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羡慕我妈对我爸的热情,每晚都要亲热到半夜。
直到我无意间看见我妈的手机备忘录。
“第47天,剂量加倍,预计还需要两周。”
我以为她在记录什么实验,直到那晚我推开他们房门。
我妈正把我爸按在棺材里,手里拿着一瓶药水。
“老公,你别挣扎了,反正人都要死的,早死早超生。”
我爸看见我,眼泪流了下来。
我妈回头冲我笑:“宝贝,你爸在跟我玩游戏呢。”
第二天我爸“猝死”在床上,死因不明。
重生后我才知道,我妈嘴里的“老公”另有其人。
1
我一直以为,我爸妈是这个世界上最恩爱的夫妻。
我妈叫柳微,是个温婉如水的美人,经营着一家高端私人香水定制工作室,一手调香的绝活让她在圈内闻名遐迩。
我爸叫江河,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沉稳儒雅。
他们是众人眼中的神仙眷侣,更是我心中爱情的范本。
尤其是我妈,她对我爸的热情,十年如一日,浓烈得像是初恋。
每晚,她都会端着一杯亲手调制的安神茶到我爸书房,然后两人相拥着回房。
之后那整整半夜,属于他们的卧室里总会传出一些压抑又暧昧的动静。
我曾偷听过,那是我妈带着哭腔的喘息,和我爸沉闷的、仿佛极力忍耐着什么的呜咽。
我一度脸红心跳,羡慕我妈人到中年,依旧能对我爸抱有如此炙热的爱意。
直到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的人生观被彻底打败。
那天我提前从学校回家,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路过我妈的工作室时,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介于草药和花香之间的味道。
我看见了她落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一个备忘录的界面。
好奇心驱使我凑了过去。
“第47天,江河的身体已产生抗性,排异反应减弱。今晚开始,剂量加倍,预计还需要两周,即可达成‘临床死亡’标准。”
“实验体对‘忘川’的适应性比预想中要好,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江河?我爸的名字。
实验体?忘川?临床死亡?
这些冰冷的词汇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下,让我浑身发冷。
我以为她在记录什么新型香料的研发数据,可这些词,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心脏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我的喉咙。
那晚,我失眠了。
午夜十二点,我清楚地听见隔壁再次传来那种熟悉的、压抑的动静。
这一次,我再也无法用“恩爱”来欺骗自己。
我悄悄下床,像个幽灵一样,贴在了他们虚掩的房门上。
门缝里透出的景象,让我毕生难忘。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惨白的月光照进来。一具古朴雅致的、仿佛早已准备好的楠木棺材,就摆在房间的正中央。
我那温柔似水的妈妈,此刻正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充满力量的姿态,将我一米八几的爸爸死死地按在棺材里!
爸爸在剧烈地挣扎,手脚都被一种类似束缚带的东西捆着,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他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
而我妈,手里拿着一瓶深色的药水,正粗暴地往我爸嘴里灌。
她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冰冷和疯狂,却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老公,你别挣扎了,反正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早超生。”
“听话,喝下去,很快就好了。这是你欠我的,也是你欠他的。”
爸爸看见了门缝里的我,他瞪大了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拼命地向我摇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哀求。
救我!他在用眼神对我呐喊!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让我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我妈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缓缓地回过头。
月光下,她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清辉中,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嘴角却勾起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宝贝,怎么还没睡?”
她轻描淡写地,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爸在跟我玩角色扮演游戏呢,他最近压力太大了,我陪他放松一下。”
游戏?
把活生生的人按在棺材里灌药,是游戏?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噩梦。
第二天,我爸“猝死”在了床上。
法医鉴定,死因不明,初步判定为急性心梗。
葬礼上,我妈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失去了一生挚爱。
她抚摸着那口我亲眼见过的棺材,喃喃自语:“老公,你安心地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女儿的。”
周围的人都在安慰她,赞美她对我爸的深情。
只有我知道,在那副悲痛欲绝的面孔下,隐藏着怎样一个蛇蝎心肠的魔鬼!
我爸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
我冲上去想揭穿她,却被她一把抱住,她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安安,你想让你爸爸死不瞑目吗?他最爱我们母女了。”
冰冷的话语,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我的耳廓。
我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在巨大的悲痛和恐惧中,我浑浑噩噩,最终因为精神恍惚,出车祸死在了街头。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要救我爸!我一定要让这个恶毒的女人付出代价!
“安安,安安?发什么呆呢?”
一只冰凉的手在我额头上摸了摸,温柔的声音将我从混沌中唤醒。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我妈柳微那张保养得宜、美丽依旧的脸。
她正关切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是不是不舒服?今天你生日,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长寿面。”
生日……
我环顾四周,熟悉的客厅,墙上的挂钟指着下午六点。
我……重生了?
我回到了我爸“猝死”前两周,我撞破她罪行的那一天!
恐惧和狂喜两种极端的情绪在我胸中交织,让我几乎要尖叫出声。
我没死!我还有机会!
“妈……”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多休息,”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快吃吧,吃完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呢。”
我看着她温柔的笑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是这双手,亲手调配了毒药。
就是这张嘴,说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我强忍着恶心,低头假装吃面。
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在这个家里,我面对的,是一个披着慈母外衣的魔鬼。
我必须在两周之内,找到她谋杀的证据,救出我爸,否则,一切都将重演!
而这一次,我不仅要救人,我还要复仇!
2
上一世的惊恐还残留在骨髓里,我端着面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柳微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安安,你的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我心脏一紧,连忙找借口:“可能……可能是低血糖犯了,最近为了备考,没怎么好好吃饭。”
“你这孩子!”她嗔怪地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心疼,“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今晚妈妈给你炖了安神汤,你跟爸爸一人一碗,好好补补。”
安神汤!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上一世,我爸每晚喝的,就是这个所谓的“安神汤”!
那根本不是什么补品,而是催命的毒药!
“妈,我……我今晚不想喝,我喝点牛奶就行。”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柳微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她定定地看着我,目光像是要穿透我的皮囊,看进我的灵魂深处。
“为什么不想喝?以前你不是最喜欢妈妈煲的汤吗?”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让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不能让她起疑。
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带着撒娇的口吻:“哎呀,就是突然不想喝了嘛。妈,你对我最好了,就依我一次吧。”
柳-微的眼神在我脸上逡巡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伪。最终,她还是妥协了,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起来。
“好,依你。不想喝就不喝,我去给你热牛奶。”
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我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和这个女人周旋,每分每秒都像是在走钢丝。
我爸江河是晚上八点回来的。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看到柳微和我,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老婆,安安,我回来了。”
柳微像一只翩跹的蝴蝶,迎了上去,自然地接过他的公文包,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老公,辛苦了。快去洗手,汤都给你温着呢。”
江河满脸宠溺,刮了刮她的鼻子:“就你最疼我。”
这一幕,在上一世的我看来,是恩爱的极致。
可现在,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那一声“老公”,那一个亲吻,都像是涂满了剧毒的蜜糖。
我看着我爸毫无防备地走进厨房,端起那碗泛着诡异香气的“安神汤”,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爸!别喝!”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江河端着碗,诧异地看着我。
柳微也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安安,怎么了?”江河皱起了眉。
我该怎么说?
说你老婆要毒死你?说她每晚都把你按在棺材里折磨?
他会信吗?
他只会觉得我疯了,或者是在无理取闹。
我大脑飞速运转,指着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养生节目,急中生智:“爸,你看!专家说,晚上喝太多汤水,对肾脏不好,容易水肿!”
这是一个无比蹩脚的理由。
江河失笑,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听风就是雨。你妈这是为我好,里面都是补身体的好东西。”
说着,他仰头就要喝。
“不要!”我冲过去,一把打掉了他手里的碗。
“啪”的一声脆响,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江-河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对我露出如此严厉的神情:“江安安!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我百口莫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公,你别生气。”柳微走了过来,蹲下身,一边收拾碎片一边柔声劝道,“安安也是关心你。她最近学习压力大,情绪不稳定,你别跟她计较。”
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
“安安,快跟你爸爸道歉。”
我看着她那张伪善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明明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给我上了一道最恶毒的枷眼药。
她把我塑造成一个“不懂事、情绪化、无理取闹”的女儿形象,让我所有的话都失去了可信度。
“我不!”我倔强地昂着头,死死地盯着柳微,“爸,你不能再喝她给你的任何东西!她在害你!”
“你胡说什么!”江河勃然大怒,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在脸颊上蔓延开来。
这是我爸第一次打我。
我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绝望。
我最想保护的人,却成了伤害我最深的人。
柳微惊呼一声,连忙过来抱住我,对着江河哭喊:“你打孩子干什么!她还是个孩子啊!”
她抱着我,身体却像是一座冰山,没有丝毫温度。
她在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那句话,让我如坠冰窟。
她说:“好孩子,别逼我连你一起送走。”
3
柳微的威胁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刺入我的心脏。
我浑身一僵,所有的反抗和叫嚣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我看着她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里面分明是彻骨的警告和森然的杀意。
她真的做得出来。
上一世,她能眼睁睁看着我被车撞死而无动于衷,这一世,她也绝对能为了她那疯狂的计划,亲手除掉我这个障碍。
我不能死。
我死了,就没人能救爸爸了。
“对不起……爸,对不起……”我低下头,声音因为恐惧和委屈而颤抖,“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河看着我脸上的巴掌印,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心疼和懊悔取代。
他叹了口气,想伸手摸摸我的脸,却又缩了回去。
“回房去吧,好好冷静一下。”
我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脸颊火辣辣地疼,可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孤立无援。
这就是我现在的处境。
爸爸不信我,妈妈是凶手。
在这个家里,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我该怎么办?
报警吗?警察会相信一个十八岁少女“我妈要杀我爸”的臆想吗?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我必须找到证据!
那个备忘录!“第47天,剂量加倍,预计还需要两周。”
今天是我生日,也是备忘录里记录的第47天。
也就是说,从今晚开始,柳微会加大药量。
两周,14天。
我爸的生命,只剩下最后14天倒计时!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哭泣和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重生回来,不是为了再次感受绝望的。
我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在脑中复盘上一世的记忆,寻找所有被我忽略的细节。
柳微的“安神汤”,也就是她备忘录里提到的“忘川”,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法医鉴定不出来?
还有,她为什么要杀我爸?
仅仅是为了“早死早超生”?这说不通。他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在外人看来甚至是恩爱夫妻。
除非……
我妈嘴里的“老公”,另有其人。
上一世葬礼上,她抚摸着棺材,喃喃自语地说“老公,你安心去吧”。当时我以为她是在对爸爸说。
可现在回想起来,她每晚把我爸按在棺材里,嘴里也念着“老公,你别挣扎了”。
她折磨的是我爸,称呼的却是“老公”。
这太矛盾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型——柳微有一个深爱的人,而她认为我爸江河,是阻碍她和那个人在一起的绊脚石!
那个“老公”,不是我爸!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
我跟爸爸,在这个女人心里,到底算什么?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必须找到那个“他”是谁。
柳微的软肋,一定就在那个男人身上。
第二天,我顶着脸上的红肿去了学校,对所有人的关心都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的。
我表现得像个和父亲大吵一架后,进入叛逆期的普通女孩。
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偷偷绕到了柳微的香水工作室附近。
她的工作室在一栋僻静的雅致小楼里,平日里除了预约的客人,很少有人打扰。
我躲在街角的咖啡店,死死地盯着工作室的门口。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直觉告诉我,柳微的秘密,一定和这里有关。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工作室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护工服的女人推着一个轮椅走了下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苍白,双目紧闭,身上盖着薄毯,似乎处于昏迷状态。
尽管如此,依然能看出他曾经的俊朗和不凡。
我的心猛地一跳。
只见柳微快步从工作室里迎了出来,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狂热、爱恋和心疼的复杂表情。
她蹲下身,轻轻地抚摸着那个男人的脸颊,眼神痴迷而温柔。
“老公,我来看你了。”
她旁若无人地,对着那个昏迷的男人,叫出了那声我只在恐怖夜晚听过的称呼。
“再等等,就快好了。江河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很快……很快你就能醒过来了。”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老公”!
我爸江河,在她眼里,根本不是丈夫,而是一个……一个为这个男人准备的“容器”?或者说,“祭品”?
我躲在暗处,用手机死死地拍下了这一幕。
照片里,我那温柔美丽的妈妈,正深情地亲吻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背。
而背景,就是她那间充满异香的工作室。
这就是证据!
这就是她背叛我爸,谋杀我爸的动机!
我攥紧手机,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柳微,你这个疯子!
4
我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家。
江河还没回来,柳微也没有。偌大的房子里空无一人,却让我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我冲进我爸的书房,打开他的电脑。我需要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他和我们家,和我爸,到底有什么关系。
幸运的是,我爸的电脑没有设置密码。
我颤抖着手,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柳微”、“初恋”、“情人”等关键词,但一无所获。柳微的过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除了和我爸的婚姻,再无其他。
这不正常。
一个人不可能没有过去。
除非,她的过去被人刻意抹去了。
我换了个思路。那个男人,柳微叫他“老公”,说明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她提到了“江河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这说明我爸和那个男人的“病”有关联。
我开始搜索我爸江河的过去。
他是A大化学系毕业的高材生,毕业后进入一家顶尖的生物制药公司。
我点开那家公司的介绍,一行字猛地刺入我的眼睛——“首席科学家,沈遇”。
照片上的男人,儒雅俊逸,戴着金边眼镜,眼神里充满了对科研的专注和热情。
虽然气质截然不同,但那张脸,分明就是我今天在工作室门口看到的那个昏迷的男人!
沈遇!
我立刻搜索沈遇的名字。
很快,关于他的信息铺天盖地而来。
沈遇,生物化学领域百年一遇的天才,二十五岁就取得了多项突破性专利。
然而,天妒英才,十年前,在一场实验室的意外爆炸中,他为了保护最新的研究成果,脑部受到重创,成了植物人。
而关于那场意外的报道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江河。
报道称,江河是沈遇的大学同学、挚友,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意外发生时,江河就在现场,他拼死从火场里救出了沈遇,自己也受了轻伤。
之后,沈遇被送往一家顶级的私人疗养院,而江河,在沈遇倒下后,扛起了公司的重担,几年后,他带着核心团队辞职创业,创办了如今的上市公司。
一切都串起来了!
柳微和沈遇,很可能在大学时就是一对恋人。
沈遇意外昏迷,我爸江河作为“英雄”和“挚友”,一直陪伴在柳微身边,最终,他娶了她。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深情守护的故事。
可真相是,柳微从来没有爱过我爸!她嫁给我爸,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
她恨我爸!
她一定觉得,是我爸“偷”走了她的人生,是我爸取代了沈遇的位置。
甚至,她可能怀疑那场意外就是我爸策划的!
所以,她要杀了我爸。
不,比杀了更残忍。
“江河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很快你就能醒过来了。”
“临床死亡……”
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柳微不是要杀死我爸,她是要用我爸的“命”,去换沈遇的“命”!
她喂我爸喝的“忘川”,根本不是毒药,而是一种能让人进入假死状态,生命体征降到最低的药物!
而那口棺材,也不是普通的棺材,很可能是什么高科技的维生装置!
她想让我爸“猝死”,然后用这具“活”的身体,去做某种医学实验,来唤醒沈遇!
这个女人,她疯了!她已经彻底疯了!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我必须把这一切告诉我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是柳微回来了。
我立刻删掉所有的浏览记录,关上电脑,悄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几分钟后,我的房门被敲响了。
“安安,睡了吗?”是柳微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没有作声。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声响。
她竟然有我房间的钥匙!
门被打开了,柳微走了进来。
她走到我床边,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俯下身,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就是我爸打我的那一侧。
“还疼吗?”她轻声问,语气里充满了怜惜。
我紧闭着眼睛,假装熟睡,身体却因为她的触碰而僵硬。
“傻孩子,妈妈怎么会害你爸爸呢?”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妈妈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一家人,为了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啊。”
“你爸爸……他只是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等他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梦呓,内容却恶毒得让我胆寒。
她在我床边站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装不下去的时候,她才终于转身离开,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冷汗已经湿透了睡衣。
我错了。
我不能直接告诉我爸。
柳微已经彻底掌控了他的生活,甚至他的思想。
我爸对她爱得太深,根本不会相信我的话。
我贸然去说,只会被柳微再次抓住把柄,甚至可能刺激她提前动手。
我需要更直接、更无法辩驳的证据。
我需要拿到“忘川”的样本,拿去做成分分析!
我还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能对抗柳微,并且能让我爸相信的人。
我脑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我的叔叔,江海。
江海是我爸的亲弟弟,一名刑警。
他为人正直,性格刚毅,和我爸的儒雅截然不同。
最重要的是,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柳微。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跟我爸说,柳微这个女人,看起来温柔,但眼神太冷,像一条美女蛇。
当时我们都觉得他有偏见。
现在看来,他才是看得最清楚的人。
我必须去找他!
5
第二天是周六,我借口去图书馆,一大早就出了门。
我没有直接去找叔叔江海,而是先去了市里最大的药检中心。
我需要知道,检测一份未知成分的液体,需要什么流程,以及多久能出结果。
得到的答复是,个人送检流程复杂,而且耗时很长,至少需要一周。
一周……时间太紧了。
等到结果出来,我爸可能已经被柳微放进那口“棺材”里了。
我心里焦急万分,但还是先记下了流程。
无论如何,拿到“忘川”的样本是第一步。
从药检中心出来,我直奔江海所在的市刑侦支队。
在门口,我被门卫拦了下来。我谎称是来给叔叔送东西的,才被放了进去。
办公区里一片忙碌,烟味和泡面味混杂在一起。江海正在对着一块白板分析案情,眉头紧锁。
“叔叔。”我轻声叫他。
江海回过头,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安安?你怎么来了?你脸怎么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脸颊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肿。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把我拉到无人的楼梯间,递给我一瓶水,沉声问:“你爸打的?”
我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打翻了妈给他煲的汤。”我低着头,声音哽咽。
江-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又是为了柳微?”
他语气里的不屑和厌恶毫不掩饰。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叔叔,我怀疑,我妈要杀我爸。”
江海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安安,你是不是发烧了?在说什么胡话?”
果然,他也不信。
这个故事太离奇,太疯狂了。
“我没有胡说!”我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我重生以来看到和查到的一切,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从那个诡异的备忘录,到棺材里的恐怖一幕,再到柳微那个躺在疗养院里的“老公”沈遇,以及那场十年前的实验室意外。
我说得又快又急,逻辑甚至有些混乱,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恐惧和确信。
江海的表情,从最初的荒谬和不信,慢慢变得凝重,最后,是深深的震惊。
他没有打断我,一直静静地听着。
等我说完,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安安,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我立刻拿出手机,翻出我昨天偷拍的照片,“这是我妈和沈遇!她叫他老公!”
江海看着照片里,柳微痴迷地亲吻着沈遇手背的画面,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就这些?”
“还有她手机里的备忘录!还有她每晚给我爸喝的药!叔叔,那不是安神汤,是毒药!或者是什么能让人假死的药!”我急切地补充道,“还有那口棺材,就在他们卧室里!”
“棺材……”江-海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眼神变得异常严肃:“安安,这件事非同小可。柳微是你母亲,江河是我亲哥。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不能随便立案调查,否则会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我们只有不到两周的时间了!”我快要急哭了。
江海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坚定:“你先别慌。从现在开始,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柳微和解,让她放松警惕。我会去查三件事:第一,沈遇所在的疗养院;第二,十年前那场实验室意外的卷宗;第三,我会想办法,帮你弄到那个‘安神汤’的样本,并找人加急化验。”
叔叔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我混乱的心绪瞬间安定了下来。
我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记住,”江海严肃地叮嘱我,“在拿到化验结果之前,绝对不能再跟柳微起任何正面冲突。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稳住她,并且想办法拿到汤药的样本。”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我按照江海的嘱咐,主动向柳微和江河道了歉。
我哭着说自己是因为备考压力太大,才会胡思乱想,情绪失控。
江河本来就心疼我,见我主动认错,立刻就原谅了我。
柳微则是一脸“欣慰”地抱着我,柔声说:“傻孩子,妈妈怎么会怪你呢。一家人,说开了就好。”
一场家庭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无比乖巧,每天按时上学放学,甚至主动要求喝柳微煲的汤。
当然,每次我都会趁她不注意,把汤倒进早就准备好的保温杯里,然后假装喝完。
柳微似乎对我放下了戒心,家里的气氛又恢复了往日的“温馨”。
周三晚上,我终于攒够了一整杯的“忘川”样本。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藏在书包里,准备第二天一早就送去给叔叔。
然而,就在我以为计划顺利进行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深夜,我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我悄悄打开房门,看到柳微的卧室门开着,里面透出微光。
她不在床上。
我心中警铃大作,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只见柳微正背对着我,站在那口诡异的楠木棺材前。
她手里拿着一块沾了什么液体的软布,正在细细地擦拭着棺材的内壁。
她的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神圣的艺术品。
“快了……就快了……”她一边擦,一边喃喃自语,“沈遇,我们的新房,我每天都在为你打扫。”
“等江河住进来,用他的体温把这里焐热,你就可以回来了。”
“他欠你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阴森的话语,让我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我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随即被一片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安安,你又没睡?”
她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来,从后面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一股刺鼻的、类似乙醚的味道瞬间涌入我的鼻腔。
我拼命挣扎,手脚却迅速地失去了力气,意识也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听见她在耳边阴冷地低语:
“既然你这么不听话,这么喜欢偷看……”
“那你就……替你爸爸,先进去感受一下吧。”
6
我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最后残留的意识,是身体被拖拽的冰冷触感,和那口楠木棺材散发出的、混合着香料与死亡的诡异气息。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狭窄、密闭的空间里。
空气稀薄,带着一股消毒水和木料混合的味道。
四周一片漆黑,我伸出手,触碰到的是冰冷光滑的内壁。
是那口棺材!
我被柳微关进了棺材里!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我开始疯狂地尖叫、捶打,但声音和力量在传出去之前,就被厚重的棺壁吸收得一干二净。
这里就像一个隔音效果绝佳的牢笼。
“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通过某种内置的音响设备,在棺材里响了起来。是柳微。
“这是沈遇当年设计的最新型休眠仓,主体是金丝楠木,内里是复合航天材料,隔音、恒温、锁死之后,从里面是绝对打不开的。”
休眠仓……果然!
“你……你想干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里充满了颤抖。
“本来,这里是为你爸爸准备的。”柳微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我没想到,我的好女儿,好奇心这么重。”
“你放我出去!你这个疯子!杀人是犯法的!”
“杀人?”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好好睡一觉。”
“等你睡醒了,你爸爸也‘睡’着了,而沈遇,也该醒了。到时候,我们还是一家人。”
她的逻辑已经完全扭曲,沉浸在自己的疯狂世界里。
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叔叔还在等我送样本过去,可我现在被困在这里,与世隔绝!柳微随时可能对我爸下手!
不,我不能放弃!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感受这个所谓的“休眠仓”。
内部空间刚好容纳我一个人,除了冰冷的内壁,我摸到了一个类似呼吸面罩的东西,还有几根连接着我身体的线路,似乎在监测我的生命体征。
这里氧气有限,我不能做无谓的消耗。
我开始回想柳微的话,试图寻找破绽。
“锁死之后,从里面是绝对打不开的。”
也就是说,从外面可以打开!
还有,她说这是沈遇设计的。
沈遇是个天才,也是个极度自负的人。
他设计的东西,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门或者紧急出口?
我开始用手,一寸一寸地摸索着棺材的内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恐惧和缺氧让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的指尖,在头部上方的位置,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凹陷。
那是一个非常规整的圆形,直径不过一厘米,如果不仔细摸,根本无法发现。
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用指甲用力地按了下去。
“滴——”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响起,棺材里亮起了一道微弱的蓝光。
我面前的棺壁上,竟然投影出了一块虚拟的操作界面!
上面显示着我的心率、血压、体温,以及……休眠仓的剩余氧气含量——12%。
最下方,还有一个“紧急解锁”的选项,但它是灰色的,需要输入密码。
密码!
会是什么?
沈遇的生日?柳微的生日?还是他们的纪念日?
我根本不知道!
我尝试着输入了几个我能想到的日期,系统都提示“密码错误”。
每输错一次,解锁按钮就会被锁定一分钟。
氧气含量在飞速下降,11%……10%……
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发痛。
我快要死了吗?
不!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密码输入框,大脑飞速运转。
沈遇是个什么样的人?天才、自负、偏执。他设计的密码,一定与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有关。
他的研究!
我突然想起了那场实验室意外的报道。报道里提到了他当时正在研究的一项划时代技术的代号。
那项技术,就是为了实现人体的长期休眠和唤醒。
它的代号是……“普罗米修斯计划”!
我颤抖着手,在虚拟键盘上输入了“Prometheus”这个单词。
“滴——密码正确。”
“紧急解锁程序启动,3,2,1……”
“咔哒”一声,头顶的棺盖,弹开了一条缝隙。
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我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劫后余生的狂喜让我几乎要哭出来。
我用力推开棺盖,从里面爬了出来。
房间里空无一人,窗外天光大亮。
我竟然在里面被关了一整夜!
我顾不上身体的虚弱,抓起我昨晚掉在地上的书包,发疯似的冲了出去。
我必须立刻找到叔叔!
然而,当我跑到楼下时,却看到了一副让我肝胆俱裂的景象。
我爸江河,正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准备出门上班。
而柳微,正温柔地为他整理着领带,脸上带着完美的、贤妻良母的笑容。
“老公,路上小心。”
“知道了。”江河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转身看到了我,“安安?你起来了?昨晚睡得好吗?”
我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他们。
我失踪了一整夜,他们竟然像没事人一样?
柳微也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在说:你看,我把你关起来,根本没人在意。
我明白了。
她昨晚迷晕我之后,一定又用我的手机给老师和江河发了消息,说我心情不好,去同学家住了。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孩子。
而我经历的生死一瞬,不过是她导演的一场无声的、只给我一个人看的恐怖戏剧。
这个女人,她的心机和歹毒,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攥紧了书包的背带,里面装着我爸最后的希望。
我没有理会他们,低着头,和江河擦肩而过,冲出了家门。
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直奔刑侦支队。
当我把那个装满了褐色液体的保温杯,和我在棺材里死里逃生的经历告诉江海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震怒。
“畜生!”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立刻拿起电话。
“老张,帮我个忙,有份样本需要加急做质谱分析,最快速度!我怀疑是新型的神经抑制剂!”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后怕和心疼。
“安安,你受苦了。从现在开始,你哪儿也别去,就待在我身边。剩下的事,交给叔叔。”
那一刻,我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然而,我们都低估了柳微的疯狂。
仅仅两个小时后,江海接到了一个电话,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挂了电话,声音沙哑地对我说:
“安安……你爸,出事了。”
7
“你说什么?”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爸的公司刚刚打来电话,”江海的声音艰涩无比,“他在会议上,突然昏倒了。”
怎么会?
柳微给他下药,一直都是在晚上。白天的剂量,不应该这么快发作!
除非……
除非她发现我逃出了棺材,知道我已经去找江海,所以决定提前动手!
“我爸现在在哪?”我抓住江海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已经被救护车送往市中心医院了。柳微也正赶过去。”江海强作镇定,但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的慌乱,“我们现在也马上过去!”
警车一路鸣笛,闯了无数个红灯。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千万不要有事……爸爸,你千万不能有事!
赶到医院时,急救室的红灯正亮着。
柳微已经到了,她正靠在墙上,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悲痛欲绝。
几个公司的高管围在她身边,低声安慰着。
她看到我和江海一起出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怨毒,但随即被浓浓的悲伤所掩盖。
“海子……安安……”她哭着向我们走来,“你们怎么来了……你哥他……他……”
她哭得那么真实,那么令人心碎。如果不是我亲眼见过她的真面目,我也会被她此刻的演技所蒙蔽。
江海没有理会她的表演,一把抓住一个医生的胳膊:“医生,我哥怎么样了?”
“病人的情况很奇怪,”医生皱着眉,神情凝重,“生命体征非常微弱,心跳、呼吸、血压都降到了一个临界值,但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查不出具体的病因。我们初步怀疑,是某种罕见的、快速发作的神经系统疾病。”
生命体征微弱!查不出病因!
这和上一世我爸“猝死”后的情况一模一样!
柳微成功了。
她在我爸白天的饮食里,也加了“忘川”,而且是超大剂量!
“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先生!”柳微哭倒在医生面前,“他不能有事,我们不能没有他啊!”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等医生宣布他‘脑死亡’,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带回家,放进你那个宝贝棺材里了?”我一字一句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柳微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毒蛇般的阴狠。
“江安安,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她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道,“可惜,太晚了。”
“你以为你叔叔能帮你?江河现在的情况,任何医院都束手无策。只有我,只有沈遇的技术,能让他‘活’下去。”
“你就不怕我把所有事都说出去吗?”我死死地瞪着她。
“说啊。”她竟然笑了,笑得肆无忌惮,“你去说,看谁会信。一个精神恍惚、刚刚经历丧父之痛的少女的胡言乱语?还是一个深爱丈夫、悲痛欲绝的遗孀的证词?”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
“别急,我的好女儿。”她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悲戚的面容,声音却像魔鬼的诅咒,“很快,你爸爸就会永远地‘睡’着了。而你,如果再不听话,我会亲自把你送去陪他。我说到做到。”
就在这时,江海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上就露出了狂喜和愤怒交织的复杂神情。
他挂了电话,大步流星地走到我身边,眼神如炬地盯着柳微。
“柳微,我哥喝的‘安神汤’,化验结果出来了。”
柳微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那是一种从未在市面上出现过的复合型神经抑制剂。主要成分,是一种从罕见植物‘冥河之花’中提取的生物碱,配合多种神经节阻断剂,可以在短时间内,让服用者进入深度休眠状态,生命体征降至最低,造成‘临床死亡’的假象。”
江海的声音,字字铿锵,响彻在寂静的走廊里。
周围的公司高管和医生护士,全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柳微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完美的悲伤面具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还在嘴硬。
“不知道?”江海冷笑一声,拿出了一份文件,“那么,这个你应该知道吧?十年前,沈遇申请的一项专利,代号‘忘川’。专利描述,和刚刚的化验结果,一模一样!而‘冥河之花’,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植物,只在你老家后山的一处悬崖上,有小范围的野生群落!”
“你利用自己调香师的身份,掩盖‘忘川’的特殊气味,常年给你哥下药,让他对药物产生适应性。今天,你加大剂量,制造他‘猝死’的假象,就是为了把他变成你的私有财产,变成你唤醒沈遇的实验品!”
“柳微,我说的,对不对?!”
江海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柳微的心上。
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死灰。
她知道,她败了。
“不……不是的……”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眼神却已经开始涣散,“我爱江河,我怎么会害他……”
“够了!”
一声虚弱但充满愤怒的低喝,从急救室里传了出来。
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急救室的门被推开,我爸江河,在两个护士的搀扶下,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他的身上还连接着各种仪器,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柳微,里面充满了无尽的失望、痛苦和……解脱。
他没有深度昏迷!
我喜极而泣,冲了过去:“爸!你没事!”
江河虚弱地对我笑了笑,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柳微身上。
“柳微,我早就知道了。”
8
江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柳微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早就知道你在给我下药。”江河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和锐利。那不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而是一个隐忍了太久的猎人。
“从半年前,我发现自己每天都昏昏沉沉,体力越来越差开始,我就起了疑心。”
“我偷偷把你给我的‘安神汤’拿去化验。结果,和我预想的一样。那里面,有沈遇当年研究的‘忘川’的雏形成分。”
江河的每一句话,都让柳微的脸色更白一分。
“你……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她喃喃地问,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为什么不揭穿你?为什么还每天都喝?”江河惨然一笑,笑容里满是悲凉,“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柳微,我们做了十八年的夫妻,安安是我们的女儿。我以为,你只是一时糊涂,只要我装作不知道,只要我对你更好,总有一天,你能放下过去,能看到我的真心。”
“我甚至……甚至想过,如果沈遇真的有醒过来的可能,只要不伤害到安安,我这条命,给你又何妨?”
“可是我错了。我没想到,你竟然连安安都想伤害!”江河的目光转向我,充满了愧疚和后怕,“你把她关进那个休眠仓的时候,我房间里的警报器响了。”
警报器?
“那个休眠仓,是沈遇当年设计的原型机。他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他怕自己被困在里面,所以在内部留了紧急解锁程序,同时,也在我的办公室和家里,装了远程监控和警报系统。只要休眠仓被非正常启动,我这里就会收到警报。”
江-河看向柳微,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柳微,你太小看沈遇,也太小看我了。你以为你做的一切天衣无缝,其实,我们都在看着你表演。”
“今天早上,安安冲出家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对我不利。所以我提前联系了我的私人医生,给他看了‘忘川’的成分。他给我注射了拮抗剂。我会议上的昏倒,一半是演的,一半也是药物的副作用。”
“我就是要让你以为你成功了,让你在最得意的时候,把你所有的罪行,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真相,一层层被剥开,露出了最残酷的内核。
原来,我不是孤军奋战。
我最想保护的爸爸,也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我,也给了柳微最后的机会。
柳微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不……不可能……”她疯狂地摇头,“沈遇他……他明明那么爱我……他怎么会防着我……”
“他爱的不是你,他爱的是他自己,是他那个疯狂的永生计划!”江河厉声喝道,“柳微,你醒醒吧!你为之疯狂了一辈子的爱情,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不!你胡说!你嫉妒他!是你害了他!”柳微突然像疯了一样,尖叫着朝江河扑了过去,“你把我的沈遇还给我!”
江海一个箭步上前,反手将她制服,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柳微,你涉嫌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现在正式逮捕你!”
柳微停止了挣扎,她呆呆地看着手上的镣铐,又看了看满脸失望的江河,和站在他身边,满眼恨意的我。
她突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绝望。
“江河,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凑到江河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江河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刚才假装昏迷时还要苍白。
他死死地盯着柳微,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恐惧。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柳微看着他的反应,笑得更加畅快,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哈哈哈哈……江河,你赢了?不,你输了。你这辈子,都输得一败涂地!”
她被警察带走了,那疯狂的笑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所有人都被这最后的一幕搞懵了。
我扶住摇摇欲坠的江河:“爸,她跟你说了什么?”
江河没有回答我,他只是失魂落魄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苦,有怜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愧疚。
9
柳微的案子,成了轰动全市的头条新闻。
天才调香师,为了唤醒植物人初恋,常年对恩爱丈夫下药,甚至不惜将亲生女儿关进休眠仓。
每一个标签都充满了猎奇和狗血的色彩。
而我爸江河,则成了所有人同情的对象。一个被妻子背叛、毒害了十八年的可怜人。
但他并没有沉浸在悲伤里。
出院后,他以雷霆手段处理了公司的内务,稳定了人心。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他动用所有的资源和人脉,为柳微请了全市最好的律师,为她做减刑辩护。
我不理解。
“爸,她那样对你,对我们,你为什么还要帮她?”我红着眼睛问他。
江河坐在书房里,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陈旧的相册。
相册里,是他们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柳微,笑得明媚而张扬,不像现在这样温婉,却充满了生命力。
她身边的男人,不是江河,而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沈遇。
而江河,总是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默默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爱慕。
“安安,有些事,是爸爸对不起她。”江河的声音沙哑,“当年的那场意外,不全是意外。”
我的心一沉。
“沈遇的研究,已经进入了人体实验的禁区。他太偏执,太疯狂了。我劝过他,但他不听。那天,他决定在自己身上进行实验。我……我没能阻止他,甚至,在我内心深处,有一丝窃喜。”
“我嫉妒他,嫉妒他拥有柳微全部的爱。我幻想着,如果他消失了,我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所以,当爆炸发生时,我虽然救了他,但也默认了这个结果。我利用他的昏迷,利用柳微的脆弱,得到了她。”
“这十八年,我对她好,是真的。我爱她,也是真的。但这份爱,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光彩的私心之上。我对她,有愧。”
我看着痛苦的父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一个无比沉重的真相。
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只有人性的灰。
最终,因为江河的谅解和多方努力,以及“忘川”并未造成实质性死亡的鉴定结果,柳微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宣判那天,我去看了她。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看起来平静了许多,但眼神依旧空洞。
“你爸,都告诉你了?”她先开了口。
我点了点头。
“他就是个伪君子。”她冷笑了一声,“用愧疚和深情把我困了十八年。他以为他是救世主,其实,他和我一样,都是自私的罪人。”
“那你呢?”我问她,“你爱过他吗?哪怕只有一瞬间?”
柳微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属于母亲的温度。
“安安,你知道吗?你刚出生的时候,很爱哭。只有江河抱着你,你才会笑。”
“有一年冬天,你半夜发高烧,是他抱着你,在雪地里走了三公里,才找到医院。”
“你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他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她说着,眼眶红了。
“我曾经想过,就这样吧。就这样,和他,和你,好好过一辈子。”
“可是,我做不到。我一闭上眼,就是沈遇躺在病床上等我的样子。他毁了我,也成就了我。我这辈子,都逃不出他的影子。”
“我恨江河的欺骗,也恨自己的动摇。所以,我只能用更极端的方式,来证明我只爱沈遇一个人。”
我明白了。
她对我爸的那些“恩爱”,或许并不仅仅是伪装。那里面,也夹杂着她自己都无法承认的、真实的情感。但她对沈遇的执念太深,这份执念,最终扭曲了她,也毁灭了所有人。
探视结束,我走出监狱,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叔叔江海在外面等我。
他递给我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这是什么?”
“沈遇疗养院里的东西。柳微被捕后,疗养院那边就乱了。这是我从他房间里找到的一些私人物品。”江海说,“你爸的状态不好,我怕他看了受刺激。你先看看,再决定要不要给他。”
我回到家,拆开了文件袋。
里面是一些陈旧的日记,和一叠研究草稿。
我翻开了其中一本,上面的字迹,是属于沈遇的。
日记记录了他和柳微的相恋,记录了他对科研的狂热,也记录了他对挚友江河日益增长的……猜忌和嫉妒。
“江河看柳微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那是一种想把她吞下去的眼神。他是我的朋友,但他也是个男人。”
“我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就要成功了。柳微不理解我的伟大,她只希望我做个普通人。只有江河,他懂我的抱负,但他眼神里的担忧,让我觉得虚伪。”
我翻到最后一页,是意外发生前一天写的。
上面的内容,让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那是一段用化学分子式加密的内容。
我看不懂。
但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爸江河,也是顶尖的化学家!
我立刻拿着日记冲进了书房。
江河看到那段分子式,瞳孔骤然收缩。他颤抖着手,拿过一张纸,飞快地在上面写写画画,翻译着那段密语。
几分钟后,一张写满了汉字的纸,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上面的内容,揭开了这个故事最黑暗、最令人作呕的终极秘密。
那不是日记,而是一封遗书,一封写给未来的、他自以为是的胜利宣言。
“今晚,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忘川’将带我进入沉睡,等待未来的唤醒。这是一个伟大的实验,但也有失败的可能。”
“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真的变成了植物人,那么,江河,我的好朋友,你将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会得到柳微,你会得到我的研究成果,你会成为英雄。”
“但是,你别高兴得太早。”
“我已经在实验室的引爆装置上,留下了你的指纹。也在我的私人保险柜里,留下了一封‘指控’你谋害我的信,设定了十年后自动发送给警方。”
“我还在柳微每天喝的水里,加了一点小东西。一种能让她对我产生精神依赖,并且会放大她内心偏执情绪的药物。她会永远爱我,永远恨你。她会成为你身边最甜蜜,也最致命的毒药。”
“江河,我把她‘送’给你。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好过。我要你用一辈子的愧疚和恐惧,来替我照顾她,守护我。我要你活在我的阴影里,直到你死。”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早就知道,柳微,她怀了你的孩子。”
“那是在我们一次酒后的争吵中,她为了气我,告诉我的。她说她要报复我的冷落。我假装不信,假装原谅了她。”
“所以,恭喜你,江-河。你不仅得到了我的女人,还得到了……我的女儿。”
“带着我的‘女儿’,好好活下去吧。活在我为你编织的地狱里。”
日记,从我爸颤抖的手中滑落。
他呆呆地看着我,那张和我有着七分相似的脸。
“安……安……”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眼泪,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汹涌而出。
我……
我不是沈遇执念的牺牲品。
我竟然……从一开始,就是江河的亲生女儿!
柳微在葬礼上对我说的“你爸爸最爱我们母女了”,她对我爸说的“你欠他的”,她被捕时那句“你输得一败涂地”,在这一刻,都有了全新的、更加残忍的解释。
她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我不是沈遇的孩子。
她恨我。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我的心脏里反复切割。
我看着眼前这个为我付出了一切,却被一个疯子算计了一生,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敢相认的男人。
我的父亲。
我走上前,捡起那张写满真相的纸。
然后,当着他的面,我拿起了桌上的打火机。
“嗤”的一声,火苗窜起。
我把那张纸,连同沈遇那本恶毒的日记,一起点燃。
火焰,吞噬了所有的阴谋、嫉妒和仇恨。
“爸。”
我轻轻地,清晰地,叫了他一声。
“都过去了。”
江河看着我,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先是愣住,然后,他捂住了脸,压抑了半生的痛苦,终于在此刻,化作了嚎啕大哭。
我走过去,像他小时候抱我一样,轻轻地抱住了他。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了进来,将我们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遇的时代,结束了。
柳微的执念,也该结束了。
而我和爸爸的人生,在烧毁了那段有毒的过去之后,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没有谎言,没有愧疚。
只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