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雨夜中狩猎的连环杀手，也是将她从铺天盖地的雨幕中捡回家的养父。
十年间，他为她挑选猎物，精心饲养她，在由他打造的、隔绝世界的巢穴里，她这个见不得光的怪物，被他珍视地豢养着。
他从不排斥她异类的身份，反而为之疯狂着迷。他是行走于人间的恶魔，而她，是他亲手饲养的、见不得光的小怪物。他们共享着最黑暗的秘密，他是狩猎者的手，她是饮血的刃。
他的手染着人命，她的齿沾着鲜血，他们从来都是一体的。
他们像两株缠绕共生的藤蔓，根系深入对方血肉，汲取着名为“理解”与“占有”的养分，在这片由罪孽浇灌、谎言施肥的阴暗土壤里，开出了最扭曲，也最艳丽的花。
1
突如其来的暴雨降落于这座城市，原本繁华的街头此时笼罩在蒙蒙的雨雾之中，几乎空无一人。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在不惹眼的街角，蜷缩着一小团黑影。
数不清的雨点沉沉地打在无数人踩过的地面上、橱窗的玻璃上以及角落里人影的身上，地面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一个女孩抱膝坐在地上，大半张脸埋在腿上，露出的部分皮肤沾满了雨水与污泥，一头黑色长发被打湿，沉重地粘在后背，身上的衣裙勉强能看清原本的红色，皱巴巴地紧贴在身上。
远处的天空传来几声闷雷，仿佛受到了某种指示，雨势更大了，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密集的雨点声中不知何时混杂进了一个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好似在悠闲地散步——但是很显然，在大雨中漫步的一定不是什么正常人。
脚步声缓缓停在女孩的身前，被雨滴模糊橱窗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感觉到砸在身上的雨水消失了，但她仍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没有抬头。
一个男人正静静伫立在她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撑着一把黑伞，身上同样穿了一件黑色大衣，整洁干燥，没有沾上一滴水。他将伞往女孩身上倾斜了一些，刚好挡住了猛烈的雨势。
暴雨声嘈杂不堪，但男人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要不要跟我走？”语气低沉又平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他伸出了右手，干燥温热的掌心朝上，平稳地停在女孩的前方。
女孩终于抬起了头，雨水顺着她额前的黑发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一双眼睛黑得过分。
她盯着那只手，没什么犹豫就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她冰冷潮湿的手与之相触，紧密贴合。
两人一高一矮离开的背影逐渐被朦胧的雨幕覆盖。
刚刚女孩蹲过的角落，一个破旧的井盖上沾了一缕黑发，一线血色混在急急的水流中淌入了幽深的下水道。
商店中老旧的电视机上正播放着新闻。
闪烁的模糊画面中，身着正装的记者小姐语气严肃：
“……近日，城中发生多起手段残忍的连环杀人案，警方判断系同一凶手所为，目前凶手尚未归案，请广大居民务必提高警惕，减少夜间及恶劣天气下的不必要外出，保证自身安全……”
2
城市的霓虹在夜幕下闪烁着，将潮湿的沥青路面染成一片模糊迷乱的昳丽光斑。
城中的街道两侧，人群熙熙攘攘，喧嚣声不绝于耳，几乎要掀开夜幕。
今晚是一年一度的万圣节游街活动，一群群妆容各异的人们穿行在城市中，孩子们的欢笑尖叫与奔跑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间或插入一声因被“鬼怪”吓到而迸发出的惊叫，随即又淹没在更大的笑声里。
在这片狂欢的声浪与盛况下，光影照不到的缝隙里，却不为人知地涌动着阴冷的暗流。
一个身着吸血鬼装束的男人随着人流缓缓前进，他漆黑的面具上沾着装作鲜血的颜料，黑色衣摆与皮质手套上染着几道仿佛喷溅上去的、不易察觉的已经干涸的褐色痕迹，在周围南瓜灯的暖光下显得十分艳丽，与身旁的女巫与僵尸很容易地就融合在一起。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十分完美且足够用心的万圣夜装扮，是吧？
3
十年后。
偏远的郊外，高大的林木郁郁葱葱，被一丛丛鲜艳玫瑰簇拥的欧式风格的别墅孤零零伫立着。
别墅内光线昏暗，花纹繁复的厚重窗帘拖着流苏严严实实地挡住明亮的阳光，偌大的客厅内铺着同样柔软厚重的地毯，一直延伸至盘旋而上的木制楼梯。
一个女孩沉默地盘坐在窗边的地毯上，纤细白皙的小腿从红色的裙摆下探出，赤裸的双脚随意晃动着。黑色绸缎般的齐腰长发散落在身周挡住了一半的脸，只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
“咔哒。”
一片寂静中，钥匙转动门锁的清脆声响格外突兀。
沉重的开门声使女孩转过了头。
“先生。”
她轻轻出声，扬起的脸与十年前一般无二，唇瓣红润，脸颊瘦削，一双眸子依然黑得惊人。
男人走到她面前，极为自然地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
“饿了吗？”
声音与以前相比低沉了些，男人的黑发打理得干净利落，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凌厉的眉眼。再往下是被黑色高领毛衣严实包裹着的脖颈，勾勒出流畅的线条，能想象到肌肤的白皙又脆弱，甚至能隐约看到其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温热的血液不断涌动着……
多么诱人。
黎薇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处，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胃里此时仿佛泛起了酸水，灼烧着，一抽一抽地疼痛起来。
“吃吧。”
“先生 。”
下一秒，两人的声音在空气中重合，易从宁的眸中漾起一抹笑意，女孩的眼睛仿佛被瞬间点燃。
一声闷响，易从宁被黎薇扑倒在地毯上，以捕猎般的强势姿态。
长长的黑发挡住了易从宁的视线，女孩特有的气息将其完全笼罩，他感觉脖颈上一凉，领口被扯开，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黎薇的尖牙轻易地刺进了男人薄而温热的皮肤，她整个人几乎可以说是不雅地压在男人身上，滚烫的鲜血让她的神经无比兴奋，近乎贪婪地吮吸着。
丝丝缕缕的鲜血由于她急切粗鲁的动作从唇角溢出，浸入深色的地毯，慢慢扩大成一片。
窗外，明媚的阳光也慢慢染上橘黄，黎薇终于停下动作，心满意足地从男人身上爬下来，意犹未尽地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唇瓣，重新坐回到地毯上。
易从宁坐起身，从容优雅地理了理被扯乱的大衣，眼含着纵容笑意地看着眼前如同餍足的小兽般的女孩。
“今天胃口不错。”
是柔和的、夸奖似的语气。
“您今天很好闻，先生。”
黎薇饱食后的心情很好，她的眼神流连在易从宁的身体上，很快又移到他的脸上。
“是么？”易从宁的心情也像是被她感染似的好起来，或者他的心情本来就很好，嘴角含着不易察觉的笑，“今天处理的人比较多。”
黎薇眨了眨那双过分漆黑的眼睛，认同地点点头：“那很好。”
4
又是一个暴雨的夜晚，漆黑的雨幕仿佛张着獠牙的巨兽，几道刺目的闪电游蛇般划过别墅的上空。
黎薇如往常一般，沉默地缩在窗边的地毯上，她实在不习惯人类的行为习惯。
别墅里没开灯，毕竟，对吸血鬼来说黑暗才是他们与生俱来所熟悉的。
他该回来了。
女孩默默看向紧闭的大门，眼中带着一丝惯常的期待。
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正穿过雨幕缓缓靠近，但除此之外，紧随其后的另一个更加轻巧的脚步声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有陌生人。
门开了。密集的雨声和湿冷的风涌进黑暗的屋内，混杂在其中的还有一阵陌生的甜腻香味。
“请进吧。”
这是易从宁的声音。
“好……这雨可真大。”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些许娇怯。
黎薇没有动，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易从宁身上，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然后，才缓缓地移到他身后的女人脸上。
这是一个年轻女人，长长的卷发沾了一些雨水，贴在脸颊上，一身米色长裙，成熟而优雅。
女人注意到她的目光，刻意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又转向一旁的易从宁，语气亲昵。
“从宁，这是你妹妹吗？挺可爱的。”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了女人一眼，不置可否。
“去洗个澡吧。”易从宁开口道，话是对女人说的，眼睛却黏在着黎薇的身上。
黎薇突然绽开一个纯真的笑容，赤着脚轻盈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女人面前。
“姐姐，我带你去浴室。”
女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跟着女孩消失在黑暗而冗长的走廊。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与枝叶，将墙边的玫瑰花瓣洗刷得更加鲜艳。
黎薇很快便重新回到客厅，乖顺地缩进易从宁的怀里，将冰凉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
易从宁微微勾起唇角，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动作亲昵又自然：
“今晚的夜宵，喜欢吗？”
黎薇乖巧地点点头：“但她身上的味道我不喜欢。”
“好，下次不带别人来了。”
5
吸血鬼的用餐时间并不如人类那般固定而有规律。
黎薇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感到饥饿。那股对鲜血的渴望，如同潜藏的暗流，不知何时就会汹涌而上，将她的理智淹没。
比如这天夜晚。
一股灼烧般的空虚感从胃部猛地窜起，黎薇倏然睁开双眼，那双在黑暗中视物如常的漆黑眸子里，没有刚醒的迷蒙，只有被饥饿点燃的、属于捕猎者的幽光。
她赤着脚下床，滑过冰凉的地板，无声无息地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走进易从宁的卧房。
易从宁从房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就醒了。
杀手的本能让他对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保持着警惕。但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他很熟悉这脚步声。
他没有睁开眼，静静等待着。
果然，几秒后，一只微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了他放在被子外的小臂上，带着一点试探与渴望。
“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更像是在撒娇。
易从宁这才缓缓睁开眼，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黎薇正抿着唇，胃部传来的不适让她微微蹙着眉，看起来委屈又无辜。
他没有询问怎么了，只是极其自然地掀开自己身侧的被子，露出一个空位，声音带着刚醒时的低沉沙哑：“上来。”
黎薇眼睛微微一亮，像得到了许可的小兽，动作敏捷而轻盈地钻了进去，瞬间被属于易从宁的温暖气息和那股让她安心的气味笼罩。
见女孩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脖颈，易从宁伸出手，绕过她的后背，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则熟练地扯开了自己睡衣的领口，将脖颈更完整地暴露在她面前。
“吃吧。”他言简意赅，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晚安”。
得到最终许可，黎薇最后一丝克制也消散了。
她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满足的喟叹，微微仰头，尖利的牙齿瞬间刺破了那层薄薄的皮肤。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易从宁揽着她肩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转为有节奏地、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背。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易从宁垂眸，看着埋首在他颈间的女孩，他精心饲养的玫瑰，正以他的血液为食，在他怀中绽放。一种隐秘的满足与愉悦填满了心间。
不知过了多久，黎薇吮吸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唇边还沾染着一抹殷红，让她苍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她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尖牙，又凑上前，像小猫似的舔舐掉他脖颈上残留的血珠。
“吃饱了吗？”易从宁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
“嗯。”黎薇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饱食后的困倦袭来，她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迷迷糊糊起来。
易从宁搂紧了怀中安静闭眼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餍足的弧度。
睡吧，独属于他的……玫瑰。
6
别墅中大多数时间笼罩在一片黑暗与沉寂中，但偶尔，也会有外人踏入这片领域。
比如，定期来打扫的钟点工陈姨。
别墅太大，易从宁又有洁癖，便请了一个钟点工每个月来打扫一次。
她一般是下午来，因为易先生嘱咐过，他“女儿”怕光，喜欢黑暗，来时小心地遵循着“不能开灯”的原则。
她见过那个叫黎薇的女孩，漂亮得不像真人，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总是猫似的安静地坐在窗边的阴影里，赤着脚，漆黑的长发垂落在腿边，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她也知道易先生对她是极好的，那种好，甚至有些过分地纵容。
陈姨曾见过易先生弯腰，耐心地给那女孩梳头发，动作轻缓，仿佛不舍得扯下一根发丝，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多温馨的父女画面啊。
陈姨时常在心里感叹着。
但她有时也会觉得有些奇怪，这栋别墅里总是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有时候还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而且，厨房里有一个巨大的冰柜，总是锁着。
据易先生说是给女儿放冰淇淋和零食的，可哪家的零食需要那么大的冰柜，还常年上锁呢？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份高薪又清闲的工作，以及易先生温和有礼又带着疏离的态度，让她明智地选择了不去深究。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其他的，和又她有什么关系呢？
陈姨也永远不会知道，当她每次弯腰擦拭着客厅茶几时，那个看似无害、一碰就碎的“瓷娃娃”，都会在她身后用打量食物的目光，贪婪地掠过她脖颈上跳动的脉搏。
而易从宁一个淡淡的、带着警告的眼神扫过来，黎薇便会舔舔嘴唇，乖巧地收回视线，重新变回那个沉默安静的“女儿”。
7
一个寻常的夜晚，门铃罕见地响起。
易从宁看了黎薇一眼，她便意会地瞬间隐入二楼的阴影里。
易从宁神色不变，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从容不迫地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表情严肃。
“易先生，打扰了。我们是市局的，想就近期几起失踪案，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年长的那位出示了证件，同时，目光越过眼前的男人，锐利地扫过昏暗的大厅。
易从宁面色不改地侧身让他们进来，语气温和：“请进。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
他引着他们在客厅沙发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姿态放松。
一位警察的目光扫过屋内复古的装潢，最终落在角落那个巨大的、锁着的冰柜上。
“易先生，我们知道您是大学老师，相信能够很好地配合我们调查……”
警察客套了一会儿，终于转入正题，装作不经意地询问。
“那个冰柜是……？”
“哦，那是我女儿的。”易从宁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宠溺，“小孩子嘛，就喜欢吃一些零食，还宝贝得不让我碰……”
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楼上的黎薇，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尖尖的耳朵捕捉着楼下的每一丝动静。
她闻到了陌生的人类气味。
她的指尖微微绷紧，一种保护领地和所有物的本能让她蠢蠢欲动。
还有点饿。
但先生会不高兴，她的尖牙咬了咬嘴唇，按耐下冲动。
楼下的警察还在一步步试探。
关于是否看到可疑人物、夜间行踪等。
易从宁对答如流，神情坦然，甚至主动提供了几个指向模糊的线索。
对方的回答天衣无缝，警察竟一时找不出什么疑点。
问询似乎就要这样平淡地结束。
暖黄的夕阳慢慢钻进窗帘的缝隙，投射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年长的警察终于站起身，年轻的那位却似乎有些不甘心，他的视线再次投向那个紧锁的冰柜，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易先生，我们能打开看看吗？”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易从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温和：“这恐怕不太方便。我女儿脾气有点怪，她的东西毕竟连我都不让动，如果她知道别人动了她的东西，会很难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加上易从宁无可挑剔的身份和镇定态度，两位警察也不好再坚持，最终只能带着一丝未能尽释的疑虑离开了。
大门关上的瞬间，别墅内恢复了熟悉的死寂。
易从宁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黎薇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梯口。
她走过去，娴熟地钻进男人的怀里。
“先生，”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刚才，很想咬断他们的脖子。”
易从宁轻笑了一声，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细细揉捏。
“我知道。”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语调沉沉，仿佛在承诺着什么，“他们以后不会再来了。”
说着，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她嫣红的唇瓣。
黎薇仰头看着他，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乌黑的眸子似乎亮了一瞬，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8
十年前的那个下午，是命运的转折点。
易从宁在街头遇到女孩，不知出于何种心思，收养了她，将她带回了家，并取名“黎薇”。
女孩的话很少，可以说是几乎不怎么说话，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听话乖巧。
与之相反的，不同于她苍白而无辜的面孔，黎薇性格乖戾，十分叛逆，丝毫没有被收养的乖觉与卑微。
而与一般孩子青春期的叛逆不同，也许是因为不是人类的缘故，她表现出来的形式是固执，无比的固执，如同藤蔓缠绕枯木，不死不休。
不过易从宁对此倒是并没有什么异议，他对女孩可以称得上是纵容，甚至到达了溺爱的地步。
在外看到人类都会心生烦躁的杀人魔竟对一个女孩耐心得过分。
为什么呢？
有时候他会问自己。
或许是因为他们很像，就像镜子的两面。
他憎恶人类，她不是人类。
他行走于夜色，她蛰伏于黑暗。
他享受沐浴人类的滚烫鲜血，沉迷于那温热的液体带着血腥味喷洒在脸颊，她喜欢享用人类的鲜血，痴迷于肌肤下血管的跳动与挣扎。
在这污浊蒙尘的世间，一场暴雨洗涤了一切，在最肮脏的泥泞中养出了最艳丽的红玫瑰。
他们于命运的街角相遇，从此，将共享无边的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