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公司拿下千万订单,老板承诺的百万奖金,到手却变成三千块。
老板周磊拍着我的脸,嚣张地说:“安澜,给你三千不错了,别给脸不要脸,你不过是我养的一只吗喽。”
我笑了,点点头:“老板说得对,以后我就按三千块的工资办事。”
第二天,我穿着人字拖和花裤衩上班,上班时间用公司电脑看电影。
周磊气得跳脚,却因为我没犯原则错误无法开除我。
他不知道,我看的不是电影,而是剪辑他平日辱骂员工、吹嘘自己如何“装穷”避税、如何把资产转移到海外的视频。
大客户来访那天,我“不小心”在会议室播放了这部“年度巨作”。
1
庆功宴上,我被推到了主桌。
老板周磊红光满面,高高举起酒杯。
“今天,我们必须敬安澜一杯!”
“她为我们公司,拿下了价值千万的订单!”
整个宴会厅掌声雷动,闪光灯对着我闪个不停。
我站起来,有些不适应这刺目的光。
为了这个订单,我跟了整整一年,熬了无数个通宵,喝空的咖啡杯能堆满我的工位。
周磊走到我身边,重重拍着我的肩膀,对着镜头大声宣布。
“安澜是我们的功臣!我决定,奖励安澜,一百万现金!”
一百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
周围的同事发出羡慕的惊呼,掌声更热烈了。
我妈的手术费,终于够了。
我激动得眼眶发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谢周总!”
“好好干!”
周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肥腻的手搭在我肩上,久久没有拿开。
酒过三巡,他喝高了,说话也开始不过脑子。
他揽着我,几乎是把我半抱在怀里,对着一桌子客户吹嘘。
“我这个员工,安澜,就是我的摇钱树!我的福星!”
他的酒气喷在我脸上,手也不安分地在我背上摩挲。
我胃里一阵翻涌,不动声色地想挣开。
他却抱得更紧,力气大得惊人。
“安澜啊,你可得一直跟着我,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僵着身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时,周磊的手机响了。
他看到来电显示,脸上的醉意瞬间收敛了几分。
“喂,老婆。”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还在应酬呢,客户太热情了,没办法呀。”
“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再辛苦都值得。”
他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我,走到角落里去讲电话。
我终于松了口气,只觉得一阵恶寒。
宴会结束,我回到家,兴奋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就是发薪日,也是奖金到账的日子。
我抱着手机,一遍遍刷新着银行APP的页面,想象着那串长长的数字。
清晨,手机终于叮咚一声。
我心脏狂跳,猛地坐起来,点开了那条短信。
【XX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入账人民币3000.00元,当前余额3250.45元。
三千?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三千,不是一百万,甚至不是十万。
小数点后面清清楚楚,是两个零。
2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也许是财务操作失误,也许是分批到账。
我安慰着自己,立刻给财务张姐发了条信息。
“张姐,我今天收到的工资好像不对,麻烦您帮忙看一下是不是漏了奖金?”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换好衣服冲到公司,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很诡异。
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同事们,今天全都埋着头,敲键盘的声音都比平时轻。
看到我,好几个人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投来同情的目光。
财务部的门紧闭着。
我敲了敲门。
“请进。”
张姐看到是我,眼神躲闪了一下。
“安澜啊,这么早。”
“张姐,我的奖金……”
她打断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
“周总吩咐的,这是给你的奖金。”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三千块现金。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张姐,这是什么意思?周总在庆功宴上亲口说的,一百万。”
张姐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安澜,你别傻了。那种场面话你也信?”
“公司最近不景气,周总到处哭穷,能给你发三千,已经很不错了。”
“你就知足吧,别去惹周总不高兴。”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拿着那个信封,转身走向周磊的办公室。
他正靠在老板椅上,悠闲地喝着茶,看到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有事?”
我把信封拍在他桌上。
“周总,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笑了。
“解释?什么解释?”
“哦,你说奖金啊。”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捡起桌上的信封,从里面抽出那沓钱。
然后,他用那沓钱,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脸。
动作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安澜,给你三千不错了,别给脸不要脸。”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我能感觉到所有同事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我的脸颊火辣辣的,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屈辱。
“你不过是我养的一只吗喽,给你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想要一百万?”
“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凑近我,声音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那些媒体面前的话,就是说给外人听的,你还真信了?蠢货。”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我看着他那张油腻又得意的脸,听着他那刺耳的笑声。
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怒火被强行压下。
然后,我松开拳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老板说得对。”
周磊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愣住了。
我微笑着,一字一句地重复。
“是我天真了,以后我就按三千块的工资办事。”
他大概以为我认怂了,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
“算你识相。”
他把钱塞回我手里。
“滚出去工作吧,我的好吗喽。”
我捏着那三千块钱,转身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周磊,你等着。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3
第二天,我准时打卡上班,一秒不早,一秒不晚。
身上穿的,是楼下超市二十块买的人字拖,和三十块买的大花裤衩。
上身一件印着“禁止画饼”的白色T恤。
我大摇大摆地走进办公室,整个部门的人都看呆了。
项目主管王哥把我拉到一边,急得直跺脚。
“安澜,你疯了!穿成这样上班?”
我晃了晃脚上的人字拖,发出“啪嗒啪嗒”的清脆响声。
“王哥,三千块的工资,买不起正装。”
王哥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很快,我的新形象就传到了周磊耳朵里。
他怒气冲冲地从办公室里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
“安澜!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公司形象还要不要了!”
我正戴着耳机,用公司的顶配电脑看一部最新的好莱坞大片,声音开得老大。
我慢悠悠地摘下一只耳机。
“啊?老板,您叫我?”
“你看看你穿的!还有,上班时间看电影,你不想干了是不是!”
他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我指了指屏幕。
“老板,我这是在学习。”
“你管这叫学习?”
“是啊,我在研究电影行业的市场宣发策略,看看有没有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
我话说得一本正经,表情无比诚恳。
周磊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指着我,“你……你……”了半天,最后吼出一句。
“马上给我换了!否则扣你工资!”
我点点头。
“好的老板。”
我关掉电影,打开劳动合同的电子版,放大到其中一条。
“老板,根据合同第三款第五条,公司并未对员工着装做出强制性规定。而且根据劳动法,您不能随意克扣我的工资。”
“如果您要开除我,也可以。按照N+1的赔偿标准,以我过去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您需要赔付我大概二十万。”
我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不包括那一百万的奖金,那个我们可以法庭上聊。”
周磊的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
他大概没想过,平日里只知道埋头干活的我,居然把劳动法研究得这么透彻。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给我等着!”
他摔门而去。
我重新戴上耳机,继续看我的“市场调研”。
口袋里,一支小小的录音笔,忠实地记录下了刚才的一切。
电影的名字叫《窃听风云》。
不过,我看的不是电影,是视频剪辑的教学课程。
我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把他彻底捅穿的刀。
而这把刀,我要亲手来磨。
4
从那天起,我成了公司的“薪水小偷”。
上班踩点到,下班踩点走。
工作任务,只完成最低标准,多一分力气都懒得出。
客户的电话,语气永远礼貌,但解决问题的效率无限趋近于零。
“抱歉,这个问题需要向上级汇报。”
“不好意思,我这边没有权限。”
“这个流程比较复杂,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以前我一个人能扛起半个部门的业绩,现在,我成了部门最大的黑洞。
投诉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到周磊那里。
他每天都要冲出来对我咆哮好几次。
“安澜!城西那个客户的方案怎么还没出!”
我从一堆零食包装袋里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薯片渣。
“在做了,老板,别催。”
“你做了个屁!我刚打电话过去,客户说你三天没联系他了!”
我打开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
“我这不是在构思吗?三千块的工资,脑细胞转得慢,您多担待。”
他气得差点当场心梗。
公司的业绩肉眼可见地滑坡。
一些被我“躺平”精神感染的同事,也开始有样学样。
整个公司都弥漫着一种消极怠工的诡异气氛。
周磊急得上火,嘴上起了好几个大燎泡。
但他就是拿我没办法。
我不迟到,不早退,不旷工,没有犯任何原则性的错误。
他想开除我,就要赔钱。
一想到要赔我二十万,他就肉疼得像是要割自己的肉。
他只能每天对我进行精神攻击,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我,企图让我自己受不了辞职。
“废物!蠢猪!你就是公司里的蛀虫!”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招你这种白眼狼进来!”
“你和你那个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的妈一样,都是赔钱货!”
他说到我妈的时候,我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
但我脸上依旧挂着无所谓的笑。
“老板,骂人也消耗卡路里的,您注意身体。”
他越是愤怒,我口袋里的录音笔就工作得越起劲。
这些,都是呈堂证供。
但我知道,光有这些还不够。
我要的,是让他永不翻身。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进入他办公室,接触他电脑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周五下午,公司大扫除。
我破天荒地主动请缨。
“老板,您办公室的鱼缸该换水了,我来帮您弄吧,我以前在家里养过鱼。”
周磊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大概是觉得我终于服软了,想讨好他,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行,那你弄吧,仔细点,那几条龙鱼贵着呢。”
我点点头,拎着水桶走进他的办公室。
他翘着二郎腿,在外面监工一样看着。
我慢条斯理地给鱼缸换水,擦拭每一个角落。
然后,我“不小心”把一桶水打翻了,正好泼在他的电脑主机上。
刺啦一声,主机冒出一股青烟。
周磊的脸,瞬间绿了。
5
“我的电脑!”
周磊惨叫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
他看着冒着黑烟的主机,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安澜!你他妈是故意的!”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我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摆手。
“老板,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真的手滑了!”
“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我装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一听到要我赔钱,周磊的动作顿住了。
他松开我,死死盯着那台报废的主机,眼神里满是挣扎。
这台电脑是他专门配的,顶配,花了好几万。
但如果让我赔,就等于承认这电脑值好几万。
这跟他平时哭穷的人设不符。
他要是真让我赔了,以后还怎么跟员工说公司账上没钱?
我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色,心里冷笑。
果然,几秒钟后,他咬着牙说。
“赔?你赔得起吗!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他一脚踹在主机上。
“滚!给我滚出去!”
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当天下午,IT部的小李就被叫去给周磊装新电脑了。
我算准了时间,在小李装完系统后,端着一杯咖啡“路过”周磊的办公室。
“周总,您的新电脑装好了?真快啊。”
周磊正在设置密码,闻言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别在这碍眼。”
我“哦”了一声,假装要走,脚下却一个趔趄,手里的咖啡“不偏不倚”地朝着他的新键盘洒了过去。
“哎呀!”
我惊呼一声。
周磊的咆哮声差点掀翻天花板。
“安澜!你今天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他手忙脚乱地去擦键盘,嘴里骂骂咧咧。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我的视线落在了他的显示器上。
他刚才设置密码的时候,输入框旁边有个“显示密码”的选项是勾选着的。
一串字符清清楚楚地印在我的视网膜上。
macaque123。
吗喽123。
我心底涌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他竟然用这个词做密码。
这是何等的傲慢和羞辱。
我假装惶恐地道歉,又被他臭骂了一顿,才灰溜溜地离开。
回到家,我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一个特殊的软件界面弹了出来。
那个泼了水的旧主机,只是个幌子。
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让他换新电脑。
因为只有在新电脑安装系统后的第一时间,在各种防火墙和安全软件还没来得及完善部署的时候,我才有机会。
刚才那一杯咖啡,不仅让我看到了密码,也为我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个远程控制的请求被发送了出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我深吸一口气,敲下了那串让我恶心的字符。
macaque123。
回车。
下一秒,周磊办公室那台新电脑的桌面,清晰地出现在了我的屏幕上。
成了。
我看着那个干净的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周磊,你这场独角戏,该换个观众了。
6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在公司扮演着薪水小偷,晚上则化身为数字幽灵。
周磊的电脑,成了我的第二个世界。
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我的眼皮底下。
他上班时间斗地主,和女主播聊骚,在购物网站上看天价的手表和雪茄。
他和他老婆的聊天记录,永远是“辛苦”、“劳累”、“为了家”。
他和他情妇的聊天记录,却是“宝贝”、“想你”、“下周带你去马尔代夫”。
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猛料,藏在一个被他命名为“公司资料”的加密文件夹里。
密码,我甚至不用猜。
“macaque123”。
文件夹打开的瞬间,我被里面的内容惊得说不出话。
里面是两套账本。
一套,是给税务和员工看的,上面显示公司每年都处于亏损边缘,利润微薄,全靠老板东拼西凑才没倒闭。
另一套,是真实的账本。
上面记录的利润,是我认知的十倍不止。
我为公司拿下的那个千万订单,刨去所有成本,净利润高达三千二百万。
而他,只给了我三千。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账本里,详细记录了每一笔资金的去向。
以“市场推广费”的名义,在海外购置的豪宅。
以“设备采购费”的名义,购入的限量版跑车。
以“团建费”的名义,支付的情妇在奢侈品店的巨额账单。
我们这些员工拼死拼活赚来的血汗钱,就这样变成了他在海外的奢华生活,变成了他取悦情妇的资本。
他还和一个叫“老K”的人有频繁的邮件往来,商讨如何通过复杂的离岸公司结构,将国内的资产“合法”地转移出去。
字里行间,全是对法律的蔑视和对我们这些“打工仔”的嘲弄。
“国内这帮韭菜,太好割了。”
“等钱都洗干净了,我就去国外享受人生,让他们继续在这里卷生卷死。”
我把这一切,都录了下来。
屏幕录制,音频录制。
我甚至截下了他和他情妇视频聊天的片段。
视频里,他得意洋洋地向那个年轻女孩炫耀。
“我跟你说,管人就不能给他们好脸色。你对他越差,他越听话。”
“我们公司那个销冠,叫安澜的,我给她画了个一百万的饼,最后就给了三千。她现在不也还乖乖在公司待着?跟个猴儿一样,耍耍就得了。”
女孩笑得花枝乱颤。
“磊哥你真坏,太聪明了。”
“这叫管理艺术。”
周磊志得意满地晃着他那颗肥头。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两张丑恶的嘴脸,将视频的最后几秒,定格在他那句“跟个猴儿一样”上。
然后,我开始剪辑。
把两套账本的对比图,海外资产的购买凭证,和情妇的聊天记录,以及他那些侮辱员工的录音,全都剪辑到了一起。
我给这个视频,取名为《一个老板的自我修养》。
剪辑完成的那天,一封新的邮件,出现在了周磊的收件箱里。
发件人:王氏集团。
事由:关于续签战略合作协议的会议邀请。
王氏集团,就是我拿下的那个千万订单的客户。
他们对上次的合作非常满意,准备续签一份金额更大的合同。
周磊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哼着小曲。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周磊,你的审判日,到了。
7
会议当天,我一反常态,穿上了我最贵的一套职业套装。
化了精致的淡妆,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当我走进办公室时,所有人都以为我回心转意了。
周磊看到我,更是眼前一亮,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安澜,这就对了嘛!今天王总要来,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以为我终于被他PUA成功,又变回了那个任劳任怨的赚钱工具。
“放心吧,老板。”
我对他微微一笑。
“我一定让王总,对我们公司有个全新的认识。”
我主动请缨,负责会议室的设备调试和会议记录。
周磊大喜过望,当即批准。
“好好表现,这次项目要是拿下来,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他还在画饼。
可惜,我早就不是那个会看着饼流口水的猴子了。
我走进会议室,将笔记本电脑连接到巨大的投影幕布上。
桌面上,静静地躺着两个文件。
一个是周磊发给我的,名为《王氏集团战略合作方案》的PPT。
另一个,是我自己做的,名为《一个老板的自我修养》的视频文件。
我把它重命名为《合作方案-备用》。
一切准备就绪。
很快,王氏集团的董事长,王总,带着他的团队来了。
王总五十多岁,气场强大,不怒自威。
周磊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点头哈腰地把人迎了进来。
“王总,您能亲自来,真是让我们公司蓬penbì生辉啊!”
他的成语又用错了,但我已经懒得在心里嘲笑他。
会议开始。
周磊唾沫横飞地介绍着公司的“辉煌成就”和“宏伟蓝图”。
王总和他的团队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终于,周磊讲到了关键部分。
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对我说道。
“安澜,把我们的合作方案放出来,给王总看看我们的诚意!”
来了。
我走到电脑前,深吸一口气。
我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击。
然后,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回过头。
“哎呀,周总,不好了!”
周磊的脸一沉。
“又怎么了!”
“这个PPT文件好像损坏了,打不开!”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连续点击了几次那个PPT文件,屏幕上都弹出了错误提示。
周磊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提前检查好的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低下头,一副快要急哭的样子。
“对不起周总,我检查了的,刚才还好好的……”
“不过您别急,我做了个备用的版本!”
我指着屏幕上那个被我改了名字的视频文件。
“就是这个,《合作方案-备用》。”
周磊的脸色稍缓。
“那还不快点打开!”
“好的,老板。”
我在心里默念。
我双击了那个文件。
下一秒,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8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出现的不是精美的PPT。
而是一张肥硕油腻的脸。
是周磊的脸。
他正对着摄像头,用一种极其轻蔑的语气,向他的情妇炫耀。
“……我们公司那个销冠,叫安澜的,我给她画了个一百万的饼,最后就给了三千。她现在不也还乖乖在公司待着?跟个猴儿一样,耍耍就得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屏幕移到了周磊的脸上。
他的表情,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凝固。
视频还在继续。
屏幕上出现了两套账本的清晰对比图。
一套亏损,一套暴利。
紧接着,是海外豪宅的房产证,限量跑车的购买合同,情妇在奢侈品店消费的签单……
每一笔,都清晰地标注着资金来源——“市场推广费”、“设备采购费”。
周磊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冷汗从他的额角滚落。
他想冲上来,但已经晚了。
视频里,传出了他辱骂员工的录音。
“废物!蠢猪!你们就是我养的狗!”
“那个安澜,还有她那个半死不活的妈,都是赔钱货!”
最后,画面定格。
左边,是他在庆功宴上许诺我百万奖金的媒体截图。
右边,是他用三千块钱拍打我脸颊的监控画面。
巨大的反差,无声的讽刺。
视频结束,屏幕黑了下去。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周磊的脸,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总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周磊,而是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然后,他转向周磊,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周总,我王某人做生意几十年,最恨的,就是不诚信的人。”
“你把你的员工当猴耍,把你的合作伙伴当傻子骗。”
他指着门口。
“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我的法务团队,会和你好好聊聊,关于你用虚假财报骗取我们合作的欺诈行为。”
周磊浑身一颤,猛地扑过来,想去抱王总的大腿。
“王总!王总你听我解释!是她!是这个贱人陷害我!”
他指着我,面目狰狞。
王总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架开了。
王总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径直向门口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安小姐。”
他第一次,用“小姐”来称呼我。
“有勇有谋,是个人才。”
“如果你有自己创业的打算,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
我接过那张沉甸甸的名片。
“谢谢王总。”
王总点点头,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瘫软在地的周磊,和几个吓傻了的公司高管。
我走到电脑前,拔下我的U盘。
然后,我越过周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我奋斗了三年的公司。
外面的阳光,真好。
9
我没有立刻回家。
我去了两个地方。
第一个,是市税务局。
我走进稽查大队,将U盘的第一个副本交给了工作人员。
“你好,我要实名举报,大成科技公司法人周磊,涉嫌巨额偷税漏税,做假账,这是证据。”
工作人员看着U-盘,又看看我,表情严肃起来。
“请您详细说一下情况。”
我把周磊的两套账本,以及资产转移的证据,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对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安小姐,感谢您提供的线索,我们会立刻成立专案组进行调查。”
从税务局出来,我去了第二个地方。
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我把U-盘的第二个副本,连同那支录下了无数次辱骂的录音笔,一起交给了接待的警官。
“警官,我举报周磊涉嫌职务侵占、商业欺诈、非法转移资产。”
“另外,这是他长期对我进行人格侮辱和言语威胁的证据,我申请人身安全保护。”
警官听完我的陈述,立刻叫来了几位同事。
他们当场查看了U-盘里的内容。
一位年长的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姑娘,你做得很好,也很勇敢。”
“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犯罪分子。”
做完这一切,我才回到家。
我脱掉那身束缚的职业装,换上了舒服的T恤和短裤。
然后,我给自己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加了两个蛋。
我吃得心满意足。
接下来的两天,风暴来临。
先是财经新闻弹窗。
【突发!我市知名科技企业大成科技被查封,法人代表周磊因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被刑事拘留!】
新闻配图,是周磊被两个警察押上警车的照片。
他戴着手铐,平日里梳得油亮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把别人称作“吗喽”的老板。
现在,他自己成了人人喊打的阶下囚。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全是前同事们发来的消息。
“安澜!牛逼!你简直是我的神!”
“大快人心!那个老东西终于遭报应了!”
“公司被封了,我失业了,但我怎么这么开心呢!”
“安澜,以后你就是我姐!亲姐!”
一些胆子大的同事,还给我发来了更多周磊的黑料。
比如他如何克扣供应商的货款,如何骚扰新来的女实习生。
我把这些新证据,整理好,一并提交给了警方。
我要让他,罪上加罪。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是……是安小姐吗?”
我认出了这个声音。
是周磊的妻子,那个在电话里被他用温柔语气欺骗了二十年的女人。
我以为她是来骂我的。
“是我。”
没想到,她却说。
“谢谢你。”
她的声音哽咽,却无比真诚。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我……我已经委托律师,申请离婚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一面巨大的锦旗。
上面用烫金的大字写着:
“惩恶扬善,女中豪杰”。
落款是:周夫人。
我看着这面锦旗,哭笑不得。
我把它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特别的“奖金”。
10
生活恢复了平静,但我的内心却无法平静。
失业的焦虑和未来的迷茫,像乌云一样笼罩着我。
我妈的医药费还差一大截,我必须尽快找到新的工作。
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
就在这时,我摸到了口袋里那张名片。
王总的名片。
“如果你有自己创业的打算,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
他的话,在我耳边回响。
创业?
我一个刚失业的打工妹,拿什么创业?
我苦笑了一下,但鬼使神差地,我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喂,安小姐。”
王总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他一直在等我这个电话。
“王总,您好,冒昧打扰了。”
“不冒昧。我猜你差不多也该想明白了。”
我愣住了。
“王总,我……”
“别说废话了,安小姐。我欣赏你的能力,更欣赏你的品性。我问你,你想不想,亲手建立一个,你理想中的公司?”
我的心,猛地一跳。
“想。”
我听到自己用颤抖但坚定的声音回答。
“好。”
王总说。
“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带上你的商业计划书。”
挂了电话,我一夜未眠。
我把我这些年来对行业的思考,对公司管理的见解,对未来市场的预判,全部写了下来。
我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公司?
一个尊重员工,以人为本的公司。
一个诚信经营,靠实力说话的公司。
一个让所有奋斗者,都能得到应有回报和尊严的公司。
第二天,我拿着那份只有十几页,却凝聚了我所有心血的计划书,走进了王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王总的办公室在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风景。
他看完了我的计划书,一言不发。
漫长的沉默,让我手心冒汗。
许久,他才抬起头。
“你想要多少启动资金?”
我报出了一个我预估的,非常紧张的数字。
王总笑了。
他拿起笔,在我报的数字后面,加了一个零。
“安小姐,我不投项目,我只投人。”
“我相信我的眼光。”
“钱不是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
“王总请说。”
“把公司做起来,然后,干掉这个行业里所有像周磊那样的垃圾。”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保证。”
从王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我捏着那张写着天使投资数额的支票,手都在抖。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妈的医院账户,打了一大笔钱,足够她后续所有的治疗和康复费用。
然后,我开始打电话。
“喂,小李,我是安澜。想不想换个地方,写点真正牛逼的代码?”
“喂,陈姐,我是安澜。有个新公司的账,想请你来管,保证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
“喂,莎莎,我是安澜。有个全新的品牌,等着你来赋予它生命。”
我打给了那些在周磊公司里,有能力、有良知,却被压抑和埋没的同事。
他们的回答,无一例外。
“澜姐,我跟你干!”
我们租下了一个明亮的办公室。
开业那天,我们没有剪彩,没有仪式。
我们十几个人,围在一起,吃着披萨,喝着可乐。
我给公司取名为“启航”。
寓意着,我们所有人,都将从这里,开始新的航程。
我看着身边这些朝气蓬勃的脸,第一次觉得,未来如此清晰,如此充满希望。
11
“启航”的第一个项目,就是王氏集团的。
王总把他们最重要的一个新产品线,全权委托给了我们。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也是一个巨大的信任。
我们整个团队,都投入了百分之二百的热情和精力。
那段时间,办公室的灯经常亮到深夜。
但和以前在周磊公司不同,没有人抱怨。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
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不是在为老板的游艇和豪宅奋斗。
我们是在为自己的事业,为自己的未来奋斗。
我定下了一条铁律:公司净利润的30%,将作为季度奖金,按照每个人的贡献度,公开透明地发给所有员工。
项目非常成功。
第一个季度末,我们召开了第一次奖金发放会议。
我把公司的财务报表,清晰地投在屏幕上。
收入,成本,利润,一目了然。
然后,是每个人的奖金数额。
当看到自己名字后面那串数字时,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刚毕业的设计师莎莎,拿到的奖金比她半年的工资还多。
她激动地抱着我,又哭又笑。
“澜姐,我终于可以给我爸妈换个大点的房子了!”
程序员小李,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红着眼圈对我说。
“澜姐,谢谢你。我第一次觉得,我的代码这么值钱。”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
这比我自己拿到一百万,还要开心。
公司步入正轨,发展得越来越好。
我们的名声,在业内迅速传开。
不是因为我们技术有多顶尖,而是因为我们的企业文化。
“启航”成了一个传说。
一个把员工当合伙人的公司。
一个真正实现共同富裕的公司。
无数优秀的的人才,向我们投来橄榄枝。
半年后,周磊的案子宣判了。
数罪并罚,他被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所有非法所得全部没收。
他名下的豪宅、跑车,都被法院公开拍卖,用来偿还拖欠的税款和供应商的欠款。
他的情妇,也因为涉嫌洗钱,被另案处理。
大成科技,这个曾经的行业明星,彻底化为了历史的尘埃。
消息传来的那天,我们团队正在开复盘会。
我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叫了大家最喜欢吃的小龙虾外卖。
我举起一杯可乐。
“敬过去。”
“敬那些打不倒我们的,终将使我们更强大。”
大家一起举杯,可乐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是胜利的凯歌。
又过了一年,我的公司已经成了行业内的标杆。
一个深夜,我还在办公室处理邮件。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监狱公用电话。
我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嘶哑、又带着一丝卑微的声音。
“安……安澜?”
是周磊。
我没有说话。
他似乎很急切。
“安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放过我吧,我出去以后,把所有钱都给你,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忏悔和哀求。
直到他说完,我才淡淡地开口。
“周总。”
“你知道吗,我们公司上个季度,给扫地阿姨发的奖金,都比你当初给我的多。”
电话那头,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
“你好好在里面待着吧。”
我最后说。
“毕竟,里面的制服,是免费的。”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而我知道,其中有一盏灯,是我亲手点亮的。
它或许微弱,但它真实,温暖,充满了希望。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