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氤氲的水汽里,一个娇俏的身影探了进来,声音甜得发腻:
“姐夫,沐浴露快没了,我给你递了瓶新的进来哦。”
我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毛巾“啪”一声掉进水里。
姐夫?
这声该死的“姐夫”像一道惊雷,把我劈得外焦里嫩。
我猛地回头,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
这张脸……分明是我那个拜金前女友的亲妹妹,方敏!三年前那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总跟在她姐姐屁股后面,怯生生递给我一瓶冰红茶的小丫头。
她怎么会在这儿?在我家的浴室门口?!我脑子瞬间宕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爬上脊梁。下一秒,她竟裹着浴巾走了进来,笑嘻嘻地把那瓶沐浴露放在置物架上,眼神大胆地在我身上溜了一圈,嘴角一扬,露出坏笑:“姐夫,这么多年没见,身材保持得不错嘛。”
我头皮都炸了!“你……你怎么进来的?”
方敏歪了歪头,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用钥匙开门进来的呀。我妈给我的,她说你一个人住,让我没事多来照顾照顾你。”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浴巾下的曲线若隐若现:“怎么样,姐夫,对我这个‘钟点工’,还满意吗?”
01
我的大脑彻底乱成了一锅粥,三年前那场堪称耻辱的分手画面,瞬间和眼前这具活色生香的躯体交叠在一起。
“你给我出去!”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抄起浴巾围住自己,狼狈得像一只被扒了毛的鸡。
“啧啧,真凶。”方敏撇撇嘴,非但没走,反而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陈哲,都过去三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怂样?我姐都嫁进豪门生二胎了,你还在这租个破房子,连瓶沐浴露都买不起了?”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我最深的伤口。
三年前,我和她姐方静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我掏空所有积蓄,还背上贷款,开了一家创意菜馆,准备等餐厅走上正轨就向她求婚。结果,就在餐厅开业前夜,她卷走了我准备进货的二十万流动资金,跟着一个开保时捷的富二代跑了。
不仅如此,她还把我的核心菜单卖给了对家餐厅。一夜之间,我从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主厨,变成了倾家荡产、负债累累的笑话。那家我倾注了所有心血的餐厅,不到一个月就倒闭了。
这三年来,我为了还债,什么脏活累活都干。送外卖,跑滴滴,在后厨帮工,生活被碾进了泥里,早就没了人样。我拉黑了所有和方静有关的人,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城市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方家人有任何交集,没想到,她妹妹居然以这种诡异的方式从天而降。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压着火,声音嘶哑。
方敏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妈让我来看看你。她说,对不起你。”
“用不着!”我冷笑,“你们方家的人,我一个都不想见!现在,立刻,从我家滚出去!”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吓人,方敏这次没再嬉皮笑脸。她沉默地看了我几秒,转身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却像被人攥住一样疼。耻辱、愤怒、不甘……所有被我强压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冲完澡,我换上衣服走出去,客厅里居然飘来一阵饭菜的香味。方敏没走,她正系着我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着。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豆苗,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都是我以前常做的家常菜。
“你……”我刚开口,就被她打断了。
“吃饭吧,我跑了一上午,快饿死了。”她盛了两碗饭,自顾自地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吃,仿佛这是她自己家。
我站在原地没动,浑身的戒备像竖起的刺。这个女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敏扒拉了两口饭,抬头看我:“怎么,怕我下毒啊?放心,要毒也该毒我姐那种白眼狼,毒你干嘛。”
我心里一震,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赶紧吃,吃完我有正事跟你说。”她催促道。
我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饥饿战胜了理智。我确实一天没吃东西了。拉开椅子坐下,我拿起筷子,却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饭,味同嚼蜡。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吃完。方敏收拾了碗筷,利落地洗完碗,然后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我皱眉。
“我辞职了。”方敏开口,语出惊人,“我把工作也辞了,从我妈那里借了十万块钱。陈哲,我们合伙吧。”
我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你脑子没病吧?合伙?跟你?”
“对,跟我。”方敏一脸认真,“我知道你当年有多牛,那些菜谱,那些创意,就算现在拿出来也一样能火。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和本钱,现在,我给你。”
我气笑了:“方敏,你是在同情我,还是在羞辱我?拿着从你姐那里得来的好处,跑到我面前装好人?你和你姐真不愧是亲姐妹!”
方敏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陈哲!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你不能侮辱我!这笔钱是我妈给我的嫁妆,跟我姐没有半毛钱关系!她做的那些事,我妈也很愧疚!”
“那又怎样?”我毫不客气地回敬,“你们一家人关起门来演戏,别拉上我当观众!我告诉你,别说十万,就是一百万,一千万,我都不会再跟你,或者你们方家任何一个人,扯上一点关系!现在,拿着你的钱,滚!”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方敏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陈哲,你混蛋!”她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砸在我身上,转身冲出了门。
门被“砰”的一声摔上,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颓然地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心里却空落落的。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她毕竟和方静不一样,当年她还只是个高中生……
算了,重就重吧。快刀斩乱麻,我再也不想重蹈覆辙了。
第二天,我照常去后厨帮工。刚换好衣服,厨师长就把我叫了过去,脸色很难看。
“陈哲,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王哥?”
“老板刚才打电话来,让我把你辞了。立马结工资走人。”王哥一脸为难,“我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就说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贵人。”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贵人?我一个在社会底层刨食的烂人,能得罪什么贵人?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了上来——方静!
一定是方敏回去后说了什么,那个恶毒的女人,时隔三年,还是不肯放过我!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好,方静,你真够狠的。
02
我像个游魂一样走出餐厅,口袋里揣着那点可怜的薪水,心里一片冰凉。
失业的打击和被方静再次羞辱的愤怒,像两条毒蛇,疯狂啃噬着我的理智。我冲进路边一家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二锅头和一包花生米,就坐在马路牙子上,一口接一口地灌了起来。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却浇不灭我心头的火。我恨!我恨方静的绝情,恨她三年后还要把我往死里踩!更恨我自己的无能和懦弱!
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连份糊口的工作都保不住,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啪!”我狠狠地把酒瓶摔在地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就像我那支离破碎的人生。
就在我趴在膝盖上,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时,一双白色的板鞋停在了我面前。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是方敏的声音。
我没抬头,哑着嗓子吼道:“滚!看我笑话是不是?回去告诉你姐,我陈哲就是饿死,从这跳下去,也不会求她半句!”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接着,她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一股淡淡的馨香钻进我的鼻腔。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颤抖,“我姐那边,我会去说。我不会让她再欺负你。”
“你?”我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讥讽地看着她,“你拿什么去说?你是能让她良心发现,还是能让她那个富二代老公破产?”
方敏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小脸涨得通红。
我自嘲地笑了笑,转过头去,不想再看她。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有钱有势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我和方静,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对不起。”过了很久,她才闷闷地说出三个字,“我昨天不该来找你。我不知道会……会这样。”
“和你没关系。”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我自己会想办法,用不着你们方家人假好心。”
说完,我摇摇晃晃地朝前走。背后,方敏没有跟上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像疯了一样四处找工作。但邪门的是,无论我去哪家餐厅应聘,要么是刚报上名就被人事客气地请走,要么就是试用两天后就以各种奇葩的理由被辞退。
一次,我堵住了一个辞退我的后厨主管,红着眼问他到底为什么。他被我吓到了,支支吾吾半天才吐露实情:“是……是风尚集团的张总打了招呼,说整个海城的餐饮圈,谁敢用你,就是跟他们过不去。”
风尚集团,张总。就是方静那个富二代老公张恒的公司。
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我终于明白了,方静不是要给我个教训,她是要彻底断了我的活路。她要让我在海城,在这个我打拼了十年的城市,再也无立足之地。
为什么?我到底哪里还得罪她了?就因为她妹妹来找我?
这个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不知道自己在街上游荡了多久,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我的手机早就没电关机,身上也分文不剩。饥饿和疲惫让我头晕眼花,最终,我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周围是陌生的环境。纯白色的天花板,淡粉色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和我那天闻到的一样的馨香。
这是……方敏的家?
我挣扎着坐起来,头痛欲裂。一个身影立刻凑了过来,是方敏。她端着一碗粥,看到我醒来,眼睛一亮。
“你醒了!快,先喝点粥,你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她扶着我,把碗递到我嘴边。
我偏过头,躲开了她的勺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又是你?”
方敏的动作一僵,眼里的光瞬间黯了下去。她放下碗,低声说:“是我把你从公园背回来的。你发烧了,再晚一点送医院,医生说……”
“我死不了。”我打断她,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方敏,你到底想怎么样?看我被你姐逼上绝路,很有成就感吗?”
“不是的!”她急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不知道她会做得这么绝!我去找她理论,跟她吵了一架,我甚至……”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甚至拿刀逼她,让她去跟张恒说,让她放过你!”
我愣住了。拿刀逼她?
“结果呢?”我下意识地问。
方敏惨然一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结果,她把我赶了出来。她说,我胳膊肘往外拐,为了一个外人,连亲姐姐都不要了。她说……她说你这种废物,就该烂在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心里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她是为了我,才和自己的亲姐姐闹到这种地步?
“你图什么呢?”我喃喃地问。
方敏抬起通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喜欢你。”
03
“我喜欢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
方敏的告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混乱的脑子里炸开,让我彻底懵了。
“你……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烧糊涂了,出现了幻听。
“我说我喜欢你!”方敏索性豁出去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都大了起来,“你第一次来我家吃饭,给我做的那个可乐鸡翅,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你和我姐谈恋爱的时候,每次来都给我带小零食,我功课不会做,你比我姐还有耐心。你……”
她说着说着,脸颊飞上了两抹红晕,声音也小了下去:“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才应该是我男朋友。”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我一直把她当成一个没长大的小妹妹,从没想过她对我会有这种心思。那些我不经意的小举动,在她心里竟然留下了这么深的印记。
“可我是你姐夫……前姐夫。”我干巴巴地说。
“那又怎么样?你们早就分手了,她也结婚生子了,你们之间早就没关系了!”方敏激动地说,“法律也没规定小姨子不能和前姐夫在一起吧?陈哲,我不管以前怎么样,我现在问你,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她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承认,在那一瞬间,我心动了。被方静伤得体无完肤后,方敏的出现就像一束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我漆黑的世界。
可是,理智很快就战胜了情感。我和她之间,隔着一个方静,隔着一段不堪的往事,隔着无法逾越的阶级鸿沟。她是个刚出社会的大学毕业生,前途无量。而我,是个一无所有,还背着一身债的失败者。
我拿什么去喜欢她?拿什么给她未来?
“方敏,你别傻了。”我狠下心,逼自己说出残忍的话,“我们不合适。你看到的,只是过去的陈哲。现在的我,就是个烂人,废物,给不了你任何东西。你值得更好的。”
“是不是更好的,我自己说了算!”方
敏的倔脾气也上来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事业没了可以再创!只要你的人还在,你的手艺还在,一切都可以重来!你缺的只是本钱和机会,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她又把那天那份文件拿了出来,拍在床上:“我不管你同不同意,这家餐厅,我们合伙开定了!你不当老板,那就算我请你当主厨!工资你随便开!你要是再拒绝,我就……我就去告诉我妈,说你欺负我,让她天天来你家门口堵你!”
看着她这副半是威胁半是撒娇的无赖模样,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堵着的那口恶气,竟然不知不觉散了不少。
这个丫头,怎么就这么一根筋呢?
“你就不怕我把这十万块也赔得精光?”我挑眉看她。
“赔了就赔了!”方敏毫不在意地一挥手,“大不了我再回我妈那哭,让她再给我十万!反正她说了,只要能把你这个女婿拐回家,倾家荡产都乐意!”
我彻底没话说了。有这么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妈和妹妹,方静要是知道了,怕是得气得从她那豪宅里跳出来。
想到方静,我的眼神又冷了下去。
“方敏,你想过没有。我们要是真在一起了,或者只是合伙做生意,你姐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提醒她,“她能让我丢了工作,就能让我们的餐厅开不下去。”
“我不管!”方敏的态度异常坚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有张恒,你有我!大不了就跟她斗到底!陈哲,你是不是个男人?被一个女人踩在脚下三年,你还没受够吗?你就不想堂堂正正地站起来,把她曾经从你这里夺走的一切,都加倍夺回来吗?!”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战鼓,重重地擂在我的心上。
夺回来!
是啊,我为什么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我凭什么要任由她方静作威作福,把我踩进泥里?
我失去的尊严,我的事业,我的未来……我凭什么不能亲手夺回来?!
一股压抑了三年的血性,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抬起头,迎上她灼灼的目光,第一次,眼里不再是颓废和死寂,而是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好。”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干!但是,我不是给你打工,我们是合伙人。这十万块算我借你的,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你。我们签合同。”
我要的不是施舍,是平等合作的伙伴。只有这样,我才能在扳倒方静的同时,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
方敏看着我眼里的变化,激动得眼眶又红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我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好!我们签合同!”
那一天,在我昏倒后醒来的这个下午,我和我的前小姨子,达成了一个疯狂的盟约。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从云端之上,狠狠地拽下来!
04
决定要干之后,我的状态立刻就不同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连同对烹饪的热爱,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方敏行动力极强,我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店铺,而是分析市场。海城的餐饮业,尤其是高端餐饮,几乎都被风尚集团这种大鳄垄断。我们这点本钱,去跟他们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我们的突破口,不在于‘大’,而在于‘精’和‘奇’。”我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思维导图,“我们要做的,不是所有人都能进的大餐厅,而是只有少数人知道,但一旦吃过就忘不掉的私房菜馆。”
“私房菜?”方敏眼睛一亮,“就像那种藏在巷子深处,每天只接待几桌客人,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的神秘馆子?”
“没错。”我打了个响指,“选址要偏,但格调要高。装修要简单,但细节要精致。最重要的是,菜品要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而这,正是我最擅长的。
三年前,我能凭着一本自创的菜单崭露头角,三年后,我脑子里的东西只多不少。这三年在底层摸爬滚打,虽然磨灭了我的锐气,但也让我见识了更多的人间烟火,对食物的理解,反而比以前更深了一层。
方敏负责找场地和跑各种证照。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办起正事来却一点不含糊,细心又有韧性。为了租到一个既符合我要求又在预算内的铺面,她跑遍了海城大大小小的老城区,嘴皮子磨破了,脚底也起了泡,却从没喊过一句累。
我则一头扎进了菜品的研发里。我把我们的小厨房当成了实验室,每天都在尝试各种食材的搭配和新的烹饪手法。方敏就成了我唯一的试菜员。
“唔……这个好吃!鱼肉好嫩,上面这个酱汁是什么?酸酸甜甜的,好开胃!”
“这个汤不行,有点腻了。我觉得可以加一点陈皮,解腻提香。”
“陈哲,你快来尝尝这个!我按照你的方子做的甜品,是不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那段日子虽然忙碌,却充满了久违的快乐和希望。我们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一个在灶台前挥汗如雨,一个在旁边加油打气,时不时斗斗嘴,抢一块刚出锅的排骨。昏黄的灯光下,食物的香气和两个年轻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温暖而真实。
我常常看着她那张沾着面粉的小花脸,一阵恍惚。我几乎快忘了,原来生活也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有时候深夜我还在研究食谱,她会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然后就蜷在沙发上陪着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我把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会被悄然触动。
我刻意不去想我们之间“前姐夫”和“小姨子”的尴尬身份,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一个……不小心闯入我生活,又赖着不走的小麻烦。
一个月后,我们在一个很偏的老洋房区,租下了一楼的半层。租金便宜,环境清幽,门口还有个小院子,正好可以种些花草香料。
我们将大部分资金都投入到了厨房设备的采购和软装的改造上。我亲自设计了菜单,定了“不闻”这个名字,取自“酒香不怕巷子深”之意。我们的私房菜馆,每天只在晚上营业,接待三桌客人,每桌不超过四人,而且必须提前三天预定,不接受点菜,由我根据当天的食材配菜。
“这么拽?能有客人来吗?”方敏看着我定下的规矩,有点咋舌。
“放心,”我自信地笑笑,“真正懂吃的老饕,就吃这一套。我们要做的,是抓住金字塔尖那一小撮人的胃。”
开业前一天晚上,我们俩把小小的餐厅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看着窗明几净,处处透着低调精致的小馆,我们都很有成就感。
“来,为我们未来的百万富翁生活,干杯!”方敏举起手里的可乐,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笑着和她碰了一下:“借你吉言。”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开业第一周,一个预定的客人都没有。
我和方敏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等到午夜,预留的电话一次都没有响起过。精心准备的顶级食材,最后只能被我们两个吃掉,或者送给邻居。
方敏的脸上,渐渐没了笑容。她开始自我怀疑:“陈哲,是不是我们的定位太高了?或者宣传不够?要不我还是去做点传单,去附近写字楼发发?”
“不行。”我断然拒绝,“私房菜馆的逼格一旦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们要是沦落到发传单的地步,那就彻底输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天天这么干耗着吧?房租、水电、食材,全都是钱啊!”方敏急得直跺脚。
我心里也急,但我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再等三天。”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三天后还是没有客人,我们就调整方案。”
那是我给我们的最后期限。
那三天,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信心的煎熬和考验。方敏也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黑眼圈都出来了。
第三天晚上,十点,我们依旧没有接到任何电话。
我看着满桌子没动过的菜,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快要熄灭了。也许,我真的错了。时代变了,我那一套,已经过时了。
“算了。”我拿起筷子,对她说,“吃饭吧。吃完,我们明天就去……”
话还没说完,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预定的那个陌生号码!
我和方敏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同时僵住,死死地盯着那部在桌上震动的手机。
几秒种后,方敏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颤抖着手,划开了接听键。
“喂,您好,‘不闻’私房菜。”她的声音紧张得都变了调。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而熟悉的女声。
“是我,方静。”
05
方静?!
我和方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不解。她怎么会打电话来?
“哟,还真是你们开的啊。”电话那头的方静,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听人说,海城新开了家拽上天的私房菜馆,规矩多得像皇上吃饭。我还在想到底是哪个牛人这么大口气,派人一查,笑死我了,原来是你,陈哲。”
我的拳头瞬间攥紧了。是她!我们开业一周没有客人,根本不是什么宣传不到位,是她在背后搞鬼!她一定是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动用张恒的势力,封锁了所有我们可能接触到的客源渠道。
现在,她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打电话来欣赏我们的狼狈和绝望。
“姐,你到底想怎么样?”方敏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
“我不想怎么样啊。”方静在那头慢悠悠地说,“我就是想告诉你,小敏,胳膊肘别往外拐。一个被我甩了的二手货,也值得你这么上赶着倒贴?你是我们方家的脸都不要了是吗?”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方敏尖叫起来,“陈哲比你那个只会花天酒地的老公强一百倍!你就是嫉妒!”
“嫉妒?”方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我嫉妒他什么?嫉妒他穷得叮当响,还是嫉妒他只能租个破房子开个没人去的苍蝇馆子?小敏,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放着好好的白富美不当,非要去给一个废物当保姆?”
“方静!”我终于忍不住,从方敏手里抢过电话,低吼道,“你的目标是我,冲我来。别为难小敏。”
“哟,陈大厨终于肯说话了?”方静的语气更加轻蔑,“怎么,心疼了?看来我这个好妹妹没白疼你啊。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为难她的。只要她乖乖离开你,回到我身边来,我保证她以后还是风风光光的方家二小姐。至于你嘛……”
她顿了顿,声音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我劝你,还是趁早滚出海城。不然,我不能保证你下次是丢了工作,还是断手断脚。”
赤裸裸的威胁!
“你做梦!”我气得浑身发抖,“方静,我告诉-你,我不仅不会滚,我还会在这里,开着这家餐厅,活得好好的!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是怎么瞎了眼,错过了一个本来可以让你一辈子幸福的男人!”
“哈哈哈……”电话那头爆发出更猖狂的笑声,“陈哲,你是不是写小说写傻了?就凭你?就凭那个连门都进不来的破馆子?行啊,我等着。我倒要看看,没有客人,你能撑几天!”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方敏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她不是被方静吓到了,而是被那份来自亲姐姐的恶毒和绝情,伤透了心。
我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我现在,有什么资格安慰她?是我把她拖下了水,让她跟着我一起承受这份羞辱。
“对不起。”我低声说,“是我太想当然了。我不该把你卷进来的。”
方敏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却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不!这不怪你!是她太过分了!陈哲,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输!绝对不能!”
她像是被激怒的小兽,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房间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我们得想个办法!必须想个办法破局!不能让她就这么看我们的笑话!”她咬牙切齿地说。
我也在飞速地思考着。方静封锁了高端客源,那我们就从别的地方想办法。现在的时代,酒香也怕巷子深。传统的口碑营销走不通,那就走线上!
“直播!”
“探店!”
我们两个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随即眼中都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没错!找探店博主!”方敏激动地说,“找那种粉丝多,影响力大的美食博主来我们店里探店!只要他们的视频一发,我们店不就火了吗?”
“没那么简单。”我冷静地分析道,“第一,大的美食博主出场费很高,我们请不起。第二,就算请得起,他们也未必敢来。张恒的势力,在网红圈一样好使。”
“那怎么办?”方敏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我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她那部用来直播的手机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脑中渐渐成形。
“大的请不起,咱们可以找小的。”我看着她,缓缓说道,“而且,我们不用花钱请。我们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自己送上门?”方敏一脸疑惑。
我嘴角一扬,露出神秘的笑:“你忘了,海城最近不是出了个专门打假,以毒舌和挑剔出名的探店博主吗?”
方敏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个‘较真哥’?!”
“没错。”我的眼里闪着算计的光,“一个自诩海城第一挑剔的食客,面对一家全城最拽的私房菜馆。你说,这个噱头,他会不会感兴趣?”
06
“较真哥”是海城美食圈一朵冉冉升起的“奇葩”。
他既不帅,也不搞笑,更不会用华丽的辞藻夸赞食物。他的视频风格只有一个,那就是“骂”。从装修到服务,从摆盘到味道,只要让他找到一点瑕疵,他能用最毒的嘴,把一家店贬得一无是处。
偏偏他每次骂的还都有理有据,直击要害,让店家无法反驳。久而久之,海城的餐厅老板们闻“较真哥”色变,而粉丝们却爱死了他这种真实不做作的风格,觉得看他骂人特别解压。他的粉丝量在短短半年内就突破了五十万,成了海城探店圈名副其实的黑马。
“可是……让他来,万一他真把我们骂得一文不值怎么办?那我们不就彻底完了?”方敏担心地说。
“他不会的。”我笃定地摇摇头,“因为我们的东西,足够好。好到让他……没得骂。”
这是我的自信,也是我的赌注。我要用绝对的实力,去堵住那张最挑剔的嘴。
“而且,我们不能被动地等他来。我们要主动出击,逼他来。”我接着说。
第二天,方敏就用一个新注册的小号,在“较真哥”最新一期视频下面留了条评论。
“全海城最拽的餐厅‘不闻’了解一下?老板比你还嚣张,一天只接待三桌,菜单全靠猜,据说味道能让人当场升天。哥,敢不敢去碰一碰?”
这条评论,瞬间引起了其他粉丝的注意。
“卧槽,真的假的?海城还有这么牛逼的店?”
“‘不闻’?没听说过啊,在哪儿?”
“笑死,比我较真哥还嚣张?坐等哥去把他怼到关门!”
舆论很快被炒热了。方敏雇的水军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们,一起在评论区@较真哥,激他去探店“不闻”。
较真哥当然也注意到了。起初他没当回事,毕竟每天想蹭他热度的餐厅多了去了。但架不住粉丝们天天在他私信里轰炸,再加上我们这边故作神秘,就是不透露地址,把他的好奇心和好胜心彻底勾了起来。
终于,在舆论发酵了三天后,较真哥在他的粉丝群里放话了:“行,你们都别催了!这家叫‘不闻’的店,我接招了!我倒要看看,它到底是真的牛逼,还是在装神弄鬼!”
鱼儿,上钩了。
我们很快就接到了较真哥的预定电话,时间约在周五晚上。
挂了电话,方敏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他……他真的要来了!陈哲,我好紧张,万一……”
“没有万一。”我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坚定地看着她,“相信我,也相信我们自己。把心放回肚子里,拿出我们最好的状态,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周五晚上七点,一辆不起眼的国产车停在了我们的小院门口。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普通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肩上还扛着一个专业的摄像机。
他就是较真哥。
他推开院门,镜头先是对着我们种着花草的小院扫了一圈,嘴里已经开始“毒舌预热”了。
“哟,环境还不错啊,挺能装的。就是这花种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外行。还有这石子路,下雨天一脚泥,这是生怕客人的鞋太干净是吧?”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了餐厅的门。方敏连忙迎了上去,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您好,欢迎光临‘不闻’。”
较真哥的镜头立刻对准了方敏:“服务员挺漂亮,就是这笑得有点假,一看就没经过专业培训。你们老板呢?这么大的阵仗,老板不亲自出来迎接一下,架子够大的啊。”
“老板在后厨准备菜品,他说,要用最好的味道来迎接最挑剔的客人。”我早已和方敏串通好了说辞。
“呵,口气不小。”较真哥撇撇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镜头开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摄我们的餐厅。
“装修风格是日式侘寂风,想走高端路线,可惜了,细节处理太粗糙。你看这桌角,都起皮了,用的廉价货吧?还有这筷子,竹子的?容易发霉滋生细菌不知道吗?连个合金筷都舍不得用,抠门。”
他的每一句吐槽,都通过直播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几十万粉丝的耳朵里。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哈哈哈,哥开始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这家店要凉了,开局就被喷成狗。”
“心疼老板一秒钟,碰上较真哥算他倒霉。”
方敏站在一边,脸都快绿了,拳头捏得死死的。我通过后厨的监控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异常平静。
骂吧,骂得越狠越好。你现在把我贬得越低,待会儿的打脸,才会越响亮。
很快,第一道菜,开胃前菜“枯木逢春”,被方敏端了上去。
这是一道分子料理。我用墨鱼汁做成可以食用的“枯木”,上面点缀着用菠菜汁做成的“青苔”和几朵可以食用的“小蘑菇”。整道菜的造型,就像一截在春天重新焕发生机的枯木,意境十足。
较真哥的镜头对着这道菜拍了足足一分钟,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寻找槽点。
“花里胡哨,噱头大于实质。”憋了半天,他终于开口了,“现在这些厨子,不好好琢磨味道,就知道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倒要尝尝,这‘树皮’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说着,他用筷子夹起一小块“枯木”,放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07
较真哥的眼睛,先是猛地瞪大,随即,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他那张原本写满了“挑剔”和“不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疑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爆了。
“怎么回事?哥怎么不说话了?”
“是被难吃到失语了吗?哈哈哈哈!”
“不对啊,你们看哥的表情,好像不太对劲……”
较真哥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终于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放下筷子,拿起麦克风,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这是用墨鱼汁和米粉做出来的?”他对着镜头,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外壳酥脆,内里却带着糯米的软糯。咸鲜味之后,竟然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清甜。这种复杂的层次感……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第一次没有骂人,而是提出了一个专业性的问题。
不等直播间的观众反应过来,第二道菜,“云雾游龙”,上桌了。
这是一道改良版的松鼠鳜鱼。我将炸得金黄酥脆的鱼摆成龙形,盘子底部铺着干冰,上桌时,方敏将滚烫的糖醋酱汁浇上去,白色的烟雾瞬间升腾而起,整条“龙”仿佛在云雾中游动,仙气缭绕。
“又是这种骗小姑娘的把戏。”较真哥嘴上虽然还在吐槽,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这一次,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那块鱼肉外酥里嫩,酸甜的酱汁恰到好处地包裹着每一寸鱼肉,既开胃,又不腻口。最绝的是,鱼肉里竟然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果香,清新脱俗,让人回味无穷。
“这……这酱汁里加了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是橙汁和一点点百香果汁。”我通过耳机,让方敏回答他。
“橙汁……百香果?”较真哥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天才……真是天才般的想法!用天然的果酸代替传统的醋,既增加了风味,又解了油炸的腻。这……这简直是对传统松鼠鳜鱼的一次打败性革命!”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我靠!我没听错吧?较真哥居然夸人了?”
“何止是夸!这是最高级别的赞美好吗!”
“这家店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我哥词穷的,这是第一家!”
“地址!快给地址!我现在就要去吃!”
接下来的每一道菜,都像一次精准的味蕾轰炸,不断刷新着较真哥和几十万在线观众的认知。
用低温慢煮手法做的,入口即化的东坡肉;
用鸡汤吊了八个小时,清澈见底却鲜美异常的开水白菜;
还有那道压轴的甜品,我用法式舒芙蕾的做法,结合了中式桂花糕的创意,做出的“满陇桂雨”。
当那道像云朵一样蓬松,散发着浓郁桂花香气的甜品被端上桌时,较真哥彻底放弃了抵抗。他甚至没有去评价,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近乎陶醉的表情。
“我输了。”他对着镜头,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出道以来,探了上百家店,骂了上百个厨子。但今天,在这家店,我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这里的每一道菜,都充满了创意和灵魂。厨师对食材的理解,对味道的把控,已经达到了一个我无法企及的高度。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站起身,对着后厨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板,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为我之前的无知道歉。您不是在做菜,您是在做艺术品。‘不闻’这个名字,起得好。真正的好东西,是不需要吆喝的。”
说完,他关掉了直播。
那一晚,“不闻”火了。彻彻底底地火了。
“较真哥探店史上首次认输”、“海城惊现神秘厨神”、“能把喷子骂哭的私房菜馆”……各种词条在当晚就冲上了同城热搜。
我们的预定电话,在直播结束的那一刻起,就被彻底打爆了。无数的食客、美食家、网红博主,都想来一探究竟,亲口尝一尝这家能让较真哥折服的餐厅,到底有多神。
我们的预定,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排到了三个月以后。
方敏举着手机,看着那一长串的预定名单,激动得又哭又笑,抱着我,又蹦又跳。
“我们成功了!陈哲!我们成功了!”
我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心里也充满了翻江倒海般的激动。
成功了。我们绝地反击的第一仗,打赢了。而且赢得,漂漂亮亮。
与此同时,海城另一端,一栋豪华的别墅里,一个女人正铁青着脸,看着手机上铺天盖地的热搜。
“砰”的一声,昂贵的手机被她狠狠地摔在墙上,四分五裂。
“陈哲!方敏!”方静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嘴里挤出我们的名字,漂亮的脸蛋因为嫉妒和愤怒,扭曲得有些狰狞,“你们给我等着!”
08
“不闻”的爆火,像一把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方静的脸上。
她费尽心机布下的封锁,被我们用一种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这不仅仅是生意上的失败,更是对她那高傲自尊的沉重打击。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麻烦很快就找上门来了。
第二天,我们就迎来了好几拨“特殊”的客人——卫生部门、消防部门、工商部门,轮番上阵,对我们的小店进行了堪称“掘地三尺”的检查。
“你们的消防通道不够宽,整改!”
“厨房的排烟系统不达标,整改!”
“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有问题,停业整顿!”
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和整改通知单,像雪片一样飞来。我们明明所有手续都齐全,所有设施都符合标准,但在他们嘴里,我们浑身都是毛病。
我和方敏心里都清楚,这背后是谁在搞鬼。
“怎么办?他们这是摆明了不让我们开门营业啊!”方敏拿着一堆整改通知单,急得团团转,“我们刚有点起色,这么一停业,热度就全没了。”
“别急。”我拉住她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想玩程序的把戏,我们就陪他们玩。这些问题,我们一条一条地改。改到他们……再也挑不出毛病为止。”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暂停了营业,按照他们的要求,进行所谓的“整改”。加宽了根本没问题的消防通道,更换了刚刚装好的排烟系统……每一项整改,都意味着大量的金钱和时间投入。
我们账上的资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这天,我和一个施工队谈完价钱,精疲力尽地回到店里,却看到方敏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在哭。
我心里一沉,走过去问:“怎么了?”
方敏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哽咽:“我……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姐姐回家去闹了,说我不知廉耻,拐走了她的男朋友,还联合外人对付她。我妈被她气得……犯了高血压,住院了。”
我的心,猛地一揪。那个恶毒的女人,竟然连自己的亲妈都不放过!
“她还跟我妈说,如果我再不跟你分开,她就让张恒……收购我们家的小公司。”方-敏哭得更凶了,“我们家就靠那个小公司过活的,要是被收购了,我爸我妈就什么都没了……陈哲,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你,还连累了你,连累了家里……”
我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别哭,这不怪你。”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把你和你家人,都卷进了这场风波里。”
“不!”她在我怀里用力摇头,“我不后悔!我就是气!气她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连自己的爸妈都拿来威胁!”
我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我的衬衫。我的心里,除了愤怒,更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我们所有的努力,似乎都显得那么苍白。
方静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太狠了。她抓住了方敏的软肋,也抓住了我的。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方敏为了我,落得一个众叛亲离、家庭破产的下场。
也许,我真的该放手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反复思考着我和方敏的未来。离开,似乎是唯一的选择。只有我离开了海城,方静才会收手,方敏和她的家人才会安全。
虽然不甘,虽然心如刀割,但……这似乎是保护她最好的方式。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了方敏。
“方敏,”我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我们……算了吧。”
方敏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这家店,我退股。剩下的钱都留给你。”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干涩,“等应付完这轮检查,你就把店兑出去吧,还能收回点本钱。然后,你回家去,跟你姐道个歉,跟你妈……”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我的脸上。
方敏浑身发抖,眼里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是委屈,而是深深的失望和愤怒。
“陈哲,我看错你了!”她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顿地骂道,“我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个就算被踩进泥里也能重新爬起来的英雄!可我没想到,你就是个懦夫!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我妈只是住院,不是死了!我们家的公司只是可能被收购,不是已经破产了!我们还没输!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可你呢?她方静只是随便吓唬了一下,你就怂了?你就要抛下我,抛下我们共同的心血,当个逃兵?!”
“你对得起我这一个多月的付出吗?对得起那些支持我们的食客吗?对得起你自己这三年来受的委屈吗?!”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被她骂得体无完肤,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是啊,我凭什么替她做决定?我凭什么在还没有输光所有筹码的时候,就先举了白旗?
“你走!”方敏指着门外,哭着对我吼道,“你现在就给我滚!我方敏没有你这样的合伙人!就算我一个人,我也要把这家店开下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我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比这疼一万倍。我看着她那张因愤怒和伤心而扭曲的脸,第一次发现,这个一直被我护在身后的女孩,竟然有着比我更坚韧的骨头。
是我,太小看她了。
也太小看,我们之间的感情了。
“对不起。”我低下头,由衷地说道,“我……错了。”
09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方敏还在气头上,一把推开我,自己冲进了后厨,“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要赶我走,她只是需要一个空间,去消化她的失望和愤怒。
我没有走,就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静静地等着。我必须用行动让她知道,我这一次,不会再退缩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都黑了。厨房的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方敏红着眼睛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她把面“当”的一声放在我面前,没好气地说:“吃吧!别饿死在我这儿,晦气!”
是一碗普普通通的阳春面,只有几根青菜和一点葱花,却香得让人心安。
我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面条很烫,我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嘴里送。吃到最后,我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谢谢。”我放下碗,看着她,“面很好吃。”
方敏撇了撇嘴,没说话,却默默地把纸巾盒推到了我面前。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久。
我向她坦白了我所有的恐惧和顾虑,也向她剖白了我对她的感情。我告诉她,我早就已经爱上她了,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就像一个小太阳,把我从黑暗的深渊里,一点一点地拖了出来。
“所以,我才害怕。我害怕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你,反而会让你失去更多。”我红着眼说。
方敏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陈哲,我们是伙伴,是战友,也是……爱人。”她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需要你像个英雄一样把我护在身后。我只想和你站在一起,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们一起闯。”
她的手很暖,她的眼神很亮。那一刻,我所有的不安和懦弱,都被她眼中的光芒,驱散得一干二净。
我们决定,反击。
与其被动地等待方静出招,不如主动出击,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方静最大的依仗,是张恒和他的风尚集团。而她最在乎的,是她豪门阔太的脸面和地位。只要我们能动摇这两点,她的攻击,自然就不攻自破。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方静不仅卷走了我的钱,卖了我的菜单,她还做了一件更恶毒的事。当时,我正在研发一种新的酱料配方,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阶段。是她,偷偷将一份未完成的配方,高价卖给了张恒旗下的一个连锁餐厅。
那家餐厅用了那个有缺陷的配方后,导致一批食客出现了食物过敏反应,虽然不严重,但对餐厅的声誉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后来张恒花了大价钱才把事情压下去。这件事,方静以为我不知道,但当时留了个心眼的我,偷偷录下了她和对方交易的电话录音。
这颗埋了三年的雷,是时候该派上用场了。
除此之外,我还知道方静一个秘密。她和我在一起时,就和张恒勾搭上了。张恒当时也有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方静是靠着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才挤走了那个未婚妻,成功上位的。
我把我的计划告诉了方敏,她听完后,眼神发亮。
“这个计划好是好,可是,我们怎么才能把这些证据,送到最该看到它的人手里呢?”方敏问。
“这个人,我已经有目标了。”我神秘地一笑。
这个人就是——张恒的死对头,另一家餐饮巨头“百味阁”的董事长,李东。
商场如战场,李东和张恒斗了半辈子,做梦都想抓到对方的把柄。而我手里的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无疑是能一招制敌的王牌。
我通过较真哥的关系,辗转联系上了李东。当我把那些录音和证据摆在他面前时,他那双老狐狸般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兴奋的光芒。
“年轻人,你想要什么?”李东开门见山地问。
“我什么都不要。”我摇摇头,“我只要李总,给我一句承诺。”
“哦?”
“我要风尚集团,把之前吞下去的那些属于我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我还要张恒,亲自出面,澄清所有针对‘不闻’的恶意打压,还我们一个清白。”我说。
“就这么简单?”李东有些意外。
“就这么简单。”我点点头,“冤有头,债有主。我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
李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有意思。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你放心,这件事,我帮你办得妥妥帖帖。”
有了李东的介入,形势瞬间逆转。
第二天,网上就爆出了风尚集团三年前的“酱料门”事件,录音证据确凿,直指餐厅的食安问题和高层管理混乱。紧接着,方静当年如何使用心机横刀夺爱,逼走张恒原配未婚妻的陈年旧料,也被添油加醋地翻了出来,图文并茂,细节详实。
一时间,风尚集团股价大跌,深陷舆论漩涡。张恒焦头烂额,而方静,则彻底成了上流圈子里的笑话。
一个靠着背叛和心机上位的女人,一个能把枕边人坑害到如此地步的妻子,谁还敢跟她交朋友?谁还敢把她当成豪门阔太?
她最引以为傲的脸面和地位,在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10
舆论的风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猛烈。
张恒为了自保,也为了给自家公司的股东和那位被他辜负的“前未婚妻”家族一个交代,果断地选择了和方静切割。他不仅立刻提出了离婚,还把方静当年转移到自己名下的财产,查得一清二楚,要她净身出户。
方静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没过几天,一身狼狈的她,居然找到了我们店里。
那天,我们刚刚通过了所有部门的复查,正准备重新开业。她冲进来的时候,脸上没有化妆,头发散乱,眼窝深陷,再也不见往日的飞扬跋扈,只剩下满眼的怨毒和不甘。
“陈哲!是不是你做的?!”她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我还没开口,方敏就挡在了我面前,冷冷地看着她:“姐,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这一切,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我自找的?”方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方敏,又指着我,“明明是你们!是你们这对狗男女联合起来害我!方敏,我可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帮着一个外人来毁了我?!”
“从你拿爸妈来威胁我的时候起,你就不是我姐了!”方敏毫不畏惧地回敬她,“陈哲也不是外人!他现在是我男朋友,是我要嫁的人!你毁掉的,是你自己的人生,跟我们没关系!”
“你……你们……”方静气得浑身发抖,她突然看到了我,眼神变得无比怨毒,“陈哲!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当初是你自己没本事,守不住餐厅,守不住我!现在你傍上了我妹妹,就回来报复我?你算什么男人!”
到了这个地步,她竟然还在颠倒黑白。
我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方静,你大概从来没想过,你对不起我什么吧?”我往前一步,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对不起我的,不是那二十万,也不是那份菜单。你对不起我的,是我毫无保留的信任,是我对我们未来全心全意的规划,是你把我当成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上,践踏我所有的尊严和真心!”
“我从没想过报复你。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至于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既然是你不择手段得来的,那失去它的时候,你也应该有心理准备。这就叫,天道好轮回。”
我的话,像一把尖刀,彻底戳破了她最后的伪装。
她愣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也许,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诉她,她到底错在了哪里。
最后,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我和方敏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进了后厨。她的结局,是她自己一手造成,不值得任何同情。
几天后,“不闻”重新开业。门口摆满了祝贺的花篮,其中最显眼的,是来自百味阁董事长李东,以及较真哥送的。
那些曾经对我们百般刁难的部门,现在一个个都客气得不行。张恒也公开发表了声明,向我们表示了歉意。
风波,终于过去了。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我们小小的餐厅里,一切都显得那么温暖而明亮。
方敏的妈妈出院后,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一个劲儿地说着“好孩子,我们方家对不起你”。
我和方敏的小日子,也渐渐走上了正轨。她负责前厅和宣传,我负责后厨和品控,配合得无比默契。我们一起研发新菜,一起招待客人,一起在打烊后的小院里,喝着啤酒,数着星星。
有一天晚上,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突然问:“陈哲,你后悔过吗?为了扳倒她,把自己也弄得这么累。”
我转过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笑着说:“不后悔。因为不把过去那些烂人烂事彻底清理干净,我怎么能腾出心里最好的位置,来装你呢?”
是啊,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而有些人,错过了错的,才能遇见对的。
就像三年前,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跟在我前女友身后,怯生生喊我“姐夫”的小不点,会在我人生最灰暗的时候,披荆斩棘地来到我身边,最终,成为我后半生,唯一的女主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