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偏执男主沈之鹤的白月光替身。
注定被回归的正主长姐宋棠虐杀。
为了活命,我一把火烧了囚禁我的别院,连夜跑路。
却在破庙阴差阳错救了微服出巡的当朝首辅。
首辅为了报恩,决定娶我。
订婚宴上,我看见了首辅那体弱多病的独子。
而我的前金主沈之鹤,和他那高高在上的白月光长姐,正对着那病秧子恭敬行礼。
“表哥。”
我成了白月光的长辈,他未来的继母。
1
铜镜里的人,眉眼有三分像宋棠。
仅仅是这三分像,就让我成了沈之鹤圈养在别院的金丝雀,宋若。
也是一本狗血虐文里,活不过半年的炮灰替身。
沈之鹤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今天练字了么?”
他走到我身边,拿起桌上的一张宣纸。
上面是我临摹宋棠的笔迹。
“不像。”
他只说了两个字,就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力道之大,纸团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垂着眼,没有说话。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顺从地抬头。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很重,迫使我直视他。
“笑一笑。”
他命令道。
“学学你长姐的样子,她笑起来,眼睛里像有星星。”
我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眼中的兴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真扫兴。”
他甩开我的下巴,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泛起红痕。
“滚出去。”
我低着头,默默退出了书房。
门外的丫鬟低着头,眼角的余光里全是鄙夷。
我是宋家庶女,宋若。
长姐宋棠是嫡出,是京城第一才女,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更是沈之鹤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而我,不过是她远在边关时,一个聊以慰藉的影子。
情节里,半年后,宋棠会从边关归来。
沈之鹤会立刻将我抛弃。
而宋棠,会因为无法忍受我这张与她相似的脸,以及我曾待在沈之鹤身边的历史,用尽手段将我折磨致死。
死的时候,我会被人拔掉指甲,割掉舌头,扔在乱葬岗。
我闭上眼,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不想死。
既然是替身,就要有替身的觉悟。
在正主回来前,我必须跑。
跑得越远越好。
2
晚饭时,沈之鹤没有出现。
听丫鬟说,是长姐宋棠从边关寄了信和一副她亲手绣的护膝回来。
沈之鹤把自己关在书房,摩挲着那副护膝,一看就是一下午。
整个别院的人都知道,沈公子有多珍视宋大小姐。
也都知道,我这个替身有多卑微。
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饭厅,面前摆着八道菜。
都是长姐宋棠爱吃的。
沈之鹤要求我,必须和宋棠有一样的口味,一样的喜好,甚至一样的说话语气。
我拿起筷子,味同嚼蜡。
“宋若。”
门口传来沈之鹤的声音。
我立刻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
“这是你长姐让人捎回来的东西,你看看。”
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
“好看吗?”
“好看。”
我低声回答。
“你长姐的眼光,向来是最好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炫耀和得意。
“不像你,蠢笨不堪,连选支簪子都不会。”
他将匣子合上,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这支簪子,只有她配得上。”
“你,不配。”
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这就是我的日常。
无休止的打压,和与白月光的对比。
我安静地听着,心里却在计算着逃跑的日子。
深夜,我被噩梦惊醒。
梦里,我被宋棠的人按在地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笑得温柔又残忍。
“妹妹,你这张脸,真是碍眼。”
然后,冰冷的刀片就划了上来。
我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衣衫。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掀开床板,下面是我这几个月偷偷藏起来的金银细软。
还有一套粗布男装。
我知道情节,知道沈之鹤会在三天后出城去参加一个文会,彻夜不归。
那就是我唯一的机会。
这三天,我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顺从。
沈之鹤让我学宋棠抚琴,我便弹到指尖出血。
他让我学宋棠跳舞,我便练到脚踝肿起。
他看着我,眼中难得有了一丝满意。
“总算有点样子了。”
“等你长姐回来,若她不介意,我或许可以让你留下,做个侍妾。”
他施恩般地说道。
我跪在地上,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
“谢公子。”
心里却在冷笑。
侍妾?
是让我等着被宋棠弄死吗?
沈之鹤,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我了。
我不是宋若,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为了活命,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3
三天后,沈之鹤如情节里一样,一早就出了门。
整个别院的防备都松懈了下来。
我等到天黑,等到所有人都沉入梦乡。
我换上那身准备好的男装,把头发束起,用锅底灰把脸抹黑。
看着镜子里那个灰头土脸的“少年”,我深吸一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
别院的后墙有一处狗洞,我知道。
那是情节里,后期沈之鹤为了惩罚不听话的“我”,特意留下的羞辱通道。
现在,却成了我的生路。
我没有丝毫犹豫,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外面是漆黑的巷子,空气里弥漫着腐败的气味。
我不敢停歇,一路朝着城外狂奔。
就在我即将跑出巷子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
“站住!”
“抓刺客!别让她跑了!”
我心里一沉。
不是来抓我的?
但他们已经看到了我。
几名家丁打扮的人提着灯笼,朝我冲了过来。
我心跳如鼓,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我不能被抓住,一旦被送回沈之鹤那里,一切都完了。
就在我快要被追上时,我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宅院。
是别院的柴房。
我记得情节里提过,柴房里堆满了干柴和桐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中形成。
我猛地冲进柴房,反手将门锁上,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将桐油浇在干柴上,划燃了藏在怀里的火折子。
火光,瞬间冲天而起。
“走水了!快救火啊!”
外面追我的人顿时乱作一团。
趁着混乱,我从柴房后面的小窗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火光将半个天空都映得通红。
那座囚禁了我几个月的牢笼,那座写满了屈辱的别院,就在这场大火里化为灰烬吧。
我没有回头。
我不敢回头。
我用尽全身力气,跑出了城门。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又冷又痛。
我找到了情节里提到的城外破庙,躲了进去。
庙里很黑,一股霉味。
我缩在角落,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雨声、风声,还有我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我终于逃出来了。
可我又能去哪里?
天下之大,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一阵绝望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我听到角落的稻草堆里,传来一声微弱的痛哼。
我浑身一僵,抓紧了怀里防身用的簪子。
“谁?”
4.
稻草堆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借着偶尔闪过的电光,慢慢走了过去。
一个男人倒在血泊里,腹部插着一支断箭,脸色惨白如纸。
他穿着一身黑衣,看起来像是被追杀的江湖人。
我不是什么圣母,但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样子,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更重要的是,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庙里,多一个人,总比一个人面对未知的危险要好。
我蹲下身,试探着他的鼻息。
还有气。
“喂,你醒醒!”
我推了推他。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神却异常锐利,充满了警惕。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我是路过的,进来躲雨。”
我小声说。
他审视了我几秒,似乎放松了一些。
“帮我……把箭拔出来。”
我看着那支深入血肉的断箭,头皮发麻。
“我不会医术,万一……”
“拔。”
他只说了一个字,眼神却坚定得可怕。
我咬了咬牙,撕下自己干净的里衣下摆。
“你忍着点。”
我握住箭杆,心一横,用力向外一拔。
“唔!”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我手忙脚乱地用布条按住伤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不行,这样下去你会失血过多而死。”
我急得团团转。
突然,我想起以前看过的野外求生知识。
“外面有蜘蛛网,混着草灰,也许能止血。”
我没等他回答,就冲进雨里。
很快,我在庙檐下找到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又在香炉里找到了一些香灰。
我把它们混合在一起,敷在了他的伤口上。
说来也怪,血流的速度真的慢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呼吸平稳了一些。
“多谢。”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
“给我搜!”
“他受了重伤,跑不远!”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追兵!
男人也立刻警觉起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跌了回去。
“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快走,别被连累。”
他推了我一把。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外面影影绰绰的火光。
现在走,或许能保住自己的命。
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必死无疑。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最终,我做了一个决定。
“你躲到佛像后面去,别出声。”
我把他扶到巨大的佛像后面,用稻草盖住。
然后,我抓起一把湿泥,把自己的脸抹得更花,又把衣服撕得更破。
做完这一切,我蜷缩在庙门口,装作一个冻僵了的小乞丐。
几个官兵模样的人提着刀冲了进来。
为首的人一脚踹在我身上。
“臭乞丐,有没有看到一个受伤的黑衣人跑进来?”
我被踹得生疼,蜷缩成一团,故意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
“有……有……往……往那边跑了……”
我胡乱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算你识相!”
那人没再理我,带着手下匆匆追了过去。
脚步声远去,破庙里又恢复了寂静。
我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地。
佛像后面,那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帮我?”
5.
“我不想你死在这里,晦气。”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语气很冲。
其实我自己也后怕得不行。
刚刚只要那些人再多盘问一句,我就完了。
男人似乎被我的话噎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关你什么事。”
我不想和这个危险人物扯上任何关系。
救他只是一时冲动,等天亮雨停,我们就各走各的阳关道。
他也不再追问,只是走到我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递给我。
“这个,你收下。”
玉佩质地极好,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不要。”
我立刻拒绝。
拿了他的东西,就等于和他扯上了因果。
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这不是给你的报酬。”
他把玉佩强行塞进我手里。
“是信物。”
“日后若有难处,可持此玉佩到京城最大的那家‘顾氏绸缎庄’,他们自会帮你。”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欠你一条命,今日之恩,来日必报。”
他的神情郑重,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捏着那块冰凉的玉佩,心里五味杂陈。
雨渐渐停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男人整理了一下衣服,遮住伤口,准备离开。
“你就这么走了?伤口不处理一下?”
我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无妨。”
他走到庙门口,又回过头。
“小姑娘,这世道险恶,你好自为之。”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晨曦的薄雾中。
我看着手里的玉佩,叹了口气。
希望,永远也用不上它。
我在破庙里又待了一天,等身上的衣服干透,才敢出去。
我不敢去大城镇,怕遇到沈之鹤的人。
只能挑着偏僻的小路走,最后在离京城几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子落了脚。
我用身上仅有的一点碎银,租了一间村口的茅草屋。
为了生存,我开始学着村里的妇人,上山挖野菜,去河里摸鱼,勉强能糊口。
日子过得清苦,但很安心。
再也没有人会逼我模仿另一个人。
再也没有人会用那种嫌恶的眼神看我。
我甚至开始喜欢上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一队官兵骑着高头大马,冲进了这个宁静的小村。
他们径直停在了我的茅草屋前。
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目光如电。
“奉首辅大人之命,前来请云舒姑娘。”
云舒。
是我那天在破庙里随口胡诌的化名。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找来了。
6.
我被“请”上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燃着安神的熏香。
和我那间四处漏风的茅草屋,简直是两个世界。
我局促地坐在角落,心里七上八下。
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首辅大人?
我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关于这个朝代的信息。
当朝首辅,顾山行。
权倾朝野,据说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他心狠手辣,手段了得,是无数人想要巴结,又无比畏惧的存在。
我救的,竟然是这样一号人物。
我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马车在京城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下。
门口的石狮子威严地矗立着,朱漆大门上挂着“顾府”的牌匾。
我被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领了进去。
穿过层层回廊,最终在一间古朴典雅的书房前停下。
“大人,人带来了。”
“让她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熟悉,是因为那就是破庙里那个男人的声音。
陌生,是因为这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推门进去。
他正站在窗前,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官袍,上面用金线绣着麒麟。
身姿挺拔,气度俨然。
和那晚在破庙里狼狈不堪的样子,判若两人。
“草民……见过首辅大人。”
我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就要下跪。
“不必多礼。”
他转过身,示意我坐下。
“那晚之后,我派人去找你,花了不少功夫。”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为何要躲?”
“我……我怕惹麻烦。”
我实话实说。
他笑了笑,似乎能看穿我的心思。
“你救了我,是我该报答你。”
“大人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我可不敢居功。
“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
他语气平淡,却分量十足。
“我查过你,宋家庶女,宋若。不堪忍受沈家公子的折辱,放火逃离。”
他三言两语,就将我的底细说了个一清二楚。
我脸色一白,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知道我的身份。
他会不会把我送回沈之鹤那里?
“你怕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
“我既然把你找来,就不会让你再回去。”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
“大人……找我来,到底有何事?”
“我顾山行从不欠人人情。”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我目瞪口呆的话。
“我决定娶你为妻。”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
“你救了我的命,又无依无靠。我娶你,给你首辅夫人的名分和庇护。从此以后,再无人敢欺你、辱你。”
他的语气像是在谈一笔交易。
一场用婚姻来报恩的交易。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嫁给当朝首辅?
这比穿书还要离谱。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我会让人去接你。”
他似乎笃定我不会拒绝。
也是。
一个是从地狱般的沈家逃出来的孤女,一个是权倾朝野的首辅夫人。
这道选择题,根本不用选。
只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叫顾山行的男人,心思太深,我看不透。
嫁给他,真的能换来我想要的安稳吗?
还是会陷入另一个更深的漩涡?
7.
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正如顾山行所料,我别无选择。
与其在外担惊受怕,不知哪天就会被沈之鹤抓回去,不如抓住这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可能是一条蛰伏的巨蟒。
三天后,我被正式接回顾府。
住进了一座雅致清幽的独立院落,名叫“静心苑”。
顾山行派了两个妥帖的丫鬟和几个婆子伺候我。
衣食住行,皆是顶级的。
我像是突然从泥潭里被捞出来,直接扔进了云端。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顾山行很忙,白天基本见不到人。
他只在晚上偶尔会来静心苑,与我对坐喝一盏茶,说几句话。
内容大多是问我习不习惯,缺不缺什么。
他对我,相敬如宾,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没有丝毫男女之情,更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照。
我乐得清静。
这样的距离感,让我觉得安全。
这天,他处理完公务,又来了静心苑。
“过几日,就是我们的订婚宴。”
他开门见山。
“届时,京中百官都会前来道贺。”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些紧张。
那意味着,我将正式以“未来首辅夫人”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也意味着,我可能会遇到宋家的人,甚至……沈之鹤。
“你不用怕。”
顾山行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
“从今往后,有我。”
他的话不多,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府中,还有一个儿子。”
他话锋一转。
“他身体不好,一直在别院静养,明日我会让他过来见见你。”
儿子?
我愣了一下。
原著里似乎没提过顾山行有儿子。
可能是我看书不仔细,也可能是这个角色无关紧要。
“他叫顾淮,是怀安王世子。”
怀安王?
我记得长姐宋棠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嫡母,就是怀安王妃的远房表妹。
这么说来……
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下午,管家领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身形清瘦,脸色带着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
他一边走,一边用帕子捂着嘴,不住地咳嗽。
看起来,确实是个病秧子。
可他的那双眼睛,却清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父亲。”
他对着顾山行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长辈,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品。
“这位,便是父亲要娶的夫人?”
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顾淮,不得无礼。”
顾山行微微蹙眉。
“她以后,就是你的母亲。”
顾淮闻言,突然笑了起来,一笑就咳得更厉害了。
他好不容易止住咳,走到我面前,仔仔细细地看着我的脸。
“确实,有几分像。”
他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心里一咯噔。
像?像谁?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那位远在京城的表妹,宋棠。”
我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他竟然认识宋棠。
而且,他还是一眼就看出了我和宋棠的相似之处。
这个顾淮,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精明得多。
“看来,父亲的喜好,倒是和沈状元出奇地一致。”
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在了我的痛处。
我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世子说笑了。”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世上人有相似,不足为奇。若世子觉得我像谁,那也只是世子的看法,与我无关。”
顾淮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反驳。
他和我对视了几秒,突然又笑了。
“有意思。”
“未来的日子,看来不会无聊了。”
他转身对顾山行说:“父亲,我乏了,先回去了。”
说完,他便径自离开了,留下我和顾山行在原地。
我看着他清瘦却笔直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8.
订婚宴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整个顾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我穿着一身专门定制的绯红色长裙,坐在内堂。
听着外面传来的喧闹声,手心不断冒汗。
一个丫鬟走进来。
“夫人,吉时快到了,大人让您准备一下,出去见客。”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该来的,总会来。
我跟着丫鬟,穿过回廊,走向前厅。
一路上,所有看到我的下人,都恭敬地垂首行礼。
“夫人。”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让我有些恍惚。
就在几个月前,我还是那个在别院里,连丫鬟都敢给我白眼的卑微替身。
走到前厅入口,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央的顾山行。
他今天换下了一身官袍,穿着暗红色的常服,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他看到我,朝我伸出手。
我走过去,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温暖,干燥而有力。
似乎察觉到我的紧张,他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他领着我,走上了大厅的主位。
下面,是黑压压的人群。
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嫉妒的、不屑的,全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从今天起,我就是宋若,也是未来的首辅夫人。
我不能露怯。
顾山行简单地介绍了我,然后举杯,向上首的皇帝牌位敬酒。
一套繁琐的礼仪走下来,我感觉自己脸上的笑都快僵了。
就在这时,我的余光瞥到了人群中的几个熟悉身影。
我的父亲,宋丞。
我的嫡母,刘氏。
还有……被他们簇拥在中间,如众星捧月般的长姐,宋棠。
以及,站在宋棠身边,满眼都是痴迷的沈之鹤。
他们也来了。
我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宋棠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裙,衬得她肤白貌美,清丽脱俗。
她正侧着头,对沈之鹤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娇俏的笑。
而沈之鹤,则是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边。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的视线和沈之鹤的,在空中不期而遇。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先是震惊,然后是不可置信。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他弃如敝履,放火烧了别院逃走的替身,会以这样一种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成为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身边的宋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当她看到我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便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嫉妒。
她大概在想,我这个卑贱的庶女,是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攀上了顾山行这棵高枝。
我迎着他们的目光,缓缓举起酒杯,朝他们遥遥一敬。
然后,一饮而尽。
动作优雅,神情淡然。
沈之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宋棠握着手帕的手,也收紧了。
我知道,他们恨不得立刻冲上来质问我,撕碎我这身华丽的伪装。
可他们不敢。
这里是顾府,我是顾山行亲口承认的未婚妻。
他们只能忍着。
这种感觉,真是……痛快。
就在这时,管家高声唱和:“宋丞相携家眷,前来贺喜!”
来了。
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开始。
9.
宋家人在管家的引领下,走到了大厅中央。
我那便宜父亲宋丞,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对着主位上的顾山行拱手作揖。
“下官参见首辅大人,恭贺大人喜结良缘。”
顾山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免礼。
宋丞的目光,这才落在我身上。
当他看清我的脸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若……若儿?”
他旁边的嫡母刘氏,也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被他们放弃的、以为已经死在外面的女儿,会成为未来的首辅夫人。
我看着他们震惊到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平静。
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只有一片漠然。
“父亲,母亲。”
我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别来无恙。”
宋丞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倒是嫡母刘氏,很快反应过来。
她立刻换上一副慈母的嘴脸,眼眶说红就红。
“若儿,我的儿啊!你这些日子都去哪了?为娘的都快担心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就想上前来拉我的手。
真是好演技。
若不是我知道她的为人,恐怕真要被她这副情真意切的样子给骗了。
我轻轻一侧身,躲开了她的手。
“母亲慎言。”
我看着她,语气疏离。
“我早已不是宋家人,这声‘母亲’,怕是担不起了。”
刘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的宾客,也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玩味和八卦。
“你这个不孝女!你说什么!”
宋丞终于忍不住了,指着我怒喝道。
“看来宋相是忘了。”
我还没开口,身边的顾山行突然说话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当初,可是你们亲口说,宋若已与宋家再无干系,是生是死,都与你们无关。”
“怎么,现在想反悔了?”
顾山行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宋丞脸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了。
当初我求母亲让我去皇家寺庙修行时,她为了撇清关系,生怕我这个“污点”影响了宋棠和沈之鹤的婚事,特意去官府销了我的户籍,还立了字据,断绝了父女关系。
她以为我这辈子都完了。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
现在,她想认回我这个女儿,也得问问我身边的顾山行同不同意。
大厅里的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着宋家,像是在看一场笑话。
宋棠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她今天本是来接受众人的艳羡和祝福的,没想到,风头却被我这个她从来瞧不起的庶妹抢得一干二净。
她不甘心。
她走到前面,屈膝行了一礼。
“首辅大人,家父家母也是一时情急,并非有意冒犯。”
她说着,又转向我,露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妹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到底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啊。”
我看着她虚伪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就在我准备开口时,一个清越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宋小姐这话就说错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淮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却没人敢小觑他。
他走到我身边,对着宋棠,勾了勾唇角。
“从我父亲娶她的那天起,她就不再是你的妹妹了。”
“按辈分,你应该恭恭敬敬地,叫她一声——”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舅母。”
10.
“舅母”两个字,像一道天雷,在大厅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
宋棠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她死死地瞪着我,像是要在我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沈之鹤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我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顾山行的亡妻,是怀安王妃的亲妹妹。
而宋棠的母亲刘氏,是怀安王妃的远房表妹。
虽然血缘隔得远,但按着宗族的辈分,宋棠确实得叫顾山行的妻子一声“舅母”。
也就是说,我,宋若,这个曾经的替身,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白月光宋棠名正言顺的长辈。
这情节,可比原著里精彩多了。
“顾淮!你胡说什么!”
宋丞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胡说?”
顾淮轻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
“宋相是觉得,我怀安王府的宗族辈分,是可以随便乱认的吗?”
他虽然年轻,又是世子身份,但“怀安王府”四个字一出,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宋丞瞬间哑火了,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他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却不敢得罪怀安王府。
“棠儿,还不见过你舅母?”
顾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宋棠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让她向我这个她最看不起的庶妹行礼,叫我“舅母”?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求助地看向自己的父母,又看向身边的沈之鹤。
可此刻,没有一个人能帮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着看她如何收场。
最终,在顾淮冰冷的注视下,宋棠屈服了。
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弯下膝盖,对我行了一个屈辱至极的晚辈礼。
“宋棠……见过……舅母。”
那几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安然地坐在椅子上,受了她这一礼。
然后,我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吹了吹。
“表侄女免礼。”
我淡淡地说道。
“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噗——”
宋棠一口气没上来,喉头一甜,竟是呕出了一口血。
“棠儿!”
沈之鹤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悔恨,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
“宋若,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他质问道。
我笑了。
“沈状元,你这话就有趣了。”
“是她自己要上赶着来认亲,也是世子殿下在教她规矩。”
“从头到尾,我可一句话都没多说。”
“怎么就成了我咄咄逼人了?”
沈之鹤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
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一家人,上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闹剧。
顾山行自始至终都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我身边,用一种近乎纵容的姿态,看着我,看着顾淮,将宋家人的脸面,一片一片地撕下来,扔在地上。
这种无声的支持,比任何话语都更让我心安。
宋家的人,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们扶着半昏过去的宋棠,在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离开了。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我看向身边的顾淮。
他也正看着我,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继母,今天这出戏,可还满意?”
11.
宴会结束后,宾客散尽。
顾山行被几位同僚请去书房议事。
偌大的前厅,只剩下我和顾淮。
“你早就知道了?”
我问他。
“知道什么?知道你是我那表妹的替身,还是知道你们宋家的这点破事?”
顾淮轻咳了两声,慢悠悠地在椅子上坐下。
“都知道一点。”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吃着。
“京城就这么大,沈状元为你神魂颠倒,在别院里为你建了一座金屋,又按着我那表妹的喜好来布置。这点事,想不知道也难。”
我心中一凛。
他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解。
我们今天才是第二次见面,他没有理由这么帮我出头。
“帮你?”
顾淮笑了,摇了摇头。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爹。”
“他要娶你,你就是未来的首辅夫人,是顾家的脸面。我总不能让宋家那群拎不清的蠢货,踩在我顾家的脸上吧?”
他的话,直接又现实。
却让我莫名地松了口气。
至少,他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目的。
“而且……”
他顿了顿,抬眼看我。
“我觉得你比宋棠有意思多了。”
“她就像一尊摆在庙里的泥菩萨,看着好看,内里却是空的,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一点自己的脑子都没有。”
“而你,”他指了指我,“你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平时看着不起眼,一旦出鞘,就能要人命。”
他竟然把我看德这么透彻。
“你放火烧了沈之鹤的别院,这事干得漂亮。”
他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欣赏。
“那种地方,就该烧得一干二净。”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病弱的世子,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那个人。
我们都是带着面具活在这世上的人。
“以后,在顾家,没人敢欺负你。”
他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站起身。
“不管我爹娶你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只要你安分守己,做好你的首辅夫人,我保你一世安稳。”
他这是在向我示好,也是在敲打我。
“多谢世子。”
我站起身,对他福了一福。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他摆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以后别叫我世子了,听着生分。”
他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笑。
“还是叫我……顾淮吧。”
“毕竟,我们是‘忘年交’,不是吗,继母大人?”
他加重了“继母大人”四个字,然后大笑着离开了。
留下我一个人,哭笑不得。
这个顾淮,真是个小恶魔。
但我知道,在这座深不见底的顾府里,我似乎找到了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盟友。
夜深人静。
我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
就在我辗转反侧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
顾山行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一丝酒气,但眼神依旧清明。
“今天,吓到你了?”
他在床边坐下。
我摇了摇头。
“没有。”
“宋家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他沉声道,“以后,他们不敢再来烦你。”
“嗯。”
“沈之鹤那边,我也会处理。”
他似乎想把一切都替我安排好。
我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大人,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仅仅是因为救命之恩吗?我不信。
他这样的人,报恩的方式有千百种,绝不是非要用婚姻这种方式。
顾山行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亡妻的影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绕了一圈,我还是个替身。
12.
“她也和你一样,外表看着柔弱,骨子里却很倔强。”
顾山行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飘忽。
“她不喜欢京城的繁华,一心只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们成婚后,我答应过她,等我辞官,就陪她游遍山川大河。”
“可惜……”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声叹息里,包含了无尽的遗憾和悲伤。
我明白了。
原来不是因为我长得像谁。
而是我的性格,我的经历,让他想起了他的亡妻。
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
从一个人的替身,变成另一个人的替身。
我的命运,难道就真的如此可笑吗?
一阵巨大的失落和讽刺,将我淹没。
“你好好休息吧。”
顾山行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的沉重,站起身,准备离开。
“大人。”
我叫住他。
“我不是她。”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叫宋若,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顾山行身体一僵。
他回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知道。”
他留下这三个字,便转身离开了。
那一夜,我彻底失眠了。
第二天,我向顾山行讨要了一间书房。
他没有问为什么,直接把静心苑旁边一个最安静的跨院给了我。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拿起了笔。
我开始写我的《游记》。
写我从话本里看到的,道听途说的,以及我自己想象出来的山川风物,奇闻异事。
我把我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件事上。
我不想再依附任何人,不想再做谁的替身。
我想拥有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顾淮偶尔会来我的书房。
他对我写的东西很感兴趣。
“你这些地方,都是从哪看来的?”
“有些是书上看的,有些是自己编的。”
“编得不错。”他拿起一张我画的简易地图,“这漕运改道的想法,有点意思。”
“就是瞎想的。”
“瞎想?”他笑了,“这可不是瞎想,要是真按你这法子改,每年至少能为国库省下百万两白银。”
我愣住了。
我只是根据现代的地理知识和一些历史常识,随便画的。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用。
“你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我拿给我爹看看。”
顾淮说道。
我有些犹豫。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是他夫人,为他分忧不是应该的吗?”
顾淮不由分说,就将我的手稿全都收走了。
几天后,顾山行把我叫到了他的书房。
他将一沓整理好的文稿放在我面前。
“这些,都是你写的?”
“是。”
“很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欣赏。
“我准备将这份漕运改革的奏疏呈给皇上。”
“我会说,这是我夫人‘云川居士’所献之策。”
云川,是我给自己起的笔名。
我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肯定我的价值。
不是作为谁的替身,而是作为我自己。
几个月后,漕运改革的国策正式推行。
“云川居士”的名号,响彻朝野。
人人都好奇,这位能提出如此惊天之策的“云川居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此时,沈之鹤的日子,却越来越不好过。
他虽中了状元,但后续乏力,在官场上处处碰壁。
他这才意识到,当初他能平步青云,靠的根本不是他自己,而是我这个“性情沉闷,不堪为妇”的未婚妻,在背后为他出的那些谋划。
他开始疯狂地后悔。
当他从某些渠道得知,名满天下的“云川居士”就是我时,他的悔恨达到了顶点。
他带着皇帝特赐给状元夫人的凤冠霞帔,冲到了顾府门口,跪下求我原谅,求我回心转意,嫁给他,做他的状元夫人。
那天,我正和顾淮在院子里下棋。
管家匆匆跑来禀报。
顾淮嗤笑一声:“他疯了?”
我落下最后一颗棋子,淡淡地说道:“让他进来。”
我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沈之鹤捧着凤冠霞帔,失魂落魄地跪在我面前。
“阿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吧,我们重新开始,我让你做我唯一的夫人。”
他声泪俱下,悔不当初。
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沈状元。”
我还没开口,顾山行冰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身着蟒袍,将我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之-鹤。
“见笑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上的威压。
“她已是本王奏请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沈之鹤彻底绝望。
我看着他灰败的脸,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顾山行。
他正好也看着我,眼神温和。
阳光下,我忽然觉得,或许,从替身开始,也未尝不是一种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