经渐渐习惯了。她发现,只要她不期待对方热情回应,这种安静的陪伴其实也并不坏。阳光很好,微风拂面,走在喜欢的人身边,哪怕不说话,心里也是满的。
陶艺工作室坐落在一个安静的文化街区,装修得很有格调。沈聿的朋友是个扎着小辫子的开朗男人,看到他们,热情地迎上来:“沈聿!你可算来了!这位是?”
沈聿介绍:“艾薇,我邻居。”
“邻居你好!欢迎欢迎!我是大刘!”大刘笑容灿烂,目光在沈聿和艾薇之间打了个转,带着点促狭,“行啊沈聿,终于舍得带人来了?还是这么可爱的邻居?”
沈聿面无表情地看了大刘一眼,大刘立刻做了个封嘴的动作,但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艾薇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打招呼:“大刘你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快来,工具和泥巴都准备好了!今天人不多,我好好教你们!”大刘热情地领着他们到工作台前。
系上围裙,坐在陶艺机前,艾薇看着眼前那一大团灰扑扑的泥巴,有点无从下手。沈聿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姿态倒是很从容,虽然也是第一次。
大刘先示范了一遍,如何定中心、开孔、拉升、塑形……动作流畅,像一个神奇的魔术。轮到他们自己动手,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艾薇手忙脚乱,泥巴根本不听使唤,不是歪了就是塌了。她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沈聿,他倒是很沉得住气,眉头微蹙,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下那团逐渐成型的泥坯,虽然形状……也有些抽象。
“哎呀!”艾薇一个用力过猛,她的“杯子”瞬间变成了一滩扁平的泥饼。
大刘在一旁笑得不行:“没事没事,失败是成功之母!再来再来!”
艾薇有点沮丧,但看到沈聿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心里又平衡了点。她重整旗鼓,再次尝试。这一次,她更加小心,感受着陶泥在指尖的触感,慢慢找着感觉。
突然,她感觉沈聿靠近了些。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清晰:“手稳一点,力度均匀。”
他没有直接上手帮她,只是用语言指导。艾薇按照他说的调整,果然,泥坯听话了不少,渐渐有了杯子的雏形。她心中一喜,忍不住抬头想跟他分享喜悦,却差点撞上他近在咫尺的下巴。
两人距离极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艾薇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他眼中映出的、有点呆愣的自己。她的脸唰地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手里的泥巴。
沈聿也直回了身体,但艾薇感觉,他好像……轻轻笑了一下?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她就是感觉到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各自和手里的泥巴“搏斗”,偶尔会有简短的交流。
“这边好像有点厚。”
“用刮刀修一下。”
“我的好像要倒了……”
“扶住底部。”
大刘在一旁看着,露出一种“我懂的”的姨母笑,时不时过来指点一二,但大部分时间留给他们自己发挥。
最终,艾薇成功做出了一个……勉强能看出是杯子的器物,虽然杯壁厚薄不均,形状也有些歪扭,但这是她亲手做的!她兴奋地拿给沈聿看:“你看!我成功了!”
沈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鼻尖上不小心蹭到的一点泥巴,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嗯,不错。”
艾薇又看向沈聿的作品。他做了一个简单的碗,线条流畅,形状规整,虽然比不上大刘做的,但比她的那个“抽象派杯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哇!沈聿你做得真好!”她由衷赞叹。
“第一次,还行。”沈聿还是那句话,但艾薇觉得他心情似乎不错。
作品需要晾干再上釉烧制,要过几天才能取。离开工作室时,大刘冲沈聿挤挤眼:“下次带邻居妹妹再来玩啊!”
回程的路上,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艾薇叽叽喳喳地说着做陶艺的趣事,吐槽自己笨手笨脚,夸沈聿有天赋。沈聿虽然话还是不多,但会偶尔应一声,或者在她说到好笑处时,嘴角微微上扬。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艾薇看着身边男人挺拔的侧影,心里被一种满满的、踏实的感觉充盈着。
也许他平时是有点闷,有点冷,但他会记得她爱看搞笑综艺,会炖汤给她喝,会教她做饭,会在她沮丧时给予指导,还会带她来体验有趣的事情。
这些细碎的、看似平常的举动,比任何华丽的言语都更让她心动。
走到公寓楼下,艾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沈聿,真诚地说:“沈聿,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沈聿低头看她,女孩的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快乐和一点点羞涩。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就在艾薇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时,他却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
“下次,还想做什么?”
艾薇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心底炸开。她仰起脸,笑容灿烂:
“只要是你推荐的,都可以!”
沈聿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目光微动,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好。”
这一次,艾薇确定,她看到沈聿转身走进楼道时,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8.陶艺约会(艾薇单方面认定)后的几天,艾薇感觉自己走路都带着风。沈聿那句“下次,还想做什么?”像一句无限续杯的魔法咒语,让她对每一天都充满了粉红色的期待。
她甚至开始偷偷研究起各种“约会备选方案”:手工烘焙、油画体验、甚至……双人瑜伽?想到最后一个,她自己先红了脸,赶紧摇头甩掉这个过于“进阶”的念头。
然而,沈聿那边却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过后,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再主动发来邀约的消息,偶尔在楼道碰见,依旧是点头之交,只是艾薇敏感地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似乎比之前柔和了那么一丁点,不再像看一块门板。
这种“疑似进展”与“实质停滞”之间的状态,让艾薇像只被吊着胡萝卜的兔子,心痒难耐。她给简漫发消息吐槽:“男人心,海底针!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嘛!给个准话不行吗?”
简漫回得犀利:“艾薇薇,淡定!高冷男神的节奏就是慢工出细活!你急吼吼的,反而容易把他吓跑。保持你的沙雕……哦不,保持你的可爱,静观其变!”
艾薇只好按捺住躁动的心,继续她时而优雅、时而破功的日常生活。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六的下午。艾薇正窝在沙发里追剧,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像是东西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元宝受到惊吓的尖锐叫声,以及沈聿一声压抑的低呼。
艾薇心里一紧,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好就冲到了隔壁门口。她担心沈聿出了什么事,或者元宝怎么了。
“沈聿?沈聿你没事吧?”她着急地拍着门。
门很快被打开,沈聿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右手紧紧握着左手的手腕,指缝间有鲜红的血渗出来。他脚边的地板上,是一个摔碎的玻璃杯,水渍和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元宝缩在沙发角落,警惕地看着这边。
“你受伤了!”艾薇惊呼,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把抓住沈聿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怎么回事?严不严重?家里有药箱吗?”
沈聿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激动,被她拉着踉跄了一下,眉头因为疼痛而紧蹙,但还是维持着镇定:“没事,不小心打碎了杯子,划了一下。”
“流这么多血还没事!”艾薇不由分说,把他往屋里推,“药箱在哪?浴室?还是厨房?”
沈聿指了指客厅的储物柜。艾薇像只敏捷的兔子,立刻冲过去翻找出药箱,又跑去卫生间用干净毛巾浸了温水。
她让沈聿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他受伤的手。伤口在手腕内侧,一道不深但挺长的口子,血还在慢慢往外渗。艾薇看着都觉得疼,鼻子有点发酸,但强自镇定。
“你忍着点啊,我先帮你清理一下。”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她用湿毛巾小心地擦去周围的血迹,动作尽量放轻。沈聿垂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她头发有些乱,因为跑得急,脸颊泛着红晕,眼神专注而紧张,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着。她捧着她的手,温热柔软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奇异地缓解了伤口的刺痛。
消毒的时候,沈聿忍不住吸了口冷气,肌肉绷紧。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艾薇像哄小孩一样轻声说着,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气。
微凉的气息拂过伤口,带着女孩身上淡淡的、像水果糖一样的甜香。沈聿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目光从伤口移到艾薇近在咫尺的脸上,喉结轻轻滚动。
艾薇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全部注意力都在包扎上。她虽然毛手毛脚,但此刻却异常耐心和仔细,用纱布一圈圈缠好,最后打了个不算太丑的结。
“好了!”她松了口气,抬起头,正好撞进沈聿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不再是平时的清冷或戏谑,而是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像幽深的潭水,几乎要将她吸进去。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艾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越界”,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赶紧松开手,慌乱地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那个……伤口不要沾水,最好明天去换一下药……”她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沈聿也收回了目光,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妥帖的手腕,低声道:“谢谢。”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艾薇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找话题:“地上……地上碎片还没清理,我帮你收拾一下吧!”
说着就要去拿扫帚。
“不用。”沈聿站起身,“我自己来。”
“你手受伤了怎么弄?”艾薇不由分说,已经拿起了扫帚和簸箕,开始小心翼翼地清扫地上的玻璃碎片,“你别动,坐着休息!”
沈聿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女孩穿着毛茸茸的居家袜,动作有些笨拙但十分认真,像个田螺姑娘。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坚持。
清理完碎片,又用拖把把地擦干净,艾薇才直起腰,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看到沈聿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让她心跳又开始加速。
“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她小声说,准备开溜。
“艾薇。”沈聿忽然叫住她。
艾薇脚步一顿,心跳漏了一拍,紧张地回头:“啊?”
沈聿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但足以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感。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似乎想做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指了指她的脸颊。
“这里,沾了点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
艾薇下意识用手背去擦脸,果然擦下一点灰尘,估计是刚才打扫时不小心蹭到的。她的脸更红了,像个熟透的番茄。
“哦……谢谢。”她声如蚊蚋。
沈聿看着她这副羞窘的模样,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渐渐化开,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笑意。他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开口道:
“晚上,我本来打算做饭。现在这样……”他示意了一下自己包扎的手,“叫外卖吧。一起?”
艾薇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邀请她一起吃晚饭?在他家?
“就当是……谢谢你帮我包扎。”沈聿补充道,语气听起来很自然,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耳根也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艾薇所有的矜持和犹豫。她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好!好啊!”
于是,这个原本因为意外而有些混乱的下午,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家庭晚餐”。
沈聿点了清淡的菜式,两人坐在他的餐桌前,气氛比上次学做饭时更加微妙。艾薇因为刚才的“亲密接触”而有些心神不宁,只顾埋头吃饭。沈聿则因为手不方便,吃得有些慢。
偶尔,艾薇会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目光相接的瞬间,两人又同时飞快地移开视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甜的、发酵般的悸动。
吃完饭,艾薇坚持洗了碗(这次沈聿没有拒绝,只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一切收拾妥当,夜色已深。
艾薇再次告辞,这次沈聿送她到门口。
“手记得换药。”艾薇不放心地叮嘱。
“嗯。”沈聿点头。
艾薇打开门,夜风清凉。她鼓起勇气,回头看向沈聿。楼道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晚安,沈聿。”她说。
沈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但清晰地回应:
“晚安,艾薇。”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关门,而是站在那里,目送她走进自己的公寓。
艾薇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感觉自己的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这一次,她无比确信,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某种质的变化。
那个帅得惊世骇俗、看似高不可攀的邻居,好像……真的被她这个搞笑女,用一系列社死操作和一颗真诚(且有点莽撞)的心,一点点地撬动了。
而这个过程,虽然充满了意外和窘迫,却甜得让她觉得,之前所有的忐忑和等待,都值得极了。
她拿出手机,给简漫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像蜜糖一样黏稠的喜悦:
“漫漫!我觉得……我好像,真的要脱单了!”
9.艾薇那句“要脱单了”的宣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甜蜜的涟漪。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涟漪渐渐平复,湖面却似乎并没有开出她期待的爱情之花。
沈聿的手伤好了,拆了纱布,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他们的关系确实更近了一步,会偶尔一起在楼下超市遇到时自然地问候“需要带什么吗”,会在取快递时顺手帮对方拿一下,甚至有一次艾薇做多了水果沙拉,给他送过去,他也很自然地接受,并在第二天洗好碗还回来时,里面放了一盒她提过喜欢的牌子的酸奶。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预想中的正式约会,没有暧昧的言语,更没有任何肢体上的突破。沈聿依旧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温和,有礼,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
艾薇那颗被吊在半空中的心,从最初的雀跃,慢慢变成了焦灼和一点点的自我怀疑。
“漫漫,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嘛?”艾薇第N次在电话里向闺蜜诉苦,“对我好吧,是挺好的。可这种好,感觉跟对楼里王阿姨家的猫也没什么区别!都是顺手投喂,礼貌关怀!”
简漫在电话那头老神在在地分析:“高冷男的反射弧是比较长,需要耐心。而且,你不觉得这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期,其实也很甜吗?”
“甜什么呀!”艾薇哀嚎,“是悬而未决的折磨!我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给个痛快不行吗?”
她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之前太不矜持了,暴露得太快,让对方失去了挑战欲?还是说,沈聿其实对她根本没那个意思,所有的好真的只是出于邻居的友善和对她救猫的感谢?
这种纠结的心情,在她某次深夜刷到一个“如何判断男生是否喜欢你”的帖子后达到了顶峰。她对着那些“会主动找你”、“眼神关注”、“肢体接触”的条条框框一一比对沈聿的行为,越比对越心凉——好像……大部分都不太符合?
就在艾薇快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逼疯,甚至考虑要不要干脆直接去问个明白时,一个意外的电话,像一颗炸弹投进了她看似平静的生活。
电话是她妈妈打来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担忧:“薇薇啊,你爸爸他突然头晕得厉害,站不稳,我们刚叫了救护车去医院!”
艾薇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爸爸的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妈你别慌!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抓起车钥匙和钱包,艾薇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冲出门。电梯迟迟不上来,她急得直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恐惧和慌乱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开了。沈聿大概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探出身来,看到脸色煞白、眼圈泛红的艾薇,眉头立刻蹙起:“怎么了?”
看到他,艾薇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我爸……我爸突然晕倒送医院了……电梯怎么还不上来……”
沈聿脸色一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回屋,几乎是同时就拿着车钥匙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家居服。“我开车送你。哪个医院?”
“市、市第一医院……”艾薇的脑子是懵的,只能下意识地回答。
沈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带着她快步走向安全通道:“电梯太慢,走楼梯。”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一声声敲在艾薇的心上。她被他半拉着往下跑,看着他坚实的背影,原本慌乱无助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一点点。
沈聿的车开得又快又稳,一路沉默,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副驾驶座上紧紧咬着嘴唇、努力不哭出来的艾薇。等红灯的间隙,他递过去一包纸巾,什么都没说。
赶到医院急诊室,艾薇妈妈正六神无主地等在外面,看到女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泪掉得更凶了。艾薇赶紧抱住妈妈安慰。
沈聿安静地跟在后面,没有打扰她们,而是径直去了护士站,冷静而清晰地询问艾薇父亲的情况,办理相关手续。他条理清晰,语气沉稳,很快弄清楚了情况:突发性眩晕,初步检查怀疑是耳石症,正在做进一步检查,暂无生命危险。
听到“暂无生命危险”几个字,艾薇和妈妈都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沈聿适时地扶住了艾薇的胳膊,将她带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阿姨,您坐。医生说了,情况不严重,别太担心。”他对艾薇妈妈说话时,语气是难得的温和。
接下来的时间,沈聿一直陪着她们。他去自动贩卖机买了水,帮她们看着物品,在艾薇妈妈情绪激动时,会用简单却有力的话安慰。他的存在,像一根定海神针,让原本慌乱的场面变得有序起来。
艾薇看着他在医院走廊里忙碌的背影,看着他冷静地和医生沟通,看着他递给她妈妈温水时微微弯腰的侧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酸又胀。
在这个她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刻,是这个看似冷淡的邻居,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给了她和妈妈最坚实的依靠。
检查结果出来,果然是耳石症,需要做一个复位治疗。等艾薇爸爸情况稳定下来,被送入普通病房休息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折腾了一夜,艾薇妈妈疲惫不堪,艾薇让她先靠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走廊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艾薇和沈聿。
艾薇看着沈聿眼下的淡青色,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沈聿,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折腾了你一晚上……”
沈聿摇摇头,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没事。叔叔没事就好。”
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只剩下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艾薇望着他,一夜的紧张恐惧过后,是巨大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汹涌地冲击着她的心脏。她突然觉得,那些纠结、猜测、试探,在这一刻都显得毫无意义。
她吸了吸鼻子,往前走了一小步,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沈聿。”
“嗯?”他低头看她,眼神深邃。
“我……”艾薇的心脏跳得像打鼓,脸颊开始发烫,但她没有退缩,“我发现,我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喜欢你。”
她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看他的反应,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她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也能听到窗外早起的鸟鸣。
就在她以为等不到回应,尴尬和失落快要将她淹没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却不容错辨的温柔。
艾薇猛地抬头,撞进沈聿的目光里。那里不再是深潭,而是漾着清晰的、温和的波澜。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熬夜的沙哑,却像羽毛一样扫过她的心尖,“傻不傻。”
没有明确的“我也喜欢你”,但这三个字,加上那个揉头发的动作,和他眼底清晰的笑意,对艾薇来说,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实处,被巨大的、甜蜜的暖流包裹。
她看着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是释然,是喜悦,是难以言表的幸福。
沈聿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他说,“丑。”
语气是嫌弃的,动作却是温柔的。
艾薇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10.沈聿那句带着无奈笑意的“丑”,和指尖轻柔拭泪的触感,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艾薇心中那扇名为“忐忑”的锁。悬空许久的心,终于“咚”一声,落进了名为“沈聿”的温暖港湾里,踏实又滚烫。
医院那一晚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层若有若无的玻璃罩仿佛一夜之间蒸发殆尽。沈聿依旧话不多,但那些细碎的、日常的互动,都浸满了糖分。
他会很自然地在周末早晨敲响艾薇的门,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油条,用平淡的语气说:“买多了。” 然后登堂入室,坐在她乱糟糟的沙发上,陪她一边吃早餐一边看她喜欢的搞笑综艺。当艾薇再次笑得毫无形象时,他不会再说“声音小点”,而是会顺手递给她一张纸巾,或者在她笑得东倒西歪时,默默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艾薇去他家“学做饭”的频率更高了,虽然她的厨艺依旧停留在“能煮熟”的阶段,但沈聿这个老师显然耐心了许多。有时教着教着,艾薇会因为手忙脚乱而蹭到面粉在鼻尖,沈聿会一边说着“笨”,一边用指腹轻轻帮她擦掉,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厨房里弥漫的,不再仅仅是食物的香气,还有某种黏稠又甜蜜的氛围。
他们一起去取回了烧制好的陶艺作品。艾薇那个歪歪扭扭的杯子,和沈聿那个规整的碗,并排放在了他的餐边柜上,成了最特别的装饰。大刘看到他们一起出现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促狭笑容,被沈聿一记眼刀镇压,但转身就对艾薇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艾薇依然会时不时制造点小意外,比如下楼取快递时一脚踩空(被沈聿眼疾手快捞住),或者兴奋地讲述趣事时手舞足蹈打翻水杯(沈聿会一边叹气一边熟练收拾)。但现在的她,再也不会为此脸红耳赤、懊恼不已,反而会理直气壮地抱怨:“都怪你分散我注意力!” 而沈聿,通常会回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或者一句“恶人先告状”,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
他依然高冷,但这份高冷里,只对她独留了一份纵容的温柔。
在一个微风和煦、月色很好的晚上,两人饭后在小区里散步消食。艾薇叽叽喳喳地说着工作中的趣事,沈聿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走到一棵开满花的桂花树下,香气馥郁,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艾薇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沈聿。路灯的光线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更加好看得不真实。
“沈聿。”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沈聿低头看她,目光沉静。
艾薇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但眼神亮得惊人:“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她问得直接,带着点搞笑女特有的莽撞和真诚。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只是单纯地,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沈聿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就在艾薇以为他又要说出“傻不傻”或者“你说呢”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时,他却忽然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到艾薇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能数清他长长的睫毛。
然后,他抬起手,不是揉她的头发,而是轻轻捧住了她的脸。他的掌心温热,指腹带着一点点薄茧,触感清晰得让艾薇瞬间屏住了呼吸。
“不然呢?”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夜风拂过大提琴的弦,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温柔,“你以为我天天给谁炖汤?教谁做饭?又陪谁去医院?”
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以及不容错辨的、深邃的情意。
“艾薇,”他叫她的全名,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心尖上,“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说完,他微微俯身,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落在了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唇上。
带着桂花清甜的香气,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艾薇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唇上那片柔软的触感和耳边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个迟来却无比确定的吻。
这个吻并不深入,只是短暂的停留,却像是一个最郑重的仪式,为他们的关系盖上了确定的印章。
沈聿缓缓退开,额头却还轻轻抵着她的,呼吸有些微乱。他看着眼前女孩紧闭着眼、脸颊绯红、长睫轻颤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满足的喟叹:
“现在,知道了?”
艾薇这才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含笑的眼眸。巨大的幸福感和羞赧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把发烫的脸埋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闷闷地、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嗯”了一声。
“知道了。”她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沈聿回抱住她,手臂收拢,将这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笑点极低、却像小太阳一样闯入他生活的女孩,紧紧拥在怀里。
月光温柔,花香弥漫,两个原本平行的人,终于在这座城市的一角,紧紧交汇。
后来,艾薇还是那个会看综艺笑得像猪叫的搞笑女,沈聿也还是那个话不多、有点洁癖的高冷建筑师。但他们的生活里,多了很多温暖的碎片:
是沈聿书房里,多了一个歪扭的、插着一支绿萝的陶土杯子;
是艾薇的沙发上,常备着一条属于沈聿的灰色薄毯;
是他们一起逛超市时,沈聿会一边嫌弃她拿的垃圾食品,一边还是默默放进购物车;
是某个周末的下午,艾薇窝在沈聿家的沙发里,靠在他身上看剧,看到睡着,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他的毯子,而他还在处理工作,只是将电脑屏幕的光调得很暗;
某一天,简漫来艾薇家玩,正好遇到沈聿过来送他新烤的饼干。简漫看着沈聿无比自然地把饼干放在艾薇够得着的地方,又顺手把她乱扔的靠垫摆好,然后对简漫礼貌点头后离开,全程行云流水,仿佛已经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简漫瞪大眼睛,等门一关,立刻抓住艾薇:“我去!艾薇薇!你还真把这尊冰山给捂化了?!这自然得……你们同居了?!”
艾薇咬着一块酥脆的饼干,笑得见牙不见眼,得意洋洋地宣布:“还没,但快了!主要是我这沙发睡惯了,舍不得搬。”
她晃了晃脚丫,穿着那双和沈聿同款不同色的青蛙头拖鞋(沈聿买的,理由是“免得你总穿错”),补充道:
“而且,他说我笑得像猪叫,有助于他放松神经,算是……免费白噪音?”
简漫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却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行吧,搞笑女的胜利!恭喜你啊,艾薇薇,你这波,不亏!”
艾薇嘿嘿傻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想:是啊,一点都不亏。
她这个一不小心就社死的搞笑女,最终还是泡到了那个帅得惊世骇俗的邻居。而他们的故事,就像那碗最初温暖她胃口的汤,平平淡淡,却滋味绵长,刚刚开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