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可以,退我们十一万!”王浩的妈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
我攥着那张存有八万一彩礼的银行卡,手心冰凉。我妈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家骗婚在先,凭什么多要钱?”
王浩,那个被我好吃好喝供了三个月的男人,此刻躲在他妈身后,露出一张我觉得无比陌生的脸,理直气壮地说:
“我才是受害者!这几个月我的青春、我的感情,难道不值三万块钱?”
我气笑了。
这个谎称自己是公务员,吃我的住我的,把我当成救命稻草的男人,现在竟然有脸说自己是受害者。
而这场闹剧,全都要从半年前,我妈兴冲冲地跑回家,对我说“玉啊,妈给你物色了个金龟婿”那天开始说起。
01
“你都三十四了,还带着个孩子,再不抓紧,这辈子就完了!”
我妈文芳同志第无数次把这句话当成晚饭的下酒菜,我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脑袋嗡嗡作响。
自从两年前,我跟那个烂赌的前夫一刀两断,带着五岁的儿子安安回到娘家,这句话就成了我妈的口头禅。
前夫不仅没给我跟儿子留下一分钱,还给我留下了一屁股债。我白天在公司当牛做马,晚上回家还得接点私活,就是想早点把债还清,给我和安安一个安稳的未来。
我妈心疼我,但她的心疼方式,就是疯狂地催我再婚。在她眼里,女人,尤其是离过婚带孩子的女人,唯一的出路就是赶紧找个男人当依靠。
“你一个人又能扛多久?安安以后上学、娶媳妇,哪样不要钱?找个条件好的,你也能喘口气!”
我懂她的意思,可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我对男人这东西,早就敬而远之了。
那天晚上,我妈又是在小区花园里听来的“内部消息”。
“楼下张阿姨的远房亲戚,有个小伙子,叫王浩,在税务局上班!铁饭碗!比你小两岁,头婚,家里条件好得很!”我妈说得眉飞色舞,好像那金龟婿已经是她囊中之物。
“妈,在编吗?别是個临时工。”我随口一句,戳了她的肺管子。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正式的!人家父母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爸爸在事业单位,妈妈自己开旅馆,正经的生意人!”她瞪了我一眼,仿佛我在质疑她的情报能力。
我累得不想跟她争辩,敷衍道:“行行行,我知道了。”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我妈就堵在我房门口,脸上笑开了花。
“成了!我跟张阿姨说好了,人家愿意见一面!”她不由分说地把我从床上拽起来,“赶紧收拾收拾,别让人家觉得你是个黄脸婆。”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下挂着黑眼圈,脸色蜡黄的自己,叹了口气。
为了让我妈消停,也为了那渺茫的“喘口气”的机会,我还是换上了一件许久不穿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
“这才像样嘛。”我妈满意地点点头,又往我包里塞了两百块钱,“待会儿主动点,该花钱就花钱,别让人家看轻了。”
我捏着那两百块钱,心里五味杂陈。我辛辛苦苦賺来的钱,还没给安安买他想要的乐高,倒要先拿去为一个不知底细的男人充门面。
02
相亲的地点约在一家不好不坏的咖啡馆。
王浩比照片上看着更普通,中等个子,身材微胖,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有几分木訥。
他看见我,也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最后还是我没话找话:“听张阿姨说,你在税务局工作?”
“嗯。”他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
“那挺好的,工作稳定。”
“还行吧。”
之后又是漫长的沉默,我俩各自玩着手机,一杯咖啡喝了一个小时。我心里已经给他判了死刑,看样子,他对我也没什么兴趣。
总算熬到结束,我主动提出AA,他也没客气,当场就转了我一半的钱。
回到家,我妈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小伙子不错吧?”
“妈,算了吧,人家没看上我,我也觉得不合适。”我实话实说。
谁知我妈脸一沉:“什么叫没看上你?你哪儿不好了?不就是离过婚带个孩子吗?你还自己还着债呢,这多勵志啊!不行,我得找张阿姨去!”
说着,她竟然拿出了我们家那本唯一的房产证,气冲冲地就要出门。
我赶紧拦住她:“妈!你干什么啊!你这是卖女儿吗?”
“我这是为你好!”我妈急得眼眶都红了,“你以为条件好的男人遍地都是吗?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咱们家虽然没多少钱,但有这套房子,以后都是你的,这也是你的底气!”
我被她这番操作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我妈到底跟张阿姨是怎么说的,总之,当天晚上,张阿姨就回了电话,说是王浩父母觉得可以先处处看。
王浩也破天荒地主动给我发了微信:“我爸妈觉得我们挺合适的,要不……我们试试?”
看着那行字,我仿佛能看到他那不情不愿的脸。
可我妈在一旁盯着,眼神里满是期盼。我心一横,回了个“好”。
就这样,我跟王浩开始了一段莫名其妙的“交往”。
说实话,我对这段关系根本没抱任何希望。但王浩的表现,却渐渐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每天对我噓寒問暖,周末会主动约我吃饭看电影,虽然去的地方都普普通通,但他总抢着买单,一副 大男子主义的派头。
我带着安安跟他一起出去,他也会很有耐心地陪安安玩,给安安买零食,安安一口一个“王叔叔”,叫得他心花怒放。
我妈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你看你看,我就说这小伙子不错吧,老实,会疼人。对安安也好,以后肯定是个好后爸。”
我承认,在那一刻,我确实有了一丝动摇。或许,我真的可以拥有幸福?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憧憬,一件奇怪的事就发生了。
我们交往了大概一个月,有天王浩神神秘秘地对我说,他把工作辞了。
我大吃一惊:“好好的铁饭碗,怎么说辞就辞了?”
他笑了笑,握住我的手:“为了我们的将来啊。我想过了,光靠那点死工资,什么时候才能让你跟安安过上好日子?我打算自己出来闯一闯,做点生意。”
我妈听了,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大加赞赏:“有志气!男人就该这样!”
我虽然心里觉得不安,但看着他那信誓旦旦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从那天起,王浩就成了我们家的常客,几乎天天都来。美其名曰,陪我和安安。
但他所谓的“考察项目”,就是窝在我家沙发里打一整天的游戏。
03
“让他们先把婚订了,名分定下来,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
这是我妈的原话。
在王浩“辞职创业”一个月后,眼看着他还没任何动静,我妈比我还着急。她跟张阿姨一合计,又找到了王浩的父母。
双方父母一拍即רוב,决定火速安排我们订婚。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木偶,被他们推着往前走。我试图反抗,对我妈说:“妈,这也太快了,我还不了解他。”
“订个婚而已,又不是马上结婚!你还了解什么?人家家底清清楚楚,人也老老实实,对你跟安安也好,你还想怎么样?”我妈一脸“你别不知好歹”的表情。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无力。
算了,就这样吧。或许,她是对的。
订婚宴办得很热闹。
王浩的父母看起来确实是老实本分的人,对我噓寒問at,满臉堆笑。他妈妈张翠花拉着我的手,从一个红布包里掏出厚厚一沓崭新的人民币,塞到我手里。
“小陈啊,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八万一,图个吉利。以后,王浩就交给你了。”
我捏着那沉甸甸的八万一,心里却空落落的。
我妈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仿佛我已经嫁入豪门,后半生无忧。
订婚后,王浩更加名正言順地赖在我家了。
他把自己的游戏机、电脑全都搬了过来,霸占了客厅最大的一块地方。每天我上班前,他还在睡觉;我下班回来,他还在打游戏。
家里的零食水果,消耗速度快得惊人。我妈不仅不说他,还变着法地给他做好吃的。
“男人创业压力大,打打游戏放松一下怎么了?你别总盯着他。”我妈总是这样帮他说话。
有一次,我实在是忍无可忍。
那天我公司项目出了问题,加班到深夜才回来,身心俱疲。一打开门,就看到王浩和他的几个朋友在我家客厅里抽烟喝酒,乌烟瘴气,游戏声、叫骂声震天响。
安安被吵得睡不着,一个人抱着枕头坐在卧室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我心里的火“蹭”一下就冒了起来。
我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拔掉了路由器的电源。
“都给我滚出去!”我指着门口,聲音都在发抖。
王浩的朋友们被我的阵仗吓了一跳,灰溜溜地走了。
王浩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朝我吼:“陈玉你疯了吗!我在招待朋友!你给我丢人是不是!”
“丢人?王浩,你看看这个家被你搞成什么样子了!你说的创业呢?你的项目呢?就是天天在这里打游戏吗?”
“我这不是在找灵感吗!你一个女人懂什么!”他梗着脖子犟嘴。
“我只知道,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一分钱没赚到,还把我这里当成了网吧!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我们吵得很大声,我妈闻声出来,看到这场景,第一反应不是说王浩,而是拉住我:“小点声!你想让邻居都看笑话吗?王浩,你也少说两句,小玉今天工作不顺心。”
她这和稀泥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我。
“妈!你到底是谁的妈?他都要骑到我头上拉屎了,你还向着他!”
“我怎么向着他了!我这不是为这个家好吗!”
就在我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王浩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走过来抱住我,声音都软了。
“老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带朋友回家了,我保证。”他一边说,一边给我妈使眼色。
我妈立刻接话:“你看,王浩都认错了。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我浑身僵硬地被他抱着,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推开他,冷冷地说:“王浩,我再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你还找不到正经事做,这个婚,我们就别结了。”
04
从那天起,王浩确实收敛了很多。
他不再明目张胆地打游戏,而是开始“忙碌”起来。每天早出晚归,问他干什么去了,就说是跟朋友谈项目、看市场。
我半信半疑,但看他态度积极,心里也存了一丝希望。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
我妈腰疼的老毛病犯了,我带她去医院,碰巧我一个高中同学在那里当护士。
我们俩聊了几句,她说她老公最近换了工作,跳槽到了市里一家新开的空调公司,福利待遇还不错。
“空调公司?”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记得张阿姨说过,王浩的爸爸是在“事业单位”上班。
“是啊,叫‘恒通制冷’,老板就是他们本地人。”同学随口说道。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一次我帮王浩收快递,地址上写的收件人是他爸,那个公司名,好像就是“恒通制冷”。
送我妈回家后,我鬼使神差地找到了那个快递盒子,上面的公司地址清清楚楚。
我按着地址找了过去。
那根本不是什么写字楼里的“事业单位”,而是一个藏在城郊结合部旧厂房里的维修点。门口歪歪扭扭地挂着“恒通制冷维修部”的牌子。
我走进去,一股机油混合着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个穿着油腻腻工装的师傅正在埋头修理空调外机。
其中一个抬起头,擦了擦汗,露出一张熟悉的、憨厚的脸。
正是订婚宴上对我满臉堆笑的王浩他爸。
他看到我,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叔叔……”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尴尬地搓着手,局促不安地说:“小陈啊,你怎么来了……”
我还能说什么?我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所谓的事业单位,就是个空调修理铺。
那他妈开的旅馆呢?
我心里升起一个更不好的预感。
我打了个车,直奔张阿姨当初说的那个地址。那是一条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小巷子,巷子口挂着一个褪了色的招牌——“幸福旅馆”。
旅馆的玻璃门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我推门进去,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女人,正是王浩的妈妈张翠花。
她看到我,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我环顾四周,整个旅馆小得可怜,估计也就五六个房间,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墙角结着蜘蛛网。别说客人了,连鬼都未必愿意来住。
这就是她口中“正经的生意”?
我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所有的谎言,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我面前轰然倒塌。
我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不是嫌他们家穷,不是嫌他爸是修理工,他妈开着破旅馆。
我恨的是他们全家上下的联合欺骗!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傻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绝望 的二婚女人!
而那个口口声聲说爱我,要给我和安安幸福未来的男人,这一切,他会不知道吗?
他不仅知道,他还是这场骗局的主謀之一!
所谓的税务局“铁饭碗”,恐怕也是个徹頭徹尾的谎言!
05
我回到家,王浩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我妈给他削好的苹果,一边刷着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看到我回来,他头也没抬,含糊不清地说:“回来啦?今天项目谈得不错,下个月就能启动了。”
我看着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觉得无比讽刺。
我走到他面前,把包往茶几上重重一扔。
“王浩,你不是在税务局上班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刷视频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是……是啊,怎么了?”
“我今天去了一趟税务局。”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找遍了你们单位,没一个人认识你。”
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就褪尽了。
“你……你听谁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不在那儿上班!”他还想狡辩。
“是吗?”我冷笑一声,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我同学发给我的,她拜托在税务局人事科的亲戚查了一下,对方明确回复:“我们单位从来没有过叫王浩的员工,入职记录里查不到这个人。”
清晰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王浩和他旁边我妈的脸上。
王浩彻底慌了,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想要删掉录音,被我躲开了。
“你不是辞职创业吗?你辞的哪门子的职?”我步步紧逼。
“我……我以前是在银行上班的!后来……后来辞职了……”在铁证面前,他终于吐了口实话,但依然在避重就轻。
“银行?然后呢?你的税务局工作是你编出来的,对不对?你爸也不是什么事业单位干部,你妈的旅馆也快倒闭了,对不对!”我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全都吼了出来。
我妈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她看看我,又看看王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王浩眼看瞒不住了,索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抱着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就是怕你看不上我,怕你妈不同意……我太爱你了,我不能没有你啊!”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都屈才了。
我妈心软了,她走过来,想拉我:“玉啊,你看他都认错了……他也是因为爱你才……”
“爱我?妈!”我甩开她的手,简直难以置信,“他爱的是咱们家的房子!爱的是有我这么个傻子赚钱给他花!你醒醒吧!”
我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只觉得一阵反胃。
“王浩,我们完了。”我指着门口,声音冰冷,“拿着你的东西,马上从我家滚出去。明天,我们就去把订婚退了。”
他见苦肉计没用,脸色一变,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退婚?陈玉,你别后悔!”
06
“我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了你!”我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王浩大概是被我这副豁出去的样子吓到了,没敢再说什么,但他也没立刻滚蛋,而是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添油加醋地把我形容成一个嫌贫爱富、翻脸不认人的恶毒女人。
我妈在一旁听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又碍于情面没开口。
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把他那些游戏机、脏衣服一股脑地打包扔到了门外。
“滚!”我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个字。
第二天,我正准备跟我妈商量退还彩礼的事,王浩就带着他妈张翠花找上门来了。
张翠花一改订婚时的和颜悦色,一进门就拉着一张驴脸,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我,阴阳怪气地说:“呦,陈玉啊,听说你要跟我儿子退婚?怎么,我们家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我妈赶紧迎上去,陪着笑脸:“亲家母,你别生气,孩子们之间有点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我儿子都跟我说了!不就是嫌我们家没钱,骗了你们吗!”张翠花嗓门陡然拔高,“我告诉你们,现在想退婚,没那么容易!”
我实在听不下去,从房间里走出来,冷冷地看着她:“没错,我就是要退婚。因为你们家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骗局?”张翠花冷笑一声,“我们骗你什么了?我儿子是没在税务局上班,可他不是说了吗,他那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想自己创业当老板!你一个二婚带孩子的,我儿子都没嫌弃你,你倒先挑三拣四起来了!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条件!”
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彻底把我激怒了。
“我什么条件?我再差,也没骗人!不像你们,一家子骗子!”
“你说谁是骗子!”张翠花冲上来,要不是我妈拦着,她那巴掌就扇我脸上了。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张翠花身后的王浩突然开口了。
他一脸委屈地说:“阿姨,陈玉,我承认我们家的情况是没说实话,但我对你是真心的啊!为了你,我已经去找工作了!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让你跟安安过上好日子!”
张翠花立刻附和:“听见没!我儿子都去找工作了!多大的诚意啊!陈玉,我劝你别不知好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我妈又动摇了,她拉着我的胳膊,小声劝我:“玉啊,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他都说去找工作了……”
我看着我妈那张写满“为了你好”的脸,心里一阵悲凉。
我对王浩说:“可以,我給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找到一份正经、稳定的工作,我们就继续。找不到,立刻退婚。”
王浩一听,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好好好!老婆你放心!我保证一个星期之内就找到!”
接下来几天,王浩果然没再来烦我。
一个星期后,他兴高采烈地给我打电话:“老婆!我找到工作了!在CBD的写字楼里上班,环境特别好,工作也轻松!”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问:“什么工作?工资多少?”
电话那头,他支支吾吾起来:“哎呀,见面再说嘛,我给你一个惊喜!”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惊喜?我只怕是惊吓。
我多了个心眼,让他把公司地址发给我。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直接找了过去。
那确实是一栋看起来很高档的写字楼。我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堂,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幻想:难道他真的转性了?
我来到他说的楼层,转了一圈,都是些我没听过的公司。我拉住一个路過的白领,问道:“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一个叫王浩的员工吗?”
那女孩想了想,指着走廊尽头的一个小门说:“你说的是……保洁部的王哥吧?他应该在茶水间那边。”
保洁部?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透过茶水间的玻璃门,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浩穿着一身灰色的保洁服,手里拿着拖把,正费力地擦着地上的污渍。他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正好跟我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惊慌,最后变成了恼羞成怒的涨红。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原来,这就是他给我的“惊喜”。
07
我轉身就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噠噠噠”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既屈辱,又可笑。
“陈玉!陈玉你等等我!”王浩扔下拖把追了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你听我解释!这只是暂时的!我朋友说先让我来熟悉熟悉环境,过两个月就给我调崗位!”他慌乱地编造着新的谎言。
我甩开他的手,回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是一片冰冷的废墟。
“王浩,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我看着他身上那件不合身的保洁服,突然觉得,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妈,退婚吧,立刻,马上。”我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了玉啊?不是说好……”
“你别管了,我现在就回家。如果你们还认我这个女儿,就什么都别问,听我的。”
我没再理会身后王浩的叫喊,径直走出了那栋让我感到窒息的大楼。
回到家,我把我妈准备退还给王家的那张银行卡,还有当初订婚时他们送的一些不值钱的首饰,全都打包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然后,我给我妈下了最后通牒:“妈,今天这件事,必须解决。如果你再和稀泥,我就带着安安搬出去,以后你自己过。”
我妈看我这次是真的铁了心,终于没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
没过多久,王浩和他妈张翠花就杀到了我家。
这一次,他们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
“陈玉!你什么意思!我儿子为了你都去当保洁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我儿子配不上你了!”张翠花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懒得跟她吵,指着茶几上的东西,冷冷地说:“东西都在这里,八万一,一分不少。我们两清了。”
“两清?你想得美!”张翠花一把抢过那个包裹,尖声叫道,“我儿子为了你,辞了‘银行’的工作,现在又找了个这么‘委屈’的活儿,名声都让你给败坏了!你不得给我们家一点补偿吗?”
我气笑了:“补偿?你们全家骗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补偿我?”
“我们那是善意的谎言!”
“那我退婚也是善意的决定!”我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眼看我们又要吵起来,我妈赶紧出来打圆场:“亲家母,有话好好说,咱们别伤了和气……”
“谁跟你是亲家!我告诉你们!”张翠花猛地一拍桌子,露出了她狰狞的真面目,“今天要退婚可以,你们得退我们十一万!”
08
“十一万?你们怎么不去抢!”我妈惊得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们明明只给了八万一!”
“另外的三万,是给我儿子的青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还有名誉损失费!”张翠arrogant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头算账,“我儿子一个黄花大小伙子,跟你这个二婚的女人订了婚,现在你说退就退,以后让他怎么找对象?这笔账,你们必须算清楚!”
我简直要被她这套强盗逻辑给气昏过去。
一直躲在她身后的王浩,此刻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挺直了腰板,附和他妈的话:“对!我才是受害者!陈玉,是你先勾引我的!当初你妈拿着房产证去找媒人,说只要我跟你结婚,这房子以后就是我们的!现在看我们家条件不好,就想一脚把我踹开?你这就是骗婚!”
“白眼狼!”
我看着眼前这对顛倒黑白的母子,气得浑身发抖。
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到头来,我成了骗婚的那个?
我妈显然也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她指着王浩,嘴唇哆嗦着:“你……你这个年轻人,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什么时候说过房子是你们的了!”
“你们就是那个意思!”张翠花咄咄逼人,“不然我儿子凭什么看上你女儿?一个二手货还帶著个拖油瓶!我们家王浩能要她,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插进我妈的心里。她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赶紧扶住我妈,让她坐下。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这种滚刀肉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比他们更狠。
“好啊,”我看着张翠花,突然笑了,“既然你们要算账,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我的反应让他们母子俩都愣了一下。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了计算器。
“王浩住在我家,一共三个月零十天,总计一百天。按照我们小区同户型的市场租金,一个月两千五,水电燃气网费全包,我就给你们算个友情价,一个月两千。三个月就是六千。”
“他每天在我家吃饭,一天三餐加宵夜水果,我也不多算,一天一百块钱的生活费,总不过分吧?一百天,就是一万块。”
“还有,上个月,他说他朋友开公司,拉他入股,从我这里拿了五千块钱。这笔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是两万一千块。扣除你们的八万一彩礼,你们现在还应该倒找我六万块。哦不对,是我应该退你们六万块。”
我慢条斯理地算着账,每说一个数字,王浩和他妈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你们今天要是不把这笔账结清,那也行,”我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冷,“我这里还有点更有意思的东西,我想,警察同志应该会很感兴趣。”
09
“你吓唬谁呢!”张翠花色厉内荏地吼道,但眼神明显开始飘忽。
“我是不是吓唬你,你马上就知道了。”
我没再理她,而是点开了手机里的另一个文件。
那是一段录音。
“浩哥,你真牛逼啊!这么快就把那女的搞定了?听说还是个小富婆?”一个轻浮的男声响起,是王浩那个狐朋狗友。
紧接着,是王浩得意洋洋的声音:“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那娘们儿,三十好几了还带个拖油瓶,急着嫁人呢!她妈更是个蠢货,一听说我在‘税务局’上班,就差没当场给我跪下。我稍微使点手段,她就乖乖把钱掏出来了。”
“那八万一的彩礼……”
“嗨,羊毛出在羊身上!那钱还不是从她身上捞回来?等结了婚,她的房子、她的工资,不全都是我的?到时候哥们儿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天天会所嫩模!”
录音里,王浩的笑声猥琐又刺耳。
这段录音,是我上次他们在我家喝酒时,我悄悄放在客厅角落的旧手机录下的。我当时只是觉得不对劲,想留个心眼,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妈震惊地看着我,又看看脸色惨白的王浩母子。
张翠花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王浩,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沙发上,满头冷汗。
“王浩,”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青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你跟我谈损失?”
我扬了扬手机:“这段录音,再加上你们家伪造工作单位、家庭情况,骗取彩礼的事实,你猜猜,够不够构成诈骗罪?你说,如果我把这个交给警察,你下半辈子,是不是就得在牢里‘创业’了?”
“不……不要……”王浩终于崩溃了,他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被我一脚踹开。
“别碰我,我觉得脏。”
我把那张存有八万一的银行卡扔到茶几上,密码我早就写在了背面。
“卡你拿走。从今以后,我们两家,再无任何关系。如果你们再敢来骚扰我跟我家人,或者到处胡说八道,我不介意让全小区、甚至全市的人,都来欣赏一下你儿子这段精彩的‘创业宣言’。”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们的心里。
张翠花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大概从没想过,我这个在她眼里“软弱可欺”的二婚女人,会这么不好惹。
她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银行卡,一句话没敢说,拉起她那个废物儿子,幾乎是落荒而逃。
10
“砰!”
随着大门关上,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双腿一软,坐倒在沙发上。
“玉啊……”我妈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坐在我旁边,眼眶红红的,“妈……妈对不起你。”
她拉着我的手,聲音哽咽:“是妈糊涂,是妈虚荣,差点就把你推进了火坑……”
看着她满是悔恨和自责的脸,我心里最后的一点怨气也烟消云散了。我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说:“妈,不怪你,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安安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他走到我身边,用小小的手抱住我的胳膊,仰着头,用清澈的眼睛看着我:“妈妈,你别难过了,安安保护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我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什么男人,什么依靠,全都是虚的。只有我自己强大起来,只有我怀里的这个小小的他,才是我生命里最真实、最值得守护的存在。
从那天起,我妈再也没提过让我相亲再婚的事。她开始学着帮我分担家务,照顾安安,让我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工作,去賺钱。
我们家的氛围,前所未有的和谐。
我也更加努力地工作,凭借出色的业绩,我很快就升了职,加了薪。不到一年,我就还清了前夫留下的所有债务。
无债一身轻的感觉,真好。
周末,我带着安安去了他心心念念的游乐园。阳光正好,安安坐在旋转木馬上,冲我笑得一脸灿烂。
我站在阳光下,看着他纯真的笑脸,心里一片宁静和满足。
那些曾经受过的伤,并不会消失,它们变成了我身上坚硬的铠甲,提醒着我,永远不要再轻易相信,但也永远不要失去爱与被爱的能力。
至于王浩一家,听说他们灰溜溜地搬离了我们这个城市,不知去了哪里。
但这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