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银行取五百万,柜员翻着白眼说我预约信息有误,让我滚去一边等着。
大堂经理更是嚣张,油腻的手拍着我的肩,暗示我想快点办业务就得“意思意思”。
我笑了笑,坐在大厅最不起眼的角落,开始“躺平”。
他们以为我是个急用钱又好欺负的软柿子。
却不知道,我胸口伪装成纽扣的摄像头,正将这里的一切同步直播。
直播间的另一头,是总行行长和纪律检查部门的全体成员。
当那个经理忍无可忍,把一杯冰水从我头顶浇下,并叫嚣着“再不滚就让保安把你扔出去”时。
行长的电话打了进来,我直接按了免提。
“林曦,证据够了吗?可以收网了。”
1
“下一位,A047号。”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廉价的西装外套,走向三号窗口。
为了今天的“取款”,我特意打扮成一个刚创业、急需资金周转的小老板。
妆容憔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虑。
“你好,我预约了今天取现五百万。”我递上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窗口里那个叫王莉的柜员,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接过我的证件,慢悠悠地在键盘上敲打着,指甲上新做的红色美甲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她还在敲。
银行大厅里人不多,很安静,只有她敲击键盘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无声的折磨。
我攥了攥手心,汗水已经浸湿了掌心。
“那个……请问好了吗?我这边确实比较着急。”我忍不住催促。
王莉终于停下了动作,抬起头,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满是不耐烦。
“着什么急?你的预约信息系统里根本就没有!”
她的声音不大,但尖锐得像一根针,瞬间刺穿了大厅的安静。
我愣住了。
“不可能,我昨天下午亲自打电话确认过的,接电话的是一位男士,他还核对了我的身份证号。”
我的预约信息是总行技术部同事亲自录入系统的,绝对不可能出错。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动了手脚。
王莉嗤笑一声,把我的身份证和卡从窗口里扔了出来。
“我们这儿昨天下午就没人接预约电话,系统里没有就是没有!”
“你要是觉得我骗你,你可以去投诉啊。”
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那神态仿佛在说:你这种小角色,我见得多了,能奈我何?
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把你们经理叫来!”
“叫经理?”王莉笑得更开心了,“我们张经理忙着呢,可没空见你这种预约信息都搞错的人。”
她说完,直接按下了“暂停服务”的按钮,拿起桌上的镜子,开始慢条斯理地补口红。
我被她这番操作气得浑身发抖。
周围排队的几个人也开始对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人怎么回事啊,没预约还来捣乱。”
“就是,耽误大家时间,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那些话像一把把小刀,割在我的身上。
我强忍着怒火,弯腰捡起地上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我知道,现在发作,就前功尽弃了。
我今天的任务,是来钓鱼的。
而王莉,只是这条线上最小的一只虾米。
我转身,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拿出手机,假装在焦急地打电话。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王莉对着对讲机,得意地说了句什么。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从里间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就是王莉口中的张经理,张伟。
鱼儿,上钩了。
2
张伟端着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踱步到大厅。
他先是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几个衣着光鲜的客户身上停留片刻,最后,才落在我这个角落里的“异类”身上。
他没有立刻过来,而是先和几个熟客寒暄了几句,派头十足。
“李总,最近项目还顺利吧?有资金需求随时找我。”
“王太太,您这身旗袍真显气质,我们行新到了一批理财产品,收益率可观得很,回头我让小王给您详细介绍下。”
他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像个八面玲珑的主人。
终于,他表演完了自己的“亲民”,这才不紧不慢地朝我走来。
“这位女士,是您要找我?”
他的声音很温和,脸上也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但那双小眼睛里透出的精明和算计,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立刻站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张经理,您好您好!我叫林曦,我预约了今天取五百万现金,可是你们的柜员说查不到我的信息。”
我把身份证和银行卡又递了过去,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张伟没有接,只是低头瞥了一眼,然后用一种了然于心的语气说:“哦,这事啊,小王跟我说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坐下说,坐下说,别着急。”
我顺从地坐下,身体前倾,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林小姐是做什么生意的啊?需要这么大一笔现金。”他开始不经意地盘问我的底细。
“我……我开了个小小的服装厂,最近接了个大单,急需一笔钱去外地采购原材料,那边只收现金。”
这个身份背景,是我和团队精心设计的。
一个规模不大、但现金流极度紧张的小企业主,是最容易被他们盯上的目标。
“哦,原来是林总,失敬失敬。”张伟的笑容深了些,但眼里的轻蔑却更浓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只手油腻腻的,让我一阵反胃。
“林总啊,你有所不知。我们银行现在响应国家号召,反诈骗工作抓得特别严。像你这样的大额取现,流程是比较复杂的。”
他开始给我上课,说得头头是道。
“预约信息核对,资金来源审核,取款用途说明……一步都不能少。主要是为了保障您的资金安全嘛。”
我连连点头,像个什么都不懂的雏鸟。
“是是是,我理解,我完全理解。可是张经理,我这批货真的等不了,合同上写了,晚一天交货,我就要赔付巨额的违约金啊!”
我“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张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满意地靠回椅背,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他终于图穷匕见了。
“我们银行呢,也体谅林总这种企业家的难处。所以,也提供一些……嗯,‘特殊’的加急服务。”
他说“特殊”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还朝我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我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
“特殊服务?那……那需要什么手续吗?”我试探着问。
张伟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手续倒是不用,就是……需要林总你‘意思意思’。”
他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捻了捻,那个动作,充满了赤裸裸的暗示。
我的心沉了下去。
比我想象的还要直接,还要嚣张。
我装作犹豫和为难的样子,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这个……大概需要‘意思’多少呢?”
张伟看着我,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他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十万?”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嘲讽。
“林总,你这是取五百万,不是五十万。五个点,这是行规。”
五个点,二十五万。
一句话,就要从我这笔救命钱里,拿走二十五万。
我看着他那张肥胖油腻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必须忍。
“二十五万……太多了,张经理,我……我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我面露难色。
张伟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拿不出?林总,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你求我办事。没有我点头,你今天一分钱都别想拿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威胁。
“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二十五万重要,还是你那笔生意重要。”
说完,他站起身,作势要走。
我知道,我该“屈服”了。
“张经理,您别走!”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我……我想想办法,您给我点时间!”
张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虚伪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林总,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拍了拍我的手,像在安抚一只宠物。
“这样,我给你半个小时。你去凑钱,我呢,去帮你‘打点打点’。半小时后,还是这儿,我等你。”
他转身离开,背影都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傲慢。
我缓缓松开手,看着他走进那间经理室。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总行纪检部部长发来的信息。
“林曦,稳住,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我回复了一个“收到”,然后将手机揣回兜里。
半个小时。
足够我看到更多他们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了。
3
我没有离开银行,依旧坐在那个角落里。
我需要在这里,观察他们的下一个动作。
果然,没过几分钟,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看年纪至少有七十多岁了。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局促不安地站在大厅中央。
一个年轻的理财经理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阿姨,您好,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我……我想给我儿子转点钱,他……他在外地生病了,急用钱。”老奶奶的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乡音。
“转账是吧?来来来,我帮您。”
理财经理热情地将老奶奶引到一台智能柜员机前。
我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按理说,像老奶奶这种情况,去柜台办理是最稳妥的。
理财经理的操作很快,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拿过老奶奶的存折和身份证。
“阿姨,您看,您这笔钱存在这里是活期,利息太低了,多不划算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我们银行最近推出了一款专门针对老年客户的理财产品,叫‘安享晚年’,保本保息,年化收益率有五个点呢!比您存活期高几十倍!”
老奶奶显然被说动了。
“真……真的吗?还保本?”
“当然了!我们是国家的大银行,还能骗您不成?”理财经理拍着胸脯保证。
“您这笔钱与其直接转给您儿子,不如先买我们的理奇产品,钱生钱,等您儿子需要的时候,再取出来给他,不是更好吗?”
我听到这里,拳头瞬间就握紧了。
这根本就不是在帮老奶奶,而是在给她下套!
所谓的“理财产品”,很可能就是那种期限长、流动性差,甚至有本金亏损风险的产品。
他们利用老人信息不对称、信任银行的心理,诱骗她们将救命钱投进去,以此来完成自己的业绩指标。
“那……那好吧,就……就听你的。”老奶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理财经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然后让老奶奶签字、按手印。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老奶奶甚至都没看清合同上的条款,就在理财经理的指引下,完成了所有手续。
她拿着一张薄薄的回执单,茫然地站在那里,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理财经理已经转身去服务下一位客户了,临走前还不忘对她说:“阿姨,您放心,您的钱在我们这儿安全得很!”
老奶奶对着他感激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回执单收进布包里,蹒跚着离开了银行。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冷。
她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给儿子救命的钱,已经变成了一串无法轻易取出的数字。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这个富丽堂皇、号称“保障客户资金安全”的银行大厅里。
张伟和王莉的吃相虽然难看,但至少还是赤裸裸的交易。
而这个理财经理,却是用最温和的笑容, совер着最残忍的掠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内外勾结、索要好处费了。
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针对弱势群体的金融陷阱。
我胸口那颗伪装成纽扣的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直播间里,总行行长的脸色想必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伟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
“钱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屏幕,敲下两个字。
“好了。”
很好,是时候见识一下,这个陷阱的中心,到底有多黑了。
4
我再次敲响了经理室的门。
开门的还是张伟,他看到我,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林总,快请进。”
他把我让进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这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还挂着几幅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山水画。
一个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他的气场比张伟要强得多,一看就是这里的正主。
“来,林总,我给你介绍一下。”张伟热情地拉着我。
“这位,就是我们分行的行长,刘国栋刘行长。”
然后他又对刘国栋说:“行长,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做服装生意的林总。”
刘国栋放下茶杯,抬眼打量了我一下。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让我很不舒服。
“林总是吧?年轻有为啊。”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刘行长过奖了,我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跟您没法比。”我谦卑地回应,姿态放得很低。
“坐吧。”刘国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依言坐下,将一个看起来很沉的黑色手提包放在了脚边。
张伟立刻心领神会地给我倒了杯茶。
“林总,你看,为了你的事,我们刘行长都亲自出面了。这诚意,够足了吧?”
我连忙点头:“够足,够足,多谢刘行长,多谢张经理。”
刘国栋摆了摆手,一副大领导的派头。
“小张也是为了工作嘛。我们银行的宗旨,就是为客户排忧解难。”
他说得冠冕堂皇,好像自己真是个为民服务的好干部。
“林总的困难,我们了解了。五百万现金,不是小数目,但既然林总确实有急用,我们作为银行,理应提供便利。”
他话锋一转。
“不过呢,你也知道,现在监管很严,我们也要承担风险。所以,一些必要的‘风险管理费’,还是要收的。”
风险管理费?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把赤裸裸的索贿,包装得如此清新脱俗。
“我明白,我明白。”我指了指脚边的包,“刘行长,张经理,钱……我已经准备好了。”
张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拿那个包,但被刘国栋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国栋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林总,我们是正规银行,办事也要讲究流程。这是我们银行和你的公司签订的一份‘财务咨询服务协议’。”
我拿起那份协议。
甲方是我们分行,乙方是我虚构的那家服装公司。
协议内容是,银行为我的公司提供为期一年的财务咨询服务,服务费,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五万元。
真是滴水不漏。
用一份虚假的咨询协议,将这笔贿款洗得干干净净。
一旦东窗事发,他们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林总,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个字吧。”刘国栋指了指乙方签字的位置。
“签了字,盖了章,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你的钱,五分钟之内,就能提到。”
他的语气充满了诱惑,仿佛签下这个字,所有的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我拿着那支笔,看着那份协议,心里冷笑。
合作伙伴?
不,是同谋。
我假装仔细地看着合同条款,手指在纸张上缓缓滑过。
“刘行长,这个……这个协议……”我表现出了一丝犹豫。
张伟立刻急了。
“林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犹豫什么?行长亲自给你办,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刘国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林总,是觉得我们这个‘服务费’,收得不值吗?”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抬起头,迎上他们审视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个为难的笑容。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这个协议一签,万一……万一以后有什么问题,会不会牵连到我?”
我必须让他们觉得,我只是一个胆小怕事、又想占便宜的小商人。
听到我这么说,刘国栋和张伟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原来是怕担责任。
刘国栋笑了,语气也缓和下来。
“林总,你多虑了。这份协议,是完全合规的。我们行的法务部都审核过的,天衣无缝。”
张伟也在一旁帮腔:“就是!我们刘行长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你把心放肚子里就行了!”
他们越是这样说,我心里就越是确定。
这张网,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密。
而这份协议,就是他们最关键的“护身符”。
我需要做的,就是在签下这份协议之前,让他们彻底暴露。
我拿起笔,拧开笔帽,做出要签字的样子。
就在笔尖即将落到纸上的那一刻,我的手,突然“不经意”地一抖。
满满一杯茶水,精准地泼在了那份“财务咨询服务协议”上。
茶水迅速浸透了纸张,上面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5
张伟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
他一声怒吼,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张油腻的脸因为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
刘国栋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他死死盯着那份被浸湿的协议,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我慌忙站起身,一边用餐巾纸去擦拭,一边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刘行长,张经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手滑,我手滑了……”
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看起来真的像是被吓坏了。
“手滑?”张伟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餐巾纸,狠狠摔在地上。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他妈是不是在耍我们!”
他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流氓的本性。
我被他吼得一哆嗦,连连后退。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协议湿了,可以再打印一份啊……”
“再打印一份?”张伟冷笑,“你当这是什么?菜市场买白菜吗?”
“这份协议是我们法务部专门‘定制’的,今天就这一份!签不了,你的钱一分也别想拿!”
他这是在告诉我,错过今天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了。
也是在逼我,立刻做出选择。
刘国栋一直没有说话,但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脸。
他在观察我,判断我到底是真的手滑,还是另有所图。
我必须把戏演下去。
我“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那……那怎么办啊……我的货款今天必须到账,不然我的厂子就完了……”
我哭得声嘶力竭,看起来绝望到了极点。
“张经理,刘行长,求求你们,再帮我想想办法吧!钱我带来了,就在这里,你们先拿着,让我先把现金提走,行不行?”
我指着脚边的黑包,做最后的“挣扎”。
这是我给他们设下的最后一个圈套。
如果他们现在收了这笔现金,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受贿,连那份虚假的协议都无法掩盖。
张伟显然心动了。
他的目光贪婪地盯着那个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刘国栋比他要老奸巨猾得多。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林曦,我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今天,要么你找到办法让这份协议生效,要么,你就给我滚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已经开始起疑了。
他宁愿放弃这笔到嘴的肥肉,也不愿承担任何额外的风险。
我心里一沉,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必须在他们彻底失去耐心之前,完成最后一击。
我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刘行长,对不起,今天这事都怪我……要不这样,我……我先不取钱了。我回去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补救……”
我一边说,一边拎起地上的黑包,转身就想走。
这是在赌。
赌他们舍不得这二十五万。
“站住!”
果然,张伟一把拦住了我。
“想走?没那么容易!”他恶狠狠地盯着我,“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保证,你以后在A市别想做成任何一笔生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张经理,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张伟狞笑着,一步步向我逼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想办法把这份协议给我弄干了,把字签了!”
“可是……它已经湿透了……”
“我不管!用嘴吹,用身体捂,用什么办法都行!今天这个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知道时机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张经理,你这是在逼我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哭腔。
张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有这样的转变。
“逼你又怎么样?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这二十五万留下,你和你那个破厂,都得完蛋!”
刘国栋也站了起来,走到张伟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小姐,我劝你还是合作一点。我们能让你发财,也能让你倾家荡产。”
两座大山一样,压在我的面前。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我笑了。
笑得很大声,很畅快。
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我缓缓举起了右手。
那支我一直攥在手里的钢笔,笔帽下,一个微小的红点,正在闪烁。
“刘行长,张经理。”
“你们知道吗?你们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已经通过这个,同步直播给了总行了。”
“直播间的观众,有总行行长,纪检部部长,还有……经侦总队的队长。”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6
门被踹开的巨响,像一声惊雷,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开。
张伟和刘国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错愕、和极度恐惧的神情,滑稽又可悲。
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和西装革履的纪检人员,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A市经侦总队的李队长,和他身边的,是总行纪检部的王部长。
“不许动!警察!”
冰冷的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张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转身就想从窗户跳出去。
这里是三楼,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但他还没跑到窗边,就被两个高大的警察死死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你们是谁!你们凭什么抓我!”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刘国栋则完全瘫软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沙发滑到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副金丝眼镜掉在地上,被一只脚踩得粉碎。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体面人”形象,在这一刻,也随之粉碎。
王部长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林曦,辛苦你了。”
我摇了摇头,把那支立下大功的钢笔递给他。
“职责所在。”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张伟身上。
他还在不甘心地扭动着,嘴里咒骂着,眼神怨毒地盯着我。
“是你!是你这个贱人!你算计我!”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张经理,现在还觉得,是二十五万重要,还是你的生意重要?”
我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张伟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挣扎着想扑过来咬我,却被警察按得更紧了。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嘶吼着。
我笑了笑,站起身。
“放心,你没有机会做鬼。国家的牢饭,够你吃到老了。”
我的视线转向瘫在地上的刘国栋。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刘行长,你们银行的‘风险管理费’,确实挺贵的。”
“不过现在看来,需要做风险管理的,不是我,是你们。”
刘国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声音。
那是一声绝望的呜咽。
李队长走到我身边,对我点了点头。
“林曦同志,初步证据已经固定。分行行长刘国栋,大堂经理张伟,涉嫌职务侵占、索贿、参与有组织金融诈骗,即刻起进行刑事拘留。”
“另外,”他顿了顿,“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我们在理财部那边,也控制了相关人员,找到了他们诱骗客户签订的阴阳合同。”
我点了点头。
“那个叫王莉的柜员呢?”
“已经控制了。”李队长说,“她涉嫌泄露客户信息,违规操作,为虎作伥,也跑不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从王莉的刁难,到张伟的索贿,再到刘国栋的圈套,以及那个理财经理的骗局。
这条盘踞在分行的毒蛇,终于被连根拔起。
我走出那间令人作呕的办公室,外面的银行大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员工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些突然出现的警察和纪检人员。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恐慌,再到茫然。
很多人可能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习惯了这里的“规矩”,习惯了对客户的冷漠和刁难,习惯了看人下菜碟。
他们以为这是常态。
却不知道,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王莉被两个女警押着,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她看到了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她想不明白,我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任她拿捏的“软柿子”,怎么会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决定她命运的人。
我没有理会她。
我走到大厅中央,站到了那个刚刚还属于张伟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
我清了清嗓子,拿出了我的工作证。
“我叫林曦,总行首席审计官。”
一句话,让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7
“总行……首席审计官?”
人群中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似的眼神看着我,包括那些刚才还对我指指点点的客户。
他们脸上的鄙夷和不屑,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尤其是那个叫王莉的柜员,她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终于明白,自己究竟得罪了一个怎样的人物。
我举着工作证,环视全场,声音清晰而有力。
“奉总行命令,即日起,对A市分行进行全面接管和审查!”
“所有中层以上干部,立刻到会议室集合,配合调查!”
“所有员工,原地待命,封存所有文件和电脑,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我的话,像一道道命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刚才还混乱不堪的大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作威作福的银行职员们,此刻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
王部长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林曦,接下来交给我们吧。你忙了一天,也累了。”
我点了点头,将工作证收好。
我的任务,是卧底取证,撕开这道口子。
接下来的清算和整顿,是纪检部和总行工作组的事情。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银行门口。
是那个被理财经理骗了钱的老奶奶。
她好像是忘了什么东西,又折返回来,看到银行里这副阵仗,吓得不敢进来,只在门口探头探脑。
我心中一动,朝她走了过去。
“阿姨,您是回来找东西吗?”我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
老奶奶看到我,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我……我没事,我就是路过……”
她显然是把我当成了和刘国栋他们一伙的人。
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阿姨,您别怕。我是总行派来处理问题的人。刚才那些坏人,都已经被警察抓走了。”
我指了指被押上警车的刘国栋和张伟。
老奶奶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困惑。
“那……那我买的那个‘安享晚年’……”
“您放心。”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
“您被骗的钱,银行会一分不少地退还给您。不仅是您,所有被他们用类似手段欺骗的客户,我们都会负责到底。”
老奶奶愣住了,她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真的吗?”
“真的。”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老奶奶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布满老茧的手掌因为激动而用力。
“闺女,谢谢你!谢谢你啊!那是我给俺儿看病的救命钱啊!”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哭诉,说她老伴走得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儿子在外地打工,前阵子查出了重病,急需手术费。
她把一辈子攒下的十几万养老钱都取了出来,准备给儿子汇过去,结果就遇到了那个天杀的理财经理。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十几万,对刘国栋和张伟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一块表的钱。
但对这位老人来说,却是她儿子的命。
“阿姨,您别哭了。”我扶住她,“您把您的联系方式留给我,钱款一到位,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我让身边的同事拿来纸笔,记下了老奶奶的信息。
送走老奶奶,我感觉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
抓捕刘国栋他们,是职责。
而能帮到这位老奶奶,才让我觉得,我今天所做的一切,有了更重要的意义。
我走出银行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看到李队长正靠在警车旁抽烟。
他看到我,掐灭了烟头,走了过来。
“审讯有初步进展了。”他的表情很严肃。
“说。”
“张伟全招了。他说,他们这个套路已经玩了快三年了。专门挑那些急用钱、又不懂流程的客户下手。”
“除了索要好处费,他们还和外面的高利贷公司勾结。如果客户拿不出‘好处费’,他们就会‘好心’地介绍这些公司给客户,从中抽取高额回扣。”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了,这是一条完整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黑色产业链。
“刘国栋呢?”我问。
“他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一直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李队长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他说,他上面还有人。”
8
“他上面还有人。”
李队长的这句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我瞬间明白,为什么刘国栋敢如此嚣张,为什么他能把一个分行,经营成自己的独立王国。
因为他的背后,有一张更大的保护伞。
“能查到是谁吗?”我问。
李队长摇了摇头:“他现在什么都不肯说,我们需要时间。不过,你放心,只要他开了口,不管牵扯到谁,我们都会一查到底。”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件事,恐怕比总行最初预估的还要复杂。
刘国栋只是一个分行的行长,他的“上面”,很可能就在总行内部。
这意味着,我的身边,或许就隐藏着他们的同伙。
我回到总行安排的酒店,第一件事就是给我的直属上司,总行行长周振明打了个电话。
我将刘国栋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向他做了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
“林曦,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周行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为什么?”我不解。
“没有为什么。你这次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接下来的收尾工作,交给纪检委和经侦。你明天就回总部,我给你放个长假。”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心里一沉。
这太反常了。
按照周行长雷厉风行的性格,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应该是第一个要求彻查到底的人。
可现在,他却让我收手。
“行长,我不明白。刘国栋背后的人不挖出来,就等于是留下了祸根!这次倒了一个刘国栋,下次还会有李国栋、王国栋!”我有些激动。
“林曦!”周行长的声音严厉了起来,“这是命令!你只需要服从!”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手脚一阵冰凉。
一种可怕的猜测,在我脑海中浮现。
刘国栋的保护伞,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
周行长是我进入总行时的导师,他一手将我从一个新人提拔到首席审计的位置,对我有知遇之恩。
我绝不相信,他会和刘国栋这样的人同流合污。
可他今天的反应,又该如何解释?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听从周行长的命令返回总部。
我买了一张去往邻市的高铁票,然后打车,再次来到了那家分行门口。
经过一夜的整顿,分行已经恢复了营业。
只是,里面的工作人员,大换血。
柜员换成了从其他支行临时调来的生面孔,大堂经理也换成了一个干练的中年女性。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仿佛昨天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我没有进去,只是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里,静静地观察着。
我在等一个人。
一个我认为,可能会知道些什么的人。
上午十点左右,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银行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讲究,但神色慌张的女人。
是刘国栋的妻子。
我之前在调查资料里,看过她的照片。
她行色匆匆地走进银行,大概十几分钟后,又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眶通红。
我立刻结账,跟了上去。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我也坐进了另一辆出租车。
刘国栋的妻子去的地方,是一家高档的私人会所。
她在门口徘徊了很久,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最终,她还是一咬牙,走了进去。
我没有跟进去,这家会所是会员制,我进不去。
我只能在外面等。
大约一个小时后,刘国栋的妻子出来了。
和她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总行信贷审批部的孙副主任。
孙副主任是总行的老人了,主管企业大额贷款的最终审批。
在总行,他一直以清廉、严谨著称,是很多人眼里的老好人。
他怎么会和刘国栋的妻子,在这种地方见面?
孙副主任把刘国栋的妻子送上车,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安抚,也有一丝不耐烦。
等出租车走远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似乎很谨慎,特意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我悄悄跟了过去,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我的手机,已经开启了录音功能。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那个姓林的女人,是周振明的人,这次是冲着我们来的……”
“刘国栋那边你放心,他老婆我已经安抚好了,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管好刘国栋的嘴。”
“对,他要是敢乱说话,他儿子在国外……”
后面的话,他压低了声音,我听不太清。
但仅仅是这几句,已经足够了。
我的心,像被扔进了一桶冰水里,从头凉到脚。
周振明……
我的恩师,我最敬重的人。
原来,他才是那张保护伞。
不,他不是保护伞。
他就是那张网的中心。
他派我来查刘国栋,根本不是为了反腐。
而是因为刘国栋这颗棋子,已经不听话,甚至可能威胁到他了。
他是想借我的手,除掉刘国栋。
一招漂亮的“借刀杀人”。
而我,就是那把被他利用完,就准备丢掉的刀。
为什么让我收手?
因为他怕我继续查下去,会查到他自己头上!
一股巨大的恶心和背叛感,涌上我的喉咙。
我差点吐出来。
我靠在冰冷的柱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所以为的正义,我所坚持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原来,我只是一个被操纵的木偶,一个小丑。
孙副-主任打完电话,转身准备离开。
他一回头,正好看到了躲在柱子后面的我。
我们四目相对。
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变成了狠厉的杀意。
9
“林曦?”
孙副主任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做梦也想不到,本该在返回总部路上的我,会出现在这里。
短暂的惊慌之后,他迅速镇定了下来。
“林审计,真巧啊,你也来这儿办事?”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
我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我的手机,屏幕上,录音的计时器还在跳动。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
“孙主任,”我缓缓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刚才的电话,打给谁的?”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还在嘴硬。
“不知道?”我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
“那要不要我把这段录音,现在就发给纪检委的王部长?让他来帮您回忆一下?”
这句话,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孙副主任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着我的腿,开始痛哭流涕。
“林审计,林姑奶奶,我错了!我都是被逼的啊!”
“是周振明!都是他逼我这么干的!”
他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原来,周振明和刘国栋,还有他,是大学同学。
他们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利用职务之便,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
周振明在总行负责审批,刘国栋在分行负责操作,而他,则负责在中间牵线搭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们利用银行的资金,违规放贷给他们自己控制的空壳公司,再通过这些公司,进行海外投资和洗钱。
A市分行,只是他们庞大的商业帝国中,一个不起眼的据点而已。
这次之所以要除掉刘国栋,是因为刘国栋的胃口越来越大,开始不满足于分赃,甚至想绕开周振明,自己单干。
周振明感觉到了威胁,才设下了这个局。
“他派你来,就是想让你拿到刘国栋的罪证,把他送进去。这样一来,既除掉了心腹大患,又能给自己捞一个反腐有功的名声!”
“他算准了你年轻气盛,一定会一查到底,所以故意让你收手,就是为了让你怀疑,让你自己去查,然后……然后……”
孙副主任说到这里,不敢再说下去了。
“然后,再找机会除掉我,是吗?”我替他说了出来。
一个知道了他最大秘密的人,他怎么可能留下活口。
孙副-主任浑身一颤,默认了。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人心,怎么可以险恶到这种地步?
他把我当成最锋利的刀,也把我当成最愚蠢的棋子。
从我接下这个任务开始,我就已经踏入了他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林审计,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这里有证据!”
孙副主任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他们这些年所有的账目往来,还有……还有周振明在海外账户的流水!我偷偷备份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把U盘塞到我手里,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拿着这个,去举报他!只要能扳倒他,我愿意做污点证人!求你,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我看着手里的U盘,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孙副主任。
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他们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了像那位老奶奶一样,普通人的血汗。
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我将U盘收好,冷冷地看着他。
“将功赎罪?你去跟法官说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孙副主任绝望的哭喊。
我没有回头。
我打车,直接去了A市的纪检委。
我没有回酒店,也没有联系任何人。
我知道,从孙副-主任看到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暴露了。
周振明的报复,随时都可能到来。
我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把证据交出去。
纪检委的办公楼庄严肃穆。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我即将要面对的,是我曾经最敬重的恩师,是这个银行系统里,权势滔天的人物。
这一步踏出去,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没有退路。
我走进大楼,找到了王部长的办公室。
我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匆匆挂断了电话。
“林曦?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
“王部长,”我打断了他,直接将那个U盘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这里面,是周振明的全部罪证。”
王部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10
王部长拿起那个U盘,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林曦,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在做一件我应该做的事。”
他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良久,他叹了口气。
“其实,我们已经怀疑他很久了。”
王部长的话,让我吃了一惊。
“只是,他做得太干净,根基也太深,我们一直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
“你这次去A市分行,名义上是查刘国栋,实际上,也是我们想敲山震虎,看看能不能逼他露出马脚。”
“只是我们没想到,他会把你当成棋子,更没想到,你会查到这一步。”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总行里,还有像王部长这样,坚持正义的人。
我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下了一半。
“那周行长让您通知我立刻返回……”
“那是他的意思,不是我的。”王部长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所以让李队长他们暗中保护你。”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我的一路行踪,都如此顺利。
“林曦,谢谢你。”王部长郑重地对我说,“你冒着生命危险,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启动‘惊雷’计划。目标,周振明。”
我走出了纪检委的大楼。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
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而熟悉的声音。
是周振明。
“林曦,你很让我失望。”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周行长,”我打断他,“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你以为,你拿着那个U-盘,就能扳倒我?”
“你太天真了。”
“林曦,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从这个城市消失。永远不要再回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否则怎么样?”我反问,“像处理刘国栋一样处理我吗?”
“不,”他笑了,“对你,我会用更‘特别’的方式。”
“你现在住的酒店,1208房,对吗?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希望你喜欢。”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竟然连我的住处都了如指掌!
“你最好现在就回去看看。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他说的“惊喜”,会是什么?
是炸弹?还是杀手?
我不敢想象。
我立刻给李队长打了电话,告诉他情况。
“你别动!待在原地,我们马上过去!”李队长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十几分钟后,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将我团团围住。
另一边,一队特警已经赶往我所住的酒店。
我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狂跳不止。
我不知道,周振明那个疯子,到底准备了什么。
很快,李队长的对讲机响了。
“报告队长,1208房间已清空,没有发现危险物品。”
“但是,我们在房间里,发现了一个行李箱。”
“里面……里面是大量的现金,还有一本伪造的外国护照,护照上的照片,是林曦同志的。”
听到这里,我瞬间明白了周振明的毒计。
他想给我栽赃!
他想制造我畏罪潜逃的假象!
只要我“被消失”,或者“被意外死亡”,那份U盘里的证据,就会因为提供者的“污点”,而大大削弱其可信度。
他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是我和刘国栋勾结,分赃不均,才恶意举报他。
好一招恶毒的“一石二鸟”!
如果我刚才真的听了他的话,回了酒店,那我现在,可能已经百口莫辩,甚至人间蒸发了。
“周振明!”
我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11
抓捕周振明的行动,在第二天凌晨秘密展开。
地点,是他在郊区的一栋私人别墅。
我和王部长、李队长一起,坐在指挥车里,看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别墅里灯火通明,周振明似乎一夜未睡。
他正在书房里,疯狂地销毁着文件。
碎纸机在一旁高速运转,发出刺耳的声响。
“行动!”
随着李队长一声令下,数十名特警如神兵天降,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别墅。
没有激烈的枪战,也没有顽固的抵抗。
当特警破门而入时,周振明只是平静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仿佛不是在等待被捕,而是在等待一场重要的会议。
他被押解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指挥车里的我。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冰冷的、看穿一切的平静。
他甚至,还对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我脊背发凉。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一个能织起如此大网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束手就擒?
回到市局,连夜突审。
周振明什么都不说,只是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
无论李队长他们用什么方法,他都一言不发。
僵局,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
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孙副主任,在看守所里,畏罪自杀了。
用裤腰带,吊死在了窗户上。
我听到这个消息,脑子“嗡”的一声。
孙副主任是这个案子最关键的污点证人,他一死,很多事情就死无对证了。
U盘里的证据虽然关键,但大部分是账目流水,如果没有人指证,周振明完全可以把责任推给已经死了的孙副主任和在押的刘国栋。
这是周振明的后手!
他早就料到孙副主任会反水,所以故意留着他,等到最关键的时候,再除掉他,来个死无对证!
我立刻赶到审讯室。
周振明还是那副样子,气定神闲。
看到我进来,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曦,我说过,你太天真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孙副主任死了,现在,还有谁能指证我?”
我死死地盯着他。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不然呢?”他笑了,“刘国栋贪婪愚蠢,孙副主任胆小如鼠,他们都是废棋。而你,虽然聪明,但太年轻。”
“这个世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你扳不倒我的。”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
我承认,我有些慌了。
孙副主任的死,确实打乱了我们所有的部署。
难道,真的要让这个恶魔,逍遥法外吗?
我走出审讯室,王部长和李队长正在外面等着我,他们的脸色同样凝重。
“现在怎么办?”李队长问。
王部长摇了摇头,满脸愁容。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了起来。
“请问,是林曦林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怯懦。
“我是,请问您是?”
“我……我是刘国栋的妻子,王慧。”
我愣住了。
她找我做什么?
“林小姐,我知道你在查我先生和周振明的事。我……我有些东西,想交给你。”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东西?”
“是……是国栋这些年,和周振明所有通话的录音。”
王慧的声音在发抖。
“国栋他……他信不过任何人,包括周振明。所以他们每次通电话,他都会偷偷录下来,以防万一。”
“他把录音藏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只告诉过我一个人。”
“昨天,您的人抓了他之后,周振明的人就来找过我,威逼利诱,让我交出录音。我没给,我怕给了,我们母子俩也活不成了。”
“我想了一晚上,与其把东西交给那些吃人的魔鬼,不如……不如交给您。”
“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希望能给我先生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周振明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他最信任的“兄弟”,竟然一直在背后提防着他!
“王女士,您现在在哪里?安全吗?”我急切地问。
“我在城西的客运站,准备带孩子回老家。录音我藏在了车站的储物柜里,钥匙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然后,电话断了。
“王慧!王慧!”
我对着手机大喊,但里面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
出事了!
12
“立刻定位手机信号!通知交警封锁城西客运站附近所有路口!”
李队长反应极快,立刻下达了命令。
警笛声再次响彻城市上空。
我坐在飞驰的警车里,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王慧母子,绝对不能出事!
那份录音,是扳倒周振明的最后希望!
当我们赶到现场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人。
一辆失控的渣土车,冲上了人行道,撞倒了一个电话亭。
王慧就倒在电话亭旁边,浑身是血,不省人事。
她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男孩被她护在身下,只是受了些惊吓,哇哇大哭。
医护人员迅速将王慧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李队长勘察了一下现场,脸色铁青。
“这不是意外。渣土车司机已经弃车逃逸了。这是蓄意谋杀!”
周振明,他真的疯了!
为了销毁证据,他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买凶杀人!
我冲到那个被撞得变形的电话亭旁,四处寻找。
王慧说,她把钥匙……
“找到了!”一个警员在不远处的地上,发现了一串钥匙。
上面挂着一个卡通挂坠,和王慧朴素的穿着格格不入,显然是她儿子的东西。
其中一把,就是储物柜的钥匙。
我们立刻赶往客运站。
在B区的37号储物柜里,我们找到了一个用牛皮纸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一支老旧的录音笔。
我按下播放键。
周振明那阴冷、虚伪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了出来。
“……国栋啊,这次的利润,三七分,我七,你三。别嫌少,总行那边,我还要打点……”
“……那个项目批下来了,你让空壳公司准备接手,钱过一遍,就转到瑞士的户头去……”
“……姓孙的那个,越来越不听话了,找个机会,让他‘意外’一下……”
一段段对话,触目惊心。
这里面,记录了他们从沆瀣一气,到互相猜忌,再到反目成仇的全过程。
贪婪、背叛、阴谋、算计……人性的丑恶,暴露无遗。
这就是周振明的催命符!
我拿着录音笔,再次走进了审讯室。
周振明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他显然以为,王慧已经死了,录音也石沉大海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了播放键。
当他自己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时,周振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裂开了。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开始哆嗦,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像是见了鬼。
“周振明。”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输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和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疯狂和绝望。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旁边的警察迅速将他制服,死死按在桌子上。
他还在疯狂地挣扎,咒骂。
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再也没有了半分往日的体面和威严。
我知道,他彻底完了。
三天后,总行发布了通告。
原总行行长周振明,涉嫌多项严重职务犯罪,被开除党籍和公职,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A市分行原行长刘国栋,因主动交代问题,并提供重大立功线索(他妻子交出的录音),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原大堂经理张伟、柜员王莉等人,均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那家分行,被彻底整顿,所有被坑害的客户,都拿回了自己的血汗钱。
医院里,王慧经过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去看了她一次。
她很虚弱,但眼神很平静。
“谢谢你。”她对我说。
“不用谢我,”我摇了摇头,“是你救了你自己,也救了更多的人。”
离开医院,我接到了王部长的电话。
“林曦,总行已经决定了,由你,出任A市分行的行长。”
我愣住了。
“王部长,我……”
“这是总行党委的一致决定。我们相信,只有你,才能让那家银行,浴火重生。”
我站在A市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万家灯火。
想起了我来这里的第一天,那个刁难我的柜员,那个索贿的经理,那个设下圈套的行长。
也想起了那个被骗了救命钱的老奶奶,和那个为了自保和救赎,最终选择正义的女人。
这条路,走得惊心动魄。
但我知道,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拿起电话,声音平静而坚定。
“好,我接受任命。”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卧底。
我是这家银行的守护者。
我会用我的方式,让阳光,照进每一个曾经被黑暗笼罩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