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姜宁,是市一院康复科的金牌治疗师,靠一双手把无数偏瘫患者重新送回了正常生活。
我最出名的案例,是把一个首富家的公子,从连筷子都拿不稳的状态,恢复到了能自己打理一切。
可就在一场全网直播的康复展示中,他伸向积木的手,突然夸张地颤抖,然后重重垂下。
一夜之间,我成了虐待病人、沽名钓誉的恶毒女人。
医院为平息“金主”的怒火,第一时间将我开除。合作的网红添油加醋,把我的照片P成遗像,煽动全网对我进行人肉和诅咒。
我的电话被打爆,家门口被泼满红油漆。
他们以为我会被轻易踩死。
但他们不知道,我那个天天在家敲代码、看起来沉默寡言的男朋友,是能在网络世界里掀起海啸的人。
当他把一份份加密文件解压,放在我面前时。
我知道,这场审判,该由我来当法官了。
1.金丝雀的笼子
我叫姜宁,是个康复治疗师。
说白了,就是帮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失去部分身体功能的人,重新捡回怎么吃饭、怎么穿衣、怎么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的本事。
我手里最棘手的病人,叫肖宇。
他爸是本市有名的富豪,也就是别人口中的“金主”。
这孩子,就是个典型的“关系户”。
一场车祸,右手神经轻微受损。其实问题不大,就是精细动作差了点。
但他爸妈不这么觉得。
他们觉得天塌了,宝贝儿子废了。
所以,我被点了名,专门负责他一个人的康复。
一对一服务,时薪高得离谱。
今天是我带他的第三个月。
康复室里,我把一堆五颜六色的积木放在桌上。
“肖宇,我们今天试试搭个五层的塔。”我的声音很平。
肖宇,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长得挺漂亮,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坐在我对面,看了看积木,又看了看我。
眼神里,是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审视。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右手。
那只手恢复得很好,手指修长,只是在做抓握动作时,还稍微有点僵硬。
他开始搭。
第一层,稳。
第二层,稳。
他妈妈,赵总,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举着手机,镜头对着这边。
她最近迷上了直播,说要记录儿子的“重生之路”。
我没反对。
有钱人的想法,我搞不懂,也不想搞懂。
我只负责我的工作。
肖宇的动作很慢,慢得有点刻意。
当他拿起一块红色的积木,准备往第四层上放的时候,他的手指突然开始抖。
抖得不厉害,但很明显。
赵总的呼吸声重了。
我盯着肖宇的手。
肌肉的紧张度,关节的角度,都不对。
这不是功能障碍的表现。
这是表演。
我没出声。
肖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他好像很努力地想把那块积木放上去。
但那只手,就是不听使唤。
最后,积木“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整个四层的塔,也跟着塌了。
“哎呀!”赵总叫了一声,手机镜头晃了一下。
她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抱住肖宇。
“儿子,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是不是她又让你做高难度训练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充满了指责。
镜头还对着我。
我看见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弹幕疯了一样地刷。
“这治疗师怎么回事?把孩子都累成这样了!”
“看着就心疼,孩子的手抖得好吓人。”
“庸医!绝对是庸医!”
肖宇把头埋在他妈妈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着他。
他从他妈的肩膀缝隙里,也正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委屈。
只有一丝,冰冷的,看好戏的笑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知道,我掉进一个坑里了。
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坑。
2.风暴眼
事情发酵的速度,比病毒还快。
直播录屏被一个叫“甜心教主”的网红剪辑成了短视频。
视频里,肖宇的手抖得像帕金森,脸色惨白。
而我,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像个冷血的刽子手。
标题很耸动:《揭秘无良康复师!豪门公子遭虐待,康复变致残!》
“甜心教主”在视频里哭得梨花带雨。
“家人们,我真的看不下去了!肖宇弟弟才十五岁啊!他妈妈只是想记录他好起来的过程,没想到拍下了这样的人间惨剧!”
“这个叫姜宁的治疗师,为了自己的业绩,完全不顾病人的身体状况!”
“我们不能让这样的人,再留在医疗行业里害人!”
视频下面,是几十万的点赞和几万条评论。
“人肉她!让她社会性死亡!”
“这种人不配当医生!滚出XX市!”
“@市一院,你们医院就请这种垃圾?”
我的手机,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停过。
陌生号码的来电,一条接一条。
接起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辱骂和诅咒。
短信箱里,塞满了我的身份证照片、家庭住址,还有把我P在花圈上的遗照。
我一条没回,一条没看,直接开了飞行模式。
早上八点,科室主任的电话还是打了进来。
“姜宁,你现在立刻来医院一趟。”
他的声音,疲惫又疏远。
我到了医院,直接被带到院长办公室。
院长,科室主任,还有医院的公关部负责人都在。
肖宇的爸爸,那个真正的“金主”肖总,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脸色铁青。
赵总不在。
她大概正忙着在网上继续扮演一个心碎的母亲。
“姜宁,”院长先开口了,“肖家对你的投诉,以及现在网上的舆论,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看着他。
“肖宇的康复情况,所有的记录和评估报告都在档案里。他当天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出现那种程度的颤抖。”
我说的是事实。
肖总冷笑一声,把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这是另一家医院的诊断证明。我儿子右手神经二次损伤,就是因为你长期以来不合理的、超负荷的康复训练导致的!”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诊断证明,盖着红章。
伪造得天衣无缝。
“这不是真的。”我放下文件,看着院长,“我要求对肖宇的身体状况进行第三方权威鉴定。”
院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小姜,现在的问题,不是真假的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是影响的问题。医院的声誉,因为你,已经受到了巨大的损害。”
我懂了。
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
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平息肖家的怒火,和网上的舆论。
而我,就是那个最完美的替罪羊。
“所以,医院的决定是?”我问。
“从今天起,你被解雇了。”科室主任低着头,宣布了结果,“为了医院,也为了你自己,我们会发布一个公告,承认你在对肖宇的治疗中存在失误。希望你能配合。”
配合?
我笑了。
“如果我不配合呢?”
肖总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姜宁,我劝你想清楚。我能让你在市一院待不下去,就能让你在全国任何一家医院都待不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子。
“你的人生,才刚开始,别亲手把它毁了。”
我没说话。
我只是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低头,等着我认输。
我掏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
瞬间,无数的电话和信息涌了进来,手机疯狂震动。
我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
一个有点懒散的男声传来,是我男朋友,陆泽。
“陆泽,”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听得见。
“那件事,可以开始了。”
3.地下室里的服务器
我没管办公室里那几个人什么反应,直接挂了电话,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肖总气急败坏的吼声。
我没回头。
回到我和陆泽租的公寓,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泡面的味道。
陆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恤,顶着一头乱毛,坐在电脑前。
他面前摆着四个显示器,上面全是滚动的代码,绿油油的,晃得人眼晕。
“回来了?”他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嗯。”
我脱了鞋,走到他身后。
“医院把我开了。”
“哦。”
他应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我也不指望他有什么反应。
他就是这么个人。天塌下来,他可能也只会“哦”一声,然后继续敲他的代码。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我上班,他待在家里。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接散活的程序员,或者干脆就是个无业游民。
直到半年前,我无意中进了他从不让我进的书房。
那个房间,被他改造成了地下室的入口。
地下室里,没有酒窖,没有储藏室。
只有一排排嗡嗡作响的服务器,蓝色的指示灯在黑暗里闪烁,像一片星海。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这个看起来连饭都懒得做的男朋友,是另一个世界里的神。
一个,能用代码,把现实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神。
“都搞定了?”我问。
“差不多。”
陆泽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伸了个懒腰。
他转过椅子,看着我。
“过来,给你看点好玩的。”
他把我拉到他腿上坐下。
其中一个显示器上,画面切换。
不再是代码,而是一个视频播放器。
视频里,是那个网红“甜心教主”,正坐在一个装修豪华的房间里,和一个男人说话。
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见脸。
但声音很清楚。
“……事情就这么办。视频发出去,买热搜,把舆论往死里带。总之,一定要让那个姓姜的,身败名裂。”
“放心吧肖总,”甜心教主的声音又甜又腻,“这种事我熟。保证办得妥妥的。”
视频有时间戳。
就在那场“直播事故”发生的前一天。
“这是他们家客厅的监控录像?”我问。
“不。”陆泽摇头,指了指屏幕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智能音箱,“我黑进了那玩意儿。它不仅能听,还能看。”
他又点了几下鼠标。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全是各种文件和视频。
有肖总公司偷税漏税的账本扫描件。
有赵总在外面养小白脸的开房记录。
还有那个“甜心教主”,从出道以来,每一次炒作、每一次买水军、每一次敲诈勒索的全部证据。
甚至,还有那份伪造的、说肖宇神经二次损伤的诊断证明,背后是哪家医院的哪个医生收了钱的转账记录。
证据链,完整得令人发指。
“你想怎么做?”陆泽问我,“直接把这些东西打包,匿名发给纪委和税务局?还是,找个大V,一次性全爆出去?”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足以毁掉几个人的东西,摇了摇头。
“不。”
我说。
“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他们,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亲手推上去的神坛,再亲手拆掉。”
“我要他们,尝尝我这两天尝过的滋味。”
“我要的,不是让他们坐牢。”
“我要的,是让他们活着,但比死还难受。”
陆泽看着我,笑了。
“这个我喜欢。”
他说,“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4.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舆论还在发酵。
市一院的解雇公告一出来,我就成了过街老鼠。
公告写得很“艺术”。
承认我在治疗方案上“考虑不周”,给病人带来了“不必要的身体负担”,对此次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最后,是对肖宇及其家人的“诚挚道歉”。
下面一水的评论都是“大快人心”。
“甜心教主”立刻转发,配文:【正义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感谢医院给了我们一个公道!】
她的粉丝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又开始新一轮的狂欢。
我的手机已经不敢开机了。
陆泽给我弄了个新号码。
我们窝在公寓里,吃着外卖,看着网上那些人对我的口诛笔伐,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闹剧。
“第一步,先动谁?”陆泽问我,嘴里还塞着一块披萨。
“那个网红。”我说,“她是扩音器。先把扩音器砸了。”
陆泽点点头,几口咽下披萨,手指又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十分钟后,他打了个响指。
“搞定。”
网络上,风向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一个不起眼的娱乐博主,发了一条微博。
【理性吃瓜,某千万粉丝的“甜心教主”,是不是忘了自己当年是怎么红的了?】
下面,配了九张图。
第一张,是三年前,一个叫“小美”的美食博主,因为误食过敏食物,直播中途进了医院。
当时,“甜心教主”还是个小透明,她第一个跳出来,说“小美”是故意演戏博同情。
她带头网暴“小美”,害得人家抑郁症退网。
第二张,是两年前,一个原创歌手发了新歌,被“甜心教主”指责抄袭。
她做了所谓的“调色盘”,煽动粉丝去围攻那个歌手。
最后逼得人家平台出来做了专业鉴定,证明根本没有抄袭。
可那个歌手,已经被骂得狗血淋头,事业一落千丈。
第三张,第四张……
每一张图,都是一个案例。
都是“甜心教主”如何通过造谣、网暴、吃人血馒头,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黑历史”。
这些事,当年都只是小范围的波澜,很快就被她强大的公关团队压了下去。
但现在,它们被一个接一个地,重新翻了出来。
摆在一起,触目惊心。
一开始,还有她的死忠粉在评论区洗地。
“都是陈年旧事了,谁还没犯过错?”
“我们教主是真性情,看不惯那些歪风邪气!”
但很快,更猛的料被爆了出来。
一段录音。
是“甜心教主”和她经纪人的对话。
“那个姜宁的料,还能再挖深一点吗?光是失误还不够劲爆,最好能弄点贪污受贿、或者私生活不检点的黑料出来,一次性把她锤死!”
“放心,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保证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录音很清晰。
她恶毒又兴奋的语气,和视频里那个楚楚可怜的“正义使者”,判若两人。
这一下,网络炸了。
之前帮她说话的粉丝,都傻眼了。
舆论,瞬间反转。
“我靠!这女的是个疯子吧?”
“太恶心了!为了流量,什么都干得出来!”
“所以,那个康复师,是不是也是被她冤枉的?”
甜心教主黑历史
甜心教主录音
两个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热搜第一和第二。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开始质疑、开始愤怒的评论,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只是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推倒它,甚至不需要什么了不得的黑料。
只需要把她做过的事,重新摆在阳光下,就够了。
好戏,还在后头呢。
5.扩音器的哀嚎
“甜心教主”的公关团队反应很快。
热搜刚上去不到半小时,就开始有各种营销号下场洗地。
无非是那几套说辞。
“录音是AI合成的。”
“黑历史是竞争对手恶意抹黑。”
“我们家教主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人当枪使。”
紧接着,“甜心教主”自己也发了个视频。
视频里,她又哭了。
化着精致的妆,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我承认我以前年少轻狂,做过一些错事,在这里我向所有被我伤害过的人道歉。”
“但是关于姜宁的事,我绝对没有半句谎言!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看到了不公义的事情,想站出来说句话而已!为什么大家要这么对我?”
演技,堪比影后。
评论区,又有一部分粉丝开始动摇了。
“教主不哭,我们相信你!”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我们永远支持你!”
陆泽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里的她,啧啧两声。
“心理素质不错啊,都这样了还能演。”
“可惜,”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演得再好,也得看我这个导演,同不同意。”
他手一挥,屏幕上又弹出一个窗口。
那是一个直播平台的后台界面。
“甜心教主”的账号,赫然在列。
“她不是喜欢直播吗?”陆泽说,“那就让她播个够。”
他敲下回车键。
下一秒,正在网上哭诉的“甜心教主”,她的直播间画面,突然一黑。
紧接着,一段新的视频,被强制推送给了她直播间里所有的观众。
视频里,光线昏暗。
“甜心教主”穿着性感的睡衣,正躺在一个中年男人的怀里撒娇。
那个男人,脑满肠肥,正是给她刷了几百万礼物的榜一大哥,一个做煤矿生意的老板。
“干爹,”甜心教主的声音腻得发齁,“这次那个康复师的事,闹得这么大,你可得帮我啊。”
“放心,”男人一口黄牙,“我已经找人跟那个医院打好招呼了。保证把那个姓姜的,安排得明明白白。”
“谢谢干爹,你对我最好了!”
甜心教主说着,就凑上去亲了男人一口。
画面,到此为止。
整个网络,静默了三秒钟。
然后,彻底引爆。
如果说,之前的黑历史和录音,只是让她的人设“翻车”。
那这段视频,就是把她的脸皮,连同底裤,一起扒了下来,扔在地上反复摩擦。
“正义使者”?
“单纯善良”?
原来,不过是个陪睡换资源的“小三”。
原来,她对我的穷追猛打,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正义”。
而是为了讨好她的“干爹”,那个和肖家有生意往来的煤老板。
她之前发的那个哭诉视频,瞬间被无数愤怒的评论淹没。
“滚!骗子!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粉你!”
“我昨天还给你刷了礼物,你就是拿我的钱去养野男人?”
“退钱!!”
“甜心教主”的账号,在一分钟内,掉了十万粉丝。
两分钟,二十万。
半小时后,她的千万粉丝账号,直接被平台永久封禁。
理由是:传播不良信息,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我看着那个鲜红的“封禁”字样,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扩音器,砸碎了。
下一个,该轮到那个自以为能一手遮天的“金主”了。
6.金主的裂缝
肖总,肖立军,是个体面人。
至少,表面上是。
白手起家,公司上市,上过财经杂志封面,做过慈善,顶着“杰出企业家”和“慈善家”的光环。
这样的人,最在乎的,就是羽毛。
要动他,不能像动那个网红一样,用简单粗暴的丑闻。
得用一把小刀,精准地,找到他那身华丽袍子下面的第一条裂缝,然后,一点点把它撕开。
陆泽花了三天时间。
他没去碰肖立军公司的核心数据。
风险太大,也容易被发现。
他从一个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入手了。
——肖立军公司今年赞助的一个“贫困大学生扶持计划”。
这个计划,是肖立军“慈善家”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
每年,他的公司都会高调宣布,资助一百名来自贫困山区的大学生,每人每年一万块钱,直到他们毕业。
媒体通稿发得铺天盖地。
肖立军的个人形象,也因此被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陆泽黑进了这个计划的执行方——一个第三方慈善基金会的内部系统。
然后,他把一份名单,发在了一个国内最知名的大学论坛上。
发帖人的ID,是个新注册的马甲。
帖子标题很简单:《这些“贫困生”,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帖子里,是那一百名被资助的“贫困大学生”的名单。
名字,学校,专业,清清楚楚。
一开始,这帖子没多少人注意。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王XX?这不是我们院长的儿子吗?他家三套房,开卡宴上学,这也算贫困生?”
“李XX?我室友啊!天天在朋友圈晒新买的奢侈品包包,她要是贫困,我就是赤贫!”
“我操,这里面一半的人,我都认识!全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富二代!”
一石激起千层浪。
越来越多的学生下场认人。
那份一百人的名单,就像一个皇帝的新衣。
被无数人指着鼻子,戳穿了。
原来,所谓的“贫困生扶持计划”,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百个名额,九十个,都给了各种有关系有背景的“关系户”。
是肖立军用来打通人脉、利益交换的工具。
真正的贫困生,连申请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件事,迅速从大学论坛,扩散到了全网。
肖氏集团慈善骗局
这个词条,压过了所有娱乐八卦,死死地钉在热搜榜第一。
肖立军的“慈善家”人设,一夜崩塌。
他公司的公关部,焦头烂额。
先是发声明,说网传名单是“伪造”的。
陆泽笑了笑,反手就把那个慈善基金会内部的资金流水,给匿名爆了出去。
每一笔“助学金”的去向,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了那些“富二代”的账户。
证据,砸得死死的。
公关部又改口,说这是“基金会审核失误”,公司“毫不知情”,是“被蒙蔽的”。
陆泽又笑了笑。
他放出了一段录音。
是肖立军和他秘书的对话。
“那个名单,你再去核对一遍。刘局家的公子,李教授的千金,名字都不能错。今年就靠这个项目,把咱们在城西那块地拿下来了。”
这下,再也没法洗了。
肖立军的公司,股价应声大跌。
一天之内,蒸发了十几个亿。
我看着新闻里,肖立军被记者堵在公司门口,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在院长办公室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倨傲。
只剩下惊慌和愤怒。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那身华丽的袍子,已经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把里面的虱子,一只一只地,全都抖出来。
7.妻子的背刺
赵总,赵雅芝,肖立军的妻子。
这段时间,她一直很活跃。
“甜心教主”倒台后,她就接过了“卖惨”的大旗。
今天发个微博,说儿子因为“无良医生”的刺激,病情加重,夜夜噩梦。
明天开个直播,哭诉自己作为一个母亲,有多么心力交瘁。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孩子操碎了心的“完美受害者”。
博取了无数人的同情。
很多人甚至觉得,就算肖立军的慈善是假的,但赵总对儿子的爱,是真的。
她是无辜的。
我看着陆泽调出来的资料。
赵雅芝,婚前是个十八线小演员。
嫁给肖立军后,就当起了全职太太。
她名下,有三家美容院,一家瑜伽馆。
看起来,是个生活优渥、事业有成的阔太。
“从哪儿开始?”陆泽问。
“美容院。”我说。
女人的生意,最容易藏污纳垢。
陆泽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很快,他皱起了眉头。
“有点意思。”
他说,“她这几家美容院,用的护肤品,全都是从一家叫‘丽康源’的公司进的货。”
“这公司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陆札放大了一份文件,“这家公司,因为生产违禁添加物超标的化妆品,三年前就被吊销了营业执照。按理说,早就该倒闭了。”
“但是,它没倒。它换了个壳,改了个名字,继续生产,继续供货。而赵雅芝的美容院,就是它最大的客户。”
我明白了。
“那些产品,都用在了顾客脸上?”
“对。”陆泽的表情有点严肃,“长期使用,会导致皮肤严重过敏、激素依赖,甚至……毁容。”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欺诈了。
这是犯罪。
“有证据吗?”
“当然。”
陆泽调出了赵雅芝美容院的后台系统。
里面,有一个被加密的文件夹。
叫“特殊客户档案”。
点开来,是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全是那些用了问题产品后,脸上出现各种恐怖症状的顾客。
还有一份份“和解协议”。
美容院用赔钱的方式,让这些受害者闭了嘴。
“封口费给得很高。”陆泽说,“而且,赵雅芝很聪明,她从不自己出面,都是通过一个中间人处理。”
“但是,”他话锋一转,敲了下回车。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音频。
是赵雅芝和那个中间人的通话录音。
“……那个张太太,还在闹吗?”赵雅芝的声音,冷漠又不耐烦。
“还在闹,说要去药监局告我们,要五十万才肯罢休。”
“五十万?她怎么不去抢!给她二十万,让她滚蛋!告诉她,再闹,我就让她老公知道,她每个月花几十万在我们这儿做保养的事!”
“好的赵总,我明白了。”
录音不长。
但足以证明,赵雅芝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她不仅知情,还是主谋。
我看着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一个在网上哭诉儿子遭遇,心疼得快要死掉的母亲。
背地里,却用着最恶毒的手段,毁掉其他女人的脸,来赚取肮脏的钱。
何其讽刺。
“放出去吧。”我说。
“现在?”
“现在。”
我等不及了。
我等不及要看,当肖立军发现,捅向他最致命一刀的,不是我这个外人,而是他最爱、最信任的枕边人时,会是什么表情。
8.棋盘上的孩子
赵雅芝的美容院,炸了。
那些曾经被她用钱封了口的受害者,在看到录音和后台档案后,全都站了出来。
她们在网上,po出自己被毁掉的脸,和那份屈辱的“和解协议”。
一时间,群情激奋。
赵雅芝从一个“可怜的母亲”,瞬间变成了“蛇蝎心肠的毒妇”。
药监局和公安局,同时介入调查。
肖氏集团的股价,再次应声暴跌,直接跌停。
内忧外患。
肖立军,焦头烂额。
但他还没倒。
他还在硬撑。
他召开记者会,声泪俱下地向公众道歉,说自己对妻子的生意“毫不知情”,表示会“积极配合调查,承担一切责任”。
他想把自己摘出去。
想用一招“丢车保帅”,来保住自己和他的商业帝国。
他甚至,还想打最后一张牌。
——他的儿子,肖宇。
记者会上,他把肖宇也带去了。
肖宇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右手打着石膏,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我做生意,可能犯了错。”肖立军对着镜头,红了眼眶,“但我作为一个父亲,我只想为我的儿子,讨回一个公道!”
“那个叫姜宁的康复师,她对我儿子造成的伤害,是终身的!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他想用“父爱”这张牌,来博取最后的同情。
用肖宇的“惨”,来转移公众对他“慈善骗局”和“妻子罪行”的注意力。
我看着电视里,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陆泽坐在我旁边,不停地敲着键盘。
“还在查?”我问。
“嗯。”他头也没回,“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什么拼图?”
“那个孩子。”陆泽说,“肖宇。从头到尾,他都是最关键的一环。但他身上的疑点,也最多。”
“那场直播,他的手抖得太假了。”
“那份二次损伤的诊断证明,虽然是伪造的,但伪造得很高明,一定有真实的病例做参考。”
“还有,出事之后,他没有再接受过任何治疗和检查,肖立军夫妇把他保护得很好,谁也接触不到。”
“这不正常。”
陆泽停下手,看着我。
“一个正常的、神经受损的病人,不会有这么缜密的心思,去配合演这么一出大戏。”
“除非……”
我心里一动。
“除非,他根本没病?”
“不,他有病。”陆泽摇头,“但可能,不是手上的病。”
他把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是一份被他从国外一个私人心理诊所的数据库里,恢复出来的加密档案。
档案的主人,是肖宇。
诊断结果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几个字:
重度表演型人格障碍。以及,反社会倾向。
我看着那行字,浑身的血,都凉了。
表演型人格障碍。
这种病人,会不自觉地,用夸张的、戏剧化的方式,来获取别人的关注。
而反社会倾向……
那意味着,他没有同理心,没有愧疚感。
他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哪怕是伤害别人,甚至伤害自己。
我终于明白了。
那场直播,不是肖立军夫妇策划的。
不是那个网红策划的。
从头到尾,都是肖宇,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自己导演的一出戏。
他利用了父母的“爱”,利用了网红的“贪婪”,利用了我的“职业”,也利用了他自己的“病”。
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而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陆泽把档案往下拉。
在心理医生的访谈记录里,我看到了答案。
【病人自述:我讨厌我的父母。他们不爱我,他们只爱他们的生意,和他们在外面的情人。他们只有在我“生病”的时候,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所以,我要生一场大病。一场,能把他们所有人都拖下水的大病。】
我看着那段话,手脚冰凉。
这不是一个病人。
这是一个,藏在孩子身体里的,魔鬼。
9.魔鬼的自白
要把肖宇的心理诊断报告放出去吗?
我犹豫了。
他才十五岁。
这份报告一旦公布,他这辈子,就毁了。
陆泽看出了我的想法。
“宁宁,”他很少这么严肃地叫我,“他不是普通的孩子。他有反社会倾向。你今天放过他,他明天,就可能用更极端的方式,去毁掉别人的人生。”
“这不是心软的时候。”
我懂。
我只是……
作为一个康复师,我的职责,是帮助人“恢复”。
而不是,去“毁灭”一个人。
哪怕,这个人,差点就毁灭了我。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说,“我想,再见他一面。”
陆泽没反对。
他动用了一些技术手段,帮我查到了肖宇现在的位置。
——城郊的一家私人疗养院。
肖立军把他藏在了这里。
我换了身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一个人开车去了。
疗养院守卫很严。
我进不去。
我就在门口等着。
从中午,一直等到傍晚。
终于,我看到肖宇,被一个护工推着,在花园里散步。
他还是坐在轮椅上,右手还是打着石膏。
看起来,和记者会上一样,脆弱无害。
我下了车,朝他走过去。
护工想拦我。
肖宇却冲他摆了摆手。
“让她过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
护工退到了一边。
花园里,只剩下我和他。
“你来干什么?”他先开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来看我有多惨吗?”
“不。”我摇摇头,“我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是我?”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要演戏,可以找任何一个治疗师配合。为什么,偏偏选我?”
肖宇笑了。
那笑容,和他这个年纪完全不符,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的成熟。
“因为,你最强。”
他说。
“你是市一院最好的康复师。只有把你这种最顶尖的人拉下水,这场戏,才够轰动,才够精彩。”
“只有让你身败名裂,我爸妈,才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从他们的破事里,转移到我身上,转移到‘为你复仇’这件事上。”
“你看,”他摊了摊他那只没打石膏的左手,“效果不是很好吗?”
“他们现在,每天都陪着我。给我削苹果,给我念故事。像一对真正的父母。”
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炫耀。
我看着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天灵盖。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不在乎他父母的公司。
不在乎我的死活。
他在乎的,只是他自己那点病态的,对“关注”的渴求。
为了这点渴求,他可以毁掉一切。
“你的手,”我指了指他打着石膏的右手,“根本没问题,对不对?”
肖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抬起那只打着石膏的右手。
当着我的面,灵活地,动了动五根手指。
然后,他用那只“神经二次损伤”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
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现在,”他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你满意了?”
我没说话。
我只是掏出手机,按下了停止录音键。
然后,当着他的面,把这段视频,发给了陆泽。
配了两个字:【动手】
肖宇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和不敢置信。
“你……”
“肖宇,”我打断他,声音很冷,“游戏结束了。”
“你不是喜欢当导演吗?”
“现在,轮到我了。”
10.审判日
最后一颗炸弹,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准时引爆。
陆泽没有选择任何媒体。
他用一种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把所有证据,推送到了每一个网民的手机上。
一个强制弹窗的网页。
关不掉,退不出。
网页的标题,是鲜红的大字:《一场精心策划的“毁灭”》
点进去,是一个时间轴。
第一部分,是关于“甜心教主”的。
从她出道以来,每一次网暴、造谣、敲诈的完整证据链。
还有她和她“干爹”们的不雅视频,高清无码。
第二部分,是关于肖立军的。
他公司偷税漏税的详细账目。
他“慈善骗局”的每一笔资金流水。
还有他,和好几个女明星在酒店的监控录像。
第三部分,是关于赵雅芝的。
她美容院使用违禁产品的进货单、销售记录。
那些被毁容的受害者的照片。
以及她,威胁受害者的完整录音。
最后一部分,是关于肖宇的。
我在疗养院花园里,录下的那段视频。
他亲口承认,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他那只打着石膏的右手,灵活地剥开糖纸。
还有,那份来自国外心理诊所的,关于他“表演型人格障碍”和“反社会倾向”的,权威诊断报告。
所有的证据,像一把把重锤,把这个看似光鲜的家庭,砸了个稀巴烂。
整个网络,都疯了。
愤怒,震惊,不敢置信。
没有人能想到,真相,会是如此的不堪和丑陋。
之前所有同情肖家、辱骂我的网民,都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们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肖家人的身上。
肖氏集团的官网被黑了,主页挂上了“人渣家族”四个大字。
肖立军和赵雅芝的电话被打爆。
无数人跑到他们家别墅门口,扔鸡蛋,泼油漆。
那场景,比我之前经历的,惨烈百倍。
警察和税务局,在证据公布一小时后,就找上了门。
肖立军,因巨额偷税漏税和商业贿赂,被刑事拘留。
赵雅芝,因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被刑事拘留。
那个“甜心教主”,和她的“干爹”们,也因为涉嫌敲诈勒索和聚众淫乱,被一锅端了。
一场持续了半个多月的闹剧,在这一天,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看着新闻里,肖立军和赵雅芝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画面。
他们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光和傲慢。
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我心里,没什么复仇的快感。
只觉得,一阵疲惫。
陆泽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我。
“都结束了。”他说。
我点点头。
“嗯,都结束了。”
11.没有赢家
事情的后续,在意料之中。
肖氏集团,因为主心骨倒台,加上丑闻缠身,资金链断裂,很快就宣布了破产清算。
一个商业帝国,轰然倒塌。
市一院,第一时间就给我打了电话。
是院长亲自打来的。
电话里,他又是道歉,又是悔恨,说医院当初是“瞎了眼”,才会做出开除我的决定。
他求我回去。
说可以给我升职,给我加薪,只要我肯回去,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我拒绝了。
“那个地方,太脏了。”我对他说,“我不想再回去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网上,我的名声,被彻底洗白。
我从一个“无良医生”,变成了被资本迫害、忍辱负重的“吹哨人”。
无数人跑到我早已注销的微博下面留言道歉。
好几家顶级的康复中心,都向我抛来了橄榄枝。
我的人生,好像,从地狱,又回到了天堂。
甚至,比以前更高了。
但我,高兴不起来。
因为肖宇。
他被送进了专业的精神干预中心。
因为他未成年,那份心理诊断报告,虽然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但并没有成为给他定罪的法律依据。
他不需要坐牢。
他只需要,“接受治疗”。
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没有真正结束。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肖宇的主治医生打来的。
他说,肖宇想见我。
只见我一个。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
在精神干预中心的会客室里,我见到了他。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剪短了,脸色还是那么苍白。
他瘦了很多。
看到我,他没有笑,也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你赢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没有赢。”我说,“这场游戏里,没有赢家。”
他,失去了自由和未来。
他父母,失去了财富和名誉。
而我,失去了一份我曾经热爱的工作,和对这个行业最后的信任。
我们都输了。
肖宇沉默了很久。
“我妈来看过我。”他突然说。
“她说,等她出来,就和我爸离婚。然后,带我出国,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爸也来了。”
“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我。看了我十分钟。然后,就走了。”
“他的眼神,”肖宇抬起头,看着我,“我从来没见过。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
“是害怕。”
他说。
“他在怕我。”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宁,”他叫我的名字。
“你说,我还能好起来吗?”
我看着他空洞的眼睛。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我能治好他受损的手。
但我治不好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12.新的开始
我从精神干预中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泽在门口等我。
他没问我跟肖宇说了什么。
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回家吧。”他说。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个城市,还是那么繁华,那么喧闹。
好像,那场席卷了所有人的风暴,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第二天,我把我所有的积蓄,都取了出来。
然后,在市中心一个不起眼的地段,租下了一个小门面。
我开了一家,属于我自己的康复工作室。
不大,一次只能接待一个病人。
没有宣传,没有广告。
只在门口,挂了一个小小的牌子。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和一行小字:
【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重新拥有拥抱生活的能力。】
陆泽,成了我工作室的“技术总监”。
他设计了一套最先进的康复评估系统。
也顺便,把工作室的安保系统,做得比银行金库还严密。
用他的话说:“不能再让任何一个神经病,来打扰你工作了。”
开业那天,很冷清。
没有花篮,没有宾客。
只有我和陆泽。
我们俩,就坐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吃着楼下买的盒饭。
吃到一半,我的新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姜宁治疗师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有点苍老的,女人的声音。
“我是。”
“我……我在网上,看到了您的事迹。”女人的声音有点激动,“我儿子,三年前中风偏瘫了,去过好多家医院,都……都没什么效果。我想问问,您这里,还……还接病人吗?”
我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对面的陆泽。
他正笑着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
对着电话,说出了那句,我曾经说过无数遍,也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接。”
“您明天上午,带他过来吧。”
“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