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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5-11-30 17:57:46

和军官陆迟结婚的第一晚,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可是整个军区最凶最冷的活阎王,一张脸像是冰坨子,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更是能让小孩吓得不敢哭。

此刻,他就坐在床边,腰杆挺得笔直,一身的腱子肉把白衬衫绷得紧紧的,沉默得像一尊石雕。

完了,这婚后生活怕不是要相敬如“冰”。

我正琢磨着怎么开场,脑子里却突然响起一个委屈巴巴的声音:

【我洗了三遍澡了,还喷了雪花膏,念念怎么还不理我?】

【她是不是后悔了?也是,我一个带疤的糙汉,又老又闷,怎么配得上她……】

【她的手好小,我一只手就能包住。好想牵,又怕弄疼她……呜,媳妇好香。】

我:“……”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生人勿近”的男人,再听听他脑子里哼哼唧唧的小奶狗叫,我差点没绷住。

这反差,未免也太刺激了。

01

我叫姜念,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被分配到军区医院当护士。我能听见别人心声这事儿,还得从一场高烧说起。

烧退了,世界就变了。

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心里话,东家长李家短,吵得我头疼欲裂。

直到那天,单位组织联谊会,我被护士长硬拉去凑数。

会场里,一群叽叽喳喳的姑娘围着几个年轻军官,空气里都是甜腻的香水味和各种攀比的心声。

【那个张营长看起来不错,家里是首都的呢!】

【王干事的爸爸是后勤部的领导,嫁过去肯定不吃亏。】

我被这些声音吵得太阳穴直跳,只想找个角落躲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极度强烈的“怨念”精准地砸进了我的脑海。

【烦死了,吵死了,一个个跟苍蝇似的嗡嗡嗡,有这时间不如去后山跑个十公里。】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了角落里的陆迟。

他一个人坐着,军装笔挺,肩章上的两杠一星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眉头紧锁,脸上的疤因为不耐烦而微微抽动,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的凶悍气息。

周围的人都离他三米远,窃窃私语。

“那就是陆团长吧?听说在战场上杀过人,好吓人。”

“性子又冷又硬,谁敢嫁给他啊?”

可我听到的,却是——

【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同志真好看,比电影明星还好看。】

【她皮肤好白,像刚蒸出来的白面馒头,想捏。】

【她看过来了!是不是觉得我脸上的疤很丑?完了完了,肯定被我吓到了……】

我看着他明明一脸凶神恶煞,脑子里却已经怂成了一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似乎被我的笑声惊动,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锐利如刀。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冰冷。

他脑子里的弹幕却刷得更快了。

【她笑什么?是在笑我吗?我坐姿不对?还是衣服上有灰?】

【不行,我得过去跟她说句话,不然她肯定以为我是个怪人。】

【说什么好呢?你好?太土了。你叫什么名字?太直接了。】

【有了!】

然后,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让所有人退避三舍的活阎王,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我面前。

他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热乎乎的、还带着泥土芬芳的烤地瓜。

“给。”他言简意赅,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

全场死寂。

我脑子里却炸开了锅。

【快接着啊!我揣怀里好久了,怕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是我们后山自己种的,最甜的一块地里挖的第一个!我烤了半个钟头呢,外焦里嫩!】

【她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嫌弃我拿不出手?完了,丢死人了,陆迟你就是个棒槌!】

我看着他那张快要结冰的脸,和他脑子里那个急得上蹿下跳的小人儿,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我伸出手,接过那个滚烫的地瓜。

“谢谢你,陆团长。”我弯起眼睛,对他笑,“我正好有点饿了。”

他浑身一震,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她对我笑了!她叫我陆团长了!她的手好软……】

【值了,为了这个笑,下次我把一整块地瓜地都给她烤了!】

02

我和陆迟“处对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一时间,我成了所有军嫂茶余饭后的焦点。

“听说了吗?医院新来的那个大学生护士,跟陆阎王好上了!”

“真的假的?那姑娘长得水灵灵的,怎么看上陆迟了?图他年纪大?图他脸上有疤?”

“啧啧,城里来的大学生,心眼儿就是多。肯定是看中陆迟的团长位置了,想一步登天呗。”

这些话跟苍蝇一样,嗡嗡地往我耳朵里钻。

护士长也悄悄拉过我,语重心长:“念念啊,你可得想清楚。那陆迟性格太孤僻,听说还有点暴力倾向,训练起来不要命的。跟他过日子,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们不知道,这个外人眼里的“活阎王”,在我这里,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那天下了晚班,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见陆迟像根电线杆子似的杵在路灯下。

他穿着便装,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样子,看到我,只是把手里的一个纸包递了过来。

我打开一看,是一包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他嘴上什么也不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可我听得一清二楚。

【下班晚了肯定饿了,栗子是刚出锅的,趁热吃。】

【今天降温了,她怎么穿这么少?明天得提醒她加件毛衣。】

【王嫂子今天又在背后说她闲话,被我听见了。明天安排王嫂子老公去清扫全军区的厕所,哼。】

我一边剥着栗子,一边差点笑出声。

这个男人,嘴笨得要死,心里却跟个老妈子似的,什么都替我盘算好了。

“陆迟,”我把一颗剥好的栗子喂到他嘴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他身子一僵,眼神躲闪,脸上的疤都显得有些无措。

“我……我年纪比你大,还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他声音很低。

我听见的却是:

【我当然配不上她!她那么好,又年轻又漂亮,还是大学生,跟仙女似的。我呢?就是个泥腿子,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还长得这么凶……她跟我在一起,太委屈她了。】

【要是那些闲话让她不高兴了,我、我就不缠着她了。只要她好好的就行。】

这酸溜溜又委屈的心声,听得我心里又软又疼。

“胡说,”我踮起脚,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那道疤,“我觉得,这道疤特别有男人味,帅呆了。”

轰——

我感觉他脑子里好像有烟花炸开了。

【!!!】

【她摸我了!她摸我的疤了!她说我帅!】

【我的天,她不怕我!她不嫌弃我!】

【陆迟!你要当个人!不能再这么怂了!这么好的媳妇儿,跑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下一秒,他那双钳子似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灼热和坚定。

“姜念,”他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听着他脑子里“嫁给我嫁给我嫁给我”的疯狂刷屏。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03

我们的婚礼办得简单又热闹。

没有豪华的酒店,就在部队的大食堂里摆了几桌。来的都是陆迟的战友和领导,一个个都是嗓门洪亮、体格健壮的汉子。

他们轮流来给陆迟敬酒,嘴上说着恭喜,心里想的却是:

【陆团长这媳妇儿娶得值啊!比画报上的明星还俊!】

【这下好了,以后陆团长心里有人,训练的时候下手能不能轻点?】

【得想办法把陆团长灌趴下,不然对不起他平时那么折磨我们!】

陆迟来者不拒,一杯杯白酒跟喝水似的往下灌。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我听见他心里在呐喊:

【喝!都给我喝!今天我高兴!让你们看看,我陆迟不是没人要的老光棍!我也有媳妇儿了!我媳妇儿是天底下最好的!】

【不能醉,醉了就不能洞房了。念念还在等我呢……嘿嘿,洞房。】

听到最后一句,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一群人闹哄哄地把我们送回了家属院分的新房。

房间不大,但被陆迟收拾得一尘不染。崭新的大红喜被铺在床上,上面还撒了花生桂圆和红枣。

战友们一走,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迟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活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副局促的样子,心里直想笑。

他心里的小人儿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怎么办怎么办,到关键时刻了。】

【书上说要先说话,缓和气氛。】

【说什么呢?说“你累不累”?太俗了。说“我给你倒杯水”?她自己不会倒吗?】

【啊啊啊我好紧张!比第一次上战场还紧张!】

【她怎么不说话?她是不是也紧张?还是在等我主动?】

我清了清嗓子,决定解救这个快要把自己逼疯的男人。

“陆迟,你过来。”

他浑身一抖,同手同脚地挪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身子绷得像块钢板。

我主动拉过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伤痕,却烫得惊人。

“你……”他刚说一个字,就卡壳了。

我听见他脑子里在尖叫:

【她的手好软!好滑!像没骨头一样!】

【我手上的茧会不会硌着她了?我应该先去用砂纸磨磨的!】

【她身上好香,是雪花膏的味道……不对,比雪花膏好闻一万倍!是仙女的香味!】

【我想抱她……可是我怕我力气太大把她弄坏了……】

这个铁血硬汉,心里居然住着一个纯情得冒泡的小男生。

我再也忍不住,靠过去,把头轻轻枕在他的肩膀上。

“陆迟,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小声说,“你不用这么怕我。”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停了。

脑子里的弹幕,也停了。

一片空白。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冒出来:

【她……她靠着我了……】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媳妇儿靠着我了!她好软!好香!】

【我不是在做梦吧?谁来给我一拳!】

【陆迟你这个禽兽!还不抱住她!】

下一秒,一双铁臂猛地环住了我的腰,将我整个人紧紧地、紧紧地揉进了他滚烫的怀里。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却又带着一丝笨拙的小心翼翼,生怕弄疼我。

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滚烫的气息喷在我的皮肤上。

我听见他心里那道已经完全失控的声音。

【我的。】

【念念是我的了。】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我的。】

04

婚后的日子,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陆迟是个行动派,嘴上永远只有“嗯”、“好”、“行”这几个字。

可他的心声,却是一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超长篇的“爱妻情景喜剧”。

早上我还没醒,他已经轻手轻脚地起床做好了早饭。

白粥,煮鸡蛋,还有一小碟他自己腌的咸菜。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一脸严肃。

内心戏却十足:

【念念睡觉的样子好乖,像只小猫。】

【睫毛好长,想用手指碰一下……不行不行,会把她吵醒的。】

【今天的粥熬得不错,火候刚刚好。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吃。】

【她要是夸我一句,我今天能去训练场上打翻一头牛。】

我假装刚睡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喝了一口粥,然后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陆迟,你做的粥真好喝!太厉害了!”

他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耳根却红透了。

脑子里已经开始放礼花了:

【!!!她夸我了!她说我厉害!】

【听见没有!我媳妇儿说我厉害!今天训练加倍!不!三倍!】

吃完饭他去部队,我就去医院上班。

军区大院里的嫂子们,看我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丝的同情。

张嫂子拦住我,一脸关切:“念念啊,跟陆团长过日子,习惯不?他那人闷得很,不会欺负你吧?”

我还没开口,就听见了她的心声:

【这小姑娘细皮嫩肉的,跟了陆阎王,怕不是天天晚上都得哭吧?看她这没精打采的样子,肯定是昨晚没睡好。】

我微笑着回答:“挺好的,陆迟他……很会疼人。”

张嫂子一脸“我不信,你就是在硬撑”的表情走了。

而此时此刻,远在训练场的陆迟,一边喝令着手下的兵做俯卧撑,一边脑子里想的全是我。

【今天风大,念念上班路上会不会冷?】

【医院食堂的饭菜太油了,她肠胃不好,吃了肯定不舒服。中午得想办法给她送点吃的过去。】

【上次听她说手干,供销社新到的蛤蜊油得赶紧去买,不然就没了。】

中午,我刚准备去食堂,陆迟手下的通讯员小王就红着脸跑了过来,递给我一个铝制饭盒。

“嫂子,这是我们团长让我给您送来的。”

我打开一看,饭盒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米饭,上面铺着一层炒鸡蛋和几片腊肉。

小王挠着头,补充道:“我们团长说,他早上不小心做多了,让您别浪费。”

我差点笑喷。

我听得清清楚楚,陆迟早上把他叫过去是这么命令的:

【给你个任务,十万火急!十二点准时,把这个送到医院去,交给我媳妇儿!记住,一定要说是我早上不小心做多了!要是说漏嘴了,你就去后山给我挖一个月的粪坑!】

这个死要面子的闷骚男人。

晚上,我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他听,他只是板着脸给我削苹果,一声不吭。

可他脑子里的小人儿已经害羞得满地打滚了。

【完了,被她知道了!好丢人!】

【她会不会觉得我太婆婆妈妈了?男人应该干大事,怎么能天天琢磨这些鸡毛蒜皮的。】

【可是我就是想对她好啊……】

我接过他削好的苹果,在他布满薄茧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陆迟,谢谢你。”

他又一次,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亲……亲我了……】

【不行了,我人没了。】

【今晚……今晚要不要试试书上说的那个新姿势?】

我:“……”

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夜。

05

陆迟的“偏执狂”属性,在婚后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对我,有一种近乎神经质的保护欲。

我的护士鞋鞋底有点磨平了,走路偶尔会打滑。我随口提了一句,第二天早上,就发现鞋底被他用小刀刻上了一层细密的防滑纹路,比新买的还好穿。

我听见他昨晚的心声:

【这鞋底太滑了,万一念念摔倒了怎么办?医院地上都是水。】

【不行,必须马上解决。】

【用刀刻花纹应该可以,要刻得深一点,但又不能伤到鞋底……这个角度,这个力度……】

他一个人,就着昏暗的台灯,跟那双小小的护士鞋较劲了半个晚上。

还有一次,军区放露天电影,我跟几个小护士约好了一起去看。

陆迟那天正好有紧急任务,临走前千叮万嘱,让我多穿点,早点回家。

他前脚刚走,后脚我就听见了他的“远程遥控”。

他竟然把他手下最机灵的警卫员小李派了过来。

小李揣着两个热水袋,像个特务一样远远地缀在我们后面,不敢靠前。

我听见他崩溃的心声:

【团长这是什么命令啊?让我保护嫂子,又不能让嫂子发现。】

【这天也不冷啊,揣俩热水袋跟揣着俩炸弹似的。】

【那几个女同志叽叽喳喳的,嫂子怎么跟她们玩到一起去了?团长知道了不会吃醋吧?】

我实在憋不住,回头冲小李招了招手。

小李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把热水袋扔了。

“嫂、嫂子……”

“别紧张,”我笑着说,“走那么远干嘛?一起看吧。”

电影放到一半,屏幕上出现了男女主角拥抱的镜头。

我身边的小护士们都在捂着脸尖叫。

我却突然接收到了一个极其强大的、酸溜溜的信号。

是陆迟!他任务结束了!

【这什么破电影!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念念也在看……她会不会觉得那个男主角比我帅?】

【那个男的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哪有我壮实!哪有我能打!】

【不行,我得赶紧过去!万一我媳妇儿被电影里的野男人勾跑了怎么办!】

我嘴角疯狂上扬。

电影刚结束,一道高大的身影就跟阵风似的冲了过来,精准地把我从人群里“捞”了出来。

“回家。”

陆迟拉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我跑了,头也不回地往家属院走。

我能听见他脑子里还在翻江倒海。

【牵紧点,不能让她跑了。】

【她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我气了?嫌我打扰她看电影了?】

【都怪那个小白脸男主角!】

回到家,他把我按在门板上,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眼神黑沉沉的,像一头被惹怒的野兽。

“以后不许看那种电影。”他哑着嗓子说。

我明知故问:“哪种电影?”

他憋了半天,脸都红了。

【就是……就是有别的男人碰女人的那种!】

【念念只能我看!只能我碰!】

【亲也不行!】

看着他这副霸道又纯情的吃醋模样,我心里甜得冒泡。

我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陆迟,”我贴着他的嘴唇,小声说,“那个男主角,没你好看。”

他脑子里的醋海翻波,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糖浆。

【!!!】

【她说我最好看!】

【我媳妇儿天下第一好!】

下一秒,他直接把我打横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卧室。

“今晚,我们试试新买的那本书上的……”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吧,这头饿狼,终于不打算只在心里想想了。

06

陆迟的“受气包”人设,主要体现在工作上。

他是全军区最年轻的团长,治军严明,雷厉风行,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偏偏他又是个护短的,手下的兵犯了错,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他常常自己把责任扛下来。

这天,他回来得特别晚,脸色也异常难看。

他一声不吭地脱下军装,坐在桌边,一个人闷头抽烟。

屋子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我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都怪我,没有提前检查装备,害得小张在演习里受了伤。】

【师长骂得对,是我这个团长失职。】

【记大过处分……也好,正好让我冷静冷静。】

【可是……这个处分会进档案,以后可能会影响晋升。】

【我不能再往上走,就不能给念念更好的生活了……】

【她嫁给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原来是这样。

我悄悄找他警卫员小李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根本不是陆迟的错。

是那个叫小张的战士,为了在演习里出风头,私自改装了设备,结果操作失误把自己弄伤了。

陆迟为了保住这个前途大好的年轻战士,主动把所有责任都揽了下来。

他就是这样,对外人狠,对自己人,却总是心软得一塌糊涂。

晚上,他躺在床上,背对着我,身体僵硬。

我从背后抱住他,能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陆迟,”我轻声说,“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

他身子一颤。

【她知道了……她会怎么想我?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连手下的兵都管不好?】

【她会不会看不起我?觉得我傻?】

“我觉得,”我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慢慢地说,“你是个很了不起的团长,也是个很好的领导。”

“你保护了你的兵,也守住了你的原则。在我心里,你比那些只会推卸责任的人,高大一万倍。”

他猛地翻过身,黑沉沉的眼睛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我,眼眶里有水光在闪。

【她……她理解我?】

【她不觉得我傻?】

【她还夸我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粗糙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那一刻,我听见他心里最深处的声音。

【姜念……我的念念……】

【你就是老天爷派来拯救我的神仙吧……】

【我何德何能……能娶到你……】

第二天,我炖了一锅鸡汤,亲自送到了那个受伤战士小张的病房里。

小张看见我,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儿地道歉。

我把鸡汤递给他,也听到了他的心声。

【都是我的错!害得团长受了处分!我真不是个东西!】

【嫂子还来看我……我更没脸见人了!】

我笑了笑,说:“小张,我们陆团长跟我说,你是个好兵,有冲劲,有血性。这次是个教训,但不是终点。等你伤好了,他还在训练场上等你。”

我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下次再犯这种错,他可能就不是自己去师长那儿领处分了,而是亲自把你腿打断。”

小张吓得一哆嗦,随即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都红了。

当天下午,小张就主动去找了师部领导,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了。

陆迟的处分,自然也撤销了。

晚上,陆迟回来,看着我的眼神,亮得吓人。

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把我扛起来扔到了床上。

我听见他脑子里在咆哮:

【我媳妇儿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搞定了一切!】

【这么能干的媳妇儿是我的!我的!】

【今晚必须好好奖励她!】

我:“……”

救命,这个男人的奖励方式,总是这么的……费腰。

07

我在军区医院的人缘越来越好。

倒不是因为我多会来事,而是因为我的“超能力”。

谁是真心对我笑,谁是背地里翻白眼,我听得一清二楚。

谁家夫妻吵架了,谁家孩子不听话,谁又跟谁因为一毛钱的菜钱红了脸,这些家长里短的心声,成了我每天的背景音乐。

渐渐地,我也成了大院里的“知心姐姐”。

李嫂子总觉得她家男人藏了私房钱,我听见她男人的心声是【下个月就是媳妇儿生日了,我得攒钱给她买那双她看中好久的红皮鞋】,于是我劝李嫂子,男人手里有点零花钱也正常,别逼太紧。

王阿姨的儿子正值叛逆期,天天跟她对着干,我听见那半大小子的心声是【我妈总拿我跟陆团长比,烦死了!我就是我!】,于是我告诉王阿姨,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要多鼓励,少比较。

我的日子过得如鱼得水,陆迟在我“爱的供养”下,脸上的冰也渐渐融化了。

虽然话还是那么少,但起码在家里,他会对我笑了。

他一笑,脸上的疤也跟着动,不但不凶,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憨直。

他的心里话也越来越……奔放。

【媳妇儿今天穿的这件碎花裙子真好看,显得腰好细,屁股好翘……】

【媳妇儿今天又被病人夸了,真给我长脸!不愧是我陆迟的女人!】

【媳妇儿……嘿嘿……我媳妇儿……】

我发现,这个男人,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想的就全是我。

事无巨细,从我今天喝了几杯水,到我明天想吃什么菜,他都默默记在心里,然后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为我实现。

这种被一个人放在心尖尖上,用全部心思去疼爱的感觉,让我沉溺其中。

这天,我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我妈在电话里哭哭啼啼。

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在外面跟人做生意,被人骗了,欠了一大笔钱。

对方找上门来,说再不还钱,就要卸他一条腿。

我妈让我赶紧想办法,跟陆迟开口,先借点钱周转一下。

挂了电话,我心烦意乱。

我知道陆迟的津贴和工资,除了留下一小部分日常开销,剩下的都一分不差地交给了我。我们攒下的钱,根本不够堵上这个窟窿。

晚上,陆迟回来,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他没问,只是默默地给我倒了水,打了洗脚水,然后坐在我身边,像一只沉默的大狗。

我能听见他心里焦急的呼喊:

【念念怎么了?今天一天都不开心。】

【是医院里有人欺负她了?还是谁又说她闲话了?】

【快告诉我啊,急死我了!只要你说,刀山火海我都给你平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把家里的事跟他说了。

“……大概需要五百块钱。”我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数字在八十年代有多么吓人。

“我……我知道我们没那么多钱,我就是……”

我话还没说完,陆迟就站了起来。

他走到床头柜,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他把铁盒推到我面前,声音低沉而有力:“都拿去。”

我愣住了。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的脸微微一红,眼神有些躲闪。

【这是我从入伍第一天起就攒下的老婆本。】

【还有这些年执行危险任务发的额外补贴,我一分都没动过。】

【本来想攒够了,在城里给你买套房子的……】

【不过没事,你家里的事要紧。钱没了可以再挣,媳妇儿不能受委屈。】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个傻子。

这个全世界最傻的傻子。

08

我拿着陆迟给我的钱,连夜坐火车回了家。

家里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姜明,被人堵在家里,鼻青脸肿。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我家堂屋,满嘴污言秽语。

我妈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一进门,就听见了那些人肮脏的心声。

【这妞儿长得真带劲!是姜明他姐?早知道他有这么个漂亮的姐姐,就该多要点钱!】

【等下拿了钱,找机会摸一把,嘿嘿……】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把钱摔在桌子上,冷冷地说:“钱在这里,拿了钱,马上滚。”

为首的黄毛瞥了一眼钱,又把目光黏在我身上,笑得不怀好意。

“小妹妹,你弟弟借的是五百,可这过了这么多天,利滚利,现在可不止这个数了。”

他心里想的却是:【吓唬吓唬她,让她求我,说不定还能占点便宜。这小模样,比城里舞厅的妞儿还正点。】

我气极反笑。

就在我准备跟他们理论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家的木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了。

陆迟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像一尊杀神,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便装,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却比穿着军装时还要骇人。

他目光如电,扫过屋里的几个混混,最后落在我身上,看到我通红的眼眶时,他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那几个混混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黄毛更是“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他妈谁啊!”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陆迟没理他,径直走到我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将我整个人护在怀里。

我听见他脑子里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

【他们吓到念念了。】

【那个黄毛刚刚在用什么眼神看我媳妇儿?】

【找死。】

他转过头,看着黄毛,一字一顿地问:“刚刚,是你说的,利滚利?”

黄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硬撑着:“是又怎么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告诉你们,我表哥可是……”

他话没说完,陆迟已经动了。

我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下一秒,黄毛已经被陆迟单手掐着脖子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咔嚓”一声脆响。

是黄毛的手腕,被陆迟轻描淡写地掰断了。

“啊——!”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个屋子。

另外几个混-混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陆迟像扔垃圾一样把黄毛扔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把那张雪白的手帕,扔在了疼得满地打滚的黄毛脸上。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

黄毛屁滚尿流地跑了。

屋子里,我妈和我弟都吓傻了。

陆迟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过身,用那双刚刚捏断别人手腕的手,轻轻捧起我的脸,拇指温柔地擦去我眼角的泪。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自责。

【我来晚了。】

【我应该早点来的。】

【我竟然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垃圾。】

【陆迟,你真没用。】

我摇着头,扑进他怀里,把他抱得紧紧的。

这个男人,永远把所有的错都归到自己身上。

他是我一个人的,顶天立地的英雄。

09

回军区的路上,陆迟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我的手攥得紧紧的。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姜明那小子太不是东西了,自己惹了祸还要姐姐来操心。】

【岳父岳母也太偏心了,念念从小到大肯定吃了不少苦。】

【不行,以后得加倍对她好,把她以前没得到的都补回来。】

【以后姜家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敢再欺负她,我腿给他打断。】

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我们的小家。

陆迟正在厨房里给我煮面,高大的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精瘦的腰。

“陆迟。”

“嗯?”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他身子一僵。

【总不能说,我不放心你,偷偷跟在你后面坐了一夜的火车吧?】

【更不能说,我怕打扰你,就在你家外面蹲了一晚上吧?】

【太丢人了,跟个变态跟踪狂似的。】

他转过身,憋了半天,才说:“不放心,就来看看。”

我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满眼的红血丝,心疼得不行。

“傻子。”

我踮起脚,吻了吻他的下巴。

他脑子里又开始放烟花了。

【媳妇儿亲我了!】

【媳妇儿说我傻,这是爱称!一定是!】

【面要糊了……不管了!先亲回来再说!】

他低下头,准确地捕捉到我的唇。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带着失而复得的急切和深入骨髓的珍视。

良久,他才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滚烫。

他的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汹涌澎湃的情绪。

“念念,”他哑着嗓子,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开口,“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听见他心里在呐喊: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一句比一句更响,一句比一句更炙热,像是要把他的整个灵魂都燃烧起来。

我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一次,是甜的。

10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迟的“闷骚”和“偏执”丝毫未改,但那身“受气包”的皮,却在我的“调教”下,慢慢褪去了。

他依旧护短,但学会了用更聪明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而不是一味地自己扛。

他在训练场上依旧是活阎王,但在家里,却成了会给我洗脚、会给我吹头发的二十四孝好老公。

大院里的嫂子们,看我的眼神也从同情,变成了赤裸裸的羡慕嫉妒恨。

“念念啊,你到底给陆团长灌了什么迷魂汤?现在他看你的眼神,简直能滴出水来!”

“就是啊,上次我看见陆团长在供销社,拿着两块布料比划了半天,问哪个颜色显白,把我给惊得!那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陆阎王吗?”

每当这时,我只是笑而不语。

她们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心里,早就为我开出了一整片向日葵。

这天,是我们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陆迟难得没有去部队,说是请了一天假,要陪我。

他嘴上不说,但我听见他心里已经计划了一整天了。

【早上带念念去城里新开的国营饭店,吃她最喜欢的红烧肉。】

【下午去百货大楼,给她买那件她上次多看了两眼的羊绒大衣。】

【晚上……嘿嘿,晚上把儿子哄睡了,跟念念过二人世界。】

没错,我们有儿子了。

一个和他长得九分像,脾气也九分像的,小闷骚。

我看着正在院子里,一本正经地教我们一岁大的儿子站军姿的陆迟,心里涨得满满的。

吃完晚饭,把小家伙哄睡着后,陆迟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木箱。

“给你的。”他把箱子推到我面前,耳朵又红了。

我打开一看,瞬间愣住了。

箱子里,满满的全是信。

几百封,甚至上千封。

最上面的一封,字迹还有些稚嫩,日期是很多年前。

【今天,我入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娶上媳妇儿。希望她长得白一点,爱笑一点……】

中间的一封,是他当上排长的时候。

【今天发了津贴,攒起来,以后给我媳妇儿买花戴。】

再往后,是他第一次在联谊会上见到我。

【我好像……见到我的仙女了。】

……

一封一封,全是他写给“未来媳妇儿”的信,记录了他从一个青涩的新兵,到成为一个铁血团长的所有心路历程。

直到最后一封,是昨天晚上写的。

【念念,我的爱人,结婚一周年快乐。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只能把想说的都写下来。谢谢你来到我身边,照亮了我全部的人生。我爱你,胜过爱我的生命。】

我看着这些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那么多年里,这个男人,已经用他自己的方式,爱了我那么久,那么久。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心里的小人儿快急哭了。

【怎么哭了?是不喜欢吗?】

【我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这些东西是不是很傻?】

【完了完了,好心办坏事了……】

我擦掉眼泪,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陆迟,我能听见。”

他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脑子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弹幕,所有的内心戏,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他,清晰地“听”到了他脑海里,平生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充满了惊恐、难以置信、和无边狂喜的疑问——

【……她知道了?】

下一秒,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我死死地、死死地揉进怀里,力道大到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他没有说一个字。

我也什么都没说。

但在这一刻,我清晰地听见,我们两个人的心跳,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剧烈地,炙热地,为彼此而跳动。

从此,他的心声,成了我一个人的专属情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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