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测出怀孕,准备给陆宴惊喜,卫生间的门就被他一脚踹开。
他将一份认罪书,狠狠砸在我脸上。
“安安尿检阳性,你去顶罪。”
我死死护住小腹:“那是兴奋剂丑闻,会毁了我一辈子的!”
“你一个队医的职业生涯,算什么?”他冷笑着打断。
我举起手中的验孕棒,声音都在抖。
“陆宴,我怀孕了。”
“用这种手段逼宫,你可真有本事。”
他看都没多看一眼,将那根验孕棒扔进了马桶。
“别忘了,你妈在ICU,我断了呼吸机费用,她就得死。”
1
我手握着两条红杠的验孕棒,心跳得像擂鼓。
我甚至想好了,如果是个男孩,小名就叫“冲冲”,像他爸一样,永远冲在第一。
我正想给他一个惊喜。
“砰!”
卫生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陆宴冲进来,将一份文件劈头盖脸地砸在我脸上。
“签字。”
我捡起那份文件。
“投毒认罪书”。
要我承认,车队队医,出于嫉妒,给王牌赛车手陈安安下药。
兴奋剂丑闻。
我气得发笑,“陆宴,你看清楚,我给安安的是复合维生素!”
“真相不重要!”他猩红着眼吼道。
“重要的是安安的尿检是阳性!她不能毁了!”
“她是我的兄弟,是我的半条命!为了救我,她才落下一身旧伤!”
他身后,陈安安穿着我的真丝睡袍,眼眶红红的,楚楚可怜。
“宴哥,你别逼嫂子了,都是我不好,误服了东西……”
她一边哭,一边躲在陆宴身后,朝我投来一个挑衅又得意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的男人,现在护的是我。
我举起手中的验孕棒,声音都在抖。
“陆宴,我怀孕了。”
“是你的孩子。”
他愣了一瞬。
随即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验孕棒,脸上浮现出鄙夷和厌恶。
“怀孕?”
“用这种手段逼宫,你可真有本事。”
他看都没多看一眼,将那根验孕棒扔进了马桶。
按下冲水键。
哗啦一声,冲进了下水道。
“我不会签。”我扶着墙,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谋杀我的职业生涯,我会终身禁医的。”
陆宴冷笑一声,掏出手机。
他当着我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仁爱医院吗?我是陆宴。”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岳母在你们ICU,对,立刻停掉她所有的费用和治疗。”
“滴滴滴——”
电话那头,传来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
“不要!”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我跪在他脚边,死死抓住他的裤腿。
“我签……我签……求你,别挂电话……”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支笔被塞进了我的手里。
我在那份荒唐的认罪书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陆宴满意地收起文件。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我一眼。
“明天发布会,照着稿子念,敢说错一个字,你知道后果。”
他转身离开。
“咔哒。”
房门被从外面反锁。
我的手机也被他一并带走。
卫生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地的狼藉。
2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动静。
我被带回了卧室,但门窗紧锁,将我囚禁在里面。
陆宴把电视打开了。
屏幕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King车队兴奋剂丑闻”的报道。
我的照片被放大,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标题却清晰刺眼。
《嫉妒成性的毒妇:队医为上位不择手段,投毒王牌车手陈安安》。
我的姓名,我的履历,甚至我大学时期的照片,都被扒得一干二净。
陆宴的公关团队,效率真高。
他将他的iPad扔在床上,转身离开,没留下一句话。
屏幕亮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陈安安用陆宴的微信发来的。
一张照片。
她穿着我的睡袍,亲密地坐在陆宴的大腿上,两人头挨着头,正在看一个剧本。
配文是:“委屈你了宁姐,但宴哥说,只有这样才能保全大局,保护车队。”
保护车队?
还是保护你这个“赛车界的神话”?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一阵干呕。
强烈的孕吐袭来,可我一天没吃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没有任何补给,我只能打开水龙头,接了点自来水猛灌下去。
冰冷的水滑过食道,小腹传来一阵细微的绞痛。
我吓得不敢再动,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手轻轻覆上小腹。
宝宝,别怕。
门再次被打开。
陆宴回来了,他是回来换衣服的。
他看到我虚弱地瘫在地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别演了。”
他语气里满是厌烦。
“明天上台精气神好点,别哭哭啼啼的,给车队丢脸。”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看着他。
我做了最后一次挣扎。
“陆宴,如果我出事了,你会难过吗?”
他正低头系着领带,闻言,动作顿也没顿。
“别矫情了,安安没事,车队没事,你受点委屈算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被两个黑衣保镖“请”出了房间。
出发去发布会前,陆宴站在我面前,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记住,你母亲的医药费是按秒计算的。”
“敢在台上说错一个字,我立刻断了她的呼吸机。”
我被塞进一件深灰色的,松松垮垮的,像囚服一样的衣服里。
镜子里,我面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憔悴得像个鬼。
车子缓缓驶入会场。
“砰!砰!砰!”
无数闪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激进的粉丝疯狂地拍打着车窗,一张张扭曲的脸贴在玻璃上。
“毒妇!滚出去!”
“去死吧!贱人!”
咒骂声穿透玻璃,扎进我的耳朵。
我下意识地弓起背,双手死死护住小腹。
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里像是为我精心准备的刑场。
3
我被推上台。
独自一人,站在舞台正中央。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和无数闪烁的镜头。
陆宴和陈安安就坐在第一排。
他西装革履,面容冷峻。
陈安安穿着白色高定礼服,依偎在他身旁,眼眶微红,楚楚可怜。
一对璧人,一对受害者。
我面前的麦克风被打开,稿子上的字迹开始模糊。
“是我……”
“是我嫉妒陈安安小姐的才华和她拥有的一切。”
我看见陆宴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我。
“所以,我在给她的赛后补给中,混入了违禁药物……”
话音刚落,台下的记者群瞬间炸开。
“姜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嫉妒吗?”
“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怎么配当医生!”
“你去死吧!你不配活着!”
保安组成的人墙摇摇欲坠。
几个记者冲破了防线,话筒戳进我的嘴上,撞得我牙龈生疼。
我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护住小腹。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猛地窜上台。
他双眼赤红,手里举着一个装着红色油漆的瓶子。
“贱人!你敢害我的安安女神!我杀了你!”
他嘶吼着,将那瓶红油漆朝我脸上狠狠泼来。
我惊恐地侧身躲避。
混乱中,我不知道被谁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身体失去平衡,我的小腹重重地撞在坚硬的桌角上。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
还没等我站稳,又一股力量推在我的背上。
我整个人被直接推下了半米高的讲台。
“砰!”
后脑勺磕在地上,天旋地转。
紧接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绞痛从小腹处炸开。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出,瞬间湿透了那件灰色的裤子。
我蜷缩在地上,疼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看到陆宴站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影穿过人群,我以为他会走向我。
可他只是张开双臂,将受惊的陈安安紧紧护在怀里,生怕有油漆溅到她那身昂贵的白裙上。
我的视野渐渐模糊。
我听见一个冰冷又官方的声音在宣布:“经医学协会紧急会议决定,即刻吊销姜宁的行医执照,终身禁业。”
真好,连我最后的尊严也被剥夺了。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终于听到了陆宴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嫌恶与不耐。
“别让她死在这,晦气……”
4
我在医院病房醒来。
小腹传来一阵阵绞痛。
一个护士走进来,声音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
“你醒了。”
“孩子没保住,已经成型的男胎。”
“另外,你的子宫受损严重,以后……很难再有孩子了。”
我没说话,只是睁着眼,看着惨白的天花板。
男胎。
陆宴一直想要个儿子。
现在,没了。
病房里空无一人。
没有陆宴,没有他派来的任何一个保镖或助理。
我挣扎着坐起来,想找手机。每动一下,身下就涌出一股温热。
护士看不下去了,从床头柜里拿出我的手机递给我。
“你家人给你打了很多电话,我帮你静音了。”
屏幕刚亮起,一个陌生的号码就插了进来。
我接通。
电话那头是母亲疗养院主任焦急的声音。
“姜小姐!你总算接电话了!”
“陆先生刚刚撤回了所有预付款,并下令停止你母亲的一切治疗!”
“呼吸机已经停了五分钟了!”
轰的一声,我如坠冰窟。
我疯了一样拔掉手背上的针头,鲜血瞬间涌出。
顾不上了。
我赤着脚,穿着那件沾满血污的病号服,一边往外冲,一边给陆宴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接。
终于,通了。
听筒里传来香槟开瓶的“砰”声,还有陈安安娇媚的笑声和众人的欢呼。
“阿宴,快来切蛋糕呀!”
陆宴的声音带着醉意,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醒了?”
“发布会上搞那一出苦肉计,弄脏了现场,我很不满意。”
“所以,停你妈两天的费用,给你长个教训。”
我腿一软,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医院走廊里。
来往的病人和家属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对着手机,一下一下地磕头。
“陆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流产了,我们的孩子没了……”
“我求你,求你把钱续上!我妈会死的!那是人命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一声嗤笑。
“姜宁,撒谎也要有个限度。”
“为了骗钱,连流-产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
“今晚是安安的庆功宴,别打电话来扫兴。”
“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疗养院的。
浑身是血,像一条在奔逃的野狗。
我推开那扇门。
看到的,只是一张盖着白布的床。
旁边的仪器屏幕上,是一条刺眼的,冰冷的直线。
主任站在一旁,遗憾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姜小姐……”
“如果你能早半小时交上费用……哪怕只是,十分钟……”
那一刻,我没哭。
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心,彻底死了。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推送了一条娱乐头条。
《沉冤得雪!赛车男神陆宴斥资百万为陈安安举办豪华庆功宴》。
照片里,陆宴正温柔地笑着,亲手为陈安安切开一个巨大的蛋糕。
我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层冰冷的白布。
陆宴。
我的一条命。
我妈的一条命。
我孩子的一条命。
三条命的血债。
我要,拿你的命来还。
5
我卖掉了最后一对耳钉。
那是我当上主治医师时,母亲送我的礼物。
换来的钱,刚好够支付她的火化费。
我抱着那个温热的盒子,独自一人走出了殡仪馆。
没有人来。
也好。
我不需要怜悯。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安安。
她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我划开接听,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她咯咯的笑声,背景里是海浪和派对的音乐。
“姜宁?怎么不说话?装死呢?”
“阿宴说你妈的药停了两天,给你个教训,滋味怎么样?”
“我劝你别不识好歹,赶紧回来给阿宴磕头认错,不然下一秒断的就是你自己的医药费了。”
“哦对了,你流产了?真的假的啊?哈哈哈,该不会是为了博同情编的吧?你这女人心机真深。”
我听着她娇滴滴的声音,忽然觉得小腹的疼痛都麻木了。
我挂断了电话,回了那栋我和陆宴的“家”。
我从抽屉里找出那份离婚协议。
陆宴早就签好了字,只等我净身出户。
我拿起笔,在末尾签下我的名字。
姜宁。
签完,我将协议放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
旁边,是我那张沾着血的B超单。
成型的男胎。
B超单旁边,是母亲的死亡证明。
死因那一栏,写着“呼吸衰竭”。
我做完这一切,手机屏幕亮起。
是陆宴发来的消息。
“闹够了就滚回来,别让我去找你。”
我没有回复,而是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当晚,暴雨倾盆。
我抱着母亲的骨灰盒,穿着最破旧的衣服,登上了飞往异国的廉价航班。
我能想象到。
几天后,陆宴结束他和陈安安的庆功旅行,回到那栋空无一人的别墅。
他会看到茶几上的东西。
他会拿起那张B超单,看到上面属于我的名字和那个小小的生命。
他会看到那张死亡证明,看到那个因他一个命令而逝去的无辜生命。
或许,他会发疯。
他会冲到医院,冲到疗养院,去求证一个他不敢相信的事实。
然后,他会在悔恨和疯狂中,砸碎那栋别墅里的一切。
如果会是这样。
真好。
……
三年后。
米兰。
国际心胸外科协会年度颁奖礼。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年度‘金柳叶刀奖’最年轻的获得者——”
“苏念!”
聚光灯下,我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走上台。
我接过奖杯,对着台下成百上千的医学界精英,微微一笑。
我不再叫姜宁。
我随母姓,叫苏念。
怀念的念。
我回来了。
陆宴。
你的债,该还了。
6
三年里。
我的助理每周都会将一份报告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标题是《陆宴近况追踪》。
内容很精彩。
陈安安复出后,成绩一落千丈,连续撞坏了车队最后两辆昂贵的赛车。
陆宴的车队因此背上了天价债务。
他本人,也从媒体追捧的赛车男神,变成了圈子里人人相谈的笑话。
真好。
我翻完最后一页,将报告扔进碎纸机,看着它变成一条条碎片。
这时,一份烫金的邀请函递到我面前。
“苏医生,国内安和医院想特聘您回国,主刀一台公开的主动脉夹层手术。”
安和医院。
陆家最大的产业之一。
我笑了。
收网的时候,到了。
浦东国际机场,VIP通道。
我在一众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出。
不远处,一个男人正点头哈腰地送别一个地中海富商,脸上是僵硬又讨好的笑。
西装起了褶,头发也有些乱,疲惫又卑微。
是陆宴。
我们擦肩而过。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我的背影。
眼神里全是茫然和心悸。
我没有回头。
只是在心里轻笑一声。
一条丧家之犬,也配让我回头?
此刻,陆家别墅里。
陈安安正烦躁地用遥控器砸着沙发。
电视上循环播放着关于“神秘神医苏医生即将回国”的新闻。
“什么苏医生,搞得神神秘秘的,肯定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吧!”
她满脸嫉妒地尖叫。
“阿宴!你看她那张照片,戴个墨镜装什么酷啊!”
“烦死了!一个医生而已,凭什么比我的新闻版面还大!”
沙发另一头,陆宴正烦躁地抽着烟,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他脑子里,全是机场那个让他心脏骤停的背影。
太像了。
像到让他害怕。
一周后,慈善晚宴。
陆宴也来了。
为了拉一笔救命的赞助,他几乎是卑微地穿梭在衣香鬓影间。
可惜,没人理他。
今晚的主角,是我。
当主持人用最激昂的声音念出“苏医生”时,我缓缓走上台。
聚光灯追着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包括台下角落里,那个脸色煞白的男人。
我站在话筒前,抬手,摘下了墨镜。
对着台下,露出一个标准的,疏离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苏念。”
“啪!”
清脆的碎裂声。
陆宴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红酒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想冲上台。
“宁宁!”
“是你吗?宁宁!”
两个高大的保安立刻冲上来,死死架住了他。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拿起话筒,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我偏过头,对着保安说。
“麻烦把他请出去。”
“他看起来精神不太稳定,会吓到别的客人。”
后台休息室。
我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补着口红。
外面隐约还能传来陆宴不甘的嘶吼。
真吵。
我的搭档,也是我这三年的追求者,林医生,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
他叫林启。
“都处理好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准备好了吗?”
我放下口红,转过头,对他勾起一抹笑。
那笑意,冰冷,又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感。
“当然。”
7
我的助理林启,递给我一份最新的报告。
“陆宴要去参加城郊的黑市赛车。”
“为了三百万的奖金。”
我端着咖啡,差点笑出声。
三百万。
昔日风光无限的陆家大少,如今为了区区三百万,要去玩命。
真可怜。
报告里还附了张照片。
陈安安抱着陆宴的胳膊,笑得一脸甜蜜。
当晚,我正在看一份神经外科的最新期刊。
电话响了。
是安和医院的院长,声音抖得像筛糠。
“苏医生……出事了!陆宴……陆宴他……”
“刹车失灵,赛车翻滚爆炸,人……人被卡在里面……”
“双腿……血肉模糊,骨头都碎了……”
我翻过一页论文,语气平静。
“死了吗?”
“没……没死,但……但可能比死了还惨!所有专家都看过了,必须高位截肢!不然命都保不住!”
院长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家现在疯了,说只有您能做这个神经修复手术,只有您能保住他的腿!”
我轻轻合上期刊。
“是吗?”
“那就让他求我。”
我到医院时,急诊走廊乱成一团。
陆宴躺在移动病床上,盖着白布的腿还在不断渗出鲜血。
他疼得满头冷汗,面如金纸。
陈安安在一旁尖叫,妆都哭花了。
“医生呢!医生死哪儿去了!你们知道他是谁吗!耽误了治疗你们赔得起吗!”
她一看到我,立刻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姜宁!是你!都是你害的!你这个扫把星!”
我身后的保镖直接将她拦下。
我没看她,径直走到病床前。
陆宴看到我,用尽全力抓住我的白大褂一角。
“宁宁!救我!”
“宁宁……我知道你还爱我!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他居然还觉得我爱他。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陆宴,还记得三年前吗?”
“我躺在手术室,孩子没了,你在隔壁包厢,给陈安安开香槟。”
“我妈在等呼吸机续费,你在游艇上,给她切生日蛋糕。”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变成了恐惧。
我直起身,当着所有医护人员的面,慢条斯理地摘下无菌手套。
然后,狠狠甩在他脸上。
“我是医生。”
“但我只救人。”
“不救畜生!”
我转头迎上来的院长。
“把他扔出去。”
8
我把陆宴扔出医院的第二天,网上炸了。
陈安安开着直播,哭得梨花带雨,一张漂亮的脸皱成一团。
“宁姐怎么能这么狠心……阿宴快死了,她见死不救!”
“就因为我们在一起了,她就要毁了阿宴的一生!”
“她还是个医生吗?医德呢?这就是公报私仇!”
底下的评论不堪入目。
“蛇蝎心肠的女人,不配当医生!”
“赶紧人肉她!让她滚出医疗界!”
“陆少和安安才是真爱好吗?这个前女友太恶毒了!”
林启把平板递给我,面色凝重。
我划着那些谩骂,甚至有点想笑。
真爱?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公关部的电话。
“准备一下,下午三点,安和医院顶楼会议厅。”
“我要开个发布会。”
林启问我:“需要准备什么?”
“一个投影仪,足矣。”
“哦,对了,再给服务器技术部提个醒,今天下午可能有大流量,别崩了。”
发布会现场,我穿着白大褂,坐在长桌正中央,林启在我身侧。
底下记者一个接一个的提问。
“苏医生,请问您对网上‘见死不救’的指控有何回应?”
“您是否因为私人恩怨,故意延误陆宴先生的治疗?”
我没说话,只是示意林启打开投影。
第一张,是一张B超图。
“三年前,我怀孕七周。”
会场瞬间安静。
紧接着,是一段录音。
是我颤抖的声音:“陆宴,我流血了……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然后是陆宴不耐烦的咆哮:“你能不能别烦!庆功宴呢,我走不开!”
会场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面无表情,示意林启继续。
屏幕上,并列出现了两份文件。
左边,是我母亲的病危通知书和催缴单,时间,下午四点。
右边,是陈安安朋友圈的截图,同样是下午四点,陆宴正笑着为她点燃生日蜡烛。
“我母亲在等呼吸机续费,他在给小三过生日。”
最后,是一段高清视频。
陆宴和陈安安在庆功宴上拥吻,庆祝他又赢得一场比赛。
视频的标题是:“车神陆宴,王者归来!”
我拿起话筒,声音冰冷。
“这场比赛前,他出了车祸,是我签了字,替他顶下‘操作失误’的罪名,保住了他的赛车生涯。”
“而他所谓的‘王者归来’,是以我和我未出世的孩子,还有我母亲的命为代价。”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应该救他吗?”
全场死寂。
下一秒,快门声和记者的惊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的天!逼死岳母!”
“孕期出轨!害死亲子!”
“让妻子顶包!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看着台下那些疯狂的脸,任务完成了。
当晚,微博服务器果然崩了三次。
陆宴和陈安安成了过街老鼠。
有人拍到他们被赶出医院时,被愤怒的群众围堵。
臭鸡蛋,烂菜叶,像雨点一样砸过去。
陈安安那件限量款外套,沾满了黄色的蛋液,狼狈不堪。
真是……大快人心。
林启告诉我,陈安安卷走了陆宴车队账上最后一点钱,买了去巴厘岛的机票,准备跑路。
“已经在机场被我们的人拦下了。”
“她还想咬人,说我们非法拘禁。”
我笑了。
“把她和那些账本,一起送去经侦大队。”
“告诉她,贪污挪用资金,够她喝一壶的了。”
至于陆宴。
因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加上被几家医院拒收后的折腾,最终在一家卫生条件堪忧的小诊所里,截去了双腿。
高位截肢。
据说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废了,陈安安跑了,父母双双气进了ICU。
他疯了一样砸东西,最后抱着手机,看着三年前我发给他的那些求救短信,哭得像个死人。
“宁宁,救我。”
“宁宁,我错了。”
“宁宁,你在哪儿……”
一条又一条,石沉大海。
我第一次主动去看他。
他躺在床上,被子下空荡荡的,只有半截身体。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光,挣扎着想坐起来。
“宁宁……你来了……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宁宁……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疼吗?”
他愣住了。
我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比我妈拔掉呼吸管,窒息而死的时候,还疼吗?”
9
庭审那天,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陈安安穿着囚服,妆也花了,在被告席上歇斯底里。
“陆宴!你不是人!是你让我去买药的!是你说的只要你赢了比赛就娶我!”
陆宴坐在轮椅上,脸色灰败,指着她回骂。
“你放屁!明明是你自己嫉妒宁宁,偷吃了兴奋剂还想嫁祸给她!”
“我嫁祸她?你忘了是谁为了保住赛车生涯,让你老婆去顶罪的?”
“我……我那是被你蒙蔽了!”
真是好一出狗咬狗的大戏。
我甚至有点想笑。
原来,兴奋剂真是陈安安自己吃的。
而陆宴,他其实早就隐约知道真相。
只是为了那场比赛的荣耀和奖金,他选择牺牲了我。
法槌落下。
陈安安,数罪并罚,入狱十年。
陆宴,包庇罪,外加间接导致我母亲死亡,虽然没法定重罪,但名声彻底烂了。
还要赔偿我一笔天文数字。
听说他变卖了祖宅,才勉强凑够赔偿款。
据说有人见他在天桥底下,和流浪汉抢半个馒头。
我用那笔赔偿款,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
以我母亲和未出世孩子的名字命名。
专门救助那些,被家庭和婚姻伤害的女性。
基金会成立仪式那天,阳光很好。
林启穿着西装,站在台上,替我念完发言稿。
然后,他突然转身,当着所有媒体和来宾的面,向我单膝跪地。
他举着一枚朴素的戒指,眼神却比钻石还亮。
“念念,过去我没能保护你。”
“未来,让我来守护你和你的世界,好吗?”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和台下温暖的阳光融在一起。
我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
10
基金会成立仪式结束,我准备下班。
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林启撑着伞,护着我往停车场走。
医院大门口,跪着一团烂泥似的人影。
是陆宴。
他拖着半截残躯,跪在冰冷的积水里。
大雨淋透了他,空荡荡的裤管贴在地上,像两条被遗弃的破布。
看到我,他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挣扎着朝我磕头。
额头砸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宁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遭报应了,我活该!”
林启下意识地将我往身后拉了拉,挡住那污秽的视线。
我没动。
陆宴见我没走,哭得更凄厉了,涕泗横流。
“宁宁,求你看在……看在我们孩子的份上,原谅我吧……”
孩子。
他竟然还敢提孩子。
我拨开林启的手,朝他走近一步。
伞沿的雨水滴落,溅起细小的水花。
“别提孩子。”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不配。”
他愣住了,随即更疯狂地磕头,血和雨水混在一起。
“是我不配!是我混蛋!可我真的爱你啊宁宁!我不能没有你!”
真可笑。
都到这份上了,他还在说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陆宴,你知道吗?”
“其实那天,我给你打过不止一个电话。”
“但凡你有一秒钟的心软,结局都不会是这样。”
“是你。”
我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
“是你亲手,杀了他们。”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是不似人声的哀嚎。
保安很快赶来,动作麻利地将他像一袋垃圾一样拖走。
林启重新把伞举到我头顶,用他的体温包裹住我冰冷的手。
坐进车里,我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焕然一新的世界。
几天后,电视新闻报道。
“曾经的天才车手陆宴,昨晚于东郊公园因抢食物被人活活打死,尸体被野狗分食……”
……
我和林启一起去了墓园。
我点燃一张张照片,看着陆宴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为灰烬。
“妈,宝宝。”
“害你们的人,都遭报应了。”
“我要开始新生活了。”
风吹过,将灰烬带向远方。
也带走了我所有的过往。
11
我和林启的婚礼在海岛举行。
碧海蓝天,白纱拂过沙滩。
全城的媒体都来了,闪光灯亮得像白昼。
林启牵着我的手,掌心温热,带着一丝紧张的汗。
司仪的声音很远,又很近。
“林启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沈念小姐为妻?”
“我愿意。”
他回答得太快,带着一点破音的急切。
宾客都笑了。
我也笑了。
司仪转向我。
“沈念小姐,你是否愿意……”
我看着林启的眼睛,那里面有星辰大海,有我安然的倒影。
“我愿意。”
那一刻,风停了,海浪也静了。
过去的一切,都像脚下的沙,被潮水轻轻抚平,再无痕迹。
婚后第二个月,我对着验孕棒上的两条红杠,愣了神。
林启冲进卫生间,一把抱起我,原地转了三个圈。
“我要当爸爸了!”
他激动得像个孩子。
从那天起,我过上了国宝熊猫一般的生活。
这个不许碰,那个不许吃。
半夜我想吃口酸的,他能跑遍半个城市给我买回来。
十个月后,我平安生下一个女儿。
粉粉嫩嫩的一小团,哭声嘹亮。
林启抱着女儿,眼眶红得像兔子,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得比孩子还大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