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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5-11-30 17:59:51

我叫云岫,守着亡夫留下的“如意斋”布行,只想安生立命。

对街锦云阁的钱夫人却看我不顺眼,觉得我一个寡妇好欺负,竟雇了地痞无赖天天上门捣乱。

报官?官府不管这等闲事。

动武?我一个弱女子,只会坏了名声。

所有人都在等我关门大吉,看我的笑话。

连地痞都以为我除了忍气吞声,别无他法。

他们不知道,我云岫做生意,靠的从来不是蛮力。

第二天,我在店门口摆开茶席,挂上红绸。

笑眯眯地告诉全城百姓:“本店特邀‘陈家班’在此免费说书唱戏,欢迎捧场!”

想砸我的场子?

那就麻烦各位,先当好我的活广告吧。

1

我叫云岫。

是京城南街“如意斋”布行的掌柜。

一个守寡三年的女人。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我就起了。

伙计阿福把店门卸下来,一股清晨的凉气窜进屋里。

我深吸一口,这空气里有尘土味,有远处早点铺子的炊烟味,还有我家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味。

是我熟悉的人间烟火气。

“掌柜的,今天您气色瞧着不错。”阿福一边洒水扫地,一边憨笑着说。

我理了理账本,回他一个笑。

“嘴贫。赶紧干活,客人马上就来了。”

生意人图个吉利,开门见喜。

可我今天,开门见的是瘟神。

辰时刚过,店里还没上几个客。

门外就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五六个汉子。

为首的那个,我认得。

城南一片有名的泼皮,叫陈豹,人称豹哥。

一脸横肉,走路跟螃蟹似的,斜着眼看人。

他一进门,店里本就不多的几个女客,脸色都白了。

一个胆小的,抓着刚看中的布料,钱都没付,扭头就跑了。

陈豹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云掌柜,早啊。”

他声音不小,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我从柜台后头站起来,脸上挂着做生意的标准笑容,不热络,也不疏远。

“豹哥来了,今天想给家里添点什么料子?是给嫂夫人做身新衣裳,还是给伯母扯几尺舒服的棉布?”

我这话问得客气。

意思也很明白:你是来当客人的,就按客人的规矩来。

陈豹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到店里给客人准备的长凳上。

他身后那几个跟屁虫,也有样学样。

有的坐在凳子上,有的干脆就地蹲下,还有个直接靠在了我那匹最贵的云锦上。

崭新的云锦料子,瞬间被他后背的油污蹭得发暗。

阿福的脸都气红了,拳头捏得咯啦响,想上前理论。

我一个眼神递过去,他硬生生憋住了。

“云掌柜,别急啊。”陈豹翘起二郎腿,抖个不停。

“咱们兄弟几个,今天不买布。”

“就是走累了,来你这风水宝地歇歇脚,讨口水喝,不碍事吧?”

他说是歇脚,可那眼神,跟刀子一样,在店里每一个想进来的客人身上刮。

一个刚走到门口的大娘,被他这么一瞪,犹豫了一下,转身就去了对街的“锦云阁”。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来砸场子的。

而且,是只恶心人、不真动手的砸法。

让你有苦说不出。

对街,“锦云阁”的钱夫人正站在二楼窗边,手里端着茶杯,朝我这边看。

嘴角那抹得意的笑,隔着一条街我都能感觉到。

我没生气。

做生意,和气生财。

生气是跟自己过不去,还会让对手得意。

我脸上的笑意不变,亲自倒了几杯热茶,端过去。

“几位大哥走累了,是该歇歇。喝口茶润润嗓子。”

陈豹旁边的瘦猴伸手就要接。

陈豹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喝什么喝!咱们是来歇脚的,不是来喝茶的!”

他把“歇脚”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溅出几滴,烫在我的手背上。

火辣辣的疼。

我面不改色地把茶盘收回来,放在柜台上。

“是岫儿想得不周到了。”

我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听不出一点情绪。

他们就这样,从早上坐到了中午。

一上午,一个客人没进来。

阿福气得在后院劈了半天柴。

到了午饭的点,陈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兄弟们,走,吃饭去!下午再来!”

临走前,他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带着威胁的口气说:

“云掌柜,我们兄弟几个可是很喜欢你这地方。以后,天天来。”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阿福从后院冲出来,眼睛通红。

“掌柜的!这帮天杀的!我们报官吧!”

我摇摇头,拿起一块软布,轻轻擦拭着那块被靠脏的云锦。

“阿福,报官怎么说?说他们进店里坐了一上午?”

“官老爷只会说,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天天这么来啊!这生意还做不做了!”阿...福急得直跺脚。

我把云锦擦干净,重新叠好。

抬起头,看着对街“锦云阁”那块烫金的招牌。

钱夫人,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让我关门?

你太小看我云岫了。

我转身对阿福说:

“去,把店门关了。”

阿福一愣:“掌柜的,这才中午……”

“关门。”我的语气很平静。

“今天提前歇业。”

“然后,你带上银子,去城里最好的木匠铺,给我定做一块大牌匾。再去福记茶楼,定最好的碧螺春和二十斤各色点心。”

“对了,再多买几条长凳。”

阿福彻底懵了。

“掌柜的,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喝茶吃点心?”

我笑了。

笑意没到眼睛里。

“不是给我吃的。”

“是给豹哥他们准备的。”

“人家天天来捧场,风雨无阻的,咱们做主人的,怎么能招待不周呢?”

阿福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觉得我可能是被气糊涂了。

但我脑子里,一出好戏,已经开始搭台了。

2

第二天,如意斋没有像往常一样开门。

阿福按照我的吩咐,找了几个帮工,在店门口叮叮当当地忙活。

南街的街坊邻居都好奇地围过来看。

“这是怎么了?如意斋要重新修葺?”

“不是吧,昨天还好好的。”

“听说了吗,昨天陈豹带人来闹了一天,估计是云掌柜顶不住,要关门大吉了。”

“哎,一个女人家,不容易啊。”

议论声传进店里。

阿福急得满头大汗:“掌柜的,您听听,他们都以为咱们要倒了!”

我正在后院修剪一盆兰花,头也没抬。

“让他们说去。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

“台子还没搭好,戏怎么唱?”

巳时左右,店门口焕然一新。

正中央,多了一个半人高的红漆木台,像个小戏台。

台子两边,摆着四五条崭新的长凳。

长凳旁边,是几张方桌,上面摆着刚从福记茶楼送来的热茶和精致的点心。

瓜子、花生、蜜饯、糕点,应有尽有。

最显眼的,是店铺门楣上,挂上了一块巨大的新牌匾,用红布盖着,看不清写的什么。

街坊们更糊涂了。

这架势,不像是要关门,倒像是要办什么喜事。

对街锦云阁的钱夫人也站在窗边,皱着眉头,一脸疑惑。

她也看不懂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切准备就绪。

我对阿福说:“开门吧。”

店门一开,不等客人进来。

陈豹那伙人又准时出现了。

他看到门口这番景象,也是一愣。

昨天还冷冷清清的铺子,今天怎么跟过节似的?

他带着人走到店门口,看看戏台,又看看点心。

“云掌柜,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陈豹的语气里满是探究。

我从店里走出来,脸上堆着比昨天更灿烂的笑。

我走到陈豹面前,微微一福。

“豹哥,你们可算来了。岫儿等你们好久了。”

陈豹和他身后的人都懵了。

“等我们?”

“是啊。”我点点头,声音清脆,故意让周围的街坊都听得见。

“昨日怠慢了各位大哥,岫儿回去想了一夜,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各位大哥英雄了得,气度不凡,成天在这街面上奔波,实在辛苦。”

“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什么能报答的。就想着,各位大哥既然喜欢来我这小店坐坐,我不如就把地方弄得舒服点,再备上些粗茶淡饭,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指了指那些桌椅板凳。

“豹哥,请上座!”

陈豹的脑子显然有点跟不上。

他来是砸场子的,不是来被人当大爷伺候的。

这云岫,是疯了?还是有什么阴谋?

他身后的瘦猴忍不住,伸手就想去捏一块桂花糕。

陈豹眼疾手快,又是一巴掌打过去。

“吃什么吃!没出息!”

他警惕地看着我:“云掌柜,你不用来这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们兄弟不吃你这套!”

“豹哥误会了。”我笑得更真诚了。

“我这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你们。”

“感谢我们?”陈豹像听了天大的笑话,“感谢我们让你一天没开张?”

“正是。”我用力点头。

“豹哥,实不相瞒,我这布行生意,近来一直不温不火。我正愁着怎么能让生意再红火起来。”

“昨日豹哥你们一来,虽然没做成生意,但让全南街的人都知道我如意斋了。这可比我花钱请人吆喝管用多了!”

“我想明白了,这人啊,就得有人气!有人气,财气自然就来了!”

“所以,我不仅要感谢你们,还想跟你们商量个事儿。”

陈豹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好奇。

“什么事儿?”

我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但又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清。

“豹哥,你看,你们兄弟几个反正每天也要来。不如这样,你们就坐在这台子上,喝喝茶,聊聊天,嗑嗑瓜子。”

“我呢,每天给你们备好茶水点心,另外,每天再给豹哥您……这个数。”

我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文?”陈豹嗤笑一声。

我摇摇头:“是二两银子。”

陈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一天二两银子?

坐在这儿喝茶聊天,就有二两银子拿?

这比他给钱夫人当打手赚得还多,还轻松!

他身后的兄弟们已经开始吞口水了。

这哪是砸场子,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美差啊!

陈豹混迹江湖多年,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云掌柜,你到底想干什么?打开天窗说亮话。”

“好。”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转身,对着阿福使了个眼色。

阿福用力一拉绳子。

盖在牌匾上的红布,应声而落。

四个龙飞凤凤舞的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班助兴”。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如意斋特邀京城第一红人陈豹大哥及其兄弟班底,每日辰时至酉时,在本店门口说书表演,与民同乐。茶水免费,欢迎捧场!”

牌匾一亮出来,围观的群众“哄”地一下全炸了!

“什么?陈豹什么时候改行说书了?”

“陈家班?我怎么没听过?”

“管他呢,有免费的热闹看,还有免费的茶喝,好事啊!”

陈豹的脸,瞬间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猪肝色。

他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我笑盈盈地看着他,把手里的茶杯递过去。

“豹哥,你看,牌匾都给你挂上了。全南街的父老乡亲可都等着看你们‘陈家班’的精彩表演呢。”

“这第一场,您是准备说段《三国》,还是唱个《十八摸》?”

陈豹端着茶杯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走?

刚收了人家钱夫人的钱,事儿没办成就走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钱夫人那边也交代不了。

而且,“陈家班”的牌子都挂出来了,临阵脱逃,岂不是成了全城的笑柄?

不走?

留下来真给他说书唱戏?

他一个地痞流氓,大字不识一箩筐,哪会这个!

真留下来,就等于默认了自己是如意斋请来看场子的,是给我云岫打工的!

他以后还怎么在这一片作威作福?

钱夫人让他来恶心我,结果,我把他变成了我的活广告,我的吉祥物!

还是每天二两银子养着的!

这钱,还是从钱夫人那儿出的。

我这是一石三鸟!

陈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百姓可不管这些,纷纷叫好。

“豹哥,来一个!”

“是啊,别愣着了,开场吧!”

我看着陈豹窘迫的样子,心里冷笑。

钱夫人,你的第一招,我接住了。

不但接住了,我还给你原封不动地打了回去。

接下来,就看你怎么接我的招了。

3

陈豹在原地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他脑子里天人交战,脸上的表情比走马灯还精彩。

他带来的那帮兄弟,更是六神无主,看看陈豹,又看看桌上的点心,一个个跟丢了魂儿似的。

周围的看客越聚越多。

大家都不急着买东西了,全围在如意斋门口,等着看这出新鲜戏。

“这陈豹到底会不会啊?”

“我看悬,他要是会说书,那母猪都会上树了。”

“管他呢,反正有热闹看。”

我也不催他,就那么笑吟吟地站着。

我知道,陈豹现在心里比谁都乱。

他不能走,走了就是认怂,以后这南街他说了就不算了。

他更不能闹,现在全街的百姓都看着,他要是敢动手,那就是砸了自己“陈家班”的场子,自己打自己的脸。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咬牙,一跺脚。

“他娘的!”

他粗着嗓子骂了一句,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戏台中央的主位上。

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他。

陈豹清了清嗓子,脸憋得通红。

憋了半天,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他只知道这么一句。

吼完了,下文没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他那几个兄弟,头都快埋到裤裆里去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货郎高声喊道:

“好!说得好!豹哥威武!”

这一下,像点燃了引线。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笑声里没有恶意,纯粹是觉得好玩。

陈豹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活了三十多年,打架斗殴,收保护费,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

可他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我适时地站出来,鼓起了掌。

“豹哥开场开得好!气势磅礴!”

我一边说,一边给阿福使眼色。

阿福立刻会意,端着点心盘子在人群里穿梭。

“来来来,各位街坊邻居,都尝尝,新出炉的桂花糕,算是我们如意斋请客!”

有免费的点心吃,免费的茶喝,还有免费的“戏”看。

如意斋门口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烈起来。

大家也不管陈豹说得好不好了,就图个乐呵。

陈豹被架在那儿,下不来台。

他搜肠刮肚,把他听过的所有评书故事、街头巷议全给搅和在一起。

讲得颠三倒四,牛头不对马嘴。

什么“关公大战秦琼”,“鲁智深倒拔垂杨柳救了林黛玉”。

听得众人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大笑。

他那几个兄弟,也不能干坐着。

被陈豹逼着,有的学狗叫,有的学猪哼,还有一个被逼着翻了几个跟头。

活脱脱一个草台班子。

虽然表演得一塌糊涂,但效果却出奇地好。

如意斋门口,一整天都人山人海。

很多人本来是来看热闹的,看着看着,就顺便进店里逛逛。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云掌柜人不错,还免费请大家吃喝。”

“她家的布料确实好,你看这颜色,多正。”

一传十,十传百。

到了下午,不光是南街,连东西两街的人都跑来看“陈家班”的“绝活”了。

如意斋的生意,比往常好了不止三成。

阿福在柜台里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笑得合不拢嘴。

而我们的“台柱子”陈豹,嗓子都快喊哑了。

他坐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再看看店里进进出出的客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好像……真的成了如意斋的活招牌。

还是免费的。

哦不,倒贴的。

他每天从钱夫人那里拿一两银子来砸场子,结果我这里每天给他二两银子让他来捧场。

他里外里,净赚一两。

可他这面子,丢得比一两银子大多了。

傍晚,到了收摊的时候。

我亲自把二两银子用一个精致的荷包包好,递到陈豹手里。

“豹哥,今天辛苦了。这是说好的酬劳。”

我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个真正的戏班班主一样,充满了尊敬。

陈豹捏着那沉甸甸的荷包,手心发烫。

他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可嗓子干得像冒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带着他那群累得跟狗一样的兄弟,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一走,阿福就冲了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掌柜的!您这招真是太高了!简直是神了!”

“您是没看见,对街钱夫人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走到门口,看着街上渐渐散去的人群,还有对街锦云阁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钱夫人,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气得睡不着觉。

你以为这就完了?

不。

好戏,才刚刚开始。

你给我送来了这么好的一个“陈家班”,我如果不把它的用处发挥到极致,岂不是太对不起你的一番“美意”了?

我心里已经有了第二个计划。

这个计划,会让“陈家班”更火,也会让钱夫人,赔了夫人又折兵。

4

接下来的几天,“陈家班”成了京城南街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陈豹他们每天硬着ดท地上工,从一开始的满心不情愿,到后来居然也琢磨出点门道了。

陈豹发现,只要他讲的故事越离谱,台下的人笑得就越大声。

于是他干脆放飞自我,什么“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救了许仙”,“包公怒铡陈世美,铡刀是钢铁侠造的”,张口就来。

他那几个兄弟,也从一开始的扭扭捏捏,变成了耍宝卖丑的活宝。

一个专门学各种动物叫,一个专门负责被打岔,还有一个练就了用鼻孔喝茶的“绝技”。

如意斋门口,天天跟赶集似的。

我的生意也水涨船高,每天的流水都创了新高。

我每天都笑盈盈地把二两银子酬劳奉上,一口一个“豹哥辛苦了”,客气得不行。

陈豹从最开始的羞愤,到麻木,再到现在,他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满足感。

他甚至开始觉得,说书唱戏,比以前打打杀杀有前途多了。

当然,最不好受的,是对街的钱夫人。

她每天站在二楼,看着我这边人声鼎沸,客似云来,而她的锦云阁,门可罗雀。

她派去砸场子的人,成了我免费的宣传队。

她花的钱,给我做了嫁衣。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气得咬碎银牙的样子。

她终于坐不住了。

第五天头上,她派了她的心腹张管事过来。

张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眼睛里总是闪着算计的光。

他没有直接进店,而是绕到后门,说是要求见我。

我让阿福把他带到后院的茶室。

他一进来,就对着我假惺惺地拱手。

“云掌柜,几日不见,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了啊。”

他嘴上说着恭维的话,眼睛却在四处打量,像是在评估我的实力。

我给他倒了杯茶。

“张管事说笑了。都是托了街坊邻居的福,混口饭吃罢了。”

“不知张管事今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张管事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开了口。

“云掌柜是聪明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门口那几位,是我们夫人派去的。”

他以为我不知道。

我点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原来是钱夫人的意思。我就说嘛,豹哥他们怎么会天天来我这小店捧场。”

“我还真得好好谢谢钱夫人,她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我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听在张管事耳朵里,却充满了讽刺。

张管事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云掌柜,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夫人想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只要你肯把门口那些人撤了,条件好商量。”

我笑了。

鱼儿,终于上钩了。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张管事,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陈家班’是我花钱请来的,他们演得好,大家也爱看,我为什么要撤?”

“再说了,我跟豹哥可是签了契约的,要连演一个月呢。这要是中途毁约,我可是要赔偿违约金的。”

我信口胡诌。

但张管事不知道。

他只知道,我想把这件事闹大。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云掌柜,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样把事情做绝,对你没好处。”

“南街这么大,不止你一家布行。得罪了我们锦云阁,你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这是威胁了。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张管事,我一个寡妇人家,只想安安分分做点小生意。是你们锦云阁,先不想让我好过的。”

“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有个倔脾气。别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别人要是想踩我一脚,那我就是拼了命,也得把这口气争回来。”

“你回去告诉钱夫人,‘陈家班’的戏,至少还要唱二十天。”

“她要是觉得我这门口太热闹,也可以自己请个戏班子去她门口唱,我不介意跟她打对台。”

张管事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没想到我这么软硬不吃。

他猛地站起来,一甩袖子。

“好,好你个云岫!你给我等着!”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钱夫人,我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

你下一步,应该是想从“陈家班”身上下手了吧?

或者,是想从我的布料上,找点麻烦?

没关系。

你尽管出招。

我给你准备的第二份大礼,也已经备好了。

就怕你,到时候接不住。

当天晚上,我让阿福给陈豹送去二两银子的时候,多加了一句话。

“告诉豹哥,就说钱夫人那边,可能要找他麻烦了。让他多个心眼。”

陈豹不是傻子。

他拿了我的钱,又知道钱夫人那边理亏。

他会知道该怎么选的。

我要的,就是让钱夫人和陈豹之间,产生裂痕。

一条狗,如果觉得现在的主人给的骨头不够大,还总打它,那它看到一个愿意给肉包子的新主人,是会动心的。

而我,连狗都不想当。我只想当那个,让狗去咬旧主人的猎人。

5

钱夫人的反击,比我想象的要快,也要蠢。

她没有直接去找陈豹的麻烦,而是想出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办法:釜底抽薪。

第七天,如意斋门口的“陈家班”刚开锣。

对街锦云阁的门口,突然也变得热闹起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一支真正的戏班子被请了过来,搭起了比我这儿更华丽的戏台。

唱的是时下最流行的《牡丹亭》。

角儿是京城里小有名气的花旦,唱腔婉转,身段优美。

钱夫人这是要用正规军,来打我的杂牌军。

她想用高雅的昆曲,来比下我这边的下里巴人。

把围在我这边的客人,都吸引到她那边去。

不得不说,这招有点用。

一开始,确实有不少人被吸引了过去。

毕竟,跟陈豹那狗屁不通的胡说八道比起来,正经的戏曲好听多了。

我这边的人气,肉眼可见地少了一些。

陈豹急了。

他站在台上,看着对面的人气,再看看自己这边稀稀拉拉的观众,脸上挂不住了。

“掌柜的,这可怎么办?人都跑光了!”

我安抚他:“豹哥别急,山人自有妙计。”

我对阿福耳语了几句。

阿福点点头,立刻跑了出去。

一炷香的功夫,阿福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个铜锣。

那人走到我们戏台前,清了清嗓子,用力地敲了一下锣。

“铛——!”

一声巨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那人高声喊道:

“好消息!好消息!”

“如意斋云掌柜为感谢街坊邻居连日来的捧场,特举办抽奖活动!”

“凡今日在本店消费满五十文者,即可获得奖券一张!”

“下午申时,将由‘陈家班’班主豹哥,亲自开奖!”

“头等奖一名,奖励本店上等云锦一匹,价值五十两!”

“二等奖五名,奖励上好绸缎一匹,价值十两!”

“三等奖二十名,奖励精美棉布一匹!”

“人人有机会,个个能中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这消息一出,人群瞬间就炸了!

五十两的云锦!

那可是普通人家一两年的开销!

就算只花五十文买点针头线脑,也有机会抽到。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刚才还被《牡丹亭》吸引过去的人们,一下子又全都涌了回来。

把如意斋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真的假的?云掌柜这么大方?”

“快进去看看!五十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管他什么牡丹亭,哪有抽奖刺激!”

锦云阁那边,唱《牡丹亭》的花旦声音再婉转,也盖不过我这边的喧嚣。

戏台下面,观众跑了一大半。

只剩下几个真正的戏迷,还在那儿坚持。

钱夫人站在二楼,脸都绿了。

她请戏班子花了大价钱,结果客人没抢过来,反而给我做了宣传。

她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意斋店里,客人挤得都快转不开身了。

阿福和另外两个临时找来的帮工,忙得是满头大汗。

账本上的数字,蹭蹭地往上涨。

这一天的流水,比过去十天加起来都多。

到了下午申时,抽奖正式开始。

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我请陈豹上台,亲自从一个大木箱里摸奖券。

他那张横肉纵生的脸,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格外有公信力。

每念出一个中奖号码,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欢呼或叹息。

最终,头等奖被一个经常来买布的大娘抽中了。

大娘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抱着那匹华丽的云锦,笑得合不拢嘴。

她一个劲儿地夸我心善,夸如意斋的布好。

这是最好的活广告。

一场抽奖下来,我虽然送出去不少布料。

但赚回来的钱,远比送出去的多。

更重要的是,我赚到了名声和人心。

“如意斋老板厚道”,这句话,比任何宣传都有用。

而对面的钱夫人,怕是把牙都快咬碎了。

她花钱唱戏,结果是给我暖场。

她想跟我斗,可她连我下一步要出什么招都猜不到。

就在我以为今天能顺利收场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人群里。

他穿着一身低调的藏青色长袍,面容清俊,气质温润。

正是那个偶尔会来我店里买布,自称叫魏晋的读书人。

他不像别人那样激动,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台上的陈豹和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人,我一直觉得他不简单。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布行掌柜。

倒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戏。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

还是说,我的这出戏,引来了不该来的观众?

6

抽奖的喧闹散去后,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我让阿福结了账,今天的收入,是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我却高兴不起来。

那个叫魏晋的男人,最后还是进了店。

他没有买布,只是走到柜台前,对我笑了笑。

“云掌柜,好手段。”

他的声音不高,很温和,但听在我耳朵里,却像针扎一样。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魏公子说笑了。小本生意,混口饭吃而已。”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店里热闹的景象,最后落在我脸上。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把一场祸事,变成一桩能赚得盆满钵满的喜事。”

“这京城里,有这等心智的女子,不多。”

他的眼神,像是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

我捏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

“魏公子过奖了。我不过是胡闹罢了,上不得台面。”

我不想跟他多纠缠。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太危险。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是吗?”他轻笑一声,没再多说。

“那就不打扰云掌柜了。”

他转身走了,背影挺拔,消失在暮色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个魏晋,到底是谁?

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

普通的读书人,不会有那样的眼神,更不会对商场上的这点伎俩如此一针见血。

接下来的几天,我心里一直悬着这件事。

但生意上的事,由不得我分心。

抽奖活动大获成功后,锦云阁那边彻底偃旗息鼓了。

钱夫人请的戏班子,唱了两天就灰溜溜地走了,据说钱都没结清。

她再也没搞什么小动作。

南街,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陈豹的“陈家班”,依旧每天在门口“演出”。

只是来看热闹的人,没有前几天那么多了。

陈豹自己也有些懈怠,每天说完几段胡话,就带着兄弟们喝茶嗑瓜子,倒也自在。

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钱夫人那样的人,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她在憋一个大招。

一个能让我万劫不复的大招。

我一边让阿福盯紧了锦云阁的动静,一边暗中做了些准备。

我把我库房里所有的布料,都重新检验了一遍。

确保每一匹布,都没有任何问题。

我还特意去了一趟官府,花了几两银子,给负责工商的刘主簿送了份礼。

不为别的,就为了万一出事,能有个说得上话的人。

做完这些,我才稍稍心安。

我不知道钱夫人的刀会从哪里捅过来。

但我必须穿好我自己的铠甲。

第十天的下午,暴风雨,终于来了。

两个官差,带着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我的如意斋。

“谁是云岫?”为首的官差厉声喝道。

我从柜台后走出来,心里早有准备,面上依旧平静。

“我就是。不知两位官爷大驾光临,有何公干?”

那官差旁边的中年男人,一看到我,就跟见了杀父仇人一样,指着我大叫:

“就是她!官爷,就是她卖的黑心布!”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小孩的衣服,衣服的料子已经褪色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有一块块难看的斑点。

“你们看!这是我三天前从她店里买的棉布,给我儿子做了身新衣服。结果我儿子穿了一天,身上就起了好多红疹子,又疼又痒!”

“大夫说了,就是这布有问题!用的都是劣质染料,有毒啊!”

“你们看我儿子,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他声泪俱下,说得跟真的一样。

店里的客人和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什么?如意斋的布有毒?”

“不会吧,我昨天还在这买了料子,准备给孙子做贴身衣服呢!”

“天哪,这云掌柜看着温温柔柔的,心肠怎么这么黑啊!”

指责和怀疑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为首的官差,脸一沉,对着我喝道:

“云岫!你还有什么话说?”

“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就拿出了镣铐。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知道,钱夫人的杀招,来了。

人赃俱获,证人证物俱在。

只要我被带进衙门,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如意斋的名声,就全完了。

卖有毒的布料,这可是要人命的罪名。

我看着那个哭天抢地的男人,看着他手里那件褪了色的衣服。

我笑了。

笑得很冷。

钱夫人,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你以为我这次,插翅难飞了?

你错了。

你设下的这个局,有一个最大的破绽。

那就是,你太不了解我云岫了。

我抬起头,迎上官差的目光,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官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7

为首的张捕头,眉头一皱。

“有什么话,回了衙门再说!”

他不想节外生枝。

我往前走了一步,从袖子里,悄无声息地滑出一个小小的、分量不轻的荷包,塞到他手里。

动作很隐蔽,除了他,没人看见。

“张捕头,”我压低了声音,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就一句话的功夫,耽误不了您。”

张捕头捏了捏手里的荷包,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

他使了个眼色,让另一个官差看着那个闹事的男人。

然后跟我走到了店铺的角落。

“说吧,什么事?”他语气还是很不耐烦。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张捕头,我怀疑,有人在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他冷笑一声,“人证物证俱在,你说栽赃就栽赃?”

“是不是栽赃,一试便知。”我的语气很笃定。

“捕头请看,那男人手里的衣服,说是用我的棉布做的。可但凡是懂点行的人都知道,我如意斋的棉布,在下水之前,都有一股淡淡的槐花香,这是我家独有的防蛀处理方法。”

“您只要闻一闻他那件衣服,就知道真假。”

张捕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他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回到那个男人面前。

那男人还在那儿哭嚎。

“官爷啊,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不能让这黑心商家逍遥法外啊!”

张捕头没理他,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那件小孩的衣服,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只闻了一下,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衣服上,只有一股酸臭的汗味,和劣质染料的刺鼻味。

根本没有什么槐花香。

张捕头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看向那个男人,厉声问道:“这衣服,你确定是在如意斋买的布做的?”

那男人心里一慌,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当……当然!就是在这买的!当时店里伙计阿福也在!”

“是吗?”张捕头把衣服扔回他怀里,转头对我喊道,“把你的账本拿来!”

我立刻让阿福把这几日的销售账本拿了过来。

我翻到三天前那一页,递给张捕头。

“捕头请看。我这账本上,详细记录了每一笔交易的布料种类、尺寸和购买人。”

“三天前,我们一共卖出去了十七笔棉布。这上面,可有这位大哥的名字?”

那男人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当时给的是现金,没留名字!”

“好。”我点点头,看向张捕头。

“捕头,我还有第二个法子验证。”

“我如意斋卖出去的每一匹布,在布头的位置,都会用特制的丝线,绣上一个极小的‘云’字记号。这个记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只要让他把做衣服剩下的布头拿出来,一对便知!”

这下,那男人彻底慌了。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躲躲闪闪。

“布……布头?做完衣服就扔了,谁还留着那玩意儿!”

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围观的百姓们也看出了不对劲。

风向,开始变了。

“这人怎么支支吾吾的?”

“是啊,看着不像真的。”

“别是被人雇来讹钱的吧?”

张捕头混迹衙门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他一看这男人的表情,就知道这里面有鬼。

他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老子面前耍花样!”

“再不从实招来,就带你回衙门,上大刑!”

那男人被他这么一吓,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

他哪里经得住这种阵仗。

还没等用刑,就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是……是锦云阁的张管事!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来这里闹事!”

“这件衣服,也是他给我的!他说只要我把事情闹大,让官府把云掌柜抓走,就再给我二十两!”

“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求官爷饶命啊!”

他这一招,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了对街的锦云阁。

栽赃陷害!

还是用这么恶毒的手段!

张捕头气得脸色铁青。

这不光是栽赃,这简直是把他当猴耍!

他一脚踹在那男人身上。

“好大的狗胆!”

然后对另一个官差说:“把他给我铐起来!还有,去锦云阁,把那个张管事也给我抓来!”

“敢报假案,诬告良民,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两个官差押着那个男人,气势汹汹地就冲向了锦云阁。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钱夫人,你以为这就完了?

不。

这个瓮,我既然让你钻进来了,就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地爬出去。

我让你赔了名声,还要让你赔掉血本。

我转身,对着还愣在原地的街坊邻居们,深深一揖。

“各位父老乡亲,今日让大家受惊了。”

“我云岫在此立誓,我如意斋卖的每一寸布,都对得起天地良心!”

“为了弥补今日给大家带来的惊吓,从明日起,我如意斋所有布料,一律八折出售,连卖三天!”

八折!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大优惠!

人群再一次沸腾了!

刚才的怀疑和指责,瞬间变成了赞美和追捧。

“云掌柜大气!”

“我们信得过你!”

“明天我一定来!”

我看着热情的人群,再看看对面锦云阁门口的混乱。

我知道,这场仗,我已经赢了一大半。

接下来,就看官府那边,能给我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了。

而那个一直没露面的魏晋,他会不会也在这场风波里,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呢?

我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确定。

8

锦云阁那边,很快就乱成了一锅粥。

张捕头带着人直接冲了进去,没过多久,就把哭爹喊娘的张管事给拖了出来。

钱夫人想拦,被张捕头一句“妨碍公务,一并带走”给吓得缩了回去。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腹,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向衙门。

她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此刻煞白如纸。

这场闹剧,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收场。

如意斋非但没有名誉扫地,反而因祸得福。

“云掌柜被冤枉”、“锦云阁使阴招”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下午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大家都知道了,如意斋的布,不仅质量好,还有独特的防伪标记。

而锦云阁,则成了一个为了打压对手不择手段的黑心商家的代名词。

第二天,我履行承诺,全场八折。

如意斋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来买布的人,络绎不绝。

很多人甚至不是为了贪那点便宜,就是单纯地为了支持我。

“云掌柜,我们信你!”

“以后买布,就认准你家了!”

一声声的支持,比赚多少钱都让我觉得温暖。

阿福忙得晕头转向,嘴巴却一直咧到了耳根。

“掌柜的,您真是太厉害了!这下,那锦云阁算是彻底完了!”

我摇摇头:“还没完。”

我心里清楚,只要钱夫人还在,她就不会甘心。

像她那种人,被逼到绝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要的,不是让她伤筋动骨,而是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下午,衙门那边传来消息。

那个诬告的男人,和张管事,都被打了三十大板,关进了大牢。

锦云阁被罚了五百两银子,勒令停业整顿一个月。

这个结果,在我的意料之中。

不轻,但也不算重。

至少,没有伤到钱夫人的根本。

然而,就在我以为这件事会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

一个更大的消息,引爆了整个京城商圈。

负责工商的刘主簿,被人揭发了。

揭发他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为某些商家提供便利,打压竞争对手。

而最大的行贿方,就是锦云阁的东家,钱夫人的丈夫,户部员外郎钱德昌。

人证物证俱全,御史台直接介入。

当天晚上,刘主簿和钱德昌,就一起被下了大狱。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场小小的布行之争,竟然牵扯出了一桩官商勾结的大案。

钱家的天,塌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

茶杯稳稳地端在手里,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但我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件事,太巧了。

巧得不像是意外。

扳倒刘主簿和钱德昌,光靠张管事那点事,是远远不够的。

这背后,一定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而那只手,拥有着我无法想象的力量。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魏晋。

那个自称读书人,眼神却能洞察一切的男人。

是他吗?

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要帮我?

仅仅是因为欣赏我的“手段”?

还是说,他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锦云阁,而是锦云阁背后的钱德昌?

我,和我的如意斋,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我越想,心里越是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心机未免也太深沉了。

他利用我和钱夫人的争斗,坐收渔翁之利,一石三鸟。

既帮我解了围,又除掉了钱德昌这个政敌,还顺手清理了刘主簿这个官场蛀虫。

而他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后院。

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乱糟糟的。

以前,我以为我的对手只有钱夫人。

我以为我只要守好我的一亩三分地,就能安稳度日。

现在我才发现,我可能已经不知不觉地,卷入了一个更大的漩涡。

阿福提着灯笼走进来。

“掌柜的,夜深了,该歇息了。”

他看着我,有些担心。

“您怎么了?今天大获全胜,怎么看着还不开心?”

我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世道,比我想的要复杂。”

正说着,门房老李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掌柜的,外面……外面有位公子求见。”

“他说他姓魏。”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还是来了。

9

我让老李把人请到茶室。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个人。

魏晋依旧穿着那身藏青色的长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他坐在我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云掌柜,别来无恙。”他开口,语气平淡。

我看着他,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很平静。

“托魏公子的福,还算安好。”

我故意在“福”字上加了重音。

他听出来了,笑了笑,不置可否。

“今天的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他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

“略有耳闻。”我说,“钱员外郎和刘主簿官商勾结,罪有应得。真是大快人心。”

“是吗?”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不好奇,那些证据,是谁递到御史台的?”

我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却没有喝。

茶水的温度,透过瓷杯,传到我的指尖。

“民心所向,天理昭昭。作恶多端,自然会有人收拾。”

我不想承认,我猜到了是他。

承认了,就等于把自己摆在了弱者的位置。

魏晋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云岫,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在我面前,不必说这些场面话。”

“钱德昌是我要动的人。刘主簿是他的人。”

“你和锦云阁的争斗,给了我一个绝佳的由头。”

“所以,我顺水推舟,帮你了一把。”

他承认了。

如此坦然,如此直接。

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我真的是一颗棋子。

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可以利用的戏。

我放下茶杯,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魏公子,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我必须问。

我不想再当一个糊涂鬼。

魏晋看着我,沉默了片刻。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现在安全了。锦云阁倒了,钱家也完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找你的麻烦。”

“你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布行生意了。”

他这话说得,像是一种恩赐。

可我听着,却觉得无比刺耳。

安安稳稳?

被一个不知底细的强者盯上,我怎么可能安稳?

“魏公子,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我的声音有些发冷。

“利用我,对付你的政敌。这就是你的目的,对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没有否认。

“但结果是好的,不是吗?你赢了,恶人也得到了惩罚。”

“你我,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好一个各取所需。

他把我当成了工具,用完了,还摆出一副我们是平等合作的姿态。

这份傲慢,让我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我站了起来。

“魏公子,茶也喝了,话也说清了。”

“我云岫虽然是个小女子,但也懂得一码归一码。”

“你帮了我,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奉还。”

“但是,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我的如意斋,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我只想过我的清静日子,不想再卷入任何是非。”

我下了逐客令。

魏晋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讶。

他可能没想到,我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敢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云岫,你以为,你上了我的船,还能那么轻易地下去吗?”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带上了一丝冷意。

“这个京城,比你想象的要大,水,也比你想象的要深。”

“有时候,想过清静日子,是一种奢望。”

我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

“是不是奢望,总要试过才知道。”

“多谢魏公子提点。天色不早了,恕不远送。”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后,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让我看不懂。

“你很有意思。”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

我扶着桌子,慢慢坐下。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知道,我和这个叫魏晋的男人,故事,恐怕还没完。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放手的人。

而我,也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

未来的路,怕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

10

魏晋走后,我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锦云阁关门大吉,铺子被官府查封,听说要公开拍卖。

钱家倒台,成了京城里最新的谈资。

再也没有人来找如意斋的麻烦。

我的生意,前所未有的好。

就连陈豹,也像是转了性。

他不再来店里“唱戏”,而是真的带着他那几个兄弟,在天桥底下摆了个摊子,说起了书。

说的还是那些胡编乱造的故事,但大概是练出来了,竟然也吸引了不少听众,每天也能赚个几十文钱,勉强糊口。

有一次在街上碰到,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我打了个招呼,叫了声“云掌柜”。

看着他那黝黑的脸上透出的几分真诚,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并非完全是黑白分明的。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心里的那根弦,却始终没有松下来。

魏晋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在我的上空。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收网,也不知道他收网的时候,我会不会被一同网进去。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打听他的消息。

我从那些来买布的官家女眷口中,旁敲侧击。

但凡是姓魏的京官,我都留意了一遍。

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能和他的形象对得上号的人。

他就像一个幽灵,存在过,却又找不到任何痕迹。

这让我更加不安。

一个能轻易扳倒户部员外郎,还能把自己隐藏得这么深的人,他的身份,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尊贵。

尊贵到,不是我这种小人物可以揣测的。

半个月后的一天,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如意斋。

是陈豹。

他不再是那副泼皮无赖的样子,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看着倒也干净利落。

他找到我,神色有些局促。

“云掌柜。”

“豹哥,有事吗?”我客气地问。

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别叫我豹哥了,我哪担得起。您叫我陈豹就行。”

他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说道:

“云掌柜,我是来……来给你提个醒的。”

“提醒?”我有些意外。

“是。”他点点头,压低了声音。

“前几天,有人找到我。说是想出钱,让我找人,去烧了你的布行。”

我的心猛地一跳。

“谁?”

陈豹摇了摇头:“我不认识。那人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但他出手很大方,直接给了我一百两金子做定金。”

一百两金子!

这手笔,可比钱夫人大多了。

“那你……”我看着他。

陈豹苦笑了一下。

“云掌柜,我陈豹虽然以前是个混蛋,但也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

“放火烧铺子,这是要人命的勾当,我不敢干。”

“而且,上次的事,我心里有数。您虽然利用了我,但也算给了我一条活路。我不能恩将仇报。”

“所以,我把金子退回去了。特意来跟您说一声,让您多个心眼。那帮人,看样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来找陈豹的人,心再狠一点,或者陈豹再贪心一点。

我的如意斋,可能已经化为一片灰烬了。

“谢谢你,陈豹。”我真心实意地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我从柜台里拿出二十两银子,递给他。

“这个你拿着,算是我的谢意。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陈豹连连摆手,死活不要。

“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来报个信,不能要您的钱。”

最后,他还是拗不过我,收下了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谁,要用这么狠的手段来对付我?

钱家已经倒了。

难道是钱家的余孽,在伺机报复?

还是说,是魏晋的政敌?他们查到了我和魏晋的牵扯,所以想对我下手,以此来打击魏晋?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危险,正在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我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知道我的敌人是谁。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要去找魏晋。

虽然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但现在,只有他,可能知道答案。

也只有他,有能力保护我和我的如意斋。

去求一个利用过自己的人,这让我觉得很屈辱。

可我知道,在生存面前,尊严有时候,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必须活下去。

我的如意斋,必须开下去。

可是,我该去哪里找他?

我只知道他叫魏晋,其他一无所知。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块令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的枕边。

那是一块通体乌黑的木牌,上面用银线刻着一个古朴的“秦”字。

木牌的背面,有一行小字:

“三日后,午时,清风茶楼,天字号房。”

没有落款。

但我知道,是谁送来的。

魏晋。

他一直都在监视着我!

他知道我遇到的一切,也知道,我正在找他。

他这是在告诉我,我的所有行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到底是他的棋子,还是他想保护的人?

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三天后的那场约会,我必须去。

那可能是我的地狱,也可能,是我的生路。

11

三天后,我换上了一身最素雅的衣服,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我独自一人,来到了清风茶楼。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茶楼之一,来往的非富即贵。

我一个布行掌柜,出现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小二引着我,上了三楼。

“天字号房”在走廊的最尽头,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护卫。

那护卫看到我,只是点了点头,就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

魏晋正坐在窗边,煮着一壶茶。

他今天穿的,不再是朴素的长袍,而是一身绣着暗纹的锦衣,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再也无法掩饰。

他看到我,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看着他,开门见山:“是你?”

他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他提起茶壶,给我倒了杯茶,茶香四溢。

“有人想动我的棋子,我总得做点什么。”

他承认了。

承认陈豹遇到的事,是他安排人解决的。

也承认了,我依旧是他的棋子。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我不想当你的棋子。”我说。

“有时候,当棋子,总比当弃子要好。”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想烧你铺子的人,是钱德昌的同党。他们动不了我,就想拿你来泄愤,顺便,也给我一个警告。”

“所以,我还要感谢你,又救了我一次?”我的语气里带着讽刺。

他没有理会我的讽刺,继续说:

“云岫,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

“是。”他看着我,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我要你,继续做你的如意斋掌柜。但是,从今天起,你的如意斋,要为我所用。”

“我需要一个眼睛,帮我看着京城里的商圈动向。我需要一个地方,帮我传递一些不方便在官面上递送的消息。”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做。我会保证你的绝对安全。而且,你的生意,我会让它做到全京城,甚至全天下第一。”

我听懂了。

他要把我的如意斋,变成他的一个情报据点。

而我,就是这个据点的负责人。

他给我的,是庇护和财富。

他要的,是我的忠诚和能力。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答应他,我就可以高枕无忧,甚至可以获得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财富和地位。

拒绝他,我不知道我和我的如意斋,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我沉默了。

我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弊。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英俊,强大,心思缜密。

跟着他,似乎是一条康庄大道。

可是,我的心告诉我,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我不想再当任何人的棋ą子,任人摆布。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魏公子,你的条件,很诱人。”

“但是,我拒绝。”

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魏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的眼神,变得像冰一样冷。

“你知道,你拒绝的后果吗?”

“知道。”我点点头,心里害怕,但语气却很坚定。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如意斋关门,我云岫烂命一条。”

“但至少,我活得像个人,不是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

“魏公子,你很强大,但你可能不明白。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我说完,站起身,对着他深深一揖。

“多谢公子的看重。告辞。”

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没有看他的表情。

我怕我多看一眼,就会动摇。

我走到门口,手刚要碰到门。

身后,传来了他的声音。

“等等。”

我的脚步顿住了。

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反悔了吗?他要对我下手了吗?

我缓缓地转过身。

却看到他,重新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冰冷,反而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欣赏和……无奈?

“你赢了。”他说。

“我收回刚才的话。”

“我不会强迫你。你的如意斋,还是你的。你想怎么做生意,就怎么做。”

“至于你的安全,我依然会保证。”

“就当是……我还你一个人情吧。”

我愣住了。

我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因为,在京城这盘棋里,我已经有很多棋子了。”

“但我缺一个,敢跟我掀桌子的对手。”

“你,让我觉得很有趣。”

“我忽然想看看,一个不当棋子的你,到底能在这盘棋上,走出什么样的天地。”

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这个男人,他的心思,比海还深。

我完全看不透他。

“我的真实身份,是当朝七皇子,秦琙。”

他转过身,平静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琙,美玉也。”

七皇子!

秦琙!

那个传闻中,最不受宠,却也最低调神秘的皇子。

原来是他。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一个平民百姓,竟然跟一位皇子,有了这么深的纠葛。

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走吧。”他说,“记住,今天你没见过我。”

“以后,做你的云掌柜。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

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霸道和……安心。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清风茶楼的。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南街的街口。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的如意斋。

那块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忽然觉得,未来的路,虽然依旧充满了未知。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12

从清风茶楼回来之后,一切,似乎什么都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我依然是如意斋的掌柜云岫。

每天迎来送往,和客人们讨价还价,为了一文钱的利润,能跟供货商磨上半个时辰。

阿福依旧是我的伙计,憨厚,勤快。

陈豹依旧在天桥下说书,生意不好不坏,偶尔会托人给我送来些自己种的瓜果。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南街还是那条南街。

只是我的心境,完全不同了。

我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眼睛,始终在注视着我。

有一股力量,在默默地保护着我。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走钢丝,下面却铺了一张厚厚的安全网。

既刺激,又让人安心。

七皇子秦琙,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就好像一阵风,来过,然后就消失了。

但他的影响,却无处不在。

有一次,布料行会推举会长,好几个老字号的掌柜,都莫名其妙地推举了我。

我一个年轻的寡妇,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京城布料行会的头儿。

还有一次,城西着了大火,烧了半条街。

我的一个分号就在那里,却毫发无伤。

消防官兵说,是风向凑巧。

但我知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

我没有去感谢他,也没有去联系他。

我知道,这是我们之间最好的距离。

他给了我一片可以自由驰骋的天地。

我要做的,就是在这片天地里,活出我自己的样子。

不辜负他的“有趣”,也不辜负我自己的选择。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

如意斋的分号,开遍了京城的东南西北。

我不再只卖布料,还开始做成衣,做刺绣。

我请了最好的绣娘,设计了最新潮的款式。

“如意斋出品”,成了京城里品质和风尚的保证。

我成了别人口中,传奇的“云掌柜”。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我会想起很久以前,陈豹带人来我店里捣乱的那个上午。

那时候的我,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那时候的我,以为守住一个小小的布行,就是我人生的全部。

我从没想过,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不知道秦琙当初说的那盘棋,最后下得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他说的那些对手,最后都去了哪里。

这些,都离我太远了。

我只是一个生意人。

一个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生意人。

有一天,阿福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

“掌柜的!您听说了吗?当今圣上,立储了!”

“立的是七皇子!”

我正在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

随即,又继续拨动起来。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清脆,悦耳。

我抬起头,窗外的阳光正好。

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街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

一切,都很好。

我笑了笑,对阿福说:

“知道了。”

“告诉后厨,今天中午加餐。全店上下,每人多发一个月工钱。”

“就当是,庆祝我们这个月,生意又创新高了。”

阿福欢呼一声,跑出去传达好消息了。

我放下算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热闹的街景。

我知道,从今天起,京城的天,要变了。

那张看不见的网,会变成一张覆盖整个天下的网。

而我,依旧是网下的那个我。

我是云岫,如意斋的掌柜。

不是谁的棋子,也不是谁的对手。

我只是我。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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