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妹儿,你咋跟刚出锅的糍粑一样,软得老子都不敢使力?”
梁焰胳膊一箍,把唐软软拎起来,离地半尺。
她蹬腿,小短腿在他裤管上蹭:“放我下去!热,一身麦芒戳得痒。”
“痒?”男人低笑,嗓音带着晒过太阳的辣,“老子给你挠?”
掌心真就贴上她后腰,隔着薄薄布衫,热度滚过来。
唐软软一激灵,炒黄豆撒了两颗,咯嘣滚进麦秸。
“梁焰!黄豆五块钱一斤!”
“老子赔。”他低头,唇贴她耳廓,“用嘴赔,行不?”
“……不要脸。”
“要脸干啥,要你。”
远处打谷机歇了,蛙声连片。
月亮吊在桉树梢,像谁啃缺的饼,洒一地碎糖霜。
唐软软被放在垛顶,麦秸陷下去,包成软窝。
她喘口气,拍开他手:“别乱摸,我亲爹说……”
“说你21点之前,必须回去嫁赵家傻子?”
梁焰接得飞快,眉尾那道疤抖了抖,“老子不同意。”
“你凭啥不同意?”
“凭老子是你男人。”
“……还没娶。”
“今晚娶。”
他单膝跪下,从兜里掏出个东西……
唐软软眯眼:“……啤酒盖?”
“嗯,拉环还在。”梁焰把盖儿掰直,套她手指,“先套住,省得你跑。”
塑料圈勒得紧,她晃了晃,心跳比蛙鼓还吵。
“梁焰,你喝多了?”
“老子滴酒没沾,怕你嫌臭。”
“可你说话飘。”
“那老子稳给你看。”
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两侧,麦秸陷得更深。
呼吸交缠,一寸近过一寸。
唐软软手指蜷紧,啤酒盖硌得掌心疼。
“梁、梁焰……”
“叫焰哥。”
“……焰哥。”
“嗯,在。”
他应得低,尾音拖得长,把她心肝勾出来。
“软软……”
村头突然传来吼,破锣嗓子夹着狗吠。
唐软软一抖:“我爹!”
梁焰眯眼,眸色沉得发乌:“来得正好。”
“你想干啥?”
“提亲。”
“……你疯了?他拿锄头!”
“老子拿命。”
他站起,一米九的影把月光全挡在她身上。
唐软软急急去拽他袖子:“先跑,行不?我怕。”
“怕啥?”
“怕你受伤。”
梁焰愣半秒,随即笑出一声短促“啧”,反手把她背起来。
“抱好。”
“鞋!我鞋掉了……”
“掉就掉,老子光脚也带你跑天边。”
他撒腿冲下麦垛,麦秸飞扬,像下一场金色的雨。
火把的光龙一样游过田埂,唐大福的骂声越来越近……
“唐软软!你个赔钱货!给老子滚回去!”
唐软软趴在他背上,指尖掐进他肩:“左边!沟!”
梁焰侧身,一脚踩空,膝盖磕石头,闷哼。
“疼不?”
“疼也舍不得放。”
他咬牙,继续冲。
风把两人声音吹碎,散在夜里。
躲进废灌溉渠,草深过人。
梁焰把她放下,背抵土壁,喘气。
唐软软摸他膝盖,一手血:“都流血了!”
“小口子。”
“这还小?”
“老子高兴。”
“高兴个屁!”
“你第一次给老子担心。”
唐软软噎住,半晌,从兜里摸炒黄豆,塞他手心:“补。”
梁焰扔进嘴里,嚼得脆响:“香。”
“香就多吃点,别说话。”
“不行,得说。”
“说啥?”
“说……”他凑近,嗓子压成沙,“等老子娶你,天天给你炒黄豆,炒到牙掉。”
唐软软鼻尖发酸,嘴里却怼:“牙掉谁给你亲?”
“亲牙龈,更软。”
“……”
她抬手打他,被他握住,按在心口。
心跳咚咚,像打鼓,鼓点全写她名字。
火把远去,狗吠渐低。
梁焰背她出来,夜路回村。
走到老槐树下,他停住。
“唐软软。”
“嗯?”
“咱不逃了,明媒正娶,行不?”
“……我爹要八万八。”
“老子给。”
“你哪有?”
“把拖拉机卖了,再卖血。”
唐软软眼眶一热,跳下来,赤脚踩他脚背:“不许卖血。”
“那卖啥?”
“卖你。”
“卖给你?”
“嗯,一块钱,我买了。”
她伸手进兜,摸出个钢镚,按进他掌心。
梁焰握住,笑出一口白牙:“成交,老子是你的人。”
月光落两人脚背,影子叠成一个人。
走到院墙外,唐软软舍不得进。
梁焰把啤酒盖重新套紧:“回去睡一觉,明儿老子带媒人来。”
“要是他打断你腿?”
“那就爬来娶。”
“……”
“别怕。”他揉她发顶,“老子命硬,克不动你。”
唐软软低头,把脸埋他胸口,深深吸一口:火味、汗味、麦味,混成男人味。
“梁焰。”
“嗯?”
“我等你。”
“等多久?”
“等到骨头烂。”
他笑,胸腔震得她耳膜发麻。
“那老子快点,省得你骨头等急。”
分别前,他忽然弯腰,在她耳边用气音说:
“幺妹儿,老子还没亲嘴。”
唐软软脸爆红,推他:“快滚!”
“就一口。”
“……”
她踮脚,飞快在他唇上点一下,像小鸡啄米。
梁焰僵住,眸色瞬间深成井。
“明晚,”他哑声,“老子要正式的。”
“……不要脸。”
“要你就行。”
他退后,一步步,眼睛粘在她身上,直到拐角才消失。
唐软软摸黑进屋,心口突突跳。
刚脱鞋,灯“啪”地亮了。
唐大福坐在堂屋,脸比锅底黑:“去哪儿了?”
“……晒场。”
“晒场有男人味?”
她低头,不敢吭。
唐大福抡起扫帚:“说!是不是梁焰那狗崽子?”
扫帚落下,她手臂立刻肿起红痕。
“老子养你这么大,让你嫁赵家,是给你弟换楼房!你倒好,去贴穷光棍!”
唐软软跪下去,声音抖却坚定:“爹,我怀了他崽。”
一句话,堂屋死静。
唐大福眼珠几乎瞪出:“你说啥?!”
“三个月了。”她瞎编,指甲掐进掌心。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狗叫,像配合。
唐大福扫帚掉地,整个人晃了晃。
“你……你……”
唐软软抬头,泪滚下来,却带着笑:“爹,你打死我,也是梁家人。”
灯影摇晃,她瘦小的背,第一次挺得笔直。
同一刻,梁焰回到家。
老娘坐在门槛,编竹席,头不抬:“听说你要卖拖拉机?”
“嗯。”
“娶唐家那丫头?”
“嗯。”
“八万八,你卖血也不够。”
“那就卖命。”
梁大娘抬头,眼中有泪:“娘给你攒了五万,棺材本。”
梁焰跪下去,砰一声:“娘,儿子不孝。”
“起来,”老娘抹泪,“明儿抬轿子,风风光光,别让人看扁。”
夜风穿堂,竹片哗啦,像提前奏喜乐。
次日天刚鱼肚白,村口炸开锅。
梁焰穿着退伍时的旧迷彩,胸戴大红花,牵着拴红绸的拖拉机,突突突开向唐家。
车后,老娘举竹竿,挑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红纸飞满天。
小孩追着跑,看热闹的大婶喊:“梁家小子来真的!”
唐家门口,唐大福提着锄头,脸铁青。
梁焰熄火,下车,一步步走到跟前,扑通跪下:
“叔,我娶软软,求你。”
“八万八,少一分,免谈!”
梁焰从兜里掏出存折,双手举过头顶:“五万八,先给,剩下两万,一年之内,利息照银行。”
人群安静。
唐大福冷笑:“你拿啥保证?”
梁焰抬手,一刀划在掌心,血滴在存折上:“拿血。”
人群惊呼。
唐软软从屋里冲出,看见那抹红,眼泪刷地下来。
她冲过去,把梁焰手攥紧,回头对唐大福喊:
“爹,你再逼,我就撞死在你跟前!”
唐大福锄头掉地,砸脚背,疼得龇牙,却不敢动。
风刮过,鞭炮屑打着旋,像下一场红色的雪。
傍晚,梁焰站在卫生所门口,手掌缠纱布。
唐软软踮脚给他擦汗:“疼不?”
“疼也值。”
“傻子。”
“你的傻子。”
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像提前走完一辈子。
唐软软忽然伸手,把啤酒盖摘下来,套回他小手指:“先还你,等正式戒指。”
梁焰笑,眼尾弯出疤:“老子明天就去县城,给人扛包,也给你买真金。”
“不要金。”
“那要啥?”
“要你。”
她垫脚,亲在他下巴,像盖章。
梁焰深吸口气,把人摁进怀,声音低而狠:
“唐软软,你给老子记好……从今往后,你再掉一滴泪,老子就用命给你擦。”
夜深沉,各自回家。
唐软软躺床上,摸着手腕空落,却笑得像偷到糖。
窗外,蝉声拉得老长,像在给谁奏喜乐。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轻轻喊了声:“焰哥。”
很远的地方,梁焰站在院子里,冲月亮举了举缠纱布的手,像在回应。
月光落在啤酒盖,银亮亮,像给两人指了一条活路。
傍晚,天像漏了窟窿,雨线粗得能拴牛。
梁焰把雨衣裹唐软软身上,自己光膀子推车。
拖拉机“突突”两声,哑火。
“狗东西!”他踹轮胎。
唐软软跳下车,雨砸得脸生疼:“咋办?”
“前头有破庙,先躲。”
他弯腰,把她扛麻袋一样甩肩上。
“梁焰!我自己能走!”
“走个屁,光脚想扎成筛子?”
她蹬两下,安分了,小手捂他头顶:“别淋傻。”
“老子头硬,淋不坏。”
雨声轰隆,他跑得跟风抢。
破庙破门“吱呀”一声,蝙蝠扑棱。
梁焰把人放下,反手关门,用背顶住。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唐软软摸口袋,掏出半包火柴,“嚓”划亮。
火光一跳,照出供桌缺腿,泥菩萨半边脸。
“乖哟,菩萨别见怪,借宿一晚。”她双手合十。
梁焰笑:“菩萨敢说不,老子掀他供桌。”
“嘴闭上!”
火柴熄,黑暗里只剩雨声跟呼吸。
“阿啾……”唐软软打了个大喷嚏。
“冷?”
“不冷,鼻子痒。”
梁焰摸黑脱迷彩,拧水,雨水哗哗。
“把湿衣脱了,穿老子这个。”
“你呢?”
“老子火坑长大的,怕啥。”
唐软软窸窸窣窣换,衣摆长到大腿,像袍子。
她摸过去,触到他手臂,烫手。
“梁焰,你发烧!”
“小烧,扛得住。”
“扛个鬼!”
她踮脚摸他额,差点被热度烫缩手。
“四十度都有了!坐下!”
“凶啥,老子听。”
他靠墙滑坐,泥地潮,湿气往骨头钻。
唐软软把供桌破布扯下,抖灰,盖他肩。
“等着,我去找柴。”
“黑灯瞎火,找屁!”
“那就干烧你?”
她吼完,自己先哽了:“……我不能看你烧坏。”
梁焰叹口气,嗓音沙:“陪老子说会话,比啥药都强。”
“说啥?”
“说以后。”
“以后你要再淋雨,我就……”
“就咋?”
“就把你绑床上,哪也不准去!”
梁焰低笑,胸腔震:“老子乐意。”
火找不到,她干脆钻进他怀,用体温暖。
“老子一身湿,你别贴。”
“闭嘴。”
她小手解自己衣扣,把背心褪下,只剩贴身小衣,贴他胸口。
梁焰呼吸骤停:“唐软软!”
“别乱想,”她声音抖,“我娘说走山的人,用身子捂热,退烧快。”
“老子怕你冻。”
“我小火炉。”
她死死箍他腰,肌肤相贴,热度互传。
雨声噼啪,像无数小鼓给心跳配乐。
“软软。”
“嗯?”
“要是今晚老子真烧坏了,你……”
“我立马改嫁!”
“……”
“吓到了?活该。”
梁焰咬牙:“老子爬也要爬回来,打断你改嫁的腿。”
“那就别烧坏,我还等你娶。”
“八万八还差两万。”
“我不要金,只要你。”
“老子想给你最好的。”
“你就是最好。”
她抬头,亲在他滚动的喉结。
梁焰闷哼,掌心扣她后脑,声音低得近乎哀求:“别撩,老子病着,弄不动你。”
“谁要你动,我动就行。”
她一口咬他肩,轻轻磨:“梁焰,给我好好活,听到没?”
“听到。”
“大声!”
“老子听到!”
回声撞墙,惊起蝙蝠,两人一起笑,笑着笑着,她眼泪掉他胸口,烫得他一颤。
半夜,雨更大,瓦缝漏雨,滴答滴答。
梁焰开始说胡话:“……软软,别哭,老子给你买糖……”
唐软软拍他脸:“醒醒,我没哭!”
“血……好多血……”
她心慌,摸他背,旧疤新伤全发烫。
“梁焰!回来!”
“软软……躲后面……老子挡……”
她哭出声:“我在这,你别吓我!”
雷轰一声,庙门被风吹开,雨扑进来。
她咬牙,拖他往供桌后挪,手指抠地,指甲裂了也不觉。
好容易挪到干点的地方,她把自己剩下的干外套裹他头。
“听着,”她抖着唇,“你再不醒,我就脱光跑雨里,病给你看!”
梁焰眼皮抖了抖,睁开眼,血丝满布:“……你敢。”
“那就撑住!”
他抬手,指腹抹她泪:“……别哭,老子心疼。”
“心疼就给我笑!”
梁焰扯嘴角,笑得比哭难看:“……这样行不?”
“丑死了。”
“将就。”
她破涕为笑,鼻涕泡“啪”一声。
梁焰伸手,用袖口给她擦:“……小娃娃。”
天蒙蒙亮,雨歇。
梁焰烧退了些,唇色仍白。
唐软软窝他怀里,像只湿透的猫。
“回村?”
“回!”
“能走?”
“不能也走。”
他撑墙站,腿打颤。
唐软软蹲下:“我背你。”
“……你背不动。”
“试试。”
她真就背起他,走两步,扑通跪地。
梁焰笑:“老子130斤,你80斤,想啥呢。”
“那搀!”
她架他胳膊,一步一挪。
出庙门,东边云破,金光射出来,照两人狼狈样。
梁焰眯眼:“……像不像逃荒?”
“像,”她笑,“逃去成亲。”
走到半路,村里人驾牛车经过。
大婶惊呼:“哎哟,这俩娃咋弄成这样?”
唐软软招手:“婶,捎一段!”
牛车上,梁焰躺她腿,她给他扇风。
大婶回头笑:“小两口,昨儿在哪浪?”
唐软软:“庙里头。”
“哟,菩萨保佑,雨大没塌?”
“塌了也得抱一起。”
梁焰弯唇,手指偷偷勾她小指。
大婶瞧见,乐得合不拢嘴:“年底吃你们喜糖!”
两人对视,笑,同时答:“管够!”
卫生所门口,老医生边包扎边骂:“四十度也敢淋雨?想成肺炎?”
梁焰嘿嘿:“命硬。”
“硬个鬼!再晚来,烧傻!”
唐软软站在旁边,眼睛红得像椒。
老医生递药:“一日三次,盯着吃。”
她立正:“收到!”
出诊所,日头毒,梁焰晃两下。
唐软软踮脚,把草帽扣他头:“遮阳。”
“你呢?”
“我白,晒不黑。”
“老子就喜欢白的。”
“闭嘴,吃药!”
她剥一粒退烧片,塞他嘴里,手指被他不轻不重吮一下。
“梁焰!”
“苦,要甜甜。”
她左右看没人,快速亲他嘴角:“甜了没?”
“再甜点。”
“回家再甜。”
“说定了。”
傍晚,梁焰躺自家竹床,老娘去熬姜汤。
唐软软坐床边,拿蒲扇扇风。
“两万块,我明儿去县城,给人扛包。”
“我跟你一起。”
“太阳毒,你吃不消。”
“我剪头发,卖钱。”
“敢剪,老子真生气。”
“那就一起晒,晒成炭也一起。”
梁焰叹口气,伸手把她揽趴胸口:“……听你的。”
她贴着他心跳,轻轻说:“焰哥,我啥都不要,就要你平安。”
“平安给你,命也给你。”
“我要命干啥,我要你陪我活到八十,还背我过河。”
“八十我背得动?”
“背不动就拄拐一起挪。”
梁焰笑,胸腔震得她发麻:“说好了,谁挪慢,谁小狗。”
“汪!”她先叫。
两人笑成一团,窗外蝉声正响,像给他们敲更,也像给余生奏了个开场锣。
天没亮,梁家院子就热闹。
梁大娘把唯一的大红被面剪成喜字,风一吹,红得晃眼。
梁焰赤着膀子,掌心的疤还渗着血,就刷墙。
“娘,再刷一层,要白得晃眼,才配老子媳妇。”
“刷个屁,再刷就透底了。”
“那就透,老子心都掏给她了,还怕透?”
他笑,露出一口白牙,汗珠顺着眉骨滚,冲淡了昨晚的药味。
村口,唐软软被锁屋。
唐大福拎着锄头,在门口来回走,嘴里骂得喷粪。
“想嫁穷鬼?除非老子死!”
唐软软趴在窗棂,指甲抠得木刺扎进肉:“爹,我怀了他崽,你逼我,我就一尸两命!”
“那就死!老子挖坑一起埋!”
她眼泪刷地下来,却咬牙笑:“行,我死前写血书,说你不顾外孙,看谁家再给你送终!”
唐大福抡起锄头,半空停住,脸色青得能滴水。
午后,鞭炮炸开,梁焰领着迎亲队来了。
拖拉机头上绑大红绸,突突突,像开炮。
小孩追着喊:“新娘子出来咯!”
唐大福堵门,锄头一横:“八万八,少一分,滚!”
梁焰下车,手里提着一只活鹅,脖子系红布。
“叔,鹅代雁,礼不到,心意到。”
“老子要现金!”
梁焰从兜里掏出存折,啪一声拍门槛上:“五万八,剩下两万,年底结清,利息按银行。”
“不行!现钱!”
“老子命在这,要就拿去!”
梁焰抽出腰后柴刀,啪一下,左手按门槛,右手举刀。
“再逼,老子剁掌抵债!”
血线溅出,人群尖叫。
唐软软在屋里听见,心口一抽,搬凳子砸窗,翻出去,赤脚奔向院门。
她扑到梁焰跟前,双手抱住他血手,哭腔劈叉:“你疯了!”
梁焰笑,额头疼出冷汗:“心疼啊?那就嫁,马上。”
唐软软回头,对唐大福跪下去,嘭嘭�磕头:“爹,我怀了梁焰的崽!三个月!你打死我,也是梁家人!”
空气死静。
赵家亲戚在人群里喊:“破鞋!退婚!退彩礼!”
唐大福胸口剧烈起伏,突然一口血喷出,溅在门槛,人直挺挺后仰。
“爹……”
唐软软扑过去,被梁焰一把拽起:“别碰,他撞邪!”
人群炸锅,喜字被风吹落,盖在唐大福脸上,红得像个讽刺。
灵堂连夜搭起。
白幡插满院,纸钱满天飞。
唐软软披麻戴孝,跪在棺前,脸白得比纸人还渗人。
梁焰左手缠满纱布,右手拎壶酒,跪在旁边,咕咚咕咚灌。
“叔,你一辈子想要钱,老子给你烧,在下面别抠门,对软软好点。”
他倒酒,溅起白沫。
唐软软侧头,声音哑得不成调:“梁焰,你走吧,我守孝三年。”
“老子一起守。”
“你凭啥?”
“凭老子是你男人。”
“我爹是你气死的。”
“他先逼死你的。”
唐软软噎住,泪滚到下巴,滴在火盆,嗤一声。
半夜,赵家带人闯灵堂。
赵二傻子指着唐软软:“她是我媳妇,抬走!”
梁焰起身,挡在前面,一脚踹翻供桌,香炉滚地。
“要人,先过老子尸体!”
“你以为不敢?”
赵家叔伯抡棍就上。
梁焰单手迎敌,纱布渗血,染红白手背。
唐软软抄起板凳,红着眼冲进去:“谁敢动我男人!”
棍棒无眼,她肩胛挨一下,疼得眼前发黑。
梁焰回头,看见她踉跄,眸子瞬间猩红,像被激怒的兽。
他夺过棍,横扫一圈,吼声震屋瓦:“来啊!老子今天开杀戒!”
赵家人被震住,退到门口。
村干部赶来,喝住双方。
“再闹,报警!都别想讨彩!”
赵家骂骂咧咧走,放话明天还来。
人群散,灵堂一片狼藉。
唐软软跪坐地上,肩膀肿老高,眼泪却干了。
梁焰蹲她面前,指腹轻触那片青紫:“疼不?”
“疼也值。”
“傻。”
“你才傻,一只手还打架。”
“老子不能看你被欺负。”
“梁焰,我爹明天上山,后面咋办?”
“咋办?娶!今晚就圆房,天亮我带他上山,告诉他,老子护你一辈子。”
“疯子。”
“为你疯,乐意。”
夜深,两人守棺。
梁焰拿竹片,借煤油灯,刻小牌。
“写的啥?”
“你小名。”
“给我爹?”
“给你,”他吹木屑,“做个牌,以后你哭,就掐它,别掐自己,老子心疼。”
唐软软接过,手指抚过“软”字,眼泪又决堤。
“别哭,”他含住她泪,“再掉,我就亲干。”
“不要脸。”
“要你就行。”
出殡前,按风俗,女儿摔盆。
唐软软抱着瓦盆,手抖。
梁焰覆上她手:“一起。”
“外人不能碰。”
“老子是你男人,不是外人。”
两人高举,同时松手。
瓦盆碎,瓷片四溅,像把过去一刀两断。
抬棺号子响起,梁焰主动站前杠:“起!”
八个壮汉喊号子,他一只手,血透纱布,却硬是没让棺木晃一下。
唐软软走在后,泪眼看那背,湿透的迷彩贴在脊梁,像一座山。
坟地,土扬三丈。
碑立起,唐软软跪地叩首,声音嘶哑:“爹,下辈子别赌钱,别卖女儿。”
梁焰烧纸,一张一张,火舌卷他指尖。
“叔,你放心走,债老子还,软软老子疼,你在下面别抠门,想喝酒就托梦,我给你倒。”
纸灰飞,像黑蝶,落在两人肩头,又随风散去。
回村路上,日头毒。
梁焰走在前,影子拖老长。
唐软软追上去,牵他右手小指。
“梁焰。”
“嗯?”
“我欠你一条命。”
“那就用一辈子还。”
“还不起。”
“老子允许你分期,每天亲一下,亲到八十。”
“万一我先走?”
“那老子追下去,继续收利息。”
唐软软笑出声,泪却滚到嘴角,咸里带甜。
傍晚,梁焰家。
老娘把晒干的竹席铺院中,新刻的“囍”字被晚霞映得通红。
梁焰冲凉出来,水珠子滚过胸肌,滴在裤腰。
唐软软坐门槛,拿蒲扇,偷看,脸红到耳尖。
“过来。”他勾手。
“干啥?”
“补个仪式。”
“啥仪式?”
“拜堂。”
他一手牵她,一手拿草帽,倒扣地上,权当香案。
“一拜天……”
“二拜地……”
“夫妻对拜……”
两人额头相碰,呼吸交缠。
梁焰低声:“礼成,从现在起,你是我媳妇,合法。”
唐软软踮脚,亲在他唇角:“合法老公,余生请多指教。”
老娘在厨房探头,笑眯眼,悄悄把门带上。
夜深,蛙声一片。
新竹席吱呀吱呀,像提前奏喜乐。
梁焰侧卧,左手搂她,右手拿蒲扇给她赶蚊子。
“梁焰。”
“嗯?”
“我爹的债,我一起还。”
“不用,老子扛。”
“夫妻一条命,扛一起。”
“那老子答应,你累就歇,老子背你。”
“好。”
她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画着画着,突然咬他一口。
“又干啥?”
“盖戳,证明你是我的人。”
“那老子也盖。”
他低头,在她锁骨留下浅浅牙印。
“疼。”
“忍着,老子也疼,扯平。”
月光斜照,竹席中,两人影子叠成一个人,像把后半辈子提前绑死。
七个月后,腊月二十三,小年。
唐软软挺着八个月大肚子,在院里掰苞谷,掰两下喘三口。
梁焰端着洗衣盆冲出来:“姑奶奶,放下!老子儿子要给你掰折了!”
“你才是儿子,我怀的是闺女!”
“闺女更得娇养,老子以后扛麻袋养两公主。”
他把盆一丢,水溅一地,双手捧她肚子:“小汤圆,别踹妈,爸心疼。”
肚皮鼓个小包,像回应。
唐软软笑出泪:“听见没,她喊爸。”
“再喊大声点!”
“嘘……”她手指点他唇,“低调,娘俩怕你骄傲。”
午后,梁焰蹲在檐下,拿矬子磨啤酒盖边缘。
“磨这么亮干啥?”
“当戒指,金子老子还没攒够,先补个过渡。”
“抠门。”
“过渡也是渡,渡你一辈子。”
他吹掉铁屑,套她无名指,尺寸刚好。
唐软软举手看,阳光穿过盖孔,落在他鼻尖,像颗小星星。
“梁焰。”
“嗯?”
“等娃满月,咱补办喜酒吧。”
“不用等满月,老子明天就摆!”
“钱呢?”
“老子去小煤窑支预支工钱,天黑回。”
他亲她额头,转身推车,背影在雪地里拉得老长。
傍晚,村口炸锅……
“塌方了!梁焰那组埋里面!”
唐软软正和面,手一抖,面团掉地。
她拖着肚子,雪里跑,摔了爬,爬了跑。
矿坑外,黑压压的人。
她扑到洞口,嗓子劈叉:“梁焰!老子还没生,你敢死?”
回声闷,没人应。
她跪下去,啤酒盖摘下来,敲钢管……
“叮……叮……”
声音清脆,盖儿震得虎口裂血。
“你说过,敲一下回一声,老子敲了,你回!”
血滴在雪,开成小红梅。
洞里,黑暗。
梁焰半截身子被木梁压,手里攥着……
一只婴儿袜,粉白色,上面绣小汤圆。
他听见“叮叮”声,眼皮掀不开,却弯唇:“……媳妇。”
血从额角淌,滴袜上,像给闺女先染个记号。
他张嘴,用气音回:“……在。”
声音传不出,他却拼命敲身边钢管……
“当……”
一下,又一下。
洞外,唐软软听见微弱回音,眼泪决堤。
“活着!他还活着!”
她抢过矿灯,要往里钻,被人拽住。
“嫂子,危险!”
“危险个屁!老子男人在里面!”
她掰开人就爬,八个月肚子卡在洞口,她吸口气,硬挤……
肩膀磨破,雪渗血,她眉头没皱一下。
爬了十米,听见他敲,更近。
“梁焰!敲重点!老子听不见!”
“当……当当……”
声音变大,她循光爬,终于看见那抹迷彩。
“老公!”
梁焰抬头,血糊住眼,却笑:“……哭啥,老子……还没死……”
她扑过去,木梁压他腿,她抬,抬不动,哭喊:“来人啊……”
救援赶到,木梁起,梁焰被抬出。
雪地上,他血裤管空荡荡……
左腿,小腿变形。
唐软软跪爬过去,捧住他脸:“腿?!”
“折了……没事……老子还有一条……能背你。”
她哭到干呕,孕肚顶得喘不过气。
梁焰用最后劲,把婴儿袜塞她手心:“……给闺女……别弄脏……”
话落,人昏。
卫生所,红灯亮。
老医生出来,摘口罩:“腿保住,可能跛,娃爹命硬。”
唐软软腿一软,坐地,又爬起,冲进去。
病床上,梁焰脸白如墙,唇干起皮。
她趴床边,啤酒盖按他掌心:“你听好,老子不要八万八了,老子要你完整!”
他昏迷,手指却回勾她,轻轻颤。
三天后,小年三十。
梁焰醒来,第一句话:“……喜酒……摆没?”
唐软软红眼吼:“摆你个鬼!你躺成这样,怎么拜堂!”
“那就躺着拜……老子也要娶。”
“行!”
她抹泪,转身冲回家,拖出老娘压箱底的白纱……
当年老娘嫁她爹时穿的,旧了,却白得晃眼。
她拿茶水煮,拿炭火烘,熬通宵,改出一件收腰大码婚纱。
天擦亮,她捧纱进病房,护士都哭。
病房当喜堂。
护士站红纸剪喜字,医生拿输液架绑气球。
梁焰坐轮椅,腿打石膏,胡子拉碴,却笑得比新郎胸花还艳。
唐软软白纱隆腹,手捧野花……
路边摘的野菊,裹啤酒盖当花心。
“一拜天地……”
轮椅推不动,梁焰硬撑扶手站,单脚立,疼得冷汗滚,却笔直。
“你疯了!”
“老子今天,站着娶!”
唐软软泪目,陪他一起弯腰。
“二拜高堂……”
梁大娘坐床头,擦泪:“我坐着受,我儿好样的!”
“夫妻对拜……”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梁焰低声:“唐软软,老子来晚了,但来了,就是一辈子。”
她踮脚,吻住他,把哭声全堵嘴里。
交杯酒,用一次性输液杯。
护士倒葡萄糖,两人臂绕臂,一口闷。
“甜不?”
“甜不过你。”
“嘴抹蜜了?”
“抹的你。”
众人哄笑,泪里带笑。
入“洞房”。
病床摇平,白纱铺一半,盖一半。
唐软软侧躺,肚子顶在他腰侧,像颗大汤圆。
梁焰摸她肚皮,掌心茧刮得痒:“娃,今天爸妈结婚,你当花童,踹喜庆点。”
肚皮真鼓包,连踹三下。
两人一起笑,笑到眼泪出来。
“梁焰。”
“嗯?”
“以后每年小年,咱都拜一次,纪念你今天爬回我身边。”
“听媳妇的。”
“那明年,你背我进洞房。”
“两条腿都背,一条也背,爬也背。”
夜深,病房熄灯。
月光透百叶,割成一条一条,落在白纱,像给她披银霜。
梁焰摸出磨得发亮的啤酒盖,重新套她无名指。
“过渡戒指,今天正式生效。”
“生效期多久?”
“老子断气那天。”
“那下辈子呢?”
“下辈子老子提前找你,啤酒盖早准备好。”
唐软软笑,拿过他手掌,在石膏上写……
【梁焰是唐软软的,谁抢谁小狗】
写完,低头亲在“唐软软”三个字上,舌尖尝到石膏的苦,心里却甜得发腻。
后半夜,她起夜,脚肿穿不进鞋。
梁焰拄拐杖,单脚跳,扶她去厕所。
“老子抱。”
“抱个屁,你一条腿。”
“一条腿也能抱。”
他真就拦腰抱起,拐杖夹腋下,蹦两步,喘得肩抖。
唐软软搂他脖子,泪往他领口钻:“梁焰,咱回家吧,我想竹席了。”
“明儿就回,老子订了新席,中间刻软,躺上去,你睡我怀里。”
“还要刻焰,我睡你怀里,你睡我名字里。”
“成,刻满整张席,咱滚在上面,滚到八十。”
出院那天,雪后初晴。
梁焰拄拐,唐软软扶他,一步一步挪上拖拉机。
车尾,新捆一张竹席,青篾发亮,中间并排的“软”“焰”被阳光照得发烫。
突突声里,她靠他肩,啤酒盖戒指晃啊晃,闪出小彩虹。
“梁焰。”
“嗯?”
“我给你生了个小名。”
“叫啥?”
“小糍粑,软软糯糯,黏你一辈子。”
“那老子就是黄豆粉,裹你一身,掉一粒都捡回来。”
两人笑,拖拉机抖,笑散在风里,飘向后方……
那里,雪在化,麦在醒,春天正翻土,像替他们提前翻开新的一页。
三年后,同一辆拖拉机,车头绑气球。
小糍粑坐中间,奶音喊:“爸爸妈妈,抱!”
梁焰弯腰,单手抱起闺女,另一只手环住唐软软肩。
唐软软举起手,啤酒盖戒指还在,被磨得薄如蝉翼,却亮得耀眼。
“梁焰,下辈子换我先找你。”
“行,老子慢点走,在原地等你,啤酒盖早举好。”
镜头拉远,拖拉机突突开向麦浪,竹席在车尾随风翻动,
“软”“焰”两个字,被阳光镀成金色,像把余生焊死在了一起。
“妈!爸爸又把黄豆撒我碗里!他说吃了长高高!”
小糍粑顶着羊角辫,端着比自己脸还大的搪瓷盆,冲出院子。
唐软软挺着二胎五个月的肚子,正给菜地薅草,回头吼:
“梁焰!老子让你哄娃吃饭,不是让你喂仓鼠!”
梁焰单脚从厨房蹦出来,手里还拎锅铲:“闺女,黄豆补钙,你长一米七,将来挑女婿眼高于顶!”
小糍粑撅嘴:“我明天就告诉王老师,你说她矮!”
“哎哟祖宗,别呀!”梁焰秒怂,蹲下去,凑闺女耳边,“爸给你藏糖,换秘密,干不干?”
“成交!”小糍粑伸出小拇指,“拉钩,骗人是小狗。”
唐软软看着父女俩脑袋顶脑袋,笑得肚皮发紧:“一大一小,没一个正经。”
……
夜里,小糍粑赖爸妈屋,非要睡中间。
“今天老师讲生命起源,说我从垃圾堆捡的,妈,我到底从哪来的?”
梁焰一口水喷出来,差点浇灭煤油灯。
唐软软淡定拍闺女背:“垃圾堆没错,不过那堆垃圾姓梁,你爸亲自扔的。”
小糍粑瞪圆眼:“爸爸!你扔我之前,问过我意见吗?”
梁焰憋笑:“问了,你说要当小公主,我才捡回来。”
“那好吧。”小糍粑翻身骑爸爸肚子上,“公主命令你,讲睡前故事,要打仗的!”
梁焰揉她软毛:“行,讲爸爸当年大战煤山,一脚踢塌方……”
“放屁!”唐软软踹他小腿,“故事可以编,别吹破牛皮。”
梁焰压低嗓子,用气音讲:“其实爸爸怕黑,是妈妈举着啤酒盖,把爸爸从洞洞里勾回来的……”
小糍粑听得一愣一愣,抱紧爸爸脖子:“爸爸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唐软软在旁边,笑到眼泪出来,伸手把父女俩一起搂进怀。
……
周末,镇上赶集。
梁焰扛闺女,唐软软牵老大(肚子里的)。
路过套圈摊,小糍粑眼巴巴。
“爸,我想要那只塑料大鹅。”
五块钱十个圈,梁焰买了二十个,结果全崩飞,大鹅稳如老狗。
老板憋笑:“哥,手不行啊。”
梁焰挑眉:“老子当年扔手雷,能炸山,今天让闺女来。”
他把小糍粑举高:“闺女,扔!瞄准鹅头!”
小糍粑闭一只眼,圈飞出去……
啪!套中!
周围一片鼓掌。
小糍粑乐得吱哇乱叫:“爸爸!我替你报仇啦!”
梁焰一脸骄傲:“看到没?这是我闺女!随我!”
唐软软翻白眼:“随个屁,随我,我当年扔沙包,全村第一。”
一家三口,拎着塑料大鹅,大摇大摆走,背影拉得老长。
……
二胎出生,果然是个小子。
梁焰给他取名:梁续,小名“二狗子”,说贱名好养活。
小糍粑不干了:“为啥我叫小糍粑,弟弟叫二狗子?我也要换!”
梁焰哄:“你是甜的,他是臭的,不一样的坑。”
夜里,二狗子哭成电钻。
小糍粑捂着耳朵,冲爸妈屋喊:“退货!这娃我不要了!”
唐软软笑得刀口疼:“当年是谁说要妹妹陪我玩?现在自食其果。”
梁焰顶着黑眼圈,一手抱娃,一手冲奶粉:“老子当年被塌方埋,都没这小子能嚎。”
二狗子喝完奶,突然冲爸爸咧嘴,无齿笑。
梁焰心瞬间化了:“算了,不退,留着当小号,以后给咱扛煤气罐。”
……
二狗子满月,竹席晒满院。
小糍粑拿粉笔,在席子上歪歪扭扭写字:
【爸爸是妈妈的】
【妈妈是我的】
【弟弟是捡的】
写完全家踩上去晒脚印,一排大一排小。
梁焰把闺女扛肩头,问她:“长大想干啥?”
“想开拖拉机,带爸妈去城里吃大席,不给钱,吃完就跑!”
“好志向!”梁焰大笑,“爸把钥匙给你留着,加满油。”
唐软软在旁边,看着父女俩闹,低头亲二狗子软毛:“听见没?咱家,要出第一个女司机。”
……
某夜,俩娃都睡。
梁焰把唐软软按竹席边,耳语:“大公主,今晚小糍粑没粘人,咱是不是该……”
“该你个头!”唐软软红脸,“医生说了,再忍俩月。”
梁焰长叹,拿她手指啃一口:“行,老子分期,先收利息。”
他掏手机,放首老掉牙的《月亮代表我的心》,音量调到最小。
两人躺平,手牵手,脚碰脚。
“软软。”
“嗯?”
“等二狗子会走,咱去补拍婚纱照,我穿西装,你穿白纱,拖尾三米,拖拉机当婚车。”
“拖尾那么长,卷车轮咋办?”
“那就卷!老子扛着跑,让全村看见,我媳妇最美。”
唐软软笑,翻身吻住他,把后面的话,全堵进彼此嘴里。
窗外,月亮真圆,像谁咬缺的糍粑,甜得发亮。
小糍粑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
【今天爸妈又亲亲,我假装没看见。
弟弟流口水,大鹅也看见了。
等我长大,也要找个男孩子,让他把我举高高,像爸爸举妈妈一样。
举过余生,再放进啤酒盖里,收好。】
……全书完……祝道友发财,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