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故事的开篇,往往藏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端。在江城这座被钢铁和霓虹包裹的都市里,生与死的界限,曾是一间手术室的门,是一张重症监护室的病床,是一纸冰冷的死亡通知书。人们敬畏它,顺从它,直到一个人的出现。他没有三头六臂,也未踏祥云,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双眼睛,就看透了生命的来路和去途。当他伸出手,阎王也得递过烟来,客气地问一句:“先生,聊几句?”这是一个关于选择的故事,关于一个凡人,如何手握神的力量,却最终选择为人的故事。当命运的丝线在他指尖缠绕,他所要决定的,不仅仅是别人的生死,还有自己的。
手术室的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那种光是惨白的,不带一点温度,像冬天结在玻璃上的霜。
金属器械托盘发出一声轻响,是护士不小心碰到的。
在这寂静里,这声响动就显得特别大。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曲线,本来还在勉勉强强地跳动着,突然之间,就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嘀——
长鸣声像一把锥子,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时间,二十一点零三分。
赵东平主任松开手里的除颤仪,摇了摇头。汗水把他额前的头发都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
“记录死亡时间。”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护士们挪动脚步的细碎声音,还有设备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我站在最角落,手里还握着一根吸引器,从头到脚都像浸在冰水里。
我叫陆知行,一个实习医生。
这是我跟的第一台大手术,一台心脏搭桥。
手术过程一直很顺利,直到最后关头,病人突然出现恶性心律失常。
我们试了所有办法。
胸外按压,肾上腺素,电击除颤。
一次,两次,三次。
都失败了。
所有人都准备放弃了。
我看着病人敞开的胸腔,那颗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灰扑扑的,像一块放了很久的肉。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了手,就那么按了上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实习生的不甘心,也许是一种本能。
就在我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乳胶手套,接触到那片温热心肌的瞬间,一个奇异的画面,猛地冲进了我的大脑。
那不是我能理解的东西。
我“看”到了无数丝线一样的血管,红的,蓝的,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网。
在这张网的中心,主动脉弓的后方,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正在一下一下地,往外泄漏着什么。
那光点是亮的。
泄漏出去的,是生命。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但我的手却动了。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抢过旁边助手手里的手术钳。
“你干什么!”有人喊了一声。
我没理会。
我的眼睛死死地“看”着那个光点,手里的钳子以一种我自己都感到诡异的角度,伸了进去,精准地,夹住了那个位置。
“格当嘚——”
一声轻响。
像是锁扣扣上的声音。
就在同一时刻,监护仪上那条直线,突然跳动了一下。
嘀。
嘀。
嘀。
那条绿色的曲线,重新出现了微弱的起伏。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东平主任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推开我,自己接手了手术。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缝合,止血,关胸。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手术成功了。
病人被推出了手术室,送往ICU观察。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那个握钳的姿势。
赵东平脱下手术服,擦着汗走了过来。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
“陆知行,今天你运气不错,搭了把手。”他顿了顿,对旁边的护士长说,“把他调离外科,明天去门口的便民诊所报到吧。”
护士长愣了一下,没多问,点了点头。
“主任,我……”我想解释。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个出血点。
但我说不出口。
这要怎么解释?说我脑子里出现了一幅画?
谁会信?
赵东平摆了摆手,没再看我,径直走了出去。
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惊讶,有疑惑,也有嫉妒。
我知道,在赵东平主任的版本里,今天这个奇迹,是他力挽狂澜的功劳。
而我,只是个碰巧在场的实习生。
甚至,是个抢功的愣头青。
第二天,我就去了医院门口的便民诊所。
那地方很小,就两个房间,主要处理一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给我搭配的,是一个快要退休的老护士,姓张。
张护士人不错,就是有点碎嘴。
“小陆啊,别想不开,咱们这也不错,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她一边整理着药柜,一边安慰我。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心里乱糟糟的。
昨天晚上的事,像一个梦。
可我知道,那不是梦。
那个叫“生命之道系统”的东西,或者说能力,已经植入了我的身体。
我闭上眼,就能“看”到自己身体的血管,骨骼,甚至血流的速度。
这是幻觉吗?
我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纹。
掌纹是乱的。
可我现在觉得,我好像能看到命运。
第 2 章
便民诊所的日子,过得真叫一个慢。
早上八点开门,到下午五点关门,看的病,十有八九都是感冒。
不是这个说喉咙痛,就是那个说鼻子塞。
张护士配药,我开单子,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大医院的惊心动魄,离我远了。
赵东平主任那张脸,也离我远了。
可我心里那点事,却越来越近。
我开始偷偷地用那个“系统”。
没人来的时候,我就闭上眼,观察自己。
我能看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像红色的河。
我能看到心脏在收缩,像一颗勤劳的泵。
我甚至能看到肺部的每一次呼吸,空气进去,废气出来。
这一切都清晰得不可思议。
有一次,一个中年男人来看病,说自己头晕,看了好几家,都说是颈椎病。
我让他坐下,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装作号脉的样子。
其实,我是在用“系统”看。
我的视线穿透他的皮肤,肌肉,骨骼。
我看到他的颈椎,确实有点问题,骨质增生。
但这不是头晕的主要原因。
我继续往里“看”。
看到了他的椎动脉,供血是不足的。
原因不在骨头,而在旁边一块小小的肌肉上。
那块肌肉一直处于痉挛状态,压迫了血管。
就像一根水管被捏住了,水自然就流不畅了。
“你是不是平时喜欢低头看手机,或者晚上睡觉枕头很高?”我问。
男人一愣,“是啊,大夫,你怎么知道?”
“你的头晕,是这块肌肉劳损,压迫了血管导致的。”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不是大问题,我给你推拿一下,再开点药,注意休息就行。”
我让他趴在床上,用手在他脖子上找到那个痉挛点,用一种很巧的力道,按了下去。
“格挣挣的”一声。
男人“哎哟”一声,说酸胀得厉害。
我手法不重,但很准。
几分钟后,我让他起来。
“感觉怎么样?”
他转了转头,又晃了晃,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哎?不晕了!真不晕了!大夫,你神了啊!”
他千恩万谢地走了。
张护士在一旁看傻了。
“小陆,你还会推拿呢?藏得够深啊。”
我笑了笑,没解释。
从那以后,我心里就有底了。
这个系统,是真的。
它不是幻觉,是一种能力。
一种能看透病根的能力。
我开始试着用它去看每一个来看病的病人。
一个小姑娘说自己肚子疼,家长以为是吃坏了东西。
我看到她肚子里有蛔虫。
一个老大爷说走路腿没劲,以为是年纪大了。
我看到他腿部血管里有斑块,造成了堵塞。
这些病,在大医院里可能要做一堆检查才能发现。
在我这里,一眼就看穿了。
我治好了很多人。
诊所的口碑,慢慢就传开了。
开始只是附近小区的人,后来,有人开车从老远的地方跑过来,就为了让我给看一看。
“便民诊所有个神医”这个说法,就像春天的蒲公英,不知不觉,就飘得到处都是。
诊所还是那个小诊所,但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张护士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小陆啊,你这是要成名啊。”她一边给我递东西,一边说。
我只是笑。
我不是想成名。
我只是觉得,能用这个能力治好别人,心里很踏实。
这是一种比在手术室里主刀,更踏实的满足感。
我没有了赵东平主任那样的压力,也没有了论资排辈的烦恼。
在这里,我就是我。
一个能看到病根的医生。
当然,也有烦恼。
来找我的,疑难杂症越来越多。
很多病,我能看出问题,却没能力解决。
比如一个脑瘤患者,我能清晰地看到肿瘤的位置,大小,甚至能看出它压迫了哪根神经。
但我手里没有手术刀,也没有无影灯。
我只能告诉他,问题在哪,建议他去哪家医院,挂哪个科室的号。
这种感觉,很难受。
就像你知道宝藏的地点,却没有地图和工具。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人拿着我的诊断,去大医院接受一次次检查,最后得出和我一样的结论。
他们回来看我,眼神里充满感激。
说多亏了我,让他们少走了很多弯路。
可我总觉得,我做得还不够。
我的能力,不应该只是一个“高级诊断仪”。
我还需要真正的技术。
能把看到的病,给治好的技术。
第 3 章
名声这东西,像野火。
一旦燃起来,就不好扑灭。
我这小小的便民诊所,因为“神医”的名号,已经快被挤爆了。
医院领导也找过我谈话,让我注意影响,不要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我口头答应着,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我看的病,都是实打实的,没半点虚假。
这天下午,诊所里病人不多,我正准备喝口水,歇一会儿。
一辆黑色的奥迪A8,咣当一声,停在了诊所门口。
这车跟我们这破地方,格格不入。
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一身黑西装,一脸严肃,跟电影里似的。
他们推开诊所的门,径直走到我面前。
“请问,是陆知行,陆大夫吗?”其中一个问,口气很冲。
张护士有点害怕,悄悄往我身后挪了挪。
“我是,有什么事吗?”我放下水杯。
“我们家先生想请您一趟。”
“你们先生是哪位?看病的话,去那里挂号。”我指了指窗口。
“我们先生,不是来看病的。”另一个西装男说,“是请您去救命的。”
说着,他们递过来一张名片。
名片很厚,是烫金的。
上面只有一个“唐”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江城姓唐的,而且这么排场的,我只知道一个。
就是那个靠地产起家,后来涉足各行各业的唐家。
“我去不了。”我直接拒绝了,“我只是个小诊所的医生,救不了什么大人物。”
“陆大夫,您别谦虚。”西装男说,“我们先生也是听说了您的本事,才派我们来的。他现在情况很不好,国内外的大专家都束手无策了。”
张护士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小陆,这可不好得罪啊。”
我摇了摇头。
我心里清楚,我的能力有边界。
唐家这种地位的人,能请到的,绝对是世界顶级的医疗团队。
连他们都没办法,我去了又能怎样?
“请你们回去吧,我治不了。”我把名片推了回去。
两个西装男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点不悦。
“陆大夫,我们先生的意思是,您必须去一趟。”
这话说得,就有点威胁的意思了。
我正要发火,一个年轻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身潮牌,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
“行了,别吓唬人家大夫了。”他挥了挥手,那两个西装男立刻退到一边。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你好,我叫唐伟,唐家的老疙瘩。”
我没跟他握手。
“唐先生,我还是那句话,我去不了。”
“哎,别急着拒绝啊。”唐伟也不尴尬,自己收回了手,嬉皮笑脸地说,“我知道,我们请的那些‘砖家’,都是草包。我老头子这病,八成是他们给耽误的。”
“我连你父亲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怎么治?”
“所以你得去啊!”唐伟一拍手,“你去了,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哥我姐都说我疯了,病急乱投医。可我就不信邪,死马当活马医呗!”
他这番话,倒是实在。
不像他手下那两个人,盛气凌人。
我看着他,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焦急。
他是在乎他父亲的。
我心里有点松动。
但还是犹豫。
我的能力,不是万能的。
万一看了,也治不了,不仅砸了我的招牌,还可能惹上麻烦。
“陆大夫,你放心。”唐伟看出了我的犹豫,“我们唐家,不做那种过河拆桥的事。你要是真把我老子治好了,你要什么,我们给什么。要是治不好,当是我唐伟认栽,绝不找你麻烦。”
他这句话,说得很有分量。
“我跟你去看看。”我终于做出了决定。
但我补充了一句,“我只能看看,看不看得出来,看不看得好,我都不保证。”
“没问题!只要您肯去就行!”唐伟大喜过望,立刻给我拉开车门,“上车!”
第 4 章
唐家的别墅,在半山腰上。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开,两边的树越来越密,空气也清新了不少。
我有点晕车,闭上眼,又开始用“系统”检查自己的身体。
我发现我的精神力,比刚获得系统时,强了不少。
以前“看”自己,只能维持几分钟。
现在可以持续很久,而且画面更清晰。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的能力,会随着使用而成长?
我心里琢磨着。
车子在一栋巨大的别墅前停下。
这房子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座城堡。
门口站着一排保安,看到唐伟的车,立刻立正敬礼。
唐伟带着我,穿过一个堪比公园的院子,走进了客厅。
客厅大得吓人,穹顶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一群人正围在一个沙发旁,神色凝重。
沙发上半躺着一个老人,脸色灰败,呼吸急促。
他就是唐家的家主,唐正雄。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看到唐伟,立刻皱起了眉头。
“唐伟,你又胡闹!从哪里找来个土郎中?”
这是唐伟的大哥,唐家现在的实际掌权人,唐文。
“大哥,你别管!”唐伟把我往前一推,“这位是陆知行,陆大夫。我专门请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有审视的,有怀疑的,也有鄙夷的。
尤其是唐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小伟,爸的身体经不起你折腾了!让他回去!”
“我没胡闹!”唐伟急了,“陆大夫是‘神医’,他能治好爸!”
“神医?”唐文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个神法!国外最好的医疗团队都束手无策,他一个黄毛小子,能有什么办法?”
我没理会他们的争吵。
我走到唐正雄身边,蹲了下来。
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钻进我的鼻子。
我伸出手,想给唐正雄搭个脉。
唐文立刻拦住我。
“住手!你想干什么?”
“看病。”我平静地看着他。
“看病?谁给你的资格?你有行医资格证吗?你知道我爸得的是什么病吗?!”唐文咄咄逼人。
“大哥!”唐伟想上来理论。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急。
我对唐文说:“我没有行医资格证,我也不需要。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你父亲活?”
唐文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他想让他父亲活,这谁都知道。
“你如果信我,就让我看一看。如果不信,我现在就走。”我站起身,做出要离开的样子。
客厅里一片寂静。
唐伟急得满头是汗。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唐正雄,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好像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唐伟赶紧凑过去,“爸,你想说什么?”
唐正雄的嘴唇动了动。
唐伟听了半天,才听懂。
“爸……他说,让他……试试。”
唐文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一咬牙,让开了路。
“好!我就让你试试!要是爸出了什么事,我让你下半辈子都在牢里过!”
我没理他。
我重新蹲下,这一次,没有任何人阻拦我。
我闭上眼,将手轻轻搭在唐正雄的手腕上。
我的“系统”,全功率启动。
视线穿透他的皮肤,肌肉。
我的视野,就像一台最高精度的显微镜,在他体内穿梭。
心脏,轻微的衰竭。
肝脏,硬化。
肾脏,功能衰退。
这些,都不是致命的。
致命的,是他的肺。
他的整个肺部,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像是被烟熏过一样。
肺泡大量坏死,组织纤维化。
这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肺部疾病。
我继续深入。
然后,我在他的毛细血管网里,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些极细小的,黑色的晶体。
它们像沙子一样,散布在血液里,随着血液循环,最终堵在肺部的毛细血管中。
日积月累,就把肺给毁了。
是中毒。
慢性中毒。
而且毒源,就在他身边。
我睁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
我站起身,看向唐文。
“你父亲不是病。”我一字一句地说。
唐文一愣:“不是病是什么?”
“是中毒。”
第 5 章
“中毒?”
这两个字一出口,整个客厅都炸了锅。
“不可能!”唐文第一个跳了起来,声音尖利,“家里安保这么严,怎么可能有人下毒?爸吃的用的,都是专人检查的!”
其他家族成员也议论纷纷。
“是不是搞错了?”
“什么毒这么厉害?”
“肯定是胡说八道!”
只有唐伟,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惊喜和期待。
他觉得,自己赌对了。
我没理会众人的吵嚷,而是转身对唐正雄的保姆说:“请把老先生每天吃的药,都拿给我看看。”
保姆看了一眼唐文,没敢动。
唐文沉着脸,但还是挥了挥手,“去拿。”
很快,保姆就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七八个药瓶,都是进口的,瓶身上全是外文。
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保健品。
我拿起一瓶瓶地看。
我的“系统”虽然厉害,但不能直接分析化学成分。
我只能“看”。
我拿起一个看起来很名贵的人参补品,打开盖子,闻了闻。
气味很香,但在这股香味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金属的味道。
很淡,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
我又拿起一个黑色的药丸,是瑞士进口的,号称能增强免疫力。
我把它放在手心,用“系统”看它。
我能看到它的内部结构,很复杂。
但其中,有一种微小的颗粒,和我刚才在唐正雄血液里看到的黑色晶体,成分一模一样。
找到了。
我拿着那个药瓶,站了起来。
“毒,就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手里的瓶子上。
唐文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不可能!这……这是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是全球最好的抗衰老药物!爸每天都吃!”
“就是因为每天都吃,才会慢性中毒。”我把瓶子递给他,“这种药的成分里,含有一种微量的重金属元素。短期内看,确实能激活细胞,延缓衰老。但长期服用,这种元素会在体内沉积,形成不可逆的毒性,破坏脏器功能。尤其是肺部。”
我的解释,清晰而简单。
但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不寒而栗。
“那……那现在怎么办?”唐伟急得团团转,“还有救吗?”
“当然有救。”我说,“只要停药,再通过特定的药物和疗法,把体内的毒素排出来就行。虽然肺部的损伤无法完全恢复,但至少可以保住性命。”
听到“还有救”三个字,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唐文的脸色,也从惨白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我,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药瓶。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二弟,唐武。
唐武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被唐文一看,脸色也变了。
“大哥,你看我干什么?我不知道!”
“不知道?”唐文冷笑一声,“这药,当初是你拿回来的吧?你说是什么国际最新研究成果,专门给爸买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药的副作用?”
“我不知道!我也是被人骗了!”唐武喊了起来。
“骗子?”唐文步步紧逼,“你哪个朋友这么有本事,能搞到这种连顶级实验室都检测不出来的毒药?唐武,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想爸早点死,你好继承家产!”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
唐家的矛盾,一下子就摆在了台面上。
兄弟俩眼看就要打起来。
“都给我住手!”
一声虚弱的呵斥,从沙发那边传来。
是唐正雄。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身体。
虽然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他看着争吵的两个儿子,眼中充满了失望。
然后,他转向我。
“小伙子,过来。”
我走了过去。
“谢谢你。”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很用力地说,“救了我的命,也……看清了我的家。”
他的声音,嘶哑而沉重。
“老爷子,您客气了。这是我当医生的的本分。”
“不。”唐正雄摇了摇头,“你不仅仅是个医生。”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小伟。”
“哎!爸,我在!”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私人医生。”唐正雄宣布道。
“还有。”他看了一眼唐文和唐武,“这家里的每一个人,以后都要让陆医生先检查身体,才能用药。听明白了吗?”
唐文和唐武脸色难看,但还是低下了头。
“明白了。”
一场风波,因为我的诊断,暂时平息了。
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我卷入了唐家的旋涡。
这个漩涡,比医院里的人事关系,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第 6 章
我在唐家住下了。
唐伟给我安排了一间在二楼,朝向最好的房间。
他说是私人医生的待遇。
我知道,这其实是变相的软禁。
唐正雄的身体,在停药之后,很快就有了好转。
我给他配了排毒的方子,用的是很温和的中药,配合西药的护肝治疗。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
呼吸也平稳了。
不到半个月,他已经能下床,在院子里散散步了。
唐家看我的眼神,也从怀疑,变成了敬畏。
尤其是唐文,他现在见了我,毕恭毕敬,一口一个“陆医生”。
好像当初要把我送进监狱的人,不是我一样。
唐武则躲着我,像见了鬼一样。
我心里有数,下毒的事,八成跟他脱不了干系。
但唐正雄没发话,我也懒得去管。
我的任务,是治病。
不是审案。
这段时间,我也没闲着。
我利用唐家的资源,恶补了大量医学知识。
我买了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医学书籍,从基础到临床,一本一本地看。
我的“系统”,就像一个超级学习机。
书本上枯燥的知识,在我眼里,都变成了生动的画面。
我看到细胞如何分裂,病毒如何入侵,药物如何作用于靶点。
我的学习能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增长。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海洋。
我意识到,光有“看”的能力是不够的。
我还需要“治”的技术。
我需要把我的“神级直觉”,和最顶尖的现代医学理论结合起来。
我要做的,不是一个靠运气蒙对的“神医”。
而是一个能看透本质,并用最科学的方法解决问题的,真正的医生。
这天,唐正雄把我叫到书房。
他给我泡了杯茶。
“陆医生,坐。”
我坐下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他看着我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老爷子,您还要继续巩固治疗。”
“我知道。”他笑了笑,“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你有什么打算?”
我愣了一下,“什么打算?”
“留在唐家,当我的私人医生。”唐正雄说,“我可以给你你想象不到的薪水,还有股份。只要你开口。”
这是巨大的诱惑。
留在唐家,我一步登天。
可以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但我犹豫了。
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
我想起了我的小诊所,想起了张护士,想起了那些排队等我看病的普通人。
我还想起了赵东平,想起了手术室的灯光。
我的心,不在这里。
“老爷子,谢谢您的好意。”我斟酌着词句,“但我……还是想回医院。”
唐正雄并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为什么?”
“因为在医院,我能接触到更多的病人。”我认真地说,“我的能力,不应该只为您一个人服务。还有很多人,他们需要我。”
唐正雄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欣赏,也有惋惜。
“好。”他最后说,“我不强求你。但你记住,唐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在外面要是受了委屈,或者需要任何帮助,随时可以回来。”
“谢谢老爷子。”
“另外。”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推到我面前,“这里面是笔钱,不多,就当是我对你的感谢。你拿着。”
我没推辞。
我知道,这是我的应得。
我收下了卡,也收下了这份人情。
离开唐家那天,唐伟一直送我到山下。
“陆哥,你真的要走啊?”他恋恋不舍。
“嗯。”
“那你以后还给我看病吗?”
“随时欢迎。”我笑了笑。
车子开动了。
我回头望去,那座巨大的城堡,在山林里若隐隐现。
就像一场梦。
我知道,这一趟,不仅让我挣到了第一桶金,更重要的是,它让我看清了自己未来的路。
我要回去。
回到那个充满了生老病死,也充满了希望的地方。
我要成为一个真正的,能定人生死的,医生。
第 7 章
我回到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但不是回到那个小小的便民诊所。
唐家的影响力,不是开玩笑的。
我刚回来,医院就下了文件。
任命我为“特殊疑难杂症科”的主任,给了我独立的病区,还有团队。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一个实习生,不到半年,就当上了科室主任。
整个医院都炸了锅。
羡慕的,嫉妒的,不服气的,什么眼神都有。
我走在走廊里,都能听到背后的指指点点。
“他就是那个陆知行啊?听说走了狗屎运,治好了唐老。”
“什么狗屎运,我看是巴结得好罢了。”
“哼,一个实习生,凭什么当主任?”
对这些风言风语,我充耳不闻。
我知道,解释是没用的。
唯一能堵住他们嘴的,只有实力。
我的新科室,设在医院最好的位置。
三个医生,五个护士,都是医院精挑细选的。
其中一个,叫林薇,是个刚毕业的博士,被分来给我当助手。
她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文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和怀疑。
我上任的第一天,她就问我。
“陆主任,我看过您的资料。您在便民诊所的记录,很神奇。但我不明白,您是怎么做到的?”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
我带她到病房,那里躺着一个病人。
是个中年妇女,全身关节疼痛,去过各大医院,都查不出原因,最后被诊断为“纤维肌痛综合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病。
“林医生,你来诊断一下。”我说。
林薇很认真地给病人做了检查,翻阅了厚厚一叠的检查报告。
最后,她摇了摇头。
“主任,所有的指标都正常。只能继续做理疗,和止痛治疗。”
我点点头。
然后,我让病人躺下,我闭上眼,用手在她的关节上游走。
我的“系统”启动。
视线穿透她的皮肤,肌肉,骨骼。
我看到她的关节腔里,有一些微小的,像结晶一样的东西。
这些东西,磨损着她的软骨,刺激着周围的神经。
这就是疼痛的根源。
但这些晶体成分很特殊,常规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我睁开眼,对林薇说:“她不是纤维肌痛综合征。”
“那是什么?”
“是晶体性关节炎,一种非常罕见的类型。”我说,“病灶在关节腔内,需要做关节镜清理。”
林薇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影像学上完全看不出来!”
“有些东西,是机器看不到的。”我说,“准备手术吧。”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
主刀医生不是我,而是骨科的主任。
他很不情愿,觉得我是在胡闹。
但在我的坚持下,他还是进了手术室。
关节镜的探头,伸进病人的膝盖。
监视器上,显示出关节内部的景象。
一开始,很正常。
骨科主任都准备开口讽刺我了。
突然,他停住了。
“这……这是什么?”
监视器上,关节滑膜上,附着着一层闪闪发亮的,细小的沙粒状物质。
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的“系统”没有骗我。
手术很成功。
术后第二天,病人下地走路,多年的疼痛,消失了。
她拉着我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立刻传遍了整个医院。
那些风言风语,一下子就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敬畏和好奇。
林薇看我的眼神,也从怀疑,变成了崇拜。
“主任,您……您是怎么知道的?”她追着我问。
我笑了笑,“秘密。”
其实不是秘密。
这只是我能力的一次小小的应用。
我的声望,在医院里,彻底树立了起来。
来找我看病的病人,越来越多。
很多都是其他科室判了“死刑”,或者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
我的科室,成了医院最繁忙,也最神奇的地方。
然而,就在我声名鼎盛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找上了我。
第 8 章
麻烦来自于一个我之前治疗过的病人。
他叫李建国,是个退休工人,有严重的心绞痛。
我给他做了诊断,用系统看到他一根主要的冠状动脉有百分之九十的狭窄,但形态很特殊,不适合放支架。
我给他做了一个精细的“搭桥”手术,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技术,创伤很小,恢复很快。
术后,他恢复得很好,很快就出院了。
他还给我送了锦旗,上面写着“华佗再世”。
可就在一周前,他突然再次胸痛,被送进了急诊。
检查发现,他搭的“桥”,堵了。
他的家属,那个之前对我千恩万谢的女人,现在把我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陆知行!你这个骗子!”她双眼通红,披头散发,状若疯妇。
“庸医!草菅人命!你要对我老公负责!”
她哭天抢地,声音在整个走廊里回荡。
很快,就围了一大群人。
医院的领导也闻讯赶来了。
副院长是个胖子,姓王,他把我拉到一边,脸色很难看。
“小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院长,我也不知道。手术很成功,不可能这么快就堵塞。”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王副院长急得满头大汗,“家属已经把事情捅到网上去了!现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说我们医院出了个‘神医骗子’!影响太坏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赫然挂着一条:#江城神医陆知行手术失败,致患者生命垂危#
下面的评论,铺天盖地。
“我就说嘛,哪有什么神医,都是包装出来的!”
“太可恶了!必须严惩!”
“这种人就该吊销行医执照!”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插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眼前那个还在哭闹的女人,心里一片冰凉。
我不怪她。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我要求立刻给李建国复查。
在重症监护室里,我看着躺在床上,戴着呼吸机的李建国,心里五味杂陈。
我再次用“系统”看他的心脏。
那根搭好的血管,确实堵了。
但堵塞的样子,很奇怪。
不是常规的血栓形成,而是血管壁发生了一种痉挛性的,非正常的增生。
这不像是术后并发症。
更像是……
有人为干预的痕迹。
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赵东平。
他现在还是心外科的主任。
李建国这个病人,当初就是转到我这里的,他应该对这个病人很熟悉。
难道是他?
不可能。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证明我是错的?为了维护他自己的权威?
他是个医生,怎么会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我不敢相信。
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找到了李建国的用药记录。
我发现,在他出院后,除了常规的抗凝药,还加了一种药。
这种药,是一种很罕见的血管扩张剂,主要用于研究。
它有个很严重的副作用,就是长期或者大剂量使用,会导致血管壁的非正常增生。
而这种药,不是我们医院开的。
是谁开的?
我查了开药的医生,是一个社区医院的医生。
他说是病人自己去开的,说是一个“专家”建议的。
线索,断了。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所谓的“专家”,除了赵东平,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他这么做,太险恶了。
他不是直接害死李建国,而是用一种伪科学的手段,制造出我“手术失败”的假象。
这样一来,既能打击我,又能保全他自己。
真是好手段。
我握紧了拳头。
我该怎么办?
把赵东平揪出来?
没有证据。
一切都是我的猜测。
就算我把他揪出来,医院为了声誉,也只会内部处理,大事化小。
我的“神医”名声,还是彻底毁了。
不。
我不能这么做。
我需要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来打这场仗。
第 9 章
我没有去找赵东平对质。
我也没有向医院解释。
我只是默默地,回到了我的办公室。
林薇和其他人都为我担心,想替我分辩。
我摇了摇头,让他们都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思考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召开了一个全院的新闻发布会。
王副院长坚决反对,觉得我是在火上浇油。
但我坚持。
我说:“只有把事情摊开在阳光下,谣言才能不攻自破。”
发布会的现场,挤满了记者。
还有闻讯而来的李建国的家属。
当然,赵东平也坐在台下。
他穿着整齐的白大褂,表情严肃,像一个公正的裁决者。
闪光灯不停闪烁。
我走到台上,拿起话筒。
“首先,我要为我的病人李建国先生,表达我最诚挚的歉意。我的手术,确实出现了问题。”
台下一片哗然。
李建国的妻子当场就哭喊起来:“道歉有什么用!你还我老公的健康来!”
赵东平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等大家安静下来,继续说道。
“但是,手术失败,并不是因为我的技术问题,也不是我所谓的‘神术’失效了。而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
记者们立刻兴奋起来,话筒像长枪短炮一样对着我。
“陆医生,您有什么证据吗?”
“您是说有人故意陷害您吗?是谁?”
我没有回答他们。
我只是看着台下的赵东平。
“我请大家看一个东西。”
我身后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出现了一段动画。
是我让人根据我的描述,用3D建模做出来的。
动画清晰地模拟了李建国搭桥手术后,血管堵塞的全过程。
尤其突出了那种“血管壁非正常增生”的特殊形态。
“这种堵塞,在医学上极为罕见。”我解释道,“它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由一种特殊的药物引起的。”
我点了一下鼠标,屏幕上出现了一种药物的分子结构。
“就是这种药。它的副作用,和目前李建国的血管堵塞情况,完全吻合。”
台下的记者们一片哗然。
赵东平的脸色,开始变了。
“这种药,不是我们医院开的。是我通过一些渠道,查到的。是有人,以‘专家’的身份,私下建议病人服用的。”我看着赵东平,一字一句地说,“这位‘专家’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我陆知行,是个骗子。”
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身上,转移到了赵东平的身上。
赵东平坐在那里,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浑身都在发抖。
“你……你血口喷人!”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
“我不需要证据。”我平静地说,“因为,我现在就可以证明,我的技术,没有问题。”
我转向镜头,“我请求,立刻为李建国先生,进行第二次手术。并且,这一次,我将进行全程直播。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是怎么做手术的。”
这个提议,太过大胆。
连王副院长都惊呆了。
“小陆,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赵东平,“我还要邀请赵东平主任,担任我这次手术的助手。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心脏外科手术。”
赵东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绝不给你当助手!你这种哗众取宠的江湖骗子!”
“是吗?”我笑了笑,“那你是不敢了?赵主任,你作为一个医学专家,难道不想亲眼见证一下,所谓的‘神术’,是如何纠正你口中‘不可能’的病情吗?”
我激将他。
每一个字,都扎在他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技术,他不容置疑的权威,此刻,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全场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看着我,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过了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陪你!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第 10 章
第二次手术,在全城的瞩目下,开始了。
手术室外,挤满了记者和闻讯而来的同行。
手术室内,除了必要的医护人员,还特意安装了好几台高清摄像机,无死角地对准手术台。
赵东平站在我的对面,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和手套。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
他不是来当助手的,他是来挑错的,是来抓我把柄的。
林薇站在我的另一侧,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主任,别紧张。”我小声对她说。
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麻醉师完成了麻醉。
李建国躺在那里,像一个睡着的婴儿。
我拿起手术刀,划开了他胸前的皮肤。
这一次,我不再需要系统来“看”。
对于他心脏的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结构,我已经烂熟于心。
这就像一个熟练的工匠,对自己的作品了如指掌。
我的动作,稳,准,狠。
没有一丝多余。
每一刀,每一次缝合,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赵东平的眼神,从开始的轻蔑,慢慢变成了惊讶,再变成了凝重。
他发现,我的手术方式,有很多地方,是他闻所未闻的。
但每一个步骤,又都符合最严格的医学逻辑。
甚至,比他知道的任何一种术式,都更精妙。
我绕开了上次堵塞的血管,用他自以为熟悉的“桥材料”,创造了一条全新的,角度更刁钻的通路。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
常规的搭桥手术,讲究的是“顺势而为”。
而我,是“逆流而上”。
在手术台上,这无异于刀尖上跳舞。
但我的手,稳得很。
我的脑海里,那条新的血流路径,清晰无比。
我能预判到每一步可能出现的风险,并提前规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和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
赵东平越看越心惊。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经验,在我面前,显得如此粗糙。
他所追求的,是“不出错”。
而我所追求的,是“完美”。
最后,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我松开钳子。
新的“桥”通了。
血液,欢快地流淌过去。
监护仪上,所有的指标,瞬间恢复了正常。
手术成功了。
而且,比第一次更完美。
我放下器械,看着对面的赵东平。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我知道,他的信仰,崩塌了。
他穷尽一生所建立起来的医学大厦,在今天,被我亲手摧毁了。
这场手术直播,通过网络,传遍了江城,乃至全国。
所有之前骂我“骗子”的人,都闭上了嘴。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赞誉。
“神技!”
“真正的医学奇迹!”
“陆知行,用一个上午,给全世界的医生上了一课!”
我的声誉,不仅恢复了,甚至比以前更高。
但这一次,人们看我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神医”,而是看一个真正的大师。
一个用实力说话,用技术征服人心的,大师。
风波平息了。
李建国的家属,跪在我面前,哭着向我道歉。
我扶起了他们。
我说,没关系。
我不怪他们。
我也不怪赵东平。
我知道,他不是坏人。
他只是一个,被自己的骄傲,困住的可怜人。
几天后,医院下达了一个通知。
赵东平主任,因为“个人原因”,主动辞去了心外科主任的职务,申请调往图书馆,负责医学文献的整理工作。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自己放逐了自己。
一个站在手术台上几十年的医生,最后的归宿,是图书馆。
这是何其的悲哀。
我去看过他一次。
他正在一排排的书架间,整理着陈旧的期刊。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你来看我笑话的?”他的声音,很沙哑。
“不是。”我说,“我是来感谢你。”
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我。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是一个只会用‘直觉’的医生。”我认真地说,“是你,让我明白,真正的医术,需要将神级的天赋,和严谨的科学,完美地结合起来。从这个角度说,你是我最好的老师。”
赵东平呆住了。
他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他这个一辈子都硬气的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流下了眼泪。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转身离开了。
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和解了。
第 11 章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我的科室,门庭若市。
我治好了越来越多被认为是“不治之症”的病人。
我的“功德点”,也在飞速上涨。
系统的界面上,我的体能,精神力,还有洞察力,都在不断提升。
我现在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细胞层面的病变,甚至可以预判一些疾病的走向。
我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神”的领域了。
但我的心,却越来越冷静。
我时常会想起赵东平在图书馆里的那个背影。
我告诉自己,不能成为第二个他。
技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里研究一个罕见的遗传病案例。
林薇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
“主任,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您快看新闻!”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紧急推送。
【江城发现不明原因肺炎,已出现多例死亡病例,专家警告:具有极强传染性!】
我点开新闻。
里面的描述,让我心头一凛。
发病急,高烧,咳嗽,呼吸困难,肺部大面积出现“白肺”。
这症状,和我用系统看到的那种,由特殊毒素引起的肺部损伤,很像。
但这一次,是传染性的。
“王院长让你马上去参加紧急会议!”林薇说。
我立刻赶往行政楼。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王院长,还有各个科室的主任,都在。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虑。
“情况很不好。”王院长一脸疲惫,“城东的第一分院,已经接收了二十多个病人,死了五个。传染性非常强,好几个医护人员都被感染了。”
“是什么病原体?病毒还是细菌?”感染科主任问。
“不知道。”王院长摇了摇头,“送检的样本,所有的常规检测都是阴性。这是一种全新的病原体。我们现在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一种未知的,高致命性的传染病。
这足以让任何一座城市,陷入恐慌。
我立刻想到了我的“系统”。
或许,我能看到它。
“院长,我申请去第一分院。”我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小陆,太危险了。”王院长说,“我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你这个时候过去,等于上战场没带武器。”
“我有我的武器。”我平静地说,“我的系统,也许能看到病原体的本来面目。”
我的“系统”,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
在医院里,它几乎和我的名字划上了等号。
王院长犹豫了。
他知道我的能力。
但他也知道,这一次的危险,非同寻常。
“让我去吧。”我坚持道,“早一点看清楚病原体,就能早一点找到对付它的办法。多耽误一分钟,可能就多死一个人。”
我的话,掷地有声。
最终,王院长同意了。
他派了一辆专车,送我去第一分院。
车子飞驰在空旷的街道上。
我能看到,路上的行人都戴上了口罩。
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种恐慌的气氛里。
第一分院,已经彻底封锁了。
门口拉起了警戒线,穿着全套防护服的武警在站岗。
我被直接送到了隔离病区的指挥中心。
里面的人,都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看不清脸。
见到我,一个负责人走了过来。
“你就是陆知行医生?”
“是我。”
“情况很糟。”他指了指监视器,“病人就在里面,但我们不敢轻易进去,没人知道这是什么。”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我开始穿戴防护服。
层层叠叠,像把自己装进一个罐头里。
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走到重症病房的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病房里,躺着三个病人。
他们都戴着呼吸机,痛苦地挣扎着。
监护仪上,各项指标,都在疯狂报警。
我走到一个病人的床边,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的“系统”,全功率运转。
视线穿透厚重的防护服,穿透病人的皮肤,肌肉。
直抵病灶。
我看到了。
那不是细菌,也不是我已知的任何一种病毒。
那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
它像一个微小的,闪烁着诡异蓝光的机械体。
结构极其复杂,像一颗微缩的卫星。
它通过空气传播,进入人体后,会直接攻击肺泡细胞,疯狂地复制,破坏。
它狡猾,残忍,而且进化速度极快。
常规的任何抗病毒药物,对它都无效。
我继续观察。
我发现,这种“病毒”的复制,需要一种特殊的酶。
而这种酶,在人体内含量极低。
但在……神经细胞里,含量很高。
所以,它攻击完肺部后,下一步,就是大脑。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是要把人,变成一个空壳。
我继续看。
系统的界面上,突然弹出了一个选项。
【检测到未知病原体,是否开启“神级疗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神级疗法:可精准摧毁病原体。消耗功德点:10000点/人次。】
我愣住了。
功德点。
我现在的功德点,有五万。
也就是说,我最多,只能救五个人。
可放眼整个江城,有多少人已经被感染了?又有多少人即将被感染?
五万,只是杯水车薪。
而且,每次救人,都像一次透支。
我的精神力,会急剧下降。
我看着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病人。
救,还是不救?
救,我马上就能救活他。
但之后呢?我还能救几个?我能救下整个城市吗?
不救,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我的手,在颤抖。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
这是一个关于生命,关于人道,关于责任的,终极拷问。
第 12 章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救。
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生命,在我面前消逝。
我默念了一声,“是。”
系统的“神级疗法”启动了。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段极其复杂的“生物编码”。
我仿佛拥有了一双无形的手,伸进了病人的体内。
这双手,像最高明的猎手,精准地捕捉到那些闪烁着蓝光的机械病毒。
然后,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它们一一瓦解,摧毁。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又惊心动魄。
几分钟后。
监护仪上,疯狂的报警声,停止了。
病人的体温,开始下降。
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我“看”到,他肺部那些被病毒侵占的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他得救了。
我松了口气,感觉一阵眩晕。
精神力的消耗,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就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我扶着墙,慢慢走出病房。
外面的医护人员,看到我出来,都围了上来。
他们从我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成功了?”负责人问。
我点了点头。
“有效!我找到杀死它的方法了!”
整个指挥中心,一片欢呼。
他们看到了希望。
但我心里,却是一片沉重。
我救了一个。
可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在等待着被拯救。
我靠这种方法,是救不过来的。
我的功德点,我的精神力,都是有限的。
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必须找到一劳永逸的办法。
一种普适性的,可以大规模生产,大规模使用的办法。
疫苗,或者特效药。
可是,这种病毒是全新的,从哪里下手呢?
我回到了我的办公室,脱下防护服,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林薇给我递过来一杯水。
“主任,您太伟大了!您救活了一个!”
我摇了摇头,喝了一口水。
“不够,远远不够。”
我把我在病房里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我说出了我的困惑。
“我需要一个样本。一个最原始的,未经任何变异的病毒样本。只有这样,我才能用它来‘培育’出疫苗。”
“原始样本?”林薇皱起了眉,“这要上哪去找?所有的病人,都是被感染后的样子啊。”
是啊,去哪找?
病毒的源头,到底在哪?
我闭上眼,拼命地思考。
我的“系统”,虽然能看到病毒,但它不能溯源。
它是一个检测仪,不是一个雷达。
溯源,还得靠传统的流行病学调查。
但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一个被我忽略了的细节。
这种病毒,它攻击神经细胞。
它需要神经细胞里的那种特殊酶来复制。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的创造,从一开始,就和“神经”有关。
谁在研究神经?
一个名字,闪电般地击中了我。
陈博士。
陈建国。
一个顶尖的神经生物学家。
三个月前,他曾因罕见的“脑部胶质瘤”住过院。
那胶质瘤的位置极其刁钻,夹在重要的神经中枢之间,手术风险极大,被判了死刑。
是我,用我的“系统”和他的团队一起,精准地切除了肿瘤。
他恢复得很好。
出院的时候,还特地来感谢我,说我是他的再生父母。
他当时对我说,他要回到他的实验室,继续他伟大的研究。
他要研制出一种“神经再生因子”,让所有瘫痪的病人,都能重新站起来。
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
但这个念头,一旦形成,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如果真的是他,那这场席卷全城的灾难,源头,就在他那里。
他不是坏人。
我知道他不是。
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为了科学可以献身的人。
他一定是在实验中,无意中创造了这个魔鬼。
然后,因为害怕追责,害怕自己毕生的心血被毁,他选择了隐瞒。
这是一个足以毁灭世界的错误。
我必须去找他。
我立刻让林薇帮我查陈建国的资料。
他有一个私人研究所,在江城的科技园区。
我换上衣服,立刻驱车前往。
我知道,这可能是一场危险的对峙。
但我别无选择。
这是拯救全城的唯一机会。
到了研究所门口,我按下门铃。
过了很久,门才开了一道缝。
开门的,正是陈建国。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看起来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陆……陆医生?你怎么来了?”
他的眼神,闪躲,充满了恐惧。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陈博士。”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不是来追责的。我是来和你一起,拯救这座城市的。”
第 13 章
陈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无力地靠在门上,把门彻底打开。
“进来吧。”
研究所里,一片狼藉。
烧杯,试管,散落一地。
各种仪器,都在疯狂地运转着,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味道。
“我……我没想到会这样。”陈建国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声音颤抖,“我只是想修复受损的神经,我只是想创造奇迹……”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他确实在研制“神经再生因子”。
他提取了一种深海古菌,通过基因编辑,改造了它的特性。
这种被改造过的古菌,确实可以修复神经元。
但同时,它也获得了超强的感染性和环境适应性。
一次实验中,样本发生了泄露。
一个实验用的小白鼠,逃出了笼子。
就是这一次小小的疏忽,酿成了大祸。
他发现了病毒的可怕,他试图销毁,但为时已晚。
病毒已经通过下水道,进入了城市的生态系统。
他害怕了。
他不敢上报。
他怕自己沦为全世界的罪人,怕自己所有的研究成果,都被付之一炬。
他把自己锁在研究所里,疯狂地寻找补救的办法。
他想研制出解药,但每一次尝试,都失败了。
病毒的变异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我不是故意的……”他痛苦地喃喃自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科学家,此刻,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没有责备他。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说,“我们一起,还有机会。”
我把我能“看到”病毒,并且能用“神级疗法”摧毁它的能力,告诉了他。
他震惊得无以复加,但他没有怀疑。
因为在这个奇迹面前,任何的怀疑,都显得多余。
“太好了!太好了!”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有了你,我们就成功了一半!”
“不,是九成。”我纠正他,“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我需要你用你的技术,和我看到的病毒结构,来设计一款疫苗。”
我把我脑海里的,关于病毒的所有细节,都描述给了他。
它的结构,它的复制方式,它的弱点。
陈建国一边听,一边在电脑上飞快地建模,计算。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原来死灰复燃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
“原来是这样!它的外壳蛋白存在一个缺陷!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缺陷,制造出一种‘陷阱蛋白’,让它主动结合,从而失去活性!”
“对!就是这样!”
我们一拍即合。
一个用“神级直觉”来导航,一个用顶尖科技来破船。
我们像是两个配合多年的搭档,开始了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研究所,成了我们的战场。
我把我的“系统”当成最顶级的显微镜和模拟器,随时向他提供最精准的数据。
他则用他的专业知识,将这些数据,转化为可以落地的方案。
疫苗的研制,以惊人的速度,在推进。
几天后,我们就得到了第一支,原始的疫苗样品。
但动物实验,需要时间。
临床试验,更需要时间。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病毒在全城的蔓延,越来越快。
每天都有几百人新增感染。
医院已经不堪重负。
“必须用人做实验!”陈建国看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们没有时间了!”
人体实验。
这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这支疫苗,我们只在理论上验证了它的有效性。
没有人知道,它注射到人体后,会发生什么。
很可能,不仅没效果,还会产生致命的副作用。
“我来。”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们回头一看,是王院长。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这里。
“王院长,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王院长看着我们,表情严肃,“疫苗需要志愿者,是吗?算我一个。”
“不行!”我立刻拒绝,“太危险了!”
“危险?”王院长笑了,笑得很坦然,“看着我的医院里,每天都有人死去,看着我的城市,一步步沦陷,这才是最危险的!陆医生,你救了那么多人,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不是一个人。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他们是陈建国原来的团队成员,也是留守在研究所的人。
“算我一个!”
“还有我!”
“我们一起!”
他们一个一个地站了出来。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看着他们,我的眼睛,有点湿润。
这就是医者。
这就是,在灾难面前,挺身而出的,凡人英雄。
王院长走到了最前面。
他看着我和陈建国。
“开始吧。”
第 14 章
我们最终还是选择了王院长作为第一个志愿者。
他说,他年纪最大,就算有什么意外,也了无遗憾。
我们说服不了他。
我们只能尽最大的努力,确保万无一失。
疫苗被缓缓地,注射进了王院长的血管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一个小时。
王院长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
他的生命体征,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成功了?”有人小声地问。
“别高兴得太早。”陈建国紧盯着仪器,“病毒的潜伏期,是24小时。”
我们又等了三个小时。
一切正常。
王院长甚至还能和我们开几句玩笑。
“感觉挺好,没什么特别的。是不是剂量太小了?”
我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或许,我们真的成功了。
我甚至开始想象,疫苗一旦量产,整个城市恢复生机的样子。
然而,就在第六个小时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嘀!嘀!嘀!”
监护仪上,代表心率的数字,开始疯狂下跌。
王院长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他的皮肤,浮现出一片诡异的青紫色。
“是急性排异反应!”陈建国喊道,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疫苗的蛋白,和他的免疫系统,发生了冲突!他的免疫系统,正在攻击他自己的器官!”
情况,急转直下。
王院长的生命,危在旦夕。
我的“系统”,立刻扫描他的全身。
我看到,他的血管里,充满了大量的免疫细胞,像疯狂的暴徒一样,在攻击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种比病毒本身,更可怕的攻击。
“快!用大剂量的激素!抑制他的免疫!”陈建国嘶吼着。
护士们立刻推来了急救车,准备注射。
我拦住了她们。
“不行!”我说,“激素会摧毁他的免疫系统,到时候,就算他这次挺过去,一旦接触到外界的病毒,还是死路一条!”
“那怎么办?!”陈建国快疯了,“我们没时间了!”
我看着在痛苦中挣扎的王院长,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我有一个办法。
一个最快,也最冒险的办法。
用我的“神级疗法”。
我可以直接用我的力量,精准地“删除”那些攻击王院长的免疫细胞,同时,修复他受损的器官。
这样,既救了他的命,也保住了他的免疫系统。
但,这样做,有一个巨大的风险。
我的“神级疗法”,是建立在“摧毁”的基础上的。
我从未用它来“修复”一个活生生的人体内部的生态平衡。
这种干预,会不会留下什么未知的后遗症?
比如,破坏了他免疫系统的记忆功能?或者,造成更复杂的自身免疫病?
我不知道。
这是一个巨大的堵伯。
赌赢了,王院长活,疫苗成功。
赌输了,王院长死,疫苗失败,前功尽弃。
我的手,心里,天人交战。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蓝色病毒的病房。
面对同样的选择。
救,还是不救?
这一次,选择的背后,是整个城市的命运。
陈建国和所有的研究员,都看着我,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我突然想起了赵东平。
想起了他那种对传统医学的固执。
也想起了他最后,在图书馆里,那个萧索的背影。
一个真正的医者,不应该依赖“神力”。
他应该相信的,是科学,是技术,是自己手里的手术刀。
我的能力,不应该是一种“魔法”。
它应该是一种,能让我看清“人道”的极致洞察力。
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连我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决定。
“不。”我对所有人说,“我不动用‘神术’。”
我走到陈建国面前。
“陈博士,把王院长的所有生理数据,实时传给我。”
然后,我转身,对身边的护士说。
“给我准备一台手术。不,不是手术。是给我准备一套穿刺针,和最细的内窥镜导丝。”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医生,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用最笨,也最可靠的办法。”我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亲手,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第 15 章
我没有使用“神级疗法”。
那是一种懒人思维,一种对力量的滥用。
我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
我要用我学到的,最扎实的医学知识,结合我“系统”洞察到的,最精准的病理信息,来完成一次教科书式的,生命救援。
我的“系统”,此刻不再是一个治疗工具。
它变成了我的眼睛,我的导航。
我能清晰地看到,是哪一种免疫细胞,在攻击哪一个器官的哪一部分。
我把这些信息,通过语言,实时地告诉陈建国和他的团队。
“T细胞过度活化,集中在肺部。立刻静脉注射靶向药,精准阻断!”
“补体系统失控,攻击肾小球。准备血浆置换!”
“肝细胞出现点状坏死,静脉输注护肝因子!”
我像一个指挥官,站在战场的最高处,调兵遣将。
我的命令,不再是模糊的猜测。
而是经过“神级直觉”验证的,绝对真理。
陈建国和他的团队,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狂热。
他们发现,在他们眼中混乱如麻的战场,在我的指引下,变得条理清晰。
他们像一个顶级乐团,而我,是那个唯一的指挥家。
王院长的生命体征,开始奇迹般地,稳定下来。
排异反应,被控制住了。
但这还不够。
他受损的器官,需要修复。
尤其是肺部,在排异反应和免疫风暴的夹击下,已经千疮百孔。
“准备ECMO。”我下达了第二个命令,“体外膜肺氧合。让他的肺,彻底休息。”
ECMO上机,王院长的血氧饱和度,瞬间恢复了正常。
这为我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但ECMO不是万能的。
最根本的问题,是他的肺部损伤。
我看着内窥镜传回的,他肺部的影像。
那些受损的肺泡,像干瘪的气球。
我知道,常规的治疗,需要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时间,才能让它慢慢恢复。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陈博士,把我之前给你的‘神经再生因子’的原始配方,调出来。”我说。
陈建国一愣,“陆医生,你想干什么?那东西的毒性……”
“我知道。”我打断他,“我要对它进行改造。去掉它有害的部分,只保留‘再生’的特性。我要让它,来修复王院长的肺。”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
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改造一种致命的病毒,让它变成救命的良药。
但,也只有这样,才能最快地解决问题。
陈建国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残影。
我则在一旁,用我的“系统”,观察着基因序列的变化。
“这里,打断!”
“那个片段,删除!”
“用这个无害的片段,替换上去!”
在“神级直觉”的帮助下,基因编辑的效率,提高了上百倍。
三个小时后。
一种全新的,“肺细胞再生因子”,诞生了。
它被小心翼翼地,通过呼吸机,雾化,送入了王院长的肺部。
奇迹,再一次发生。
在我们的监视器上,那些干瘪的肺泡,像被注入了生命一样,开始重新饱满起来。
肺部的功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二十四小时后。
王院长,醒了过来。
他看着我们,虚弱地笑了笑。
“我……还活着?”
“你还活着。”我看着他,也笑了,“而且,疫苗,成功了。”
疫苗成功了。
在王院长身上,我们验证了它的有效性和安全性。
之后,又在陈建国团队的其他志愿者身上,进行了验证。
全部成功!
消息传出,举城沸腾。
疫苗被紧急投入生产。
一个月后。
江城,解封了。
街道上,再次车水马龙。
人们摘下口罩,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阳光下,这座城市,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顽强的生命力。
那天,我站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这一切。
一个人,走到了我的身边。
是赵东平。
他从图书馆,回来了。
医院请他回来,担任医学伦理委员会的主席。
他靠在栏杆上,和我一起,看着脚下的城市。
“听说,你最后没用‘神术’?”他问。
“嗯。”
“为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明白了。”我说,“生命之道,非在逆天,而在顺人。”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脑海里,系统的界面上,浮现出一行从未有过的,金色的文字。
【生命之道,非在逆天,而在顺人。】
【恭喜宿主,领悟生命真谛。系统正式融合,功德点可凭心意,转化为对世界医学的认知。】
我的“系统”,消失了。
或者说,它化成了我的一部分,化成了我骨子里的,那种对生命最深刻的理解。
我不再需要它来导航。
因为,我自己,就是灯塔。
我看着赵东平,笑了。
“我不是阎王,赵主任。”
“我只是个医生。”
“我的职责,是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而不是,代替他,去做决定。”
赵东平也笑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说得好。”
我们一起,看着这座恢复了生机的城市。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这是我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选择,关于成长,关于一个凡人如何手握神力,却最终选择为人的故事。
我有一术,可定人生死。
但我用这一术,最终定义的,不是别人的生死。
而是我自己。
一个医者,的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