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那天,她挺着两个月的肚子坐在我对面,小脸煞白,眼神却勾人得很。
“大哥,我知道我这情况……配不上你。”她声音都在抖,眼泪说掉就掉,“彩礼我一分不要,只求你给孩子一个家,给我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媒人也在旁边敲边鼓:“小陈啊,你都三十了,别挑了,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一个在工地上砸墙砌砖的山东糙汉,哪见过这场面。
心一软,就点了头。
我以为是老天爷看我老实,给我送来个媳妇。
却没想到,是引了一窝子白眼狼进门。
他们一家把我当成血包,榨干我最后一滴血汗钱,还想让我卖掉父母留下的房子,给她弟弟娶媳妇。
直到那天,我撞见她和前男友在楼下卿卿我我,才知道,我从头到尾,就是个活该被算计的冤大头。
01
我叫陈实,三十岁,在城里干装修。说好听点是装修师傅,说难听点,就是个到处打零工的力工。
凭着一把子力气和山东人骨子里的实在劲儿,这些年也攒了二十来万,还在老家县城付了首付买了套小房子,就等着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可我这条件,在城里实在不起眼。人又闷,嘴又笨,除了干活啥也不会,眼瞅着就成了大龄剩男。
工地的工友老王看不下去,非要给我介绍个对象。
“我老婆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叫李静,二十五岁,长得可水灵了,就是……命苦了点。”
约在一家乱糟糟的快餐店里,我第一次见到了李静。
确实水灵。
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连衣裙,人瘦瘦小小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她低着头,紧张地搅着面前的汽水,半天不说一句话。
我一个糙老爷们,更是不知道说啥,俩人就这么干坐着,气氛尴尬得让人坐立难安。
“那个……王哥说,你在商场当导购?”我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她点点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嗯。”
我“哦”了一声,又没话了。
心里琢磨着丧气,这姑娘估计是看不上我。
就在我准备说“要不今天就到这儿”的时候,李静突然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
“陈大哥,”她咬着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实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寻思着难道她有啥隐疾?
结果,她接下来说的话,比惊天雷还炸。
“我怀孕了,两个月。”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一根。
怀孕了?
怀孕了还来跟我相亲?这算怎么回事?耍我玩呢?
我噌地一下就想站起来走人,一股火直冲脑门。我陈实是穷,是笨,但不代表我傻,能给人当现成的爹!
“你先别生气!”媒人老王的媳妇,王嫂,一把按住我,“你听孩子把话说完啊!”
李静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桌子上,哭得梨花带雨。
“孩子的爹……他不要我们了。他家里嫌我没工作,配不上他,知道我怀孕后,就逼着我们分手了,人也找不到了。”
“我一个女孩子,没学历没本事,工作也丢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王嫂也在旁边唉声叹气:“这孩子也是实诚,不想骗你。小陈啊,你想想,这年头,找个黄花大闺女,彩礼不得十几二十万?你这条件……说句不好听的,难啊。”
“李静这姑娘,人品没得说,就是遇人不淑。她现在啥也不图,就图个安稳日子,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彩礼她家说了,一分都不要,只要你对她好就行。”
“你都三十了,别挑了。你把她娶回家,进门就当爹,多大的福气!”
福气?
我听着这话,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我一个连姑娘手都没正经牵过的光棍,上来就喜当爹,这叫哪门子福气?
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可看着李静那张哭得惨兮兮的小脸,还有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起来太无助了。
就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小猫,瑟瑟发抖地躲在墙角,只要你伸出手,她就愿意跟你走。
我这人,从小就心软,见不得女人哭。
尤其是这种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
“大哥,你要是觉得为难,就算了。”李静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她说着就要起身,脚步虚浮,好像随时都会晕倒。
我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的手臂细得嚇人,隔着薄薄的衣料,我都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你……你先坐下。”我喉咙发干,“这事儿……我应了。”
说出那三个字,我自己都愣住了。
李静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王嫂更是喜笑颜开,一拍大腿:“哎呀!小陈!我就知道你是个好样的!你放心,这门亲事,包你满意!”
我看着李静那张泪痕未干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自己这一点头,究竟是做了一件好事,还是跳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但那时候我想的很简单,一个男人,总得有点担当。一个姑娘家,都这样了,我拉她一把,总归是没错的。
我以为,我拯救的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我以为,我即将开始一段全新的、充满希望的生活。
可我万万没想到,从我点头的那一刻起,一个巨大的、贪得无厌的漩涡,已经悄然将我吞噬。
02
我答应下来的第二天,李静就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搬进了我租的那个不足三十平的单间。
房子不大,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几乎没什么落脚的地方。我一个大男人住着凑合,可她一个孕妇,就显得格外委屈。
“陈哥,给你添麻烦了。”她站在门口,怯生生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事,你安心住下。”我挠挠头,把屋里最好的一床被子抱出来给她,“你睡床,我打地铺就行。”
“那怎么行!”她连忙摆手。
“你是孕妇,金贵着呢。”我没跟她客气,三两下就把地铺打好了。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别扭的“同居”生活。
我每天照常去工地干活,从天亮干到天黑,一身的臭汗和灰尘。
回到家,李静已经做好了饭菜。
虽然只是简单的青菜豆腐,但对我这个吃了十年工地大锅饭的人来说,已经是人间美味。
她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我狼吞虎咽地吃饭,然后默默地收拾碗筷。
有时候晚上我加夜班回来,还能看到她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给我缝补被划破的工服。那场景,暖得我一个糙汉子心里直发酸。
我开始觉得,老天爷待我不薄。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总算让我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我把身上攒的几万块钱取出来,交到她手上。
“你怀着孕,别老是吃青菜豆腐,想吃啥就去买,别省着。以后咱家的钱,都归你管。”
李静捏着那沓厚厚的钞票,眼圈又红了。
“陈哥,你对我真好。”
“傻姑娘,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我摸了摸她的头,心里软成一片。
我开始憧憬我们的未来。等项目款结了,我就带她回老家,把我那套新房子装修一下,我们就结婚。然后等孩子出生,我更得拼命干活,给他们娘俩最好的生活。
然而,这份温馨和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半个月。
那天我刚下工,就看到我那小小的出租屋里,黑压压地挤了一屋子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一个体型臃肿的中年妇女,还有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小伙。
李静局促地站在一边,脸色发白。
“叔叔阿姨好。”我心里大概猜到了,这是李静的家人。
“你就是陈实?”那中年妇女上下打量着我,眼神跟X光似的,充满了挑剔和不屑。她就是李静的妈,刘桂芳。
她一屁股坐在我的床上,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说小静啊,你这找的什么人啊?就住这狗窝一样的地方?这连个厕所都没有,上厕所得跑多远?你怀着孩子,能受得了这个罪?”
她声音又尖又响,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赔着笑解释:“阿姨,我这暂时凑合一下,等过段时间,我们就换个好点的房子。”
“换?怎么换?就凭你这工地卖力气的,能挣几个钱?”李静那个弟弟,李明,翘着二郎腿,抖着脚,一脸的瞧不起。
“你闭嘴!”李静的父亲,李建国,那个精瘦男人,总算开了口,但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小陈啊,我们今天来呢,也不是嫌弃你。主要是看看小静过得怎么样。你看,她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住这地方,实在不行。”
刘桂芳立刻接上话:“对!我们小静从小就没吃过苦,现在怀着孕,营养得跟上,环境也得好。你这个房子,阴暗潮湿的,对孩子不好!”
我捏了捏拳头,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
当初求着我接盘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现在倒好,一家子都跑来兴师问罪了。
“那叔叔阿姨的意思是?”我沉声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刘桂芳拍着床板,“你,另外去租个两室一厅,要有独立厨房卫生间,还得朝南,阳光好的!房租你出!还有,我们小静怀孕了,不能没人照顾,我得搬过来陪着她。我来了,我老头子和我儿子也得有地方住吧?所以,至少得是三室一厅!”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讓我租个三室一厅,养着他们一家子?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冤大头吗?
“阿姨,我一个月工资也就七八千,租个三室一厅,剩下的钱我们还怎么生活?”我试图克制着怒火。
“那是你的事!”刘桂芳眼睛一瞪,“谁让你没本事?没本事还想娶媳妇?我告诉你陈实,我们小静现在是你的人了,你就得负责到底!你要是觉得我们要求高,行啊,你现在就把我们小静赶出去!你看她一个孕妇,能去哪儿!”
这话一出,李静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她拉着我的衣角,小声啜泣:“陈哥,对不起……我爸妈他们也是担心我……”
我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心里的火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是啊,她一个孕妇,能怎么办呢?她爸妈再不讲理,也是她的亲人。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跟他们计较。
“行。”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去找房子。”
刘桂芳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李明更是吹了声口哨:“这还差不多。姐夫,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可得多多关照啊。”
一声“姐夫”,叫得我心里无比恶心。
我看着这一家子理所当然的嘴脸,第一次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跳进了一个填不满的坑里。
那天晚上,我揣着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钱,在外面转了一夜。
我抽光了整整一包烟,烟头在脚下踩灭了一地。
我告诉自己,再忍忍,为了李静,为了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当时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付出得足够多,总能换来他们的真心。
我太天真了。
03
我咬着牙,用我大部分的积蓄,租下了一个老小区的三室一厅。
虽然旧了点,但好歹宽敞明亮,厨房厕所一应俱全。
李静一家人浩浩荡荡地搬了进来。
刘桂芳和李建国住一间,李明住一间,我和李静住一间。说是我们住一间,其实晚上我还是在客厅打地铺。
房子是租好了,但我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刘桂芳以照顾李静为名,彻底掌握了家里的财政大权。我每个月工资一发,就得原封不动地交到她手上,只留下几百块零花。
她每天的任务就是变着花样给李静做好吃的,鸡汤、鱼汤、排骨汤, 끊이지 않는。而我和她老伴儿子,就着她们剩下的汤汤水水吃点 剩菜剩饭。
我每天在工地累得像条狗,回到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得听她数落。
“陈实,你看看你那鞋,脏成什么样了!别把地板踩脏了!”
“陈实,今天买菜钱又不够了,你明天再预支点工资回来!”
“陈实,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多挣点钱?你看人家谁谁谁,都买车买房了!”
李明更是个游手好闲的祖宗。二十出头的年纪,天天在家打游戏,什么活都不干,还时不时找我要钱。
“姐夫,我那几个哥们叫我出去喝酒,给点钱呗。”
“姐夫,我游戏装备该升级了,赞助一下。”
今天三百,明天五百,我不给,他就去找刘桂芳告状。刘桂芳就来找我闹,说我不把她儿子当回事,就是不把他们一家人放在眼里。
我感觉自己不像这个家的女婿,更像他们家养的一头驴,白天拉磨,晚上还得吃草。
只有李静,偶尔会偷偷塞给我一个鸡蛋,或者在我累瘫在沙发上的时候,给我端来一杯热水。
“陈哥,委屈你了。”她眼圈红红的,“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每到这时,我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会被这一点点的温暖融化。
我告诉自己,再忍忍。为了她,值得。
然而,我忍让的结果,就是他们的变本加厉。
那天,一个更大的麻烦找上了门。
我正在工地 监督 工人砌墙,突然接到李静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让我赶紧回家。
我心一沉,以为她出了什么事,饭都顾不上吃,火急火燎地赶了回去。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染着黄毛、满身纹身的混混,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我家沙发上,李明和李建国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刘桂芳正指着那个黄毛破口大骂,黄毛一脸不耐烦,手里还掂着一把水果刀。
李静则躲在房间里, 歇斯底里地哭着。
“你就是陈实?”黄毛看到我,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我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是谁?我是你老婆肚子里孩子的亲爹!”黄毛 邪恶地笑着,“我叫黄毛。听说你小子挺有钱啊,把我马子和我儿子都给接盘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就是那个抛弃李静的男人?
“你来干什么?”我挡在李静的房门前,冷冷地看着他。
“干什么?老子最近手头紧,听说我儿子现在有人养了,我这当爹的,过来看看,顺便……要点抚养费,不过分吧?”
黄毛伸出五根手指:“不多,五万。给我五万,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骚扰你们。”
“你做梦!”我还没说话,刘桂芳就尖叫起来,“你个挨千刀的!当初是你自己不要我女儿的!现在还有脸回来要钱?滚!赶紧滚!”
“老太婆你給我闭嘴!”黄毛眼睛一瞪,晃了晃手里的刀,“信不信老子捅了你!”
刘桂芳吓得立刻不出声了。
我看着眼前这個无赖,气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李静口中那个“家里不同意”的男人?这明明就是个社会渣滓!
“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马上从我家滚出去,否则我报警。”
“报警?”黄毛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无比嚣张,“你报啊!警察来了怎么说?说我找我老婆孩子?还是说我问你要钱?陈实,你搞搞清楚,她肚子里的种是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撿破烂的接盘侠!”
“接盘侠”三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是啊,我在他眼里,不就是个傻乎乎的接盘侠吗?
“你他妈的嘴巴放干净点!”我怒吼一声,这么多天積攢的憋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拳就砸在了黄毛的脸上。
我常年在工地干活,力气比一般人大得多。这一拳结结实实,直接把黄毛打得眼冒金星,鼻血长流。
他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踉跄后退。
“你他妈敢打我?”黄毛反应过来,眼睛都红了,举着刀就朝我捅了过来。
我侧身躲过,顺勢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黄毛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我一脚把他踹翻在地,骑在他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去。
“我让你嘴贱!我让你耍无赖!我让你来我家撒野!”
我打红了眼,脑子里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把这个杂碎往死里揍。
“别打了!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刘桂芳和李建国吓得魂飞魄散,冲上来拉我。
李静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哭着抱住我的胳膊:“陈哥!别打了!求求你了!会坐牢的!”
我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看着地上已经鼻青脸肿、哼哼唧唧的黄毛,松开了手。
我站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黄毛挣扎着爬起来,一脸怨毒地看着我:“行!你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跑了。
屋子里一片狼藉。
刘桂芳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作孽啊!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会惹上这种人啊!”
我看着这一片混乱,心里没有一丝胜利的快感,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我为了这个家,打跑了流氓。
可我得到的,不是感激,而是他们的恐惧和埋怨。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在他们眼中,我不是家人,而是一个可以随时替他们解决麻烦,也可以随时被抛弃的工具。
04
黄毛被打跑后,家里消停了几天。
但那种压抑的气氛,比他来的时候更让人窒息。
刘桂芳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畏懼和疏离。李建国和李明更是整天躲着我走。
他们大概是怕我哪天脾氣上来了,连他们一起揍。
我心里憋屈,却无处发泄。
为了保护他们,我动了手,结果反而成了他们眼中的“暴力分子”。
这天晚上,李静突然喊肚子疼,疼得在床上打滚,冷汗直流。
我吓坏了,赶紧背起她就往医院跑。刘桂芳他们跟在后面,一路都在抱怨。
“这深更半夜的,折腾什么啊!”
“我看她就是白天吃了凉东西,喝点热水不就行了?”
我懒得理他们,一路狂奔到最近的医院,挂了急诊。
一番检查下来,医生脸色凝重地告诉我,李静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必须马上住院保胎。
“住院?那得花多少钱啊?”刘桂芳一听就炸了。
“钱重要还是人重要?”我冲她吼了一句,然后对医生说,“医生,马上办住院手续,用最好的药!”
我把身上仅剩的几千块钱全都交了住院费,又打电话给工地的老板,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
李静住进了病房,打上了点滴,脸色依旧苍白。
我守在病床边,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里又疼又乱。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动作麻利地给她换药,测体温。
她长得很清秀,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你是病人家属吧?病人现在情况还不稳定,需要绝对卧床休息。还有,她的情绪波动不能太大,你们做家属的,要多安慰安慰她。”
“好的好的,谢谢护士。”我连连点头。
护士叫张岚,是负责这个病房的。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和疲憊,走的时候,特意多说了一句:“大哥,你也别太担心了,吉人自有天相。看你满头大汗的,也注意休息。”
这句简单的关心,像一股暖流,瞬间温暖了我冰冷的心。
这是这么多天来,除了李静之外,第一个关心我累不累的人。
我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刘桂芳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了,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我以为她是来给李静送吃的,心里还稍微有点安慰。
结果她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就拉着我走到走廊里。
“陈实,这住院一天就得好几百,我们家小静这情况,还不知道要住多久。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不够我就再去借!”
“借?你跟谁借?你那些工友,能有几个钱?”刘桂芳一脸嫌弃,“我跟你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
刘桂芳眼珠子一转,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我听小静说,你在老家县城有套房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警惕起来。
“是有一套,付了首付,还在还贷。”
“还在还贷啊……”刘桂芳有点失望,但马上又说,“那也能值点钱!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把那套房子卖了?”
“什么?!”我声音都变了,“那是我爸妈留给我娶媳妇的!我以后结婚就指望那套房子了!”
“你现在不就是要娶媳妇吗?”刘桂芳理直气壮,“小静都怀了你的孩子了,你还想娶谁?你把房子卖了,拿钱给小静保胎,剩下的钱,我们可以在这个城市里付个首付,买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写上你和小静两个人的名字。这样,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也方便照顾她。等孩子生下来,户口也能落在这里,以后上学也方便。这不是一举多得吗?”
我被她这番“深谋远虑”给气笑了。
让我卖掉父母给我准备的婚房,去给她儿子、给她全家提供一个安乐窝?
她把我当傻子,还是把我当可以无限压榨的血牛?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拒绝,“房子绝对不能卖!”
“你!”刘桂芳没想到我这次这么强硬,气得指着我的鼻子,“陈实!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负责了?我女儿现在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你居然还想着你那破房子!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走廊里其他病人和家属的侧目。
我不想在医院跟她吵,拉着她往楼梯间走。
“阿姨,我说了,医药费我会想办法,但房子不能卖。那是我的底线。”
“底线?你的底线就是看着我女儿去死吗?”刘桂芳地撒起泼来,“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当初要不是你,我们小静会受这个罪吗?你现在想撒手不管了?我告诉你,没门!今天你要是不答应卖房子,我就死在这医院里,我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骂我的话。
我看着她丑陋的嘴脸,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我掏出手机,准备给老家的发小打个电话,先借点钱应应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阿姨,这里是医院,请您保持安静。”
我回头一看,是那个叫张岚的小护士。
她皱着眉头,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刘桂芳,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你是谁啊?我教训我女婿,关你什么事?”刘桂芳看到她,气焰更嚣张了。
“我是这里的护士,您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其他病人的休息了。”张岚不卑不亢地说,“而且,您女儿的病房就在旁边,您这样大吵大闹,对她的病情恢复非常不利。”
提到李静,刘桂芳的气焰才稍微收敛了一点。
她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瞪了张岚一眼,嘴里嘟囔着“多管闲事”,扭着肥胖的身躯走了。
“谢谢你。”我感激地对张岚说。
“不客气。”张岚看了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你……还好吧?”
我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好不好?
我快要被这一家子吸血鬼给逼疯了。
05
自从卖房子的事被我拒绝后,刘桂芳对我的态度就彻底跌入了冰点。
她不再跟我说话,每天送完饭就走,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仇人。
李明更是变本加厉,三天两头找借口管我要钱,我不给,他就在病房里阴阳怪气。
“哟,某些人真是铁石心肠哦,姐姐都这样了,还攥着那点钱不放。”
“就是,一套破房子,能比我姐的命还重要?”
李静躺在病床上,默默地流眼泪,也不说话。
我感觉自己像个孤岛,被整个世界孤立了。
只有护士张岚,偶尔会跟我说几句话。
她会告诉我李静最新的检查结果,会提醒我按时吃饭,会在我疲惫不堪地趴在走廊椅子上打盹时,轻轻给我披上一件衣服。
我们渐渐熟络了起来。
我知道了她也是外地人,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因为喜欢这个职业,再苦再累也坚持着。
她身上有种我在李静身上从未见过的坚韧与温柔
“陈大哥,你人太好了。”有一次,她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忍不住说,“但是好人不能没有底线。”
我愣住了。
是啊,我的底线在哪里?
好像从我点头答应接盘李静的那一刻起,我的底线就在一步步后退。
从租房子,到上交工资,到养着他们一家,再到被逼着卖房……
我到底在图什么?
图李静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柔?还是图那个跟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孩子?
我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这种日子,我真的能坚持下去吗?
这天下午,我从工地结了一笔款,揣着刚到手的两万块钱赶到医院。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刘桂芳压低了的声音。
“……你个死丫头,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个陈实就是个犟驴,死活不肯卖房子,我不管,你必须让他松口!”
是李静的声音,带着哭腔:“妈,你别逼我了……陈哥他对我已经很好了……”
“好?他好个屁!他要是真对你好,就该把房子卖了,给我们家小明买婚房!我告诉你,你弟弟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女方那边开口就要二十万彩礼,还要一套城里的房子!我们家哪有这个钱?现在所有的指望,都在你和那个陈实身上了!”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手脚冰凉。
原来……原来他们逼我卖房子,不是为了给李静保胎,而是为了给她那个废物弟弟买婚房!
我像个傻子一样,掏心掏肺地对他们好,预支工资,到处借钱,而他们,却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最后那点家当!
“可是妈……那房子是陈哥父母留给他的……”
“留给他怎么了?他现在娶了你,他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那个黄毛靠不住,这个陈实虽然又土又穷,但好歹是个老实人,好拿捏!你现在肚子里有孩子,就是最大的筹码!你只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肯定就范!”
“我……”
“别我了!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让你爸回去打听房价,争取把那房子卖个好价钱!你这边,抓紧时间,把陈实给我搞定!”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我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这股怒火给掀翻了。
我一脚踹开病房的门。
“砰”的一声巨响,吓得里面的母女俩魂飞魄散。
刘桂芳看到我铁青的脸,吓得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没有理她,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李静。
她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原来,我就是个好拿捏的老实人,是吗?”
李静浑身一颤,眼泪涌了出来:“陈哥,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们一家子是怎么把我当猴耍,怎么算计我父母留给我的房子的?”我一步步逼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指着刘桂芳,又指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从一开始,从那场相亲开始,是不是就是你们设计好的一个局?”
李静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摇头,不停地流泪。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真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
我掏心掏肺,我倾尽所有,换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和算计!
“好,很好。”我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那沓刚结来的、还带着我体温的钞票,狠狠地摔在刘桂芳的脸上。
“这是两万块钱!住院费,我交了!从现在开始,你们一家子,跟我陈实,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从我租的房子里,滚出去!”
“你肚子里的孩子,不管是黄毛的,还是哪个野男人的,都跟我没关系!我他妈不伺候了!”
我吼完这几句,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不想再看她们那一张张虚伪又贪婪的脸。
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传来刘桂芳的尖叫和李静撕心裂肺的哭喊。
“陈实!你这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陈哥!你别走!你听我解释啊!陈哥!”
我头也没回。
走出医院大门,刺眼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像一个被人扒光了衣服的小丑,任由全世界的人看我的笑话。
我的善良,我的担当,我所坚持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06
我从医院出来,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直接去了工地。
工友们看我脸色不对,想问又不敢问。
我什么也没说,抄起一把大锤,对着一面要拆的废墙,疯狂地砸了起来。
“砰!砰!砰!”
每一锤,都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我把所有的愤怒、憋屈、耻辱,全都砸进了那面墙里。
我不知道砸了多久,直到胳膊得再也抬不起胳膊,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工头老张走了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和一支烟。
“兄弟,出啥事了?”
我接过水,猛灌了几口,然后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像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
工地上几个跟我关系好的兄弟都围了过来,听完之后,个个义愤填膺。
“操!这他妈还是人吗?一家子吸血鬼啊!”
“实哥,你就是太老实了!这种女人,早该让她滚蛋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走,兄弟们,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把嫂子……哦不,把那个女的家给它砸了!”
“对!砸了!”
看着群情激奋的兄弟们,我心里流过一阵暖意,但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兄弟们。砸了他们的家,我们自己也得进去。不值得。”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你白白被骗了这么多钱?还养了他们一家子这么久?”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让我当了一回傻子,我也得让他们知道,傻子……也是有脾气的。”
我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
“这口气,我必须自己出。”
我没有立刻去找他们。
我知道,现在去找他们,除了吵一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们那种无赖,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需要证据。
我需要一个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的机会。
我先给老家的发小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办一件事。然后,我买了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揣进了兜里。
第二天,我“主动”回到了出租屋。
屋子里,刘桂芳和李建国正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李明则在房间里打游戏,音乐声开得震天响。
看到我回来,刘桂芳噌地一下站起来,叉着腰就要开骂。
“你还有脸回来……”
“我来找李静谈谈。”我打断了她,径直走向李静的房间。
我推开门,李静正躺在床上发呆。这几天她已经出院了,但脸色还是很差。
看到我,她眼神一亮,挣扎着想坐起来。
“陈哥,你回来了……”
我关上门,走到她床边,脸上挤出一个疲憊的笑容。
“小静,对不起,前几天是我太冲动了。”我的声音放得很柔和。
李静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态度。
“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她低下头,小声说。
我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悄悄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那天我在医院外面想了很久。我觉得……你妈说的对,我一个大男人,不能这么没担当。你现在怀着孕,正需要钱。那套房子……我同意卖了。”
李静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陈哥,你……你说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故作沉重地说,“那是我爸妈唯一的念想,但现在,你和孩子比什么都重要。卖了房子,一部分钱给你保胎,剩下的,就像你妈说的,在这个城市里付个首付,买个我们自己的家。”
李静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她伸出手,紧紧抓住我的手:“陈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放心,等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我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我心里一阵阵作呕。
但我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这个房子,是你妈提议要卖的,也是为了你弟弟。我怕以后有什么纠纷。”我装作为难地说,“所以,我希望你和你妈能给我写个字据,就写‘自愿要求陈实卖掉老家房产,所得款项用于李明购买婚房及李静一家生活开销’,然后你们俩签个字,按个手印。这样,我才放心。”
李静犹豫了一下。
“陈哥,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还写什么字据啊……”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板起脸,“你弟弟那个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万一以后他结了婚,又嫌房子小,或者你妈又有什么新想法,到时候这笔钱说不清楚,我找谁去?我这也是为了我们以后好。你要是不愿意,那房子我也就不卖了。”
一听我不卖了,李静立刻急了。
“别别别!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她立刻下床,找来纸和笔,催着我去把刘桂芳叫进来。
刘桂芳一听我同意卖房子了,还愿意写字据,简直喜出望外,二话不说就在那张我早已拟好内容的纸上签了字,还用力地按下了红手印。
她大概以为我这是傻到家了,生怕我反悔,还催着李静也赶紧签字画押。
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红得刺眼的字据,我心里冷笑一声。
鱼儿,上钩了。
“好了,既然字据写了,这几天我就托我老家朋友帮忙卖房子。”我收好字据和录音笔,站起身,“你好好休息,等我好消息。”
走出房门,我听见身后传来刘桂芳压抑不住的笑声。
“我就说吧!这男人啊,就得拿捏住!你看,这不就乖乖听话了?”
我脚步未停,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07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非常积极。
我告诉他们,我老家的发小已经联系好了中介,房子挂出去很抢手,有好几家都在抢,价格已经抬到了八十万。
刘桂芳一家人乐疯了。
八十万!那可是一笔巨款!
刘桂芳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花这笔钱了。给儿子李明买套一百多平的大三房,再买辆二十万的车,剩下的钱存起来,她和老头子养老就够了。
至于我?或许在她的计划里,我就是个负责赚钱还贷的工具人。
李明更是嚣张,已经开始以城里人自居,到处跟他那些狐朋狗友吹噓,说他姐夫马上就要给他买房买车了。
他们一家人,完全沉浸在即将一夜暴富的美梦里。
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我让他们联系好了房产中介,约好了时间,就在我们租的房子里签合同。
“买家那边说了,他们想当面跟你这个房主签,签完合同,八十万当场转账!”我这样告诉他们。
刘桂芳一听当场转账,眼睛都绿了,连连点头说好。
签合同那天,刘桂芳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了她最贵的衣服。李明也难得地洗了头,换了身干净衣裳。
我约了我的发小,让他找了两个长得人高马大的朋友,假扮成“买家”和“律师”,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看起来专业得不得了。
“刘阿姨,李先生,李小姐,这位是张总,这次就是他买我的房子。这位是王律师,负责合同事宜。”我一本正经地介绍。
“张总好!王律师好!”刘桂芳笑得脸上开了花,又是端茶又是递水。
“合同我们都看过了,没问题。”发小扮演的“张总”很有派头,大手一挥,“陈实,只要你签了字,这八十万,马上到你账上。”
说着,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准备转账的银行短信。
刘桂芳的眼睛都快粘到那手机屏幕上去了。
“签!快签!”她催促着我,比我还着急。
我拿起笔,看着合同上“房屋转让”几个大字,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一脸贪婪的刘桂芳母子,和旁边一脸期待的李静。
我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笔。
“怎么不签了?”刘桂芳急了。
“在签字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然后连接到李明房间里那个用来打游戏的大屏幕电视上。
电视屏幕一亮,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楼下的小花园。
视频里,李静正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那个男人,正是那天来家里闹事的黄毛!
“小静,你别傻了!那个姓陈的就是个臭搬砖的,他能给你什么?你还真想跟他过一辈子啊?”
“你别管我!黄毛,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你肚子里怀着我的种,你说分手就分手?我告诉你,我最近打听了,那个傻子准备卖老家的房子了,听说能卖八十万!等钱一到手,你就卷着钱跟我走!咱们俩拿着这笔钱,远走高飞,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妈不是都帮你计划好了吗?那傻子就是个冤大头,不坑他坑谁?听话,等拿到钱,我们就再也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
视频里,黄毛说完,就一把抱住了李静,两个人竟然吻在了一起!
而李静,只是象征性地推了两下,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这个视频,是我前两天晚上,亲眼看到并且录下来的!
那一瞬间,我才彻底明白,我所以为的“浪子回头”,不过是他们演给我看的又一场戏!
视频播放完毕,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刘桂芳的脸,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李明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李静更是瘫软在沙发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那两个假扮“买家”和“律师”的朋友,也适时地表现出震惊和愤怒。
“陈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合起伙来骗婚啊!”
我没有理会他们,一步步走到刘桂芳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张她亲手签字画押的字据,和那支小小的录音笔。
“刘阿姨,这份是你亲手写的字据,这份是你在病房里教唆你女儿算计我的录音。”
我把东西一样样拍在桌子上。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刘桂芳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她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我冷笑一声,“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又土又穷、好拿捏的傻子!”
“我告诉你们,房子,我不会卖!钱,你们一分也别想拿到!”
“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我指着门口,“第一,马上收拾东西,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二,我们警察局见!诈骗,勒索,教唆,这些证据足够你们一家人在里面待上几年了!”
“你选哪个?”
08
“你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明。
他恼羞成怒,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我砸了过来。
“你个王八蛋!敢耍我们!老子弄死你!”
我身子一侧,轻松躲过。不等他有下一个动作,我那两个“保镖”朋友已经冲了上去,一人一条胳膊,瞬间就把他制服在地。
李明像条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刘桂芳见状,彻底疯了。
她像个泼婦一样冲上来,对着我又抓又挠。
“你还我钱!你把我女儿的肚子搞大了,现在想不认账了?你这个天殺的!我跟你拼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她就跌坐在了地上。
“我把你女儿肚子搞大了?”我被她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气笑了,“刘桂芳,要不要我把黄毛也叫过来,大家当面对质一下,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再问一遍,滚,还是报警?”
一直沉默的李建国,此刻终于开了口。
他扶起瘫在地上的刘桂芳,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我们走。”
“走?凭什么走!这房子他也有一半的份!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刘桂芳还在撒泼。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李建国冲她吼了一句,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对刘桂芳发火。
他拖着刘桂芳,又拽起地上的李明,像拖着两条死狗一样,朝门口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个眼神里,有羞愧,有悔恨,但更多的,是怨毒。
我知道,他们恨我。
恨我戳穿了他们的美梦,恨我没有让他们吸血吸到最后。
李静还瘫在沙发上,面无人色地看着我,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陈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她爬过来,想抱住我的腿,“我离开他们,我以后就跟你好好过日子,我们不去城里买房了,回你老家也行……”
我冷漠地看着她,抽回了我的腿。
“机会?我给你的机会还少吗?”
“从我答应接盘你的那一刻起,从我把工资卡交给你妈的那一刻起,从我为了你打跑黄毛的那一刻起,我给了你无数次机会。”
“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欺骗和利用的傻子,把我的一片真心踩在脚下,还想把我父母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都榨干!”
“李静,我不是圣人。我的善良,不是你用来伤害我的武器。”
我看着她那张依旧楚楚可怜的脸,心里却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滚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李静浑身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出了这个她住了没多久,却一心想要鸠占鹊巢的房子。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压在心头几个月的大石頭,终于被搬开了。
“兄弟,谢了。”我转头对我的两个朋友说。
“谢啥!实哥,你就是太善良了!对付这种人,就不能手软!”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善良,有时候真的是一种错。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可我低估了黄毛那种人的无耻和疯狂。
两天后,我正在工地干活,黄毛带着四五个小混混,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陈实!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工友们见势不妙,赶紧把我护在身后,抄起了手边的铁锹和扳手。
“黄毛!你他妈想干什么?这里是工地!”工头老张站出来喝道。
“干什么?他断了老子的财路,老子今天就要废了他!”黄毛红着眼睛,指着我,“兄弟们,给我上!谁把他腿打断,我给他一万!”
那几个小混混一听有钱,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工地上的兄弟们都是实在人,见我被欺负,二话不说就跟我并肩作战。我们虽然人少,但手里都是干活的家伙,铁锹扳手抡起来,威力也不小。
我一眼就盯上了黄毛,朝着他冲了过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我们俩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混乱中,我不知道被谁用钢管在背上狠狠砸了一下,疼得我一个踉跄。
黄毛看准机会,举起手里的刀就朝我当头劈下。
我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用胳膊去挡。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反而是一声警笛,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了天空。
“警察!都别动!”
黄毛他们一听警察来了,顿时慌了神,扔下武器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一群警察冲了进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全都按倒在地。
我这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
带头的警察走到我面前,我一看,愣住了。
竟然是张岚。
她脱下了护士服,换上了一身英姿飒爽的警服。
“你……你是警察?”我惊讶地问。
张岚冲我俏皮地眨了眨眼:“不像吗?我叫张岚,市刑警队的。之前在医院,是去做卧底任务的。”
原来如此。
“你怎么会来?”
“有人报警,说这里聚众斗殴。”张岚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工地,又看了看我流血的胳膊,“你没事吧?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
我这才发现,我的胳膊被刀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没事,皮外伤。”
那天,黄毛和他那帮兄弟,因为聚众斗殴、寻衅滋事,被刑事拘留。后来在审讯中,还交代出了不少别的案子,数罪并罚,被判了几年。
而我,因为是正当防卫,录完口供就出来了。
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深夜。
张岚开着车送我回家。
“谢谢你,张警官。”我由衷地说。
“不用客气,叫我张岚就行。”她笑了笑,“你呀,就是太老实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报警,知道吗?”
“知道了。”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车开到了我租的房子楼下。
我看着那个曾经让我恶心透顶的地方,突然觉得,一切都过去了。
就像一场噩梦,现在,终于醒了。
09
我搬了家。
从那个充滿了算计和争吵的三室一厅,搬回了我最初那个狭小但安静的单间。
我把刘桂芳一家留下的所有东西,全都打包扔进了垃圾桶。
我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生。
工地的兄弟们为了庆祝我“脱离苦海”,凑钱请我吃了顿大餐。
酒桌上,大家推杯换盏,都在骂那一家子白眼狼。
我喝了很多酒,但心里却无比清醒。
我跟他们说:“兄弟们,这事儿不怪别人,怪我自己。怪我识人不清,也怪我……太想有个家了。”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漂泊在外,最大的愿望,不就是有个家,有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吗?
李静一家的出现,正好满足了我所有的幻想。
所以我才会一步步地妥协,一步步地退让,直到最后被骗得体无完肤。
这场经历,给我上了一堂惨痛的人生课。
它告诉我,善良需要带点锋芒。无底线的付出,换不来真心,只能换来得寸进尺的索取。
从那以后,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卖力气的傻大个了。我开始学习管理,学习看图纸,学习怎么跟甲方打交道。
我把这些年攒下的钱,加上这次从黄毛事件里得到的精神损失赔偿,凑在一起,注册了一个小小的装修公司。
我招的工人,都是像我一样踏实肯干、有良知的兄弟。
我给他们买最好的保险,提供最安全的设备,给他们行业内最高的薪水。
因为我知道,只有真心对待别人,才能换来别人的真心。
我的“诚实装修队”,因为“质量过硬,价格公道”,很快就在我们这个小圈子里打响了名气。
活儿越来越多,我的生活也越来越好。
我和张岚,也渐渐走到了一起。
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一切都显得水到渠成。
她下班了,会来我的小公司看看,给我带一份热乎乎的饭菜。
我休息了,会去接她下班,两个人手牵着手,在城市的街道上慢慢地走。
她从来不问我赚多少钱,也从来不嫌弃我身上洗不掉的油漆味。
她只會在我不小心划伤手的时候,仔細地给我包扎,然后嗔怪我一句:“陈大老板,你现在可是老板了,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
跟她在一起,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真正的爱情,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无限索取和依附,而是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互相扶持,共同面对生活的风雨。
我们很少提起李静。
那段过去,就像我手臂上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虽然留下了痕迹,但已经不再疼痛。
偶尔,我会从工友老王的嘴里,听到一些关于他们的消息。
听说李静后来还是把孩子生了下来,但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孩子确实是黄毛的。
黄毛的家人嫌丢人,根本不认这个孩子。
李静走投无路,只能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刘桂芳一家,因为没了我的“供养”,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李明好吃懒做,到处欠债,家里被追债的闹得鸡犬不宁。刘桂芳想把孩子送人,李静死活不同意,母女俩天天在家吵架。
老王说起这些的时候,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却没什么感觉。
他们的生活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了。
我只是庆幸,我及时从那个泥潭里爬了出来。
10
又是一年夏天。
我和张岚站在我们共同买下的新房阳台上。
房子不大,一百平的三室一厅,但阳光很好,从阳台望出去,能看到远处公园里的大片绿地。
我的装修公司,已经从一个只有几个人的小队,发展成了初具规模的建筑公司。
虽然还不大,但在我们这个小城市里,已经因为“质量过硬,诚信可靠”而小有名气。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工地搬砖的陈实了。
但我知道,我骨子里,还是那个从山东农村走出来的、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实在人。
“陈老板,在想什么呢?”张岚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我笑着覆上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在想,我的好日子,是不是才刚刚开始。”
那些受过的伤,并不会消失。它们变成了我身上坚硬的铠甲,提醒着我,永远不要再轻易相信,但也永远不要失去爱与被爱的能力。
听说,李静最终还是带着孩子远嫁到了一个偏僻的山村,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鳏夫。
她偶尔会给弟弟李明寄些生活费,但再也没有回来过。
或许,她到最后,终于明白了,靠自己,才能活得有尊严。
但这些,都与我们无关了。
“陈实。”张岚在我耳边轻轻叫我。
“嗯?”
“我妈说,让我们下个月就把婚礼办了。她说,她要亲手把我交给你这个‘山东好汉’。”
“好。”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笑着吻了上去。
车轮滚滚向前,碾过曾经的苦难和尘埃。
前方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正在缓缓升起。
那光芒,照亮了整个世界,也照亮了我未来的路。
我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