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了,在和村长儿子王建军订婚的前一晚。
刺鼻的汗臭和女人娇媚的喘息,从我那张吱呀作响的土炕上传来。
昏暗的煤油灯下,两条白花花的人影缠在一起。
一个是我的未婚夫,王建军。
另一个,是我那楚楚可怜的好继姐,江红。
上一世,就是他们俩,为了霸占我的工作名额,把我灌下农药,伪装成殉情自杀。
这一世,看着眼前的好戏,我笑了。
这对狗男女,我祝你们天长地久。
渣男我不要了,转头我就要嫁给他那个军中硬汉小叔。
那个前途无量,却英年早逝的兵哥哥。
这一世,他的命,我保了!
01
“建军哥,你轻点……别把人吵醒了。”
“怕什么,你那傻妹妹睡得跟猪一样,打雷都吵不醒。”
男人粗重的喘息,伴随着木床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一把钝刀,在我脑子里来回地锯。
我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
眼前是熟悉的土坯墙,墙上贴着褪色的旧报纸。
鼻尖萦绕着一股廉价雪花膏混合着汗液的酸臭味。
我不是死了吗?
被我的好继姐江红,和我的好丈夫王建军,联手灌下了一整瓶敌敌畏,肠穿肚烂,死在了冰冷的田埂上。
怎么会……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我那张睡了十八年的土炕。
昏暗的煤油灯下,两条赤裸的人影交缠在一起,汗水在他们年轻的身体上闪着光。
男人那张熟悉的脸,正是我上辈子的丈夫,王建军。
而他身下那个扭动着腰肢,发出阵阵嘤咛的女人,是我继母带来的拖油瓶女儿,我的好姐姐,江红。
“红红,你可真是个要人命的妖精,比江兰那木头桩子强一百倍!”
“那当然了,建军哥,等我俩结了婚,我天天伺候你……哎呀,你别急嘛……”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他们俩早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到了一起。
上一世,我和王建军结婚后,江红没少借口来我们家。
我还傻乎乎地以为她是真的关心我,把她当亲姐姐。
直到他们为了抢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工厂正式工名额,把我活活害死。
我死的时候,江红就挽着王建军的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笑得得意又残忍。
“江兰,你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太蠢,这么好的工作名额,给你一个乡下土丫头不是浪费了吗?”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别再这么碍事了。”
原来,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重活一世,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我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挺好。
真的,挺好。
省得我再费力气去揭穿他们。
我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冷眼看着那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冰冷,床上的江红忽然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朝我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她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
“啊——!江兰,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王建军也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江红身上爬起来,胡乱地抓起裤子往身上套。
江红则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眼底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
她也重生了。
我瞬间就明白了。
上一世,她是在我和王建军结婚后,才慢慢勾搭上他的。
这一世,她却抢在订婚前,就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她这是要抢走王建军,抢走这个村里人人羡慕的“金龟婿”。
笑话。
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她当成宝,我躲都来不及。
“我什么时候醒的?”我慢慢下床,捡起地上一件满是褶皱的衬衫,慢条斯理地穿上,“在你们俩卖力表演的时候就醒了,看得还挺过瘾。”
我的平静,让江红和王建军都愣住了。
按照正常剧本,我不是应该哭着冲上来,厮打他们,然后大喊大叫把全家人都叫醒吗?
王建军裤子都提不利索,指着我,色厉内荏地吼道:“江兰!你、你胡说什么!我……我们没什么!”
“没什么?”我嗤笑一声,目光落在他腰间还没扣上的皮带扣上,“没什么你的裤子怎么跑到我姐身上去了?哦,不对,应该说,我姐怎么跑到你裤裆里去了?”
我的话粗俗又直接,像两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他们脸上。
江红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泪说来就来,扑簌簌地往下掉。
“妹妹,你别误会,是……是建军哥喝多了,他走错了房间……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给王建军使眼色。
王建军立刻会意,梗着脖子嚷嚷:“对!我喝多了!江兰,你别不识好歹,这事儿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我就退婚!让你在村里一辈子抬不起头!”
退婚?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好啊。”我点点头,笑得一脸灿烂,“退婚就退婚,谁不退谁是孙子。不过,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栓。
“你们俩,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还有,”我看着江红,一字一句地说,“明天一早,让你妈,还有王建军你,带着你爸妈,来我家,我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婚给退了。”
“否则,我就去公社敲锣打鼓,把你们俩的光荣事迹,好好宣扬宣扬。”
02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我家的院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我爸妈和继母张翠花顶着一双黑眼圈,脸色难看得像是死了人。
昨晚我把那对狗男女赶出去后,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爸。
我爸气得当场就要抄起扁担去王家拼命,被我死死拦住了。
我说:“爸,别去,去了就着了他们的道了。他们巴不得我们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倒打一耙,说我行为不检点,婚事黄了,我的名声也全毁了。”
我爸愣住了,继母张翠花的眼神却闪烁了一下。
我心里冷笑,看来这对母女早就盘算好了。
院门外,村长王富贵和他婆娘,黑着脸站在那里,身后是低着头的王建军。
江红跟在张翠花身后,眼睛又红又肿,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一进门,村长婆娘就先发制人,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江兰!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我们家建军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然在外面勾搭野男人,还敢污蔑我们家建军和江红!”
我还没说话,江红就“噗通”一声跪下了。
“婶子,你别怪妹妹,都怪我……是我没看好妹妹,让她跟隔壁村那个二流子走得近了……建军哥是为了我家的名声,才……才……”
她哭得泣不成声,话里话外,却把脏水全泼到了我身上。
好一招颠倒黑白。
王建军立刻接话:“对!就是这样!我昨晚是去找江兰,结果看到她跟一个男的拉拉扯扯,我气不过,就跟她吵了。江红是来劝架的!江兰,你自己做了丑事,还想赖到我们头上?”
周围来看热闹的邻居们顿时议论纷纷,看我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
“啧啧,看不出来啊,江家这二丫头平时看着挺老实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还没结婚呢,就敢在外面乱来。”
张翠花假惺惺地抹着眼泪,拉着我爸的胳膊,“当家的,这可怎么办啊,兰兰的名声……”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演戏。
“说完了?”我淡淡地开口。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我。
我走到江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说,我跟隔壁村的二流子拉拉扯扯?”
江红被我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是……我亲眼看见了。”
“好。”我点点头,转向王建军,“你说,你昨晚是为了我的名声,才跟我吵架?”
王建军梗着脖子:“没错!”
“那你们俩,”我环视了一圈,“昨晚吵架吵到我床上去了?衣服都吵没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院子里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王建军和江红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你……你胡说八道!”王建军结结巴巴地反驳。
“我胡说?”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举了起来。
那是一枚铜质的纽扣,上面刻着一个“军”字。
是王建军昨天穿的那件的确良衬衫上的,混乱中被我扯了下来。
“王建军,这东西,你认识吧?昨晚从你身上掉下来的,就掉在我枕头边上。”
“还有,”我看向江红,“你脖子上那块红印子,是被蚊子叮的吗?我看着,倒像是被人啃的。”
江红下意识地捂住脖子,那里,正是王建军昨晚留下的吻痕。
这下,真相大白了。
周围邻居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恍然大悟和鄙视,齐刷刷地射向王建军和江红。
村长王富贵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一脚踹在王建军的腿窝上,怒吼道:“你个不成器的东西!还不快给你江兰妹妹道歉!”
王建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江红也吓傻了,跟着跪在那里,抖得像筛糠。
“道歉就不必了。”我平静地说,“王村长,这门亲事,我看就算了吧。”
王富贵脸色一僵。
他本来还想保住这门婚事,毕竟我们家虽然穷,但我长得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而且勤快能干。
可现在,他儿子做下这种丑事,他也没脸再提。
“这……江兰,是建军对不住你,叔给你赔不是……”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低沉的男声,从院门口传来。
“出了什么事?”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一张脸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整个嘈杂的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是陈野。
王建军的小叔,一个在部队里当大官的,响当当的军中硬汉。
也是我上一世,连面都没见过的,早早牺牲在战场上的悲情英雄。
上一世,我只在王建军的吹嘘中听说过他这位了不起的小叔,说他在南边打仗,立了大功,是全家的骄傲。
后来,他牺牲的消息传来,王家哭天抢地,王建军却偷偷跟我说,幸好他死了,不然家里的好处都要被他占光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一家子人,骨子里都是自私凉薄的。
陈野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噤了声。
王建军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过去:“小叔!你可回来了!你快帮我跟江兰说说,我……”
陈野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王建军和江红,又落在我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富贵连忙上前,把事情添油加醋,当然,是把自己儿子摘得干干净净的版本,说了一遍。
陈野听完,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你想怎么解决?”他问我。
所有人都看着我,以为我会哭闹,或者要一大笔赔偿。
我迎上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指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
“退婚可以。”
“我嫁他!”
03
我的话一出口,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爸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我:“兰兰!你胡闹什么!”
张翠花也假惺惺地过来拉我:“兰兰啊,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啊!陈团长是什么身份,怎么能……”
江红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死死地咬着嘴唇。
王建军也傻眼了,他指着我,又指了指他小叔:“江兰,你疯了?他是我小叔!”
“所以呢?”我看着他,笑了,“你配不上我,不代表你小叔也配不上。”
“你!”王建军气得脸都绿了。
院子里的邻居们更是炸开了锅。
“这江家二丫头是气糊涂了吧?”
“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人家陈团长能看上她?”
“赌气也不是这么个赌法啊,这不是把陈团长的脸往地上踩吗?”
在一片混乱中,只有陈野,那个被我当众“求婚”的男人,始终保持着镇定。
他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一直落在我身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判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挺直了背脊,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王建军和我继姐搞到了一起,这门婚事必须退。但我不能白白被人退婚,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你,陈团长,是王建军的小叔,他做出这种丑事,你这个当长辈的,替他还,不过分吧?”
我的话听起来荒唐,却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我就是在赌。
赌陈野的责任心,赌一个军人的担当。
上一世,他牺牲后,部队给了王家一大笔抚恤金和许多荣誉,王家靠着这些,过得风生水起。
这样一个把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人,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侄子做出败坏门风的丑事,还让一个无辜的姑娘蒙受不白之冤。
陈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沉默着,院子里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王富贵急得满头大汗,想开口,又不敢。
就在我以为我的豪赌要失败的时候,陈野忽然开口了。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建军第一个跳起来:“小叔!你不能娶她!她就是个乡下丫头,她配不上你!”
陈野一个冷厉的眼神扫过去,王建军立刻吓得闭上了嘴。
“这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陈野冷冷地说完,转向我爸,“叔,这件事,是王家对不住江兰同志。我愿意娶她为妻,承担起这份责任。只要您同意,我现在就去公社开证明。”
我爸已经完全懵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张翠花急了:“陈团长,这可使不得啊!兰兰她还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很懂事。”我打断她的话,看着我爸,眼神坚定,“爸,我愿意。”
我爸看着我,又看看一脸严肃的陈野,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罢了,罢了……我闺女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他这是同意了。
事情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尘埃落定。
陈野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他直接带着我,还有我爸,去了公社。
负责开证明的干部看到是陈野,一脸恭敬,二话不说,大笔一挥,证明就到手了。
从公社出来,我们又直接去了县城的民政局。
拍照,填表,前后不过半个小时,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就递到了我们手里。
直到握着那本带着油墨香气的结婚证,我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上辈子求而不得的解脱,这辈子,竟然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实现了。
而且,我还嫁给了陈野。
那个我只在传闻中听过的,铁骨铮铮的英雄。
从民政局出来,陈野对我爸说:“叔,我这次回来是临时探亲,明天就要归队。我想今天就把江兰接走。”
我爸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也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对女儿来说是好事。
回到村里,陈野结婚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个角落。
所有看我的眼神,都从鄙夷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
尤其是江红,她站在院门口,看着我和陈野并肩走来,那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我懒得理她。
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装在一个破旧的布包里,就算是我全部的嫁妆了。
临走时,我爸把我拉到一边,红着眼圈,塞给我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兰兰,到了部队,要好好跟陈团长过日子,别耍小性子,知道吗?”
我点点头,眼眶一热。
“爸,你放心,我会的。”
坐在去往县城的拖拉机上,我和陈野并排坐着,一路无话。
气氛有些尴尬。
我知道,他娶我,只是出于责任和弥补。
他大概以为我就是个冲动、爱慕虚荣的农村姑娘,用这种方式赖上了他。
他没打算真的和我怎么样。
甚至,可能还想着,等风头过去,就找个机会跟我离婚,再给我找个好人家。
就像核心情节里写的那样。
我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
陈野,你放心。
我不是来赖着你的。
我是来救你的。
上一世,你为了国家牺牲。
这一世,换我来守护你。
04
陈野所在的部队,驻扎在离我们县城几百公里外的大山里。
坐了两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又转了半天的军用卡车,我们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军区大院比我想象的要大,也更严肃。
一排排整齐的红砖房,宽阔的训练场,还有来来往往穿着军装的军人,一切都透着一股纪律严明的气息。
陈野的家,是家属院里一间独立的小院子,一室一厅,带个小厨房和厕所。
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很干净。
“你先住这屋。”陈-野指了指唯一的一间卧室,然后把他的被褥抱了出来,“我睡客厅。”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搪瓷缸子。
“喝点水,休息一下。晚上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他的态度,客气,疏离,像是在对待一个需要暂时收留的远房亲戚,而不是新婚妻子。
我心里清楚,也不点破。
“好。”我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才转身离开,说要去部队里销假。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新的生活,开始了。
我放下布包,开始打量这个即将成为我家的地方。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一张书桌。
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军事理论书籍和一盏台灯。
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属于陈野的,那种冷硬、克制的气息。
我没有急着收拾东西,而是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一个大约两平米见方的空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这是我重生后,意外获得的金手指——一个随身医疗空间。
空间不大,里面只有一个老式的药柜和一张手术台。
药柜里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中西药品,从普通的感冒药、消炎药,到珍贵的止血粉、特效药,应有尽有。
这些都是我上一世,在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所了解到的,以及一些超出这个时代的医疗物资。
上一世,我死得那么惨,老天爷让我重活一次,还给了我这么一个逆天的金手指,不就是为了让我改变命运,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吗?
而陈野,就是我这辈子最想保护的人。
我知道,他会在一年后的一场边境冲突中,为了掩护战友撤退,身中数枪,失血过多而牺牲。
我要做的,就是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晚上,陈野带我去了食堂。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哎,那不是陈团长吗?他身边那姑娘是谁啊?”
“没听说陈团长有对象啊,长得还挺俊的。”
“你不知道?我听说了,陈团长这次探亲,闪婚了!”
各种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我耳朵里。
我能感觉到,陈野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大概很不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尤其还是因为这种桃色新闻。
我却像没听见一样,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一个看起来和陈野年纪相仿的军官,端着饭盒走了过来,一脸八卦地撞了撞陈野的胳膊。
“老陈,可以啊,不声不响就解决了个人问题?也不跟兄弟们介绍介绍?”
陈野看了我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很平淡。
“我爱人,江兰。”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那个军官和周围偷听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不是“我媳妇”,也不是“我对象”,而是“我爱人”。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个非常正式且充满爱意的称呼。
我知道,他只是为了维护我的面子,堵住悠悠众口。
但我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甜意。
“嫂子好,嫂子好!我叫赵卫国,是老陈的搭档。”赵卫国反应过来,立刻朝我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你好。”我微笑着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赵卫国一直在活跃气氛,讲着部队里的趣事。
陈野偶尔会应一两句,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地吃饭。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的事,谢谢你。”我轻声说。
“谢什么?”他目不斜视。
“谢谢你跟他们介绍,说我是你爱人。”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们是合法夫妻,这么说,理所应当。”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回到家,他依旧把被子抱到客厅的沙发上。
我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忽然开口:“陈野。”
他回头。
“我们,能谈谈吗?”
他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在客厅那张唯一的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坐在他对面,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娶我,只是出于责任。”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为了攀高枝,不择手段的坏女人?”
他抬起眼,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深不见底。
“你不是。”他缓缓开口,“如果你是,你不会选择我。”
我愣住了。
“王建军是村长的儿子,留在村里,你能过得很舒服。而跟着我来部队,前途未卜,还要忍受两地分居的苦。这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震。
我以为他只是个四肢发达的军人,没想到,他看得这么通透。
“那你为什么……”
“因为责任。”他打断我,“王建军是我侄子,他犯的错,王家要负责,我作为王家的一份子,也要负责。”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我看着他,“等风头过去,就跟我离婚,再给我一笔钱,帮我找个好人家,是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震惊。
很显然,我猜中了他的心思。
05
陈野的震惊只持续了几秒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声说:“你不用胡思乱想,安心住下。作为军属,你每个月有生活补贴,工作的事情,我也会想办法。”
这是在变相地给我承诺,即使以后分开了,他也会把我的后路安排好。
真是个……负责任到有点傻的男人。
“我不需要你安排工作。”我摇摇头,“我自己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
“还有,”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陈野,我嫁给你,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报复谁。我是认真的。”
“所以,离婚的事,我不同意。除非有一天,你真的不想要我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留下他一个人,在昏暗的客厅里,久久地沉默着。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陈野已经出操去了。
我把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然后去了家属院后面的菜地。
家属院的嫂子们,大多都在菜地里开辟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种些青菜萝卜,补贴家用。
我找到一块空地,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重生前,这些农活我早就干得滚瓜烂熟。
没一会儿,我就翻好了一小块地,准备种点葱姜蒜之类常用的东西。
“哟,这不是陈团长家的新媳妇吗?真是勤快啊。”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女人,正抱着胳膊,一脸不怀好意地打量我。
是住在我们隔壁的李嫂,她男人是后勤处的一个主任,平时在院里最喜欢嚼舌根。
“李嫂好。”我客气地点点头。
“好什么好啊。”李嫂撇撇嘴,“我说妹子,你这命可真够好的,一来就攀上了陈团长这棵大树。就是不知道,这树,你抱得稳不稳啊。”
她的话里充满了挑衅。
我知道,她这是嫉妒。
陈野在部队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是整个家属院所有未婚女青年和已婚妇女们心中的“香饽饽”。
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团长夫人”,自然成了她们的眼中钉。
“抱得稳不稳,就不劳李嫂操心了。”我淡淡地说,“有这功夫,不如多看看你家菜地,别让虫子把菜叶子都啃光了。”
李嫂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她家的菜地,确实因为疏于打理,被虫子祸害得不轻。
“你……你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神气什么!”
“我是乡下来的,可我现在是陈野的合法妻子,军婚受法律保护。李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要是影响了军心,破坏了军属团结,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搬出“军婚”和“军属团结”这两座大山,李嫂的气焰立刻就蔫了。
她悻悻地瞪了我一眼,扭头走了。
解决了一个长舌妇,我心情舒畅了不少。
下午,我正在屋里研究我的医疗空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我出门一看,只见几个军人正抬着一个担架,匆匆往医务室的方向跑。
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似乎伤得很重。
“怎么回事?”我拉住一个路过的小战士问道。
“是训练的时候,手榴弹实投出了意外,张排长为了保护新兵,被弹片炸伤了!”
我心里一紧。
张排长?我记得他,叫张大力,是陈野手下的一个得力干将,性格憨厚耿直。
我立刻跟了过去。
医务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军医正在紧急处理伤口,但张大力腹部的伤口太大,血流不止,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不行,失血太多了!得赶紧输血!他是O型血,谁是O型血?”军医满头大汗地吼道。
“我是!”
“我是!”
几个战士立刻站了出来。
可一验血,却都对不上。
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有限,血型检测的准确率并不高,而且血库储备也严重不足。
眼看着张大力呼吸越来越弱,军医急得直跺脚。
“快,派车去市里医院!快!”
“来不及了,”我挤进人群,冷静地说,“去市里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三个小时,他撑不到那个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军医皱着眉:“你是什么人?别在这儿添乱!”
“我是陈野的爱人,江兰。”我看着他,镇定地说,“我懂一些急救知识,让我试试。”
“胡闹!”军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能让你一个黄毛丫头乱来?”
就在这时,陈野闻讯赶了过来。
他看到里面的情景,脸色一沉。
“怎么回事?”
军医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我走到陈野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陈野,相信我,我能救他。”
我的眼神,异常坚定。
陈野看着我,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张大力,只犹豫了两秒,就做出了决定。
“让她试试。”他对军医说。
“团长!这……”
“出了事,我负责!”陈野的声音,不容置疑。
06
有了陈野的担保,军医不再阻拦,但依旧一脸怀疑地站在旁边。
我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立刻开始行动。
“酒精,纱布,止血钳!”我语速极快地报出需要的东西。
一个小护士反应过来,连忙递给我。
我迅速地给双手消毒,然后俯下身,仔细检查张大力的伤口。
伤口在左下腹,弹片划开了一道十几厘米长的口子,虽然没有伤到重要脏器,但切断了一根主要的腹壁动脉,这才是大出血的根源。
“钳子!”
我接过止血钳,精准地探入伤口,凭借着脑海中清晰的人体解剖图,稳、准、狠地夹住了那根正在喷血的动脉。
血流,瞬间止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军医看我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这一手精准的钳夹,没有十年以上的外科经验,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个年轻的团长夫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缝合针,羊肠线。”我头也不抬地继续下达指令。
接下来,是清创和缝合。
我的动作干净利落,穿针引线,一气呵成。
十几分钟后,一个漂亮的“蜈蚣”就趴在了张大力的肚子上。
这是我特意用的减张缝合法,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疤痕增生,有利于伤口愈合。
当然,这些他们都看不懂。
他们只看到,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被我处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好了。”我直起身,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给他注射一支破伤风,再挂上消炎药,观察24小时,没有感染就没事了。”
我转过身,对上了陈野那双深邃的眼。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点了点头,对我说:“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我救了张排长的事,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这下,再也没人敢在我背后嚼舌根了。
那些嫂子们看我的眼神,从嫉妒,变成了敬畏和好奇。
李嫂甚至还特地端了一碗鸡汤来我家,说是给我赔罪,顺便想让我帮她看看她儿子常年流鼻涕的毛病。
我没接她的鸡汤,但还是给她写了个简单的食疗方子。
从此,我家门口就没清净过。
不是东家长李家短,就是谁家孩子头疼脑热,都想来找我这个“神医”看看。
我烦不胜烦,干脆在门口贴了张纸条:非急重症,请去医务室。
世界总算清净了。
只有陈野,对我的变化,始终保持着一种审视的沉默。
他不再睡沙发了,而是把被子搬回了卧室,在地上打了个地铺。
用他的话说,是“不能让救命恩人睡床,自己睡沙发”。
我们之间的距离,从一个客厅,缩短到了一米。
但心里的距离,却好像更远了。
我知道,他在怀疑我。
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农村姑娘,怎么会懂那么多连军医都叹为观止的医疗技术?
这根本不合常理。
这天晚上,我洗漱完回到卧室,看到陈野正坐在地铺上,借着台灯的光,擦拭他的配枪。
黄铜弹壳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飞,闪着冰冷的光。
“陈野。”我叫他。
他擦枪的动作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格外深沉。
“是。”他没有否认。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些急救术,对吗?”
他点点头。
我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外婆家,祖上是清朝的御医,后来家道中落,才流落到我们那个小山村。我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她把那些医书和本事,都偷偷传给了我。只是她嘱咐我,世道乱,不要轻易显露,免得招来祸事。”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放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却最有说服力。
果然,陈野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恍然。
“那你之前……”他想问,我为什么在村里从没表现出来。
“之前?”我自嘲地笑了笑,“之前我以为,嫁给王建军,安安分分地当个村妇,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归宿了。藏着掖着,总比当个出头鸟要安全。可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
“有些人,就算你躲在泥里,他也会把你踩上一脚。”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苍凉,那是属于上一世江兰的悲哀。
陈野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怜惜。
他放下手里的枪,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对不起。”他低声说,“是王家,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跟我道歉。
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他真的觉得亏欠了我。
我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热。
“不委屈。”我看着他,“嫁给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决定。”
屋子里很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仿佛要看到我心里去。
忽然,他伸出手,轻轻地,将我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划过我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早点睡吧。”他收回手,声音有些不自然地沙哑。
然后,他转身,回到了他的地铺上,背对着我,躺了下来。
我能看到,他的耳朵,在灯光下,红得像是要滴血。
这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原来,也会害羞。
我忍不住,笑了。
07
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和陈野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与我保持距离。
他会主动跟我说话,问我一天都做了些什么,习不习惯这里的生活。
他出操回来,会顺路从菜地里带回一把青菜。
我做好了饭,他会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碗筷,摆在桌子上。
我们就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过着平淡而温馨的日子。
只是,我们依旧分床睡。
他睡地铺,我睡床。
那道一米宽的距离,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并不着急。
我知道,陈野这样的男人,就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可一旦融化,那便是足以焚身的烈焰。
我需要的,只是时间和耐心。
转眼,秋去冬来。
北方的冬天,来得又早又猛。
家属院里家家户户都生起了炉子,烟囱里冒着白色的烟。
陈野所在的团,接到了上级的命令,要去北边边境线,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冬季拉练。
我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场拉练中,遭遇了敌特分子的突袭,为了掩护整个队伍,他一个人引开了大部分火力,最终牺牲在了茫茫雪原里。
接到命令的那天晚上,陈野回来得很晚。
他身上带着一股寒气,脸上是化不开的凝重。
我给他下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
他坐在桌边,默默地吃着,一句话也没说。
“什么时候走?”我问。
他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我。
“后天。”
“去多久?”
“三个月。”
“危险吗?”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
半晌,才挤出一个笑容,想让我安心。
“不危险,就是一次普通的拉练,就是条件苦了点。”
他在撒谎。
我从他闪躲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安。
“陈野,”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我的语气,异常严肃。
他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江兰,你……”
“我做了个梦。”我打断他,用我早就想好的借口,“我梦见,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到处都是血……我好害怕。”
我抓着他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
这不是演戏,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上一世他牺牲的场景,是我心中永远的噩梦。
感觉到我的颤抖,陈野的心软了下来。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用他宽厚温热的掌心,将我冰凉的手指包裹起来。
“别怕,只是个梦而已。”他柔声安慰我,“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拉钩。”我伸出小拇指。
他看着我幼稚的举动,无奈地笑了笑,却还是伸出小拇指,郑重地和我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二天,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利用医疗空间,准备了一个特制的急救包。
里面除了常规的绷带、消炎药,我还特意放了几支强效凝血剂和一支肾上腺素。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是想都不敢想的救命神药。
我还用空间里的草药,混合牛油,熬制了一种特殊的药膏。
这种药膏涂在身上,不仅可以抵御严寒,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迷惑军犬的嗅觉。
上一世,他就是被敌人的军犬追踪,才暴露了位置。
晚上,我把那个小小的急救包,和那个油乎乎的药膏罐子,塞进了他的背包里。
“这是什么?”他看着那个黑乎乎的药膏,一脸嫌弃。
“我外婆传下来的秘方,防冻伤的,特别管用。”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每天都要涂,听见没有?”
“还有这个,”我指了指急救包,“这里面的药,你别动,也别让别人知道。除非,你遇到了生命危险,记住了吗?”
他看着我严肃的样子,虽然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记住了。”
他以为,这只是我一个普通的关心。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将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他一命。
08
陈野走的那天,天还没亮。
我没有去送他。
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让他分心。
我只是站在窗边,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和他的队伍一起,消失在晨曦的微光里。
陈野,你一定要回来。
我默默地在心里祈祷。
他走后,日子一下子变得漫长起来。
家属院的嫂子们,男人出任务是常有的事,她们早就习惯了。
她们会聚在一起,纳鞋底,聊家常,打发时间。
我也试着融入她们,但总是说不上几句话。
我的心,早就跟着陈野,飞到了那片冰天雪地的边境线。
时间一天天过去,北风越来越烈。
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家属院里关于前线拉练的消息,零零星星地传来。
“听说这次拉练特别苦,都进无人区了。”
“可不是嘛,天气还不好,天天暴风雪。”
“希望他们都平平安安的。”
每多听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只要一闭上眼,就是上一世陈野牺牲的画面。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焦虑折磨疯了的时候,赵卫国的爱人,孙姐,突然哭着跑来找我。
“江兰!不好了!出事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怎么了?孙姐,你慢慢说。”我扶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线……前线传来消息,说老陈他们团,在拉练的时候,遭遇了一股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交上火了!”
“伤亡……伤亡惨重!”
孙姐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该来的,还是来了。
“陈野呢?陈野怎么样了?”我抓着她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不知道……”孙姐哭着摇头,“消息被封锁了,只说情况很严重,让我们……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
这六个字,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不。
不可能。
这一世,我做了那么多准备,他身上有我给的药,他答应过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我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我要去找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无法遏制。
我冲回屋里,把所有能用的上的药品,全都塞进一个大背包里。
然后,我找出我爸塞给我的那几张毛票,还有陈野留在家里的所有积蓄,揣进怀里。
“江兰,你干什么去?”孙姐跟了进来,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我去找他。”我冷静地说。
“你疯了!”孙姐一把拉住我,“那是边境线!现在那边正在打仗,你一个女人家跑去,不是送死吗?”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我甩开她的手,眼神坚定,“孙姐,如果我回不来,这个家,就拜托你了。”
说完,我不再犹豫,背起背包,冲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我不知道去边境线的路。
但我知道,只要一直往北走,就一定能找到他。
我先是坐上了去往最北边县城的长途汽车。
车上人很少,售票员看我一个年轻姑娘,独自一人去那么偏远的地方,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到了县城,再往前,就没有民用车辆了。
我只能徒步。
风雪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的脚在厚厚的雪地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我累了,就啃一口怀里揣着的干粮。
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
我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找到陈野。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我快要冻僵,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军大衣的战士跳了下来。
“同志,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我是陈野的家属。”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我要去找他。”
战士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我,看我冻得发紫的嘴唇和满身的风雪,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嫂子,快上车!”
上了车,温暖的气息让我打了个哆嗦。
车里还有几个战士,他们递给我一个军用水壶。
“嫂子,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谢谢。”
“嫂子,您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太危险了!”
“我来找我爱人,陈野。”我看着他们,问,“你们知道他吗?他怎么样了?”
车里的气氛,瞬间沉默了。
几个战士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了头。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他是不是……”
“嫂子,您别急。”开车的班长开口了,“陈团长他……他为了掩护大部队撤离,一个人引开了敌人……”
“现在,通讯断了,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09
“带我去找他。”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班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嫂子,您坐稳了。”
卡车在崎岖的雪路上颠簸前行,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一个小时后,我们抵达了一个临时的野战营地。
营地里气氛凝重,伤员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硝烟味。
一个肩膀上扛着星的领导,快步走了过来。
“小王,你怎么把家属带到这里来了?胡闹!”
“报告首长!这位是陈团长的爱人,她……”
“我知道了。”首长打断他,转向我,脸上带着一丝沉痛和歉意,“江兰同志,对不起,我们……”
“他还活着。”我看着他,坚定地说,“带我去他失踪的地方,我能找到他。”
我的自信,让首长愣住了。
他看着我,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年轻姑娘,在听到丈夫生死未卜的消息后,没有哭闹,反而冷静得可怕。
“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战场不是儿戏,太危险了。”
“我知道。”我迎上他的目光,“但是,我是他妻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你们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找。”
我的决绝,最终让首长妥协了。
他派了一个经验最丰富的侦察排,跟着我一起,进入了那片茫茫雪原。
我们沿着陈野最后消失的足迹,一路追踪。
雪地上,还能看到战斗过的痕迹,散落的弹壳,和被鲜血染红的雪。
我的心,被一点点揪紧。
“嫂子,您看!”一个战士忽然指着一棵松树。
树干上,有一个用匕首刻下的,不明显的箭头。
是陈野留下的记号!
我精神一振。
“往这边走!”
我们跟着断断续续的记号,在雪林里穿行了将近两个小时。
最终,在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山洞前,记号消失了。
“团长应该就在里面!”
侦察排长立刻做出判断,命令两个战士在洞口警戒,他带着我和另外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山洞不深,光线很暗。
一进去,我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淡淡的草药香。
是我给他那罐药膏的味道!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山洞的尽头,一个人影,斜靠在石壁上。
是陈野!
他穿着那身已经被鲜血和泥土染得看不出颜色的军装,脸色惨白,嘴唇干裂。
他的左肩和右腿,都用布条简单地包扎着,但鲜血还是不断地渗出来,染红了他身下的积雪。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没有了呼吸。
“陈野!”
我疯了一样地扑过去,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
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流,拂过我的指尖。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眼泪,瞬间决堤。
“快!快把他抬出去!”侦察排长立刻下令。
“等等!”我抹掉眼泪,迅速冷静下来,“不能动他,他失血过多,现在移动他,会加速血液循环,有生命危险。”
我打开我的背包,拿出准备好的药品。
“给我一支手电筒!”
在手电筒的光下,我剪开他的衣服。
触目惊心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左肩有一个贯穿伤,右腿大腿动脉被弹片划伤,虽然他自己用我教的方法做了简单的压迫止血,但情况依旧非常危急。
如果不是我给他的那罐防冻药膏,他恐怕早就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了。
如果不是他用了我急救包里的强效止血粉,他也撑不到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肾上腺素和凝血剂。
“这是什么?”侦察排长看着我手里奇形怪状的针剂,一脸警惕。
“救命的药。”我没有时间解释,直接将针头,扎进了陈野的静脉。
然后,我开始迅速地为他清创,止血,缝合。
我的动作,比在医务室救张排长时,还要快,还要稳。
因为我知道,我晚一秒,我的丈夫,就多一分危险。
山洞里,只有我冷静的指令声,和器械碰撞的清脆声音。
旁边的几个战士,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们无法想象,这个看起来娇小的嫂子,身体里怎么会蕴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
她不像一个家属,更像一个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战地医生。
半个小时后,手术完成。
陈野的伤口被妥善处理,出血也完全止住了。
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却平稳了许多。
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地上。
“现在,可以把他抬回去了。”
10
陈野被送到了后方的野战医院。
经过抢救,他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因为失血过多,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我守在他的病床前,寸步不离。
我用医疗空间里的营养液,偷偷兑在他的葡萄糖里,一点点地,帮他恢复元气。
三天后,他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
“我……没死?”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握着他的手,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嗯,你没死。”我哽咽着说,“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的。”
他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炙热的情感。
他想抬起手,摸摸我的脸,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我俯下身,把脸贴在他的手心。
他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
“江兰,”他低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瓜。”我摇摇头,泪水滴落在他手背上,“只要你活着,就好。”
陈野这次立了大功,上级给他记了一等功,还准备提拔他当副师长。
而我,一个“千里寻夫”的军嫂,还顺便用“祖传秘方”救了战斗英雄的事迹,也成了整个军区的美谈。
没有人再怀疑我那些神奇的医术,所有人都把它们归结于“祖传秘方”和“爱情的力量”。
陈野的伤,在我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
半个月后,他就能下床走路了。
出院那天,他没有回部队,而是直接带着我,回了家属院。
一进门,他就把我抵在了门板上。
一个炙热的,带着浓烈占有欲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他吻得又狠又急,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直到我快要喘不过气,他才微微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粗重地喘息。
“江兰,”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搬回来,跟我一起睡。”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你……你伤还没好利索呢。”
“已经好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深情,“江兰,我不想再等了。”
“我以前,觉得娶你,是责任。”
“在那个山洞里,快要死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我想,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你会不会哭?你会不会改嫁?”
“我一想到你会嫁给别人,我就嫉妒得快要发疯。”
“江兰,我爱你。”
这个像山一样沉默的男人,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我表白。
我的心,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我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陈野,我也爱你。从决定嫁给你的那一刻起,就爱上了。”
两世的等待,终于换来了今生的相守。
往后余生,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后来,我听回乡探亲的战友说起村里的事。
王建军和江红,到底还是结了婚。
但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王建军因为作风问题,丢了去城里当工人的机会,只能在村里当个民兵队长,整天游手好闲。
江红以为自己嫁了个金龟婿,结果却要跟着他过苦日子,两人天天吵架,闹得鸡飞狗跳。
张翠花因为女儿的丑事,在村里也抬不起头来。
而我,则跟着陈野,在部队里安了家。
我利用我的医术,在部队的卫生所里当了一名医生,救治了很多伤员,成了家属院里最受尊敬的人。
陈野的仕途,也一路高升。
几年后,他成了这个军区最年轻的将军。
我们有了一儿一女,生活幸福美满。
所谓的逆袭,不是让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都后悔。
而是挣脱过去的枷锁,拥有保护自己和爱人的力量。
所谓的圆满,不是盛大的婚礼和所有人的祝福。
而是,无论面对怎样的风雨,都有一个人,愿意与你并肩而立,共同面对。
陈野,是我修行路上的一场劫。
渡过了,我便获得了新生。
而我,也是他命中注定的那道光。
往后余生,或许还有无数的挑战。
但只要我们在一起,那便是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