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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5-11-30 18:00:36

第一回 荡靡山戒刀炼形化灵,朝歌城贤士卜卦度人

话说三皇五帝之后的二学之世,北俱芦州有一位净乐国王,娶辨蔼胜夫人为后。夫人怀胎一十四载,终诞下一位世子,这世子本是苍帝化身,生来便有不凡根骨。待他长大成人,竟舍弃王位,遁入山林修道,最终修成正果,在上天为枢掌教北极天尊,在人间为荡魔无上上圣,在幽冥亦有尊位。

他曾在雪山修道时,为证道心,以戒刃剖腹洗肠,事后因昏迷失神,竟将戒刀遗落。及至仙人前来度化他时,这柄戒刀已被遗在原地,无人收管。后来他前往元玄洞继续修真,方发觉戒刀丢失,便将空置的刀鞘留在元玄洞内,奉为镇洞之宝。谁曾想,这柄戒刀与刀鞘吸纳了五百年的日月精华、天地灵气,竟双双修成了形——刀鞘凝就阴体,戒刀化出阳身。

戒刀修成之后,潜藏在荡魔山养性修行,又过了数百余年,西池王母降下法旨,召刀鞘上天掌管仙碑,还赐名“桃花仙子”。那戒刀见刀鞘得登仙班,自己却未能修成正果,心中满是不平,便在荡魔山肆意妄为,时而吐出烈焰与日月争辉,时而兴风作浪触怒上天。天帝震怒,派遣天兵天将下界捉拿,将戒刀擒至金阙天庭,欲在斩妖台上处斩。

危急关头,道教鼻祖太上老君路过,见这戒刀已苦修千年,颇有灵性,便在金阙殿上为其求情,将他带回兜率宫中,令其做了掌管牙卦盒的童子。谁知这戒刀本性未改,在兜率宫中偷习了天罡正诀,竟私自逃下凡间。他真灵未昧,投身到朝歌一位周姓官员家中——这官员名卿,官拜上大夫,娶妻风氏,夫妻二人年届五十,才盼来这一子。

在孩子降生之前,风氏曾多次梦见火光充盈居室,待孩子落地,满室竟有霞光萦绕,周卿大喜,为其子取名佑周,字乾。周乾生来面如锅底,两道剑眉斜飞入鬓,自幼便目光有神,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七岁那年,他在花园中玩耍,忽然从天降下一位异人,授予他一部天书。周乾本有夙世根缘,竟能一目了然,瞬间悟透书中奥义,不仅能知晓过去未来,还能请神诏仙、驾云腾雾。

待到三十岁时,周卿夫妇相继离世,周乾承袭了父亲的官职,世人皆称他为“周公”。他在朝中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满朝文武无不对他敬重有加。彼时商纣王荒淫无道,朝政废弛,周乾屡次上谏,劝纣王勤政爱民,可纣王始终置若罔闻。周乾心中郁郁,暗自思忖:“我既不能匡扶君主走上正道,又不愿枉费身躯苟活于世,岂能与庸碌之辈同流合污?不如趁此机会辞官归隐,在朝歌寻一处僻静之地,开一间卜肆,以卦象引导世人向善,即便不能为国家建功立业,也能留下些许声名,做个八卦界的领路人。”

主意既定,当晚他便在灯下写好辞官的奏章。次日五更上朝,周乾出列上奏,将奏章呈给纣王。纣王本就厌烦他的直言进谏,见他主动请辞,心中大喜,当即准了他的奏章。周乾谢恩后,匆匆返回府中,收拾细软财物,将府邸锁起,带着家眷前往朝歌城外一处僻静清雅的居所。远离了朝堂纷争,他只觉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恰如诗句所云:“云山相伴心自宁,俗事纷扰皆不闻。”

在居所中闲居十余日后,周乾叫来一位老家臣。这老家臣姓钱名彭剪,曾侍奉周卿多年,为人忠厚老实,周乾辞官归隐后,便让他负责汲水种蔬,彭剪也心甘情愿。听闻周乾传唤,彭剪连忙来到大厅,躬身行礼道:“公爷唤小的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周乾缓缓道:“我辞官隐居于此,本是因无力为国为民分忧,心中常怀遗憾,故而想另辟蹊径,做个与众不同的人。如今我打算在此地做一件事,你可替我在前门左侧开一道门,把几间偏房隔断出来,将外面打扫干净,再摆上一张座头,速速办妥才好。”

彭剪听后,面露难色,低头笑道:“公爷,小的从未见过公卿大夫做起买卖营生的,您这是要做什么?”周乾笑道:“我并非要做买卖,而是想开一间卜市,指点那些迷途的愚人,让他们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只是又怕人多纷扰,便想了个法子:今后每算一卦,先让求卦之人把银子交给你,你再带他们来见我,而且我每日只算十卦,多了便不算。”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有人来求卜,先要给你三分银子作为传话的酬劳,你看如何?”彭剪依旧低头不语,周乾问道:“你为何不答话?”彭剪这才开口:“并非小的不答,只是公爷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人,何苦做这等看似低微的事?一来有失您的身份,二来恐怕会招来‘惑乱民众’的谣言,三来这卦资定得太高,怕是没人敢上门,岂不是白白折腾一场?”

周乾摇头道:“你不懂我的心意。我推演先天八卦,怎会有失身份?我劝解愚人向善,又怎会是惑乱民众?我只怕卦象不灵,若是真能料事如神,只怕求卦的人会踏破门槛!你不必多言,我意已决。”彭剪无奈,只得叫来匠人动工修缮。不过几日,一切便已置办妥当,他连忙回禀周乾。

彭剪又忧心道:“公爷,这卦资定一两银子,若是算得灵验,自然有人心甘情愿送钱;可若是不灵,岂不是要被人耻笑?说您借着身份骗百姓的银子。”周乾笑道:“我自有办法,若是算不灵,我情愿十倍赔偿。”彭剪大惊:“使不得!公爷您赔得起十倍,可小的收了那三分银子,若要十倍赔偿,小的可承担不起啊!”周乾道:“你不必担心,我的卦象如神明断案,分毫不差,哪里用得着赔偿?”

彭剪闻言大喜,连忙刻了一块招牌。周乾又取来一块大竹板,亲自提笔写下“四通神算”四个大字,左边添上一行小字:“预定生死吉凶”,右边写着:“卦资银一两,传命代步银三分”。又写了一块竹板,注明:“凡有问卜者,清晨到此指点吉凶,每月限占十卦,过午不占,如不灵应,受罚银十两三钱。”写完后,命彭剪将竹板立在卜市大门外。

此事很快传遍朝歌城,百姓们议论纷纷,都觉得稀奇:从未见过堂堂上大夫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反倒开起卜肆,而且卦资还要一两银子,实在太贵。虽有不少人想来试试,却都因价钱望而却步。

那几日,周乾每日都衣冠整齐地坐在卜市中,案上焚着一炉好香,静等求卦之人,身边只留一个仆从伺候。彭剪则坐在大门内,守着那两块竹板。接连两三天,竟无一人前来求卦,只有一群闲人围在门外指指点点。

其中有一个土豪笑道:“这位公爷倒会寻乐子,我倒愿意舍一两三分银子,看看他到底灵不灵。”还有一个商人,因近日有一笔财帛牵扯进官司,心中犹豫不决,也道:“我也去试试,看他能否为我指点迷津。”

二人一前一后,准备进入卜市。因周乾曾是朝中显贵,无人敢与他对坐,二人便先将一两三分银子交给彭剪。彭剪接过银子,心中暗笑:“今日总算开了张!”随后将一两银子放在周乾面前的案上,禀明了求卦之人的来意。

周乾让土豪先进来,说道:“你不必行礼,也不用明说所求何事,只需在一旁默默祷告即可。”土豪依言,站在一旁暗暗诉说心事。周乾拿起卦筒,轻轻摇了数下,倒出三个金钱,接连摇了六次,定下六爻。他仔细看了卦象,缓缓道:“你的心事,我已尽知。你因家中仆人的妻子貌美,便想拆散他们的婚姻,让那仆人休妻,可仆人执意不从,你竟想害死他,可是如此?我劝你三思,若执意为之,只怕害人不成,反害了自己。”

土豪听周乾一语道破自己的心思,吓得目瞪口呆,面如土色,连忙跪地磕头:“公爷明鉴!小人确实有此歹念,求公爷为小人指一条明路,让小人趋吉避凶!”周乾见他有悔悟之心,点头道:“你既有悔意,便有生路。若不是遇上我,你明日必无活路。”说罢,取来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字,递给土豪。

土豪接过纸张,只见上面的字竟字字戳中自己的心事,还有周乾为他指点的出路。他心中又惊又喜,对周乾愈发敬畏。而门外的商人见此情景,也越发期待周乾为自己卜算,只是不知周乾会如何为他解读卦象,又会给出怎样的建议,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 通神卜断事分毫不差,演先天定数自有乾坤

且说周公取过一张纸,提笔写下判语递给土豪,纸上写着:“欺心想夺淑媛春,怎知早已机关露。明日三更欢会时,两具尸骸分四处。”

周公看着面色煞白的土豪,缓缓道:“那仆人的妻子貌美,你便起了歹心,想拆散他们的姻缘,逼那仆人休妻,他不肯从,你就盘算着害死他。可你不知,他早已偷了你的财帛买通下人,明日三更你与那妇人相会之时,他定会带人捉奸,届时你二人怕是都要死于非命。你若想让我救你,便要断了对那妇人的色心,一心向善,上天自然会护佑你逢凶化吉。我再给你一个应验之法:今晚三更出门,往东走三十里,见有一户人家门前挂灯,你叫门进去,定会遇上对头。你请他到家中饮酒,再有人从中开解,此事便能就此了结,相安无事。”

土豪听了,连连磕头拜谢,转身就往门外跑。众人见他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冲出来,纷纷围上去追问:“卦算得灵不灵?”土豪只顾着跑,只喊了句:“太灵了!准得吓人!”便一阵风似的没了影。

随后,那商人也走到案前,依着周公的吩咐默默祷告。周公摇卦定爻后,写下判语递给他,纸上写着:“得人卜吊钱,妄想去捉奸。无义财休取,恐怕惹情牵。”

周公抬头问道:“你可是昨日得了别人十吊钱,他让你明日三更去帮他捉奸,说捉成后再谢你十吊钱?可是为了这事来求卜?”商人听罢,惊得连连叩头,直呼:“公爷真是活神仙!小人正是为此事而来!”

周公笑道:“这等不义之财,你切莫要贪。你若帮那人捉奸,若是捉住了,他怒气已消,岂会真的给你谢钱?若是捉不住,他又怎会白白送钱给你?我指条路给你:你去与那人相会,见到相关之人,便把我的卦帖拿出来给他们看,自然会有人送你十吊青钱。此后切莫再存妄想,方能免遭祸患。”商人连忙磕头应诺,告辞离去,只对众人说“灵验如神仙”,便匆匆跑开了。

当晚,土豪与商人都依着周公的吩咐行事,竟不料二人走的是同一条路——商人要帮着捉奸的对象,正是土豪的家人。二人相遇后又惊又喜,对周公的卜卦之能越发信服。商人帮着土豪与家人开解矛盾,又拿出周公的判帖,众人看后,这场冤结终于解开。土豪还依言送了商人十吊青钱。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朝歌城的百姓都被周公的神算折服,有疑难事的人纷纷赶来求卜,卜市被围得水泄不通。周公每日只算十卦,算完便关门,任凭门外人如何求告都不理会。彭剪也跟着忙得不亦乐乎,每日收的三分传信银,风里来雨里去从无间断。他无儿无女,孤身一人,每日算完卦便收起招牌,去街坊的酒店喝酒,总要把那三分银子花完才回府,花不完的就分给路边的贫苦人。这般日子过了半年有余,谁料平静之中,却要生出一段波折。

朝歌城里有个石寡妇,丈夫早逝,只留下一个儿子名叫石宗辅。因家境贫寒,石寡妇攒了几两银子,让儿子去孟津做买卖。临行前,母子约定三个月内回来,可石宗辅一去便是半年,杳无音信。石寡妇每日倚门盼儿,哭瞎了眼也没等来儿子的消息,求神问卜也都是些没用的话,心中烦闷至极。

一日,她在门口站着,听过往行人说栖云里的周公卜卦灵验非凡,只是卦资要一两三分银子。石寡妇动了心,心想:“我何不也去问问,也好知道儿子的死活。”于是向邻居借了一两三分银子,第二天五更天就梳洗妥当,吃了点心,用乌绫儿扎了头,往卜市赶去。

天刚亮,彭剪正开门挂招牌、打扫门前,石寡妇认得他,便喊道:“彭老爷,公爷可出来了吗?”彭剪抬头一看,认出是昔日的邻居石婆子,便问道:“老嫂,这么早过来,定是要卜卦吧?”石寡妇闻言落泪:“正是。我儿石宗辅外出经商,说好三个月回来,如今半年了都没消息。我放心不下,借了一两三分银子,求公爷帮我卜一卦,看看他在外是生是死,也好了却我的牵挂。”说着,便把银子递给彭剪。

彭剪接过银子,安慰道:“老嫂放心,吉人自有天相,令郎定是在外有事耽搁了。你既放心不下,我便带你进去。”说罢,便引着石寡妇进了堂屋。

石寡妇抬头一看,只见堂上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文房四宝、卦筒、香案,周公端坐正中,生得气势非凡,与常人迥异。但见他:头扎三梁冠,身着皂罗袍,袍上绣着双龙,面如锅底,双目如星,透着豪光,端坐桌前推演六卦,宛如灵山降世的神明。

石寡妇见周公这般威仪,不由得跪了下去。周公见进来一个面带愁容的老妇人,径直跪在堂中,心中有些不悦——原来他一早起卦,便见阴杀之气过盛,本想让彭剪今日不收卦资,谁知第一个进来的竟是个妇人。

周公皱着眉道:“你先起来。”又问彭剪:“今日为何不先禀明,便带人进来卜卦?”彭剪忙道:“这是石寡妇,她丈夫在世时与我相识,今日是来问儿子归期的,故而未先禀报。”

石寡妇哭着说:“老身只有这一个儿子,外出半年杳无音信,求公爷卜一卦,看看他在外是否安好,是生是死。”周公点头道:“也罢,我便为你卜一卦。”说罢拿起卦筒摇了两摇,定下卦象,又推算了子午卯酉,望着石寡妇叹道:“我若不直言,反倒让你白等。你儿子今夜三更,便要命丧无常了。”

石寡妇闻言大惊:“公爷,我问的是他何时归来,怎说他要死了?”周公道:“我这卦依先天阴阳、后天八卦推演,分毫不差。你儿子确实动身回来了,只是你们母子怕是难相见了。”石寡妇大哭:“我儿今夜便死,死在何处?得的什么病?”周公道:“他今夜三更,会被破窑压死。”

石寡妇听周公说得如同亲见,心中更是凄惨,连连磕头求周公救儿子。周公无奈道:“你把你儿子的八字生辰报来,我看看他的流年。”石寡妇忙说:“他是腊月十八丑时生,今年二十四岁。”

周公掐指一算,惊呼道:“苦啊!凶神白虎守命,便是神仙也难救他,命中一点生机都无,奈何奈何!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正所谓‘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石寡妇见周公说无药可救,放声大哭,跌跌撞撞地出了卜市,回了家。

第三回 触天怒柔物降生明道术佳人透秘

话分两头。三十三天兜率宫中,太上老君正在蒲团打坐,金童来报:“掌管牙卦盒的童子不见了,至今未归。”老君运起神光一看,便知是戒刀私自下凡,又知刀鞘所化的桃花仙子也已下凡,投生在朝歌任太公家中,如今已长成十六岁的少女,名唤桃花,生得貌若桃花,身姿如柳,有“独占人间解语花”之姿。

任太公夫妻生桃花时,曾见满天彩云,一位仙子将一枝桃花递与任夫人,夫人接过一嗅便醒,随后便生下了桃花。任家夫妻只有这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

这日,任太公在门口见石寡妇哭得伤心,便邀她进府坐坐。石寡妇哭着把儿子的事说了,任太公笑道:“老嫂,不过是卜卦之言,何必如此伤心?”石寡妇道:“若是旁人说的,我自然不信,可这是周公算的,他断卦如神,说我儿今夜三更被破窑压死,怕是真的没救了。”任太公闻言也愣了,叹道:“既如此,那便真的难救了。”

此时,桃花小姐正在后园玩耍,听闻堂中有哭声,便移步过来。她见石寡妇哭得伤心,便问缘由,任太公把事情说了一遍。桃花小姐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般。大娘,你把哥哥的八字说来,我也会算,帮你推推看。”

任太公夫妻笑道:“女儿,你莫要胡闹,你何时会算卦了?”桃花小姐道:“爹娘不知,我是新学的,大娘只管说来。”石寡妇无奈,便把儿子的八字告诉了她。桃花小姐掐指一算,点头道:“周公算的一点没错,你儿子今夜三更定会被城南十五里的破窑压死,这是白虎当头、丧门守命,年头月令都不利。不过申初会下一场大雨,若是应验,我便有法子救他。”

石寡妇听了,又哭起来。任太公劝道:“老嫂,你莫听小孩子的话,这天晴日朗的,怎会下雨?”谁知到了申初,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大雨倾盆。石寡妇大惊,心想桃花小姐的话竟应验了,便冒雨跑到任家,求桃花小姐救儿子。

任太公夫妻见石寡妇冒雨而来,心知她是为儿子的事,只是不知桃花小姐会如何施救,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 石妪跪求救子命,桃花巧施续命术

石婆子冒雨冲进任家堂屋,任太公夫妻连忙起身相迎,扶着她坐下,丫鬟又接过她被雨水打湿的雨伞。石婆子定了定神,整了整衣衫,当即屈膝跪下,哭道:“员外、安人,求你们救救我的儿!若能保他性命,老身此生必当结草衔环,报答大恩!”

任太公夫妻赶忙将她扶起,任太婆叹道:“老嫂快起来,不过是小女随口说的话,哪能当真?”石婆子抹着泪道:“员外、安人有所不知,方才申初果然天降大雨,与小姐说的分毫不差,这哪里是妄言?求二老快请小姐出来,再迟一步,我儿怕是就没救了!”说着,眼泪又簌簌往下掉。

任太公无奈,只得吩咐丫鬟去请桃花小姐。不多时,桃花款步而来,石婆子一见,又要下跪,桃花连忙上前扶住:“大娘使不得,折煞小女了。”又转头对父母说:“爹娘,若我真有法子救他,便救上一救吧。”

桃花请石婆子与父母一同坐下,才缓缓道:“救他并非不能,只是有一桩要紧事,大娘须得答应我——绝不可对外人说是我救了令郎,尤其不能让周国公知晓。若是他知道了,定然不肯与我干休,届时惹来仇怨,反倒成了大娘恩将仇报了。”

石婆子忙道:“小姐放心!老身岂是那忘恩负义之人?便是豁出这条老命,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桃花点头道:“既如此,大娘听好:依八卦推演,令郎本是死路一条,但若用我这宗仙法,便能破了周公的卦象,起死回生。只是这法子需得依计行事,半分差错也出不得。”

石婆子闻言大喜,忙追问:“小姐快说,要如何做?老身拼了命也会照办!”桃花道:“也不用繁杂物事,你先去买一张土地星君的纸马、一张火德星君的纸马,回家后供在房内,点两枝蜡烛在旁。再端一碗净水、放一个鸡蛋在桌子底下,反扣一个筛箕在上面,筛箕下点一盏灯,名唤‘添寿灯’,这灯千万不可吹灭,一旦熄灭,令郎便再无生机。”

她顿了顿,又道:“你且看今夜风雨是停是续,若是雨停天清,便取一只旧鞋、一件旧衣,折叠好埋在院中,用一面镜子压在上面,再将镜子放入碗水中。之后你亲自坐在房内,却要每隔一个更鼓,走到大门外,拿一根竹竿敲一下门环,喊一声令郎的名字,叫他‘快回来’。若是喊过三更,大娘便只管安心去睡,明日清晨,保准令郎平安归家,母子团聚。”

这正是:佳人妙法无人晓,一赖先天得秘传。

石婆子把桃花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千恩万谢地辞别任太公夫妻,冒雨往家中赶去。任太公夫妻看着女儿,心中仍是半信半疑,任太公问道:“女儿,人的生死皆是上天注定,那石宗辅既被周公算定今夜三更死于城南破窑,你怎敢说让他母亲喊上半夜,明日就能回来?这些话我们实在难以相信。”

桃花见父母追问,却不敢泄露天机,只推托道:“此刻不便明说,待明日爹娘便知分晓了。”任太公夫妻见女儿不愿多言,也不再追问,桃花辞别二老,自回桃园歇息去了。

再说石宗辅,自去年九月出门经商,本与母亲约定三个月归家,谁知途中与一个贩布的伙伴结伴去孟津,一来二去便耽搁了归期。所幸此番买卖颇为顺利,本钱翻了三倍,到了二月底,石宗辅思念母亲,便与伙伴辞别,收拾行囊星夜往朝歌赶。他一路饥餐渴饮、披星戴月,恨不能生出双翅,一步跨回家中见母亲。

走了数日,到了三月十五这日,石宗辅出了旅店,一算路程,离朝歌还有一百五六十里,心中暗想:“今日定要赶进城去,也好让母亲安心。”他低头赶路,脚下步子越发急促,竟无暇欣赏沿途景致。谁知走到申刻时分,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石宗辅暗叫不好:“只差几十里便进城了,怎的偏偏遇上大雨?”

他心中慌乱,脚步也乱了,越急越走不快,不多时便浑身是汗。一阵狂风迎面刮来,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石宗辅虽带着雨具,却抵不住风狂雨骤,身上很快便湿透了。他往前望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只得冒雨前行,走得一步一滑,狼狈不堪。

正焦急时,他瞥见前方有一座破窑,虽破损不堪,却还能勉强遮雨。石宗辅大喜,忙放下行囊,脱去湿衣拧了拧水,又无奈地穿回身上,坐在窑中地上,不由得叹气:“真是天不遂人愿!我越是心急回家,越是遇上这等事。看这天色,今日怕是进不了城了,只得在这破窑中凑合一晚,等天明再走。”

他自我安慰了一番,便靠在窑壁上,合着眼想养养精神,不多时竟沉沉睡去。

另一边,石婆子回家后,依着桃花的吩咐,冒雨买回了两匹纸马。家中本就有公鸡,她又寻出一只旧鞋、一件旧衣,一切准备妥当。眼看天色渐黑,大雨竟真的渐渐停了,石婆子心中又是一惊,暗道:“桃花小姐真是神人!竟连天气都算得丝毫不差,看来救我儿有望了。”

待初更时分,石婆子想着儿子此刻怕是正身处险境,不由得掩面大哭,一边哭一边走到大门外,拿起竹竿敲了一下门环,喊道:“石宗辅!我的孩儿,你快回来!”

一更天,月色低垂,石婆子在房中哭啼,一声声唤着儿子的名字:“儿啊,你只说去做买卖,娘忍痛放你离去,日日掐着指头盼你归,谁知你一去半年,连个音信都没有。如今三月已过,叫娘怎能不心急?”

二更天,月色升高,石婆子的哭声更甚:“孩儿啊,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别的死法也就罢了,怎偏偏要丧在荒郊破窑里?你到底造了什么孽,要离乡背井遭此横祸?自从周公算定你的死期,娘的心就像被千万把刀子搅着,你若真没了,娘这后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三更天,夜色正中,石婆子按着桃花的法子,一边哭一边喊:“宗辅啊,娘如今依着任小姐的法子救你,也不知这法子灵不灵。你若能平安回家,娘定要高烧银烛,答谢神明的恩德!”

她就这般哭一阵、喊一阵,直闹到四更时分,才停了哭声和呼喊,回房躺下,却哪里睡得着,一颗心悬在半空,只盼着天明。

而那破窑中的石宗辅,在一更天便靠着窑壁睡熟了,鼾声如雷,浑然不知自己正身处生死关头,也不知母亲正在家中为他拼命求告。他这一觉睡得昏沉,梦里竟还想着归家后与母亲相见的场景,只是不知这一梦醒来,他的性命能否保全,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 传妙法孝子脱灾厄,施奇术慈母会亲儿

诗曰:

白云犹是汉宫秋,烙火魂消百尺楼。

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满地愁。

且说石宗辅在破窑之中,初更将尽时,靠在窑壁上,只觉双眼酸涩,昏昏欲睡。刚要合眼,忽听得窑外传来一声呼唤:“石宗辅!我的孩儿,你快回来!”

这一声喊来得突然,石宗辅惊得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四下张望,破窑里只有他孤身一人,再侧耳倾听,却又没了动静。他暗自嘀咕:“奇了怪了,方才明明有人喊我的名字,难不成是我赶路太倦,听错了?”

此时大雨早已停歇,他走到窑外,抬头望去,满天星子闪烁,一弯新月如钩,洒下淡淡的清辉,地上的野草被雨水打湿,泛着油亮的光泽。他本想继续赶路,可想到前路无村无店,无处栖身,只得又折回窑中,坐在原先的地方,心中满是疑惑:“莫不是我思念母亲心切,把风声当成了娘的呼唤?”这般想着,倦意再次袭来,他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刚入梦乡,那声呼唤又猛地响起,石宗辅一下惊醒,翻身坐起,忍不住喊了一声:“娘呀!”眼泪竟簌簌落了下来。他定了定神,苦笑道:“我真是糊涂了,母亲远在朝歌城内,怎会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喊我?定是我孤身一人在此,心中孤寂,才生出这般幻觉。”

可这一夜,他再也睡不着了,心中烦躁不已,一边惦念着母亲在家中担忧,一边又怨自己没能及时归家。他索性坐直身子,抖擞精神等着天明,窑外的月光忽明忽暗,挨到三更时分,他眼皮又开始发沉,就在这时,耳边又清晰地传来母亲的声音:“石宗辅!我的孩儿,快回来!”

这一次,声音真切得仿佛就在耳边,石宗辅再也忍不住,大哭着应道:“母亲!孩儿在这里呀!”他心想,莫不是母亲真的寻到了郊外?当即起身就往窑外跑,刚踏出窑门,只听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如同天崩地塌,那间破窑竟轰然倒塌!

石宗辅惊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望着眼前的断壁残垣,不由得嗟叹:“这破窑年久失修,又被大雨泡透了根基,本就撑不住了。若不是这三声呼唤,我此刻怕是早已被压在窑中,尸骨无存了。”

他这才明白,并非自己听错,也不是幻觉,而是真的有救星暗中相助。他念了一声“救苦救难太乙天尊”,又忍不住痛哭:“我若走迟一步,便要葬身于此,母亲在家中如何得知?她若没了我,这后半辈子可依靠何人?”

正哭着,忽然一阵风送来城楼上的更鼓,已是四更天了。石宗辅猛然醒悟,破涕为笑:“老天庇佑,让我逃过这场大灾,已是万幸!明日进城见到母亲,母子团聚,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他收住眼泪,坐在路旁的石头上,等着天明。不多时,城内传来五更的更锣,东方泛起鱼肚白,石宗辅心中大喜。他想起自己的行囊被埋在倒塌的窑中,料想也寻不回来了,所幸身上还带着二十两银子,便不再留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步朝朝歌城奔去。

一路急行,待他赶到城门口时,天刚蒙蒙亮,城门恰好开启。石宗辅脚步不停,直奔家中,到了家门口,他伸手轻轻敲了敲门,屋内立刻传来母亲的声音:“来了!”

原来石婆子昨夜虽躺在床上,却哪里睡得着?一会儿担心周公的卦象应验,一会儿又盼着桃花女的法子灵验,翻来覆去直到五更,刚合眼就被敲门声惊醒。她一听这声音,便知是儿子回来了,心中狂喜,连鞋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地跑出门,一边开门一边喊:“宗辅!我的儿!你可回来了!娘想死你了!”

门一开,母子二人相见,恍如隔世,石婆子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放声大哭:“我的儿,你果然活着回来了!”石宗辅见母亲哭得伤心,也红了眼眶,道:“母亲,孩儿大难不死,侥幸逃生,先随我进房,慢慢与您细说。”

二人进了堂屋坐下,石宗辅便把途中遇雨、躲进破窑、三次听见母亲呼唤、跑出窑后破窑倒塌的事一一说了,又道:“孩儿的行囊被埋在窑中,幸好银子带在身上,才没空手回来。”

石婆子听了,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哭了一阵才道:“儿啊,你可知是谁救了你?若不是隔壁任太公的女儿桃花小姐,你昨夜早已命丧破窑了。”

她指着桌上的纸马、蜡烛、筛箕和镜子,又把去周公处卜卦、周公说他三更死于破窑、自己哭着回家后桃花小姐教她破解之法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儿子听。石宗辅这才恍然大悟,忙道:“原来如此!难怪我听见母亲的呼唤,竟是桃花小姐的妙法救了我!孩儿必须亲自去谢恩才是。”

他想了想,又道:“我身上有二十两银子,取三两出来买些羊酒送去,才能表达我们的心意。”石婆子却忽然想起一事,道:“买羊酒谢恩是应该的,只是那周公的卦资一两三分,是我向邻居借的,他说卦若不灵便十倍赔偿,我们何不先去讨回卦资,用那笔钱买谢礼,岂不是更好?”

石宗辅迟疑道:“可桃花小姐叮嘱过,不可泄露她的名字,若是周公问起我为何没死,该如何应答?”石婆子道:“你便说自己侥幸逃生,只字不提桃花小姐便是。”母子二人商议定了,吃过早饭,锁了家门,便一同往周公的卜市而去。

此时周公早已算完十卦,彭剪正坐在门口收拾招牌。石婆子走上前,喊道:“彭老爷!”彭剪回头一看,见是石婆子,又瞥见她身旁站着石宗辅,顿时大惊失色,脱口道:“好兄弟,你是人是鬼?今日怎地回来了,莫不是来索命的?”

石宗辅故作茫然,笑着道:“彭老爷说笑了,一别半年,您怎就开起这样的玩笑?劳烦您进去通禀一声,昨日的卦资,还请周公返还与我们。”

彭剪见状,立刻明白了过来,嬉笑道:“好你个石宗辅,竟是活着回来了!这可是周公算错了卦,你们是来要十倍赔偿的吧?”石婆子忙道:“彭老爷说笑了,我们哪敢要十倍赔偿,只求周公把那一两三分的卦资还给我们就好——那钱是老身借的,还了人家,便感公爷大恩了。”

彭剪看着母子二人,心中暗笑周公这次栽了跟头,却也不知该如何回复,只道:“你们稍等,我进去与公爷说一声。”

究竟周公会不会返还卦资,石家母子又能否顺利向桃花小姐谢恩,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讨卦资母子伸情理,疑筮术主仆探玄机

诗曰:

术高更遇翻天手,斗智还逢隔世谋。

莫道我行先一步,还防故手占头筹。

彭剪听了石婆子的话,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母子俩是来讨卦资的,还憋着周公卦象不灵的气,当下冷笑一声,打趣道:“有趣有趣!我家公爷今日可算是栽了跟头,这‘百不失一’的名头,怕是要保不住了。”他一边笑着,一边朝内堂喊:“公爷,快把卦金还给人家吧!我早说过要谨慎些,您偏说卦象从无差错,今日可不就出了这档子事?”

周公正坐在上座闭目养神,听闻彭剪这般嚷嚷,不由得喝道:“放肆!胡言乱语些什么?”彭剪笑嘻嘻地回道:“公爷别急着发火,要十倍赔偿银子的人,此刻就在门外等着呢!”说罢,也不管周公是否应允,转身就出去领了石婆子母子二人进来。

周公抬眼望去,见石婆子身旁立着一个壮实的汉子,料想便是她儿子石宗辅,心中顿时一惊,暗道:“我昨日明明算定他三更时分被压死在城南破窑,怎的竟活生生站在这里?他今日来讨回卦资是小事,可我这推演阴阳的本事从未出错,今日为何不灵验了?其中定然有蹊跷。”

他定了定神,开口问道:“石寡妇,你身旁这位是何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石婆子躬身道:“公爷,这是老身的儿子石宗辅。昨日公爷算他三更丧命,可他昨夜并未遭遇不测,今早才回到家中。老身带他来,是特意向公爷道谢,也讨回昨日的卦资。”

石宗辅为人机灵,听母亲这般说,当即上前躬身行了一礼,又立在一旁,一语不发。这一礼行得不卑不亢,反倒让周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满是羞惭。他指着桌上的银子,故作大方道:“石婆子,我并非赖你钱财,这卦资你且拿回去。”

石宗辅见周公松口,忙上前收起桌上的十两银子。周公却不肯就此罢休,追问:“石宗辅,你昨夜可是宿在城南的破窑中?究竟是何人传你法术,让你破解了死劫?你若如实说来,我必有重赏。”

石宗辅早与母亲商量好说辞,便回道:“回公爷,小民昨日赶路,因天色已晚,确实宿在城南破窑。夜半时分,忽然肚子疼痛难忍,便起身出窑去方便,刚走出窑门,那破窑就轰然倒塌了,故此才侥幸保全性命,并非有什么人传我法术。”

周公哪里肯信,摇头道:“不然!我昨日算定酉刻大雨方止,三更时分你独自一人在窑中丧命,绝无生还可能,怎会刚巧因出恭躲过一劫?这话我不信。”彭剪在一旁见周公还在争辩,忍不住冷笑道:“公爷,您这卦往日灵验得很,今日却栽了跟头。依我看,石宗辅就是因肚子疼,一泡屎救了性命,银子都已经还了,您就别再较真了。”

周公被彭剪说得哑口无言,羞得低头不语。石婆子见状,忙拉着儿子告辞,彭剪也跟着送了出来。石宗辅忽然想起招牌上写着“不灵赔十两三钱”,便问道:“彭老爷,招牌上写的是赔十两三钱,怎的只给了十两?”

彭剪一听,跺了跺脚,无奈道:“那三钱是我的传信酬劳,也罢,我这就给你。”石婆子忙劝道:“彭老爷莫要与小辈一般见识,我们能拿回本银就已是万幸,公爷还赔了十倍,这已经够了,怎好再让您破费?”

彭剪听了这话,心里越发过意不去,从身上摸出三钱银子递给石宗辅:“话虽如此,却也不能坏了规矩。”石宗辅接过银子,母子二人千恩万谢,欢天喜地地离去了。彭剪望着他们的背影,气得直叹气,转身回了内堂。

周公本就因卦象不灵满心不悦,又被彭剪打趣了几句,正憋着一肚子火,见彭剪进来,本想发作,又转念一想:“我若因卜卦不灵迁怒于家人,岂不让人笑话?”便强压下怒火,道:“彭剪,你去把大门的招牌收了,从今往后,我不再卖卦了。”彭剪见周公动了气,不敢违抗,连忙将招牌收了起来。这正是:“汲尽三江水,难洗今朝满面羞。”

再说石家母子得了十两三钱银子,满心欢喜,当即在路边的市肆买了羊酒,回家稍作收拾,便一同前往任家道谢。任太公见他们带来的礼物颇为厚重,再三推辞,石家母子却执意要送,任太公无奈,只得收下,又吩咐家人备了酒席,留母子二人吃了半日酒。临行前,任太公夫妻又再三叮嘱,让他们万万不可泄露是桃花小姐施法救了石宗辅,石家母子连连应诺,这才告辞离去。

这边周公自那日被石家母子讨回卦资后,心中郁郁不乐,索性将卜市关闭,一连数日都不与人卜卦,只独自闷坐在书房中。他反复思量:“我的八卦推演从未出错,为何算石宗辅的死期竟会不灵?”又仔细回忆昨日的卦象,判词明明分毫不差,心中越发疑惑。

忽然,他猛地一拍脑门,自嘲地笑了笑:“我真是糊涂!何不亲自卜一卦,看看究竟是何缘故?”说罢,忙取来卦筒摇了数下,定出卦象,仔细一看,竟是纯阴持世,心中顿时一惊:“那日我算石宗辅的卦象,便显示阴人当道,今日又占得纯阴之卦,难道是有阴人破了我的八卦?”

他左推右算,卦象显示的信息却只有这些,始终推算不出那阴人的姓名,不由得焦躁起来。殊不知,桃花女早已用术法掩去了自己的八字,周公纵使神通广大,也万万推算不出她的身份。周公恨得咬牙切齿,将卦盒狠狠摔在桌上,气了半晌,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作罢。自此之后,他终日闷坐,茶饭不思,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性子不好,无人敢上前打扰。

转眼到了七月初旬,一日,周公独自坐在花亭中,彭剪进来见他愁眉不展,知道他还在为石宗辅的事耿耿于怀,便大笑着劝道:“公爷,您别多想了。石宗辅若不是恰好出了破窑,定然会被压死在里面。或许他在路上做了什么阴德善事,自古道‘一点阴功增十年长寿’,定是有吉人在暗中护佑他。您何不再卜一卦,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公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曾自卜?卦象中明明显示有阴人救了他,破了我的八卦,只是我推算不出那阴人的姓名。”彭剪又道:“这朝歌城,别说阴人,便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未必有人能破了公爷的卦术。纵使这一卦不灵,也不过是偶然,门外如今还有许多人等着您卜卦呢,您若就此闭门,岂不可惜?”

周公听了彭剪的话,心中微动,沉吟道:“你说的虽是有理,可我若推算不出救石宗辅的人是谁,总觉得这八卦少了些准头。不如我先自卜一卦,看看准与不准,再决定是否重开卜市。”

彭剪闻言,连忙笑道:“公爷,您自卜不如替我卜一卦,看看我日后的吉凶如何?”周公见彭剪一片诚心,又念及他跟随自己多年,忠诚勤俭,便点头道:“也罢,我便赏你一卦。你去焚香,取卦筒来,我为你卜上一卦,定你日后的吉凶休咎。”

彭剪大喜,忙不迭地焚起香,将卦筒递到周公面前。周公接过卦筒,一连摇了六次,仔细推演卦象,脸色忽然大变,连连吐舌摇头,原本黝黑的脸庞竟变得蜡黄,浓眉间更是泛起两股紫气。究竟周公为彭剪卜出了怎样的卦象,是吉是凶,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回 试卜爻惊得凶厄信,求活路苦寻解灾方

诗曰:

只道周公八卦灵,桃花破法更奇人。

强中又有强中手,指破迷津救老彭。

周公本不愿为彭剪卜卦,可这一卦摇出,竟让他惊得呆立当场,脸色煞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两眼直直地望着彭剪,不住点头,脸上满是惋惜之色。彭剪在一旁瞧着,见周公卜完卦后一言不发,神情凄然,心里咯噔一下,忙问道:“公爷,莫非这卦象是凶多吉少?您不妨直说,也好让我提前防备,趋吉避凶。”

周公长叹一声,语气沉重:“我推演卦象,向来直言不讳,从无隐瞒。你这一卦,何止是凶,连性命都恐难保。此乃天数定的大限,就在三日后的丑时五刻三分,便是你归阴之期。届时你必先头痛,而后吐血而死。”他顿了顿,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彭剪,眼中竟泛起泪光,“你随我多年,为人忠厚老实,如今我却只能袖手旁观,救不得你,实在令人痛心。”

彭剪一听这话,只觉魂飞魄散,惊呼一声便瘫坐在地上,半晌才哭道:“公爷,这卦象当真如此吗?”周公道:“我岂会欺你?你随我一辈子,我也没给过你什么好处,今赐你白银十两,趁大限未到,去寻些乐子,多饮几杯酒吧。你的后事,我自会料理,你不必挂心。”说罢,唤人取来十两白银,递与彭剪。

彭剪素来知晓周公的卦象万无一失,也清楚他性子刚硬,知道哀求无用,便接过银子,垂头丧气地走出大门。他将银子揣进腰间,径直往一家大酒肆走去,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唤来店家,打了两角好酒,切了几碟下酒菜,独自斟饮。

一杯酒下肚,彭剪心中悲戚:“今日我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三日后便成了孤魂野鬼,好生没趣!”想到此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酒肆的店家认得彭剪,见他这般模样,便问道:“彭老爷,许久不见你喝酒,今日怎的边喝边哭?莫不是公爷不开卜市,你没了生计?”彭剪摇了摇头:“并非为此,我自有心事。”

说罢,又接连饮了几杯。正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彭剪不过喝了两角酒,便已酩酊大醉。他付了酒钱,东倒西歪地回到府中,进了自己的房间,和衣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彭剪醒来,想起三日后的死期,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他慢慢起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周公的卦象从无差错,人死岂能逃过天命?也罢,不如趁这几日再快活快活,只恨他没早几日告诉我,也好让我多乐几天。”

他梳洗一番,也不去内堂伺候,锁上房门,又往街上走去。府中的人见他近日失魂落魄,低头不语,都不知缘由,也不敢多问。彭剪走在街上,心中思绪万千:“石宗辅被周公算定必死,却能侥幸逃生,今日周公算我死,我难道就真的活不成了?就算真的要死,学他假死一回,或许也能躲过?”

可转念一想,石宗辅是因破窑倒塌前出恭才逃过一劫,而自己的死期是头痛吐血,又该如何躲避?想到此处,他又忍不住落下泪来。正悲泣间,忽觉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彭剪只当是催命的阴差来了,吓得魂不附体,惊呼道:“怎的这般快!”

回头一看,却是石宗辅。石宗辅见彭剪一路唉声叹气、泪流满面,心中好奇,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彭老爷,你这是在想什么?竟哭得这般伤心?”彭剪见是他,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好兄弟,你这是要往何处去?”石宗辅道:“回家去。”彭剪忙道:“正好,我与你同路。”

二人并肩而行,彭剪忽然心念一动:“石宗辅能从周公的死卦中逃生,定有破解之法。我一人喝酒也无趣,不如买些酒菜去他家,与他攀谈一番,或许能求到解灾之法。”

行至市集,彭剪停下脚步:“兄弟,你外出归来,我还未曾与你好好喝一杯。今日恰逢无事,我买些酒菜,去你家叨扰一番,让老嫂子做些吃食,我们兄弟俩好好聊聊,如何?”说罢,也不等石宗辅推辞,便取了银子买了酒菜。

二人提着酒菜来到石家门口,石宗辅叫开了门。石婆子见彭剪前来,还带着酒菜,便笑道:“彭老爷,今日怎的这般客气,还买了这么多菜?”彭剪道:“老嫂,烦你帮我整治整治,我想与宗辅兄弟喝几杯,说说心里话。”

石婆子接过酒菜,下厨忙活去了。彭剪与石宗辅坐在堂屋,彭剪却东拉西扯,话语毫无头绪。石宗辅心中生疑:“莫不是周公派他来打听我逃生的缘由?我需得小心提防。”

不多时,酒菜摆上桌,彭剪邀石婆子一同入席,三人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彭剪再也忍不住,眼泪又流了下来。石婆子见状,忙问道:“彭老爷,你到底有什么心事?怎的喝着酒就哭了?”

彭剪只是摇头不语,石宗辅笑道:“彭老爷,咱们兄弟喝酒,本是喜事,你为何如此伤感?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彭剪这才哽咽道:“兄弟有所不知,我是大限将至啊!周公为我卜卦,说我三日后丑时五刻三分,便要头痛吐血而死,他的卦象从无差错,我这性命怕是保不住了。”

他又道:“前日你被周公算定死于破窑,却能死里逃生,想来定有破解之法。今日我求你母子,若有法子救我,便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彭剪此生必当报答!”

石宗辅听他这般说,也想起自己逃生的经历,心中不忍,却又记着桃花小姐的叮嘱,不敢轻易吐露。石婆子见彭剪哭得可怜,也面露难色。彭剪见二人迟疑,当即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嫂,宗辅兄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你们救救我吧!”

石婆子被他磕得慌了神,脱口道:“并非我母子不愿救你,只是救宗辅的并非我们,而是另有高人,且那高人再三叮嘱,不可泄露她的身份,怕与周公结下仇怨。”

彭剪一听有高人相助,连忙追问:“老嫂,这高人是谁?还望告知!只要能救我性命,我定然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分!”石婆子被他缠得无法,又想起彭剪平日为人也算忠厚,心中犹豫不定。

究竟石氏母子会不会说出桃花小姐的身份,彭剪又能否求得解灾之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回 石婆无意泄救方,桃花巧施延命术

石婆子见彭剪苦苦哀求,又听他提及周公说有阴人破了卦象的事,顿时骇然失色,忙问道:“彭老爷怎会知道是阴人救了我儿?”彭剪急切道:“公爷曾卜卦得知,是有阴人破了他的八卦,却算不出这阴人的姓名。老嫂既知晓这位高人,还望告知于我,让我前去求救。若能侥幸活命,便是老嫂积的大阴德,我定然守口如瓶,绝不向外泄露半分!”说罢,又要跪地磕头。

石婆子被他缠得无法,又想起自己儿子当初也是这般走投无路,心下不免动容,暗自思忖:“我只指引他去任小姐处求救,救与不救全凭小姐心意,我只推说不知详情便罢。”拿定主意后,她对彭剪道:“彭老爷,这高人的姓名我绝不能说,但我可以指给你一条路,能不能见到高人,全看你的造化。若能得他相助,你便能化险为夷。”

彭剪闻言大喜,忙道:“老嫂快说!”石婆子道:“我隔壁的任太公夫妻,你可认识?”彭剪道:“那是两世的故交!我父亲在世时与任太公交情深厚,我也常去探望,一月总要去几回,他家上下老小,我无一人不识。”石婆子点头道:“既是世交,那便再好不过。你明日一早过去,见了任太公,把你的灾厄之事说与他听。若有造化遇上那位能人,定能救你。只是千万不可说是我教你去的。”

彭剪听了,低头思索片刻,疑惑道:“老嫂,任员外家人口众多,我怎知哪位是能人,该求谁救命?”石宗辅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彭老爷,你既知道是阴人相助,往阴人那里求便是了!”说罢,便斟酒劝彭剪多喝几杯。彭剪得了明确的方向,心中稍安,接连饮了数杯,便起身告辞。石氏母子又再三叮嘱他不可泄露是自己指引,彭剪连连点头,匆匆赶回府中。

这一夜,彭剪因心中有事,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直到红日东升,才连忙起身,梳洗一番,换了身新衣,径直往任太公家而去。到了门口,彭剪让门童通传,任太公亲自出来迎接,笑道:“贤侄,许久不来寒舍,今日一早登门,莫不是有什么喜事?你我通家之好,何须通传,直接进来便是。”

彭剪忙作揖道:“礼不可废,小侄虽是晚辈,也不敢失了分寸。”任太公拉着他的手走进后堂,一边走一边喊:“老夫人,彭贤侄来了!”任太婆本就十分疼爱彭剪,听闻他来,连忙迎了出来,笑道:“今日是什么风,把你这孩子吹来了?快一个月没见,可想死婶母了。”彭剪陪笑道:“婶母安好,小侄近日琐事缠身,未能常来请安,还望恕罪。桃花侄女也还好吧?”

任太婆道:“都好都好。”说罢,将彭剪让进厅楼,又吩咐下人备办酒菜。恰巧桃花小姐前来给父母请安,见到彭剪,便上前见礼,随后在一旁坐下。侍女奉上茶来,任太婆拉着彭剪的手絮叨:“贤侄,我常与你叔父说起,你自小在我家长大,比亲生孩子还亲。如今你也长大了,为人忠厚,我们都很欣慰。只是我与你叔父年过半百,身子骨也大不如前了。”

彭剪听了,心中酸楚,竟落下泪来:“小侄承蒙叔婶疼爱,无日不思前来探望,只是公爷那边事多,未能常伴左右。如今见叔婶年事已高,小侄心中实在不舍。”任太公夫妻只当他是感慨年华老去,忙劝解道:“贤侄何须如此,我们身子还硬朗,还能与你相聚几年。”

彭剪却摇着头,哭道:“叔婶有所不知,小侄从今往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二位了!”任太公夫妻大惊,忙问缘由。彭剪便将周公为他卜卦,说他今夜四更头痛吐血而死的事一一讲明。任太公夫妻闻言,连连摇头:“周公的卦象未必全准,贤侄莫要太过忧心。”

桃花小姐在一旁听着,见彭剪满面愁容,便开口道:“彭大哥,小妹略通卦理,你把生辰八字说来,我为你推算一番。”任太公也想起彭剪的八字,忙说了出来。桃花小姐掐指一算,心中大惊,暗道:“周公的八卦果然精准无比。”她沉吟片刻,任太公夫妻忙追问:“女儿,莫非周公的卦象是真的?”

桃花小姐点头道:“周公算的分毫不差,彭大哥今夜四更确实会吐血而亡。”彭剪与任太公夫妻闻言,都落下泪来,忙问:“可有解救之法?”桃花小姐低头不语,半晌才道:“救是有救,只是过程颇为周折。”任太公夫妻忙道:“再周折也无妨,看在我们的面上,救救彭贤侄吧!”

桃花小姐道:“此事需六耳不传,彭大哥随我到后桃园,我再细说。”说罢,便起身引着彭剪往后园走去。任太公夫妻知她有秘术,也不多问,依旧在厅楼饮酒。

桃花小姐与彭剪来到后园的小亭中坐下,问道:“彭大哥,你可知城里东方有座三官庙?”彭剪道:“知晓,那座庙香火甚是旺盛。”桃花小姐道:“今夜是七月十五中元胜会,北斗星君要朝觐玉京,二更时分便会回驾,降于三官庙中掌管人间轮回。你速去准备片香、净水七盅、斗灯七盏,沐浴更衣后,于日落时将这些供品摆在三官庙中,诚心默念大圣北斗元君宝号,不可停歇。”

她顿了顿,又道:“到了二更,你便躲在供桌下等候。我再给你一个金凿子和一篇神光咒,待星君下降,听到叫你的名字时,你便从供桌下出来,念咒敲凿子,向星君讨寿,星君定然会准你。这金凿子与神光咒是兕泉君所传,念动时星君会心生感应。事成之后你便回府安歇,保你无事。切记,若周公追问,绝不可提及我,此事至关重要。”

彭剪听了,喜出望外,连连称谢:“侄女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待此事了结,我定当登门重谢!”说罢,便辞别桃花小姐,回到厅楼向任太公夫妻告辞,只说已求得解法,需回去准备。任太公夫妻叮嘱道:“若无事,明日一早务必来一趟,免得我们挂心。”彭剪连声应下,匆匆离去。

回到府中,彭剪依着桃花小姐的吩咐,沐浴更衣,备齐了供品,又让人去三官庙叮嘱庙祝,今夜不许旁人入内。随后他独自来到庙中,跪在供桌前,虔诚地默念北斗元君宝号,焚起片香。转眼到了二更,彭剪忙躲进供桌下,只觉一阵异香扑鼻,耳边传来说话声:“这是谁摆的供品?倒也洁净,知晓吾神等降临,提前准备妥当。”

又过了片刻,彭剪听到有人开始点名报寿,一个个念来,忽然喊到:“彭剪,享寿五十,今夜四更吐血而亡。”彭剪听了,吓得魂飞魄散,忙攥紧金凿子,准备依着桃花小姐的法子向星君讨寿。不知他此番能否成功求得寿数,躲过死劫,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 彭剪求寿得赐八百载,周公愤恼欲算桃花女

诗曰:

问余何事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

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话说彭剪躲在三官庙的供桌之下,正凝神默念北斗元君宝号,忽听得上方有神圣唤他姓名,还道他今夜四更当吐血而亡。这一声如同惊雷在耳畔炸响,彭剪唬得魂飞魄散,忙依着桃花小姐所教,口中急念神光咒,手里不停敲打着金凿子。只听上方传来火星君怒喝:“何人胆敢用法咒相扰吾等?”

彭剪战战兢兢从供桌下探出头来,抬眼一瞧,只见九位神圣分坐两旁,皆是奇形异状,气势威严得令人心头发怵。他不敢怠慢,依旧口中念咒、手中敲凿,不敢有半分停歇。这时,首位星君开口道:“彭剪,速停了响器,莫再念咒!你此番前来,可是为求寿数?既如此,便向第五位星君求告吧。”

第五位星君颔首道:“吾等既受了你的供享,又知你生平忠厚,无甚恶事,且是桃园仙子指引你前来求救,便破一破这荡魔之数也罢。天道酬善,吾今日便为你改名换姓,再增你阳寿,也让世人知晓善有善报的道理。”说罢,对彭剪道:“你且跪下,吾为你更名。从今往后,你便叫彭祖。吾先赐你阳寿一百岁,左辅、右弼二星君各赐五十岁,其余七位星君各赐一百岁,总计八百五十岁。此后每逢初三、初七、十七,你需斋戒沐浴、虔心礼斗,切不可泄露天机,否则必遭天谴。”

彭剪连忙跪地叩头,谢过众星君恩典,又道:“凡夫蒙上圣赐名添寿,感激不尽。只是若活这般长久,却无福禄子嗣,反倒是活受罪。还望上圣再赐些富贵,让我能得善终,方算圆满。”众星君闻言皆点头称是,其中一位星君从袖中取出一粒金丹,递与彭剪道:“此丹能助你换骨脱胎,百病不生,往后福禄寿三全,尽可安心享福。”又有两位上圣取出簿册,提笔不知在上面写了些什么,待笔墨落定,众星君便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在庙中。

彭剪服下金丹,只觉一股暖流从丹田涌遍全身,先前的惶恐与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百倍,心中满是狂喜。列位看官须知,这彭剪便是日后活了八百余岁,娶十三妻、享尽福寿的彭祖。正是:“凡人未服金丹药,想活百岁也艰难。”

此时夜色已深,四更天将至。彭剪想起桃花小姐的叮嘱,知道她是怕周公见自己未死起疑,便打算依言赶回府中装睡。他叫醒庙祝开了庙门,一路快步奔回周公府,悄悄叫开大门,回了自己房中,和衣倒在床上,装作气绝身亡的模样。

另一边,周公乾独坐至五更,料定彭剪已命丧黄泉,心中惋惜不已。他取了天罡剑,唤小童提了灯火,亲自到彭剪房中查看。走到床前,见彭剪四肢不动、双目微闭,竟真如死去一般,不由得连连叹气:“可惜你跟随我多年,为人忠厚,今日竟落得这般下场!”说罢,他摘下金冠、打散头发,手持天罡剑踏斗念咒,想要留住彭剪的三魂七魄,再用法术为他超生,让他来世能投个好胎。

谁知彭剪一觉醒来,睁眼便见周公披发持剑、踏斗念咒的模样,一时反应不及,竟“咕噜”一声翻身坐了起来。这一下惊得周公后退数步,忙执剑厉声喝道:“何方邪祟敢来作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彭剪见周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公爷,您这是在作什么法?”周公定了定神,盯着彭剪道:“你是人是鬼?”彭剪道:“我好端端活着,何曾死过,怎会是鬼?”周公让小童提灯近前,仔细打量彭剪,满脸诧异:“奇哉怪哉!是谁教你破解之法,让你死里逃生?快如实说来!”

彭剪故意笑道:“该死不死,便再活几年罢了,公爷何故这般着急,难不成盼着我死才甘心?”周公听他言语敷衍,心中不悦,却又想着先不发作,便说:“你随我到书房,仔细交代清楚,若敢隐瞒,休怪我无情。”彭剪不敢违抗,只得跟着周公往书房去,心中暗忖:“他定要追问根由,我便是死,也不能说出任小姐的名姓。”

到了书房,周公整理好头发、戴上金冠,将天罡剑放在一旁,又唤来几个家人,喝道:“将彭剪绑了!”家人不敢违命,取来绳索便要动手。彭剪大呼:“我无罪!为何绑我?”周公怒目而视:“你欺瞒于我,便是大罪!若不道出是谁教你解法,我便将你活活处死!”

彭剪连忙跪下:“我本是愚人,哪有什么法力?昨夜只想着等死,不料竟睡了一夜,也不知为何没死。”周公哪里肯信,一声大喝:“满口胡言!左右,先抽他一百鞭,看他说不说真话!”两个家人取来皮鞭,对着彭剪便打。这些家人素来与彭剪相熟,哪里肯真下狠手,一百鞭下去,实则不过二三十下沾了身。彭剪却故意哀声喊痛:“公爷,屈打我了!这是我自己命大,与旁人无关啊!”

周公见状更是恼怒,喝道:“再加一条绳索,将他吊在檐下!”家人依言而行,彭剪被吊在半空,只觉浑身疼痛,却记着桃花小姐的叮嘱,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周公走下台阶,盯着他道:“你若说出实情,我不仅不治你的罪,还会赏你。我看你满面红光,定是遇了奇人,得了换骨脱胎之法,还不速速招来!”

彭剪心中一惊:“周公好厉害的眼力,竟连我服了金丹、添了寿数都看出来了!我只不言语,看他能奈我何。”于是闭紧嘴巴,双目紧闭,任凭周公如何盘问,都一言不发。周公怒火中烧,转身取了天罡剑,奔到彭剪跟前,厉声喝道:“彭剪!你若再不说实话,便是欺主之罪,我这一剑便将你劈成两段!”

彭剪见周公动了真怒,手中利剑寒光闪闪,吓得魂不附体,忙大叫:“公爷饶命!我说是了!”周公喝道:“快说!”彭剪这才道:“是石宗辅隔壁任太公的女儿任桃花,教我昨夜三更去三官庙等候北斗星君求寿,这才得以活命。石宗辅能活下来,也是她救的。”

周公闻言,便叫人放了彭剪,坐回堂上,心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好个阴人!破我的八卦便罢了,还教石家母子来折辱我,我与她誓不两立!”彭剪忙跪地求情:“公爷息怒,莫要与她计较。她父母只有这一个女儿,年纪才十六岁,还是个小姑娘啊。”

周公问道:“这桃花女竟只有十六岁?”彭剪道:“正是。她与公爷虽同是下凡,可天上一刻,人间数秋,公爷下凡早了一二百年,故此比她年长数十岁。”周公听了,也不多言,赐了彭剪十两银子治伤,又叮嘱他不许再去任家,也不许将此事泄露,彭剪连连应下,才得以回房歇息。

周公独坐堂上,心中仍是愤愤不平:“任桃花小小年纪,竟有这般通天彻地的道法,我倒不信。”他掐指一算,果然算出昨夜三更北斗星君曾降于城东三官庙,顿时大惊:“这桃花女果然术法通神!朝歌有她在,我岂不是再无出头之日?”他在花楼上踱来踱去,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一条计策,忙唤来家人许成:“你速去请个官媒来,我有用处。”

许成领命而去,周公坐在堂上,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他究竟要设下什么计策对付桃花小姐,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回 周公设局诓亲眷,桃花惊闻陷囹圄

却说周公命家丁许成去寻官媒,不多时,许成便领来一位姓蒋的官媒。周公见左右仆从众多,便吩咐众人先退下,独自坐在堂上。蒋媒上前叩了头,周公才缓缓笑道:“蒋媒婆,你可知道城南有户任家?他家有个女儿名叫桃花,你可认得,又是否见过?”

蒋媒忙回道:“任太公夫妇老身是认得的,他家资数万,也是个良善人家。只是那任小姐,老身从未见过一面,不敢妄言,想来年纪该有十六七岁了。”周公道:“我早听闻这桃花小姐相貌端庄,意欲聘她为儿媳。你若能促成此事,我必重重谢你。”

蒋媒听了,心中暗道古怪:从未听闻周公有公子,今日怎突然说要聘亲?她一时沉默不语,周公见她这般,面露不悦,又问:“你为何不言不语?”蒋媒忙道:“非是老身不答,只是任太公乃是平民,怎敢与公爷结亲,怕是高攀不起啊。”

周公道:“你只管去说,我只求聘他女儿为媳,三日内便要完婚,妆奁分文不要他家的。”蒋媒打断道:“这可使不得!哪有三日便要娶亲的道理,日子也太急促了,岂不是让老身白跑一趟?我看公爷定有主意,不妨对老身明说,也好让我去任家说辞,即便他有反悔之处,有公爷撑腰,料也无妨。”

周公闻言,顿时转怒为喜:“你倒伶俐!实不相瞒,我并非真要聘她为媳,只因这桃花小贱人破了我的八卦,我要设计诓她过门,再暗中除了她。后三日是丧神下降的日子,定在那日娶亲,保管她一进门便丧了性命,这是暗地制死她的法子,与你这媒人无关。你若做成此事,我赏你黄金百两,绝不食言。”

蒋媒恍然大悟,忙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公爷动怒。这桃花不过是个闺中女子,竟敢破公爷的八卦,若能暗中除了她,也算是神不知鬼不觉。老身情愿走这一趟,只是得想个法子诓得任太公应允才好。”

周公见蒋媒应下,心中大喜,忙掐指一算,笑道:“诓亲之计有了!方才算得任太公不在家中,往庄上去了,明日巳时回来。你与许成同去,在他家门口等候,依计行事:先以贺礼为由亲近他,若他应允便罢,若不依,便说我要经官告他女儿用妖术破我八卦,不怕他不答应。”

蒋媒连连称好:“此计大妙!老身明日便去。”周公大喜,赏了蒋媒酒食,又先付了十两白银作定金,蒋媒千恩万谢,欢天喜地地回了家。

次日一早,蒋媒便来到周公府,与许成一同出了门。二人在路上又细细商议了一番说辞,不多时便到了任家门口,恰好巳时将至,远远望见任太公骑着牲口归来。二人心中暗叹:“周公的卦象果然灵验!”

任太公下了牲口,见蒋媒与一个陌生汉子站在门口,便笑道:“蒋大娘,怎不进府里坐,站在门口作甚?”蒋媒满脸堆笑迎上去:“太公,您看我这筐里是什么?昨日我小女出嫁,按规矩要给主顾人家送茶饼,特地给安人送些来,恰巧遇上太公回来,就让这小哥替我送进去吧。”说罢,便将筐子递给任太公的小童。

任太公笑道:“原来是令嫒出阁,可喜可贺!快进府里奉茶。”蒋媒连声应着,与许成跟着任太公进了大堂。刚坐下,蒋媒便从小童手中取回筐子,递与任太公道:“太公,您且看看,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点心意。”

任太公接过筐子,见上面盖着一块红绫,还插着一对金花,便随手拿起放在桌上,掀开红绫,里面是十来样精致点心。蒋媒在一旁凑趣:“太公,尝一个尝尝?”任太公从庄上回来,本就腹中空虚,又见点心精巧,便拿起一个放入口中,连连称赞:“好点心,清香满口!”

蒋媒见状,忙拿起那对金花,上前给任太公戴在头上,笑道:“讨个吉利!等明日老身再给太公寻个好姨娘,生个胖小子!”任太公只当她说笑,连连摆手。许成也忙拿起那块红绫,披在任太公身上,随后二人一齐跪下叩头:“恭喜太公,贺喜太公!”

任太公被二人弄得一头雾水,忙扶他们起来:“二位这是做什么?莫要取笑了。”蒋媒这才收了笑容,道:“太公,实不相瞒,这是周国公送来的聘礼。国公有位公子,年方十六,想要娶府上桃花小姐为妻。只因怕太公嫌日子仓促不答应,才设下这个计策,还望太公莫怪。”

任太公一听,顿时明白是诓亲之计,心中大怒:“婚姻大事,当两厢情愿!他莫非倚仗国公之势,欺压平民不成?我偏不允这门亲,看他能奈我何!”蒋媒忙道:“太公息怒!这位是国公的家人许成,我们来之前,国公便说,若太公不依,他便要告到官府,说小姐用妖术邪法破他的八卦。朝歌大小官员,哪个不与国公交好,太公怕是要吃亏啊。”

任太公听罢,沉吟不语:“悔不该让女儿多管闲事,如今若不依他,告到官府,我定然吃亏。况且我已吃了他的喜饼,再想女儿终究要嫁人,与国公之子匹配,也算是荣耀。”思及此,他缓下语气:“国公与我结亲,自然是好,只是贵贱悬殊,且日子太过急促了。”

蒋媒忙道:“太公与国公结亲,乃是天作之合!国公还说,若太公嫌日子急,妆奁分文不要,只需小姐一人过门即可。”任太公听了,心中顿时欢喜:“既如此,我还需与老妻商量一番,我一人也做不得主。”蒋媒道:“夫为妻纲,太公应允了,安人岂有不依之理?我们这就回去给国公报喜了!”说罢,便与许成匆匆告辞。

任太公独自坐在大堂上,思来想去,只觉与国公结亲是攀高枝的美事,竟将其中利害抛在了脑后,笑眯眯地往内宅走去。任太婆见他头戴金花、身披红绫,满面喜色,便笑道:“员外今日是去给人作傧相,还是娶姨娘了?怎的簪花挂红的?”

任太公笑着坐下,将周公差人求亲、三日内娶亲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又道:“我早说女儿是贵相,如今果然要做贵人了,你我老夫妻也能沾光。”任太婆也喜道:“平民人家与公侯结亲,自然是荣耀!只是不准备妆奁,怕是不妥。”任太公摆手道:“女儿日常的衣物都是新的,其余的等婚后再办也不迟。只是不知女儿是否愿意,我们去问问她。”

二人一同来到后园,只见桃花女正提着花壶,在园中浇灌一株桃树。任太公唤道:“女儿,何须亲自浇树,叫侍女来便是。”桃花女见父母过来,忙放下花壶,与他们一同坐在花亭中。她见父亲头戴金花、身披红绫,便笑道:“爹娘今日有何喜事,竟这般打扮?”

任太婆先开口道:“我和你爹的喜事,都是托你的福。”随即把周公差人诓亲、任太公已应允三日后嫁女的事说了出来。桃花女听到一半,已是杏脸焦黄,惊呼一声,竟身不由主地从椅子上跌了下去。不知桃花女生死如何,这门亲事能否作罢,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拒婚约巧索奇聘物,召凶煞暗施毒计谋

桃花小姐听闻父母应允了周家的亲事,话未听完,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头顶,身子一晃,竟从椅子上跌了下去。这正是:“桃花着雨娇无力,弱柳临风颤不胜。”

任太公夫妻见女儿突然摔倒,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急得落泪:“我的娇儿,你这是怎么了?”桃花小姐坐定身子,拭去眼角的泪,又气又急道:“爹娘做事怎不多加思量,竟中了周公的圈套!他哪里是真心求亲,分明是记恨我破了他的八卦,想诓我过门后暗下杀手啊!”

她缓了缓气,又道:“周公根本没有公子,他的儿子早年便夭折了,只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儿。如今他定了三日后的婚期,那日子乃是凶神下降的大凶之日,他是想借这日子冲死女儿,我今日怕是要与爹娘永别了。”

任太公夫妻听罢,惊得目瞪口呆,任太公怒道:“好个歹毒的周公!竟敢这般算计我,我这就去官府与他理论,拼了这条老命也不怕他!”说罢,一把扯下头上的金花红绫,揉得稀烂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桃花小姐见父母焦急,心中不忍,暗道自己奉玉旨下凡破周公之法,本就躲不过这场劫数,不如先安父母之心。她忙道:“爹娘莫慌,此乃天数,女儿自有破解之法,不必与他硬争。只是养育女儿一场,若空手嫁过去,未免辜负了爹娘的恩情。”

任太公夫妻闻言,眼泪更甚:“那大凶的日子,怎可应允?”桃花小姐道:“旁人遇此凶日定有灾祸,可女儿能破卦解灾,救得旁人,自然也能保得自身。爹娘放心,女儿此去不过两日便回。只是要让周公依我要求备齐几样东西,他若应下,我便依他的日子出嫁。”

任太公大喜,忙问:“我儿要他备些什么?我这就叫蒋媒去说。”桃花小姐道:“也非什么稀罕物,只是要二尺红绫,上面绣满八洞神仙的花样;要杂色丝线结成的宝瓶一对,瓶内装五谷;还要一个熨斗、一把花伞。我过门时,需用檀香柏叶放在熨斗中点燃,让他家人提着熨斗绕花轿三圈,我才肯进门。”

她又道:“大门、二门处各放一个马鞍,要他家新出生的孩子跨过后,我再拜天地。从大门到内室,需铺遍彩毡,我脚下不能沾一点泥土。另外,还要让他家的彭剪前来听候使唤。若周公有一件不依,我便不嫁,哪怕他告到官府,我也不惧。”

任太公一一记在心上,取来文房四宝,将女儿要求的物件尽数写在纸上,丝毫不敢遗漏。夫妻二人见女儿胸有成竹,也放下心来,转忧为喜,又叮嘱道:“待蒋媒再来,便将这单子给他,让周公依样备齐。”说罢,二人欢欢喜喜地出了后园,桃花小姐则独自留在园中,默默筹划着破解周公计谋的法子。

再说蒋媒与许成回到周公府,将任太公应允亲事、定在十九日过门的事一一禀报。周公闻言大喜,当即赏了蒋媒十两银子,又赏了许成一两。他怕任太公夫妻反悔,又吩咐蒋媒与许成备好酒盒礼物,带着府中仆从,牵羊担酒,直奔任家。

到了任家,任太公让仆从将礼物都抬到后厨,只请蒋媒与几个仆从进了二堂。蒋媒上前叩头道喜,任太公却沉下脸道:“蒋大娘,办喜事本是好事,可你们周公也太糊涂了!十九日乃是大凶的煞日,他这般做,莫不是拿婚姻当儿戏?”

蒋媒忙陪笑解劝:“太公息怒,若有什么要求,只管说,老身定让周家照办。”任太公道:“我也不追究他择日之过,只是要他依我女儿的要求备齐物件,少一件,这门亲便作罢,哪怕他告官,我也认了。”说罢,将写满要求的红纸单递给蒋媒。

蒋媒接了单子,却不识字,忙请任太公念与她听。任太公念完,蒋媒笑道:“我当是什么稀罕物,原来都是些日用东西,不难不难,老身包管周家件件备齐。”任太公道:“烦你转告周公,这些东西是用来破解凶日的,若不备好,女儿嫁过去定有性命之忧。我虽是小民,却也不会赖婚,还望周公莫要吝啬。”蒋媒连连应诺,与众人拜别任太公,匆匆赶回周公府。

蒋媒见到周公,先抱怨任家“消息灵通”,又将任太公的话与红纸单上的要求一一禀报。周公接过单子一看,笑道:“这点东西,何足挂齿!你回去告诉任太公,我件件依他,临期让彭剪过去听候使唤便是。”蒋媒领命,又往任家传了信。

周公嘴上应得爽快,心中却没把桃花女的要求放在眼里。他的天罡神书只有占卜之法,并无破解凶煞的门道,可他料定桃花女虽有本事,未必能识破自己的后手。到了十八日黄昏,周公独坐书房,掐指推算凶神下降的方位:四绝四灭星在东北,哭丧星在北,天罗地网在东,斗木獬、鬼金羊、卯日兔、星日马皆聚于东北角。

他心中大喜:“这些凶神方位与我府宅正合,便是旁人,只需引向一方便能取其性命,何况桃花女?她要的那些东西,只怕是想破解凶煞,可我偏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召些凶煞在旁等候,任她有通天本事,也难逃一死!”

打定主意,周公沐浴更衣,取了天罡神书揣在怀中,提了天罡剑,来到后花园。他吩咐小厮在园中摆好桌子,备好香花灯烛、新朱砂、黄纸等物,又让侍从尽数退下,不许在外窥探,自己则关了园门,只待三鼓时分施法。

天交三鼓,周公走到桌前,摘下金冠,打散头发,取出天罡神书,照着上面的符篆,用新朱砂在黄纸上画起灵符。他左手提剑,右手焚符,口中念动咒语,念罢,将天罡剑向上一指,只听一阵怪风呼啸,空中落下一朵烟云,托着一员天将现身。

那天将头戴金盔,面如墨染,眼似鳌山灯,胡须硬如钢针,手中擎着竹节钢鞭,浑身上下煞气腾腾,正是上天敕封的黑煞大帅。周公忙闭目不视,躬身道:“无事不敢亵渎尊神,明日巳时,任桃花出嫁过门,烦请尊神前往任家,待她上轿时,用钢鞭将其打死,事后请归本位。”黑煞大帅应声“领法旨”,化作一阵风消失不见。

周公又画第二道灵符,焚化之后,空中又降下一位神将:披头散发,浑身穿孝,右手提黄磁罐,左手拿丧棒,正是专管人间丧事的丧门正神。周公再次闭目躬身,道:“烦请尊神在任家大门左方等候,待任桃花下轿进门,借神威将其冲死,事后请回本位。”丧门正神领命,也化作一阵风去了。

周公又忙画第三道灵符,请来吊客尊神,命他在任家大门右方把守,务必将任桃花冲死方可回位。做完这些,周公又拿起黄纸,准备画第四道灵符,不知这一次他请来的是哪位凶神,又能否如他所愿加害桃花女,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识陷阱桃花巧脱身,知天命仙子泄玄机

周公画完第四道灵符,抬手焚化,只听空中风声大作,与前三次召神时的景象截然不同,一股凛冽的煞气扑面而来,随即一位神威赫赫的神将踏云而降。有一首七字赞语为其写照:

洁白银盔生杀气,素披甲上砌龙鳞。腰中宝带磨珍玉,战靴五彩起祥云。

面如傅粉神眉竖,眼光四射好惊人。法体金身高一丈,画杆方天手内擎。

若问此尊神名字,威镇西方白虎神。

白虎神落地后,声如洪钟地问道:“法官有何法旨差遣?”周公躬身答道:“无事不敢亵渎尊神,只因明日巳时要迎娶任桃花,恳请尊神相助,待她入洞房坐帐之时,将此女咬死,事成之后,恭送尊神归位。”白虎神领了法旨,化作一道白光腾空而去。

周公接连请来黑煞大帅、丧门正神、吊客尊神与白虎神四位凶神,这才收起天罡神书,整理好散乱的鬓发,唤仆从进来撤去供桌之物,返回上房。他心中得意不已,暗自思忖:“任桃花,任你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难逃此劫!我请来这四位尊神暗害于你,并非我心术歹毒,实是你屡次破我八卦,咎由自取!”这般想着,天已交四鼓,周公才安心睡下,一夜无话。

另一边,桃花女一心要与周公一较高下,早已将破解凶煞的宝物收拾妥当。次日清晨,她梳洗完毕,来到后园打理桃树,心中忽感一阵不安,忙掐指推算,瞬间便将周公的计谋看得明明白白,不由得暗笑:“周公啊周公,你也太小觑我了!竟还请来四位凶神暗下杀手,只可惜你枉费心机,岂能伤我分毫?”

她当即返回绣房,打开珍藏的锦囊,取出一枝小巧的桃枝,又回到后园,口中念念有词,对着桃枝吹了一口仙气,喝了声“如意宝!”那桃枝竟瞬间生长起来,不多时便化作一柄七尺长的桃木戟,笔直挺立如神兵利器。桃花女将青丝散开,反遮了半张粉面,一手持桃木戟,一手捏诀念咒,将桃木戟向上一指,大喝:“红煞尊神速至!”

桃花女的根基道行本就远胜周公,她曾在瑶池修炼多年,手中天书更是气真人所赐——气真人乃是诸神圣之首,桃花女念的正是气真人传下的拘神咒,无需烧符布斗,只凭咒语便能召神。话音刚落,一阵红风卷过,一位金盔金甲的神将便立于桃园门口,躬身道:“法师唤吾神,有何使用?”

桃花女忙闭目不视,恭敬道:“周乾仗着卜卦之术泄漏天机,被小仙屡次破解,他不仅不知悔改,反而设下诓亲之计,暗遣黑煞大帅守在任家门口,专等小仙上轿时痛下杀手。今日不得已,恳请尊神在暗中护佑,待黑煞神钢鞭落下之时,用金鞭架住,护小仙登上彩舆,待出门之后,再与黑煞神一同归位。若尊神应允,小仙必按法书所载,绝不相负。”红煞神领命,化作一阵红风离去。

桃花女这才将青丝重新绾好,对着桃木戟又吹了一口仙气,那戟便缩回到桃枝大小。她又从桃树上折了三枝桃枝,从柳树上折了一条柳枝,一同带回绣房;又取来一张弓、三枝箭放在一旁,再拿几根棉线,左十字右十字地编织成一个筛状的法器,以秘法加持完毕,一一收拾妥当。

转眼天已巳时,门外传来周家迎亲的鼓乐之声,铿锵震耳。任太公夫妻身着吉服,匆匆走进绣房,焦急道:“儿啊,周家的彩舆已到门口,你准备得如何了?”桃花女闻言,眼中不觉落下泪来:“爹娘养育女儿一十六载,今日女儿嫁入周家,定难被周公相容,此番前去,生死难料。女儿有几句话,还望爹娘记在心上。”

任太公夫妻早已泣不成声,忙道:“我儿莫要担忧,只管说来,爹娘都依你。”桃花女缓缓念道:“无阴无阳不到头,莫道行善反无后。无貌日后却有貌,大数来时白日游。双跨木云朝五阙,子午申戌是期缘。毫不爽天定数,桃园久已待孤椿。方是人间行善乐。”

这几句谶语,原是预示任太公夫妻日后白日飞升、位列桃园上神的结局,此处暂且不表。桃花女念罢,又道:“巳时已到,女儿该梳妆上轿了,爹娘不必伤心。”任太公夫妻哪里忍得住,上前紧紧拉住女儿的手,放声大哭。

正在这难舍难分之际,侍女来报:“彭太爷来了!”任太公夫妻闻言,止住哭声抬头一看,果然是彭剪走进来。彭剪忙道:“叔婶、贤妹,莫要再哭了,小侄有话要说。”任太公一见他,顿时怒火中烧:“彭剪!你好没良心!我女儿千叮万嘱让你守口如瓶,你却把事情说与周公,让他记恨结怨,如今设下诓亲之计害我女儿!她此番若有差池,我拼了老命也要与你和周公周旋到底!”

彭剪急得面红耳赤,双脚乱跳:“叔婶息怒!小侄当日怎肯轻易吐露,是周公三番五次逼问,还打了我数百鞭子,最后竟持剑要杀我,我不得已才说了出来。他还将我问罪,不许我出门,我根本不知他会用诓亲之计啊!”

桃花女忙劝道:“爹娘莫要错怪彭大哥,此事与他无关。”又对彭剪道:“彭大哥,周公派你来,定不是让你说这些闲话的。我有一桩大事要托付你,你务必依我调度行事。”说罢,取出一把月斧递给彭剪,附耳低声交代了一番,又将那棉线编织的筛状法器交给他,再三叮嘱细节。彭剪连连点头,接过物件,悄悄出去放在了花轿之中。

桃花女这才开始梳妆,头戴八宝珠冠,身披大红蟒袍,足蹬黄缎道履,为防脚下沾土,便站在矮凳上穿戴妥当。此时蒋媒也进了中堂,递上三尺红绫与一对装满五谷的宝瓶。桃花女让蒋媒将红绫盖在自己头上,一手提一个宝瓶,心中暗道:“这媒婆心术不正,今日便让她替我挡去些许煞气吧。”又对蒋媒道:“蒋妈妈,你莫要离开我左右,明日我家赏你白银二十两。”蒋媒大喜,忙道:“老身定然尽心扶持小姐。”任太公也道:“只要你护着我女儿平安,我也赏你二十两,绝不食言。”

一切准备就绪,桃花女让父亲抱自己上轿——她今日所用的这些物件与仪式,本是为了镇破周公请来的凶神恶煞,谁曾想后来民间迎娶新娘,竟都依着这个样子行事,渐渐成了流传的风俗。

任太公抱着桃花女,泪水止不住地流:“儿啊,为父抱你上轿,愿你此后夫妻和睦、子孙昌盛、福寿绵长,百无禁忌!”任安人跟在后面,一路送出,母女分别,情难自已,想到女儿此去吉凶未卜,更是放声大哭。彭剪见此情景,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桃花女刚被父亲抱上花轿,尚未坐稳,忽然一阵怪风卷向轿身,一柄钢鞭猛地朝她打来——正是周公请来的黑煞大帅,见桃花女上轿,便挥鞭欲下。就在此时,左边突然闪出一条金鞭,稳稳架住钢鞭,红煞神的法身赫然显现。

黑煞神又惊又怒:“吾奉周法官的天符正法,前来诛杀任桃花,尊神为何用金鞭架住,救此女性命?莫非要让吾无法复命?”红煞神陪笑道:“吾亦奉任桃花之请,凭气真人的神咒前来护佑。你我皆是阴阳两界的神明,任桃花奉玉旨临凡,本就是要激恼周公,令他幡然醒悟,二人日后皆要返本还原,不至沦落凡尘。他们归期不远,你我又何必因私怨听人差遣,伤了彼此和气?”

黑煞神听罢,沉吟片刻,叹道:“尊神所言,深合玄妙之理。”说罢,便与红煞神一同收了法身,驾云归位。桃花女在轿中听得一清二楚,心中稍安,只不知接下来周公还会设下何种陷阱,自己又能否一一化解,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斗正邪神圣分曲直,辨真假阴阳见高低

却说桃花小姐的花轿离了任家大门,鼓乐喧天,笙箫齐鸣,周家的家丁前呼后拥,高头大马雕鞍跨立,一路往周公府行去。街坊百姓见周公府这般大排场迎娶新人,都议论纷纷:“周国公乃当朝相爷,娶媳自然奢华无比。”也有知晓周公并无公子的人,暗自觉得古怪,却也不敢多言。

桃花女在轿中听得这些议论,心中又气又恼:“周乾啊周乾,你设下这诓亲的毒计害我,我若不一一破了你的法术,洗雪今日之耻,便枉费了瑶池修炼的道行!”所幸她早有准备,轿中藏着十八洞仙像的护符,各路凶神邪煞不敢靠近,一路行来倒也安然无事。

不多时,花轿到了周公府门口。任家的人役忙叫蒋媒去通报周公,按桃花女的要求熏轿。蒋媒进府告知周公,周公竟亲自出来,还故作关切地问:“你见任桃花上轿时,可有什么异常响动?”蒋媒回道:“老身在旁看着,他父母抱她上轿,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公闻言大惊,心中暗道:“不好!这桃花女的法力竟如此高深,连黑煞大帅都奈何不了她,看来大门外的那些凶神也未必管用了。”他表面不动声色,又吩咐道:“既她要求熏轿,那我便亲自来。左右,取天罡剑与百叶香来,我亲自绕轿熏上三圈!”

家丁们连忙取来物件,周公手持天罡剑,点燃百叶香,绕着花轿走了三圈。他却不知,桃花女要求的檀香柏叶本就是辟邪之物,这一熏,竟先将哭丧神等邪神逼得站立不住,纷纷躲远。桃花女在轿中听得周公的举动,暗自发笑:“周乾啊周乾,你连柏叶檀香能辟邪都不知,还敢自称精通术数?由此便知,你的道行远不及我。我所用的每一件物件,都是为破解你的凶神而来,你那本天罡神书,怕是连这些相生相克的道理都未曾记载!”

周公熏完花轿,将熨斗等物扔在一旁,又传令让闲杂人等退开,只待新人下轿上堂。他心中打着如意算盘:“我布下这么多凶煞,桃花女今日必死无疑。等她一上大堂,我便让众人看看我的手段,也好报了她屡次破我八卦之仇!”却不知这一切,都早已落在桃花女的算计之中。

此时,彭剪谨记桃花女的嘱托,见轿夫抬起花轿准备进门,便先行几步到了大门口,面朝里背朝外,取出桃木弓与桃木箭,搭箭拉弓,高声念道:“桃木弓,桃木箭,射左榻时射右榻。丧门吊客影如生,堵立神不见面。”念罢,一箭朝大门正中射去。

那丧门、吊客二位凶神,最惧怕桃木弓箭,弓弦一响,二神便再也站立不住,忙驾云归位去了。后世民间遇着不吉之时,便在大门上挂桃木箭、插柳枝,正是效仿此事而来。

周公本在一旁偷偷观察,以为桃花女定躲不过丧门、吊客二神,谁知突然见一箭射来,心中大呼“不好”,忙把头一偏,那箭擦着他的面旁耳侧飞过。他又惊又怒,抬头见是彭剪,喝道:“彭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放暗箭射我!”

彭剪吓得一哆嗦,忙丢下弓箭,辩解道:“公爷息怒!小的怎敢射您,是任小姐吩咐的。她说公爷拘了丧门、吊客二神在大门左右要害她,教我放桃木箭射退二位凶星,她才能下轿进门。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与我无关啊!”

周公听罢,长叹一声,连连掐指推算,顿足骂道:“罢了罢了!我一番心血,竟被自家之人坏了!你且退下吧。”他转身进了内堂,心中又气又急:“丧门、吊客虽被破了,可还有其他凶神等着,我倒要看看,这桃花女还有什么破解之法!”

说话间,花轿已抬进府中,蒋媒上前搀扶桃花女下轿。府中从大门到内堂都铺了红毡,桃花女脚踩黄缎道履,在红毡上缓缓而行。行至二门口,彭剪忙取出那棉线编织的筛状法器,走到桃花女跟前,将筛子往上一抛,又念道:“绸作罗,就天罗网,大红固,压住了拌脚绳。跨马鞍,骑竹马,早日则字见上,草池光踪坐。”

念罢,他又将柳树枝向四下乱扫,桃花女趁此机会,连忙抬脚跨过马鞍。随后,她从怀中取出宝瓶,将里面的五谷往地下一撒,口中默念咒语。这正是:“凡人虽作等闲看,到了仙家自有灵。”

周家的侍女仆妇们,早都知道周公要用法术治死桃花女,原以为她一出轿便会丧命,谁知见她安然无恙地走进二门,还一步步到了内堂,都暗自惊叹:“这任小姐的法术,竟比公爷还高!”众人的议论声中,那些被周公请来的凶神,本就被桃花女的辟邪之法逼得不敢靠近,又见内堂围满了妇人,其中不乏有身怀六甲或带秽气之人,凶神们怕沾染秽气无法归位,便纷纷驾云离去了。

周公见桃花女安然无恙地进了内堂,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生烟,怒骂道:“好个厉害的阴人,竟敢连破我的法术!我与你结怨已深,势不两立!”正在此时,蒋媒过来道:“公爷,任家的人催着让新郎出来交拜天地呢。”

周公闻言,顿时手足无措,暗道:“我哪里有什么公子,这可如何是好?”他急得搓手顿足,想了半晌,终于想出一个主意,忙唤来管家婆,吩咐道:“你速去请天香小姐过来,让她假扮新郎,与桃花女交拜天地。再如此这般叮嘱她……”

管家婆领命,连忙去请周公的亲生女儿天香小姐。随后,管家婆走到桃花女跟前,赔笑道:“任小姐,公爷说今日时日不利,新郎不便出面相见,让天香小姐代为交拜,还请小姐见谅。”

桃花女听了,心中暗喜:“正愁没有替身,倒省了我一番功夫。”她便立在原地不动,将宝瓶交给蒋媒,又从袖中取出一面青锦帕藏好,抬手作揖,静等天香小姐前来。

不多时,天香小姐便被侍女簇拥着走来,鼓乐之声再次响起。两位佳人相见,互相拱手相让,随后依礼交拜了天地。礼毕,侍女们又拥着二人往洞房走去。

进了洞房,天香小姐上前为桃花女揭去红绫盖头,抬眼一看,不由得惊为天人:眼前的桃花女,面若蕊宫仙女,姿如月殿嫦娥,千娇百媚,国色天姿。天香小姐心中暗自惋惜:“可惜这般美貌的女子,今日竟要被父亲害死,实在可怜。”

桃花女也看向天香小姐,见她娥眉如月,双目秋波流转,宝钗环佩衬得身姿娇俏,也是人间少有的美人,心中也暗叹:“好一位俊俏的小姐,竟要替我承受白虎神的凶煞,实在可惜。”二人心中各有怜惜,却都不知彼此皆能逃过此劫,这是后话。

此时,天香小姐先开口道:“任家姐姐,快上炕坐帐吧。”桃花女闻言,心中一动,知道坐帐之时正是白虎神要下杀手的时刻,她该如何化解这场危机,躲过白虎神的加害,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桃花女以法破法解厄,周公爷害反被害招羞

当下桃花小姐见过天香小姐,两位美人相看之下,各有怜惜相爱之心。桃花女本是仙子降生,通晓过去未来,今夜本就打算让天香小姐替自己承受白虎神的凶煞,自然不肯先坐床帐,便笑着道:“小姐乃是娇客,理当坐了上首,奴只好在旁奉陪。”

天香小姐忙道:“姐姐年长,我不过是今夜权代兄长,怎敢僭越先坐?”桃花女又道:“你既代了令兄,便是新郎,自当先行落座。”天香小姐明知父亲要暗中加害桃花女,心中本就不安,只盼着事情早点结束好回闺阁,哪里知道坐位方向藏着利害,见桃花女说得有理,便应道:“既如此,那小妹就僭越了。”说罢,便走到上首的床榻边坐下。

桃花女见状,忙用绣帐往身上一遮,口中反倒念起催神咒,故意惊动白虎大帅。霎时一阵狂风骤起,白虎神现了原形,见床上坐着一人,怒喝一声,便朝天香肩下狠狠咬去。正是:“倏忽妖花经骤雨,不期嫩蕊遇狂风。”

天香小姐惨叫一声,直挺挺跌下床来,口中鲜血直流。一旁的侍女们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上前搀扶,却见小姐面如金纸,气息全无,已是僵死之状,当下都放声大哭起来。有人慌忙去禀报周公,周公在外听得房内哭声大作,只道是桃花女中了招,任家人在举哀,心中大喜。谁知来人竟报说:“公爷,是天香小姐倒在洞房中,没了气息!”

周公不听则已,一听这话,如从高空失足、江心翻舟一般,慌忙飞奔进洞房,一把抱起女儿,放声大哭:“我的儿,你好端端的,怎就突然死在这里了!”桃花女在一旁微微冷笑道:“周公,你想用女儿的死来唬弄众人,这话也就骗骗愚人,如何瞒得过我?你昨夜请来白虎神要咬死我,结果反倒让它伤了令嫒,好好一位小姐,竟被你自己的法术害死,你哭什么?”

周公听罢,又羞又恼,当即收住悲声,抬头看向桃花女。只见她身着大红嫁衣,天然带着一股仙姿媚态,秋水为神玉为骨,容貌气度远非寻常女子可比。周公初见之下,竟不由得心生怯意,暗道:“怪不得这阴人如此厉害,单是相貌就已超群。”无奈之下,他只得陪着笑脸道:“任小姐,孤知道你神通广大,不知可有仙法救救小女?”

桃花女笑道:“周公,你学了天罡诀,怎的只会用法害人,却不会破解?你不怨自己道术不精,反倒一味怪旁人破你八卦。今日你既求到我头上,救令嫒又有何难?快取河中逆流水与柳枝来,我当面略施小术,立刻叫她活转过来,也好让你心服口服。”

这逆流水有讲究,大海涨潮时小河亦涨,大海退潮时小河仍涨,此时取小河的水便是逆流水。周公听了桃花女的话,心中虽有些不服气,可救女心切,也不敢与她辩驳,当即吩咐手下人速去取逆流水和柳枝。不多时,两样东西便取到了。

桃花女让人取来一张凉床,铺好席子,将天香小姐抬到上面,让她仰面朝天躺好,又吩咐众人不许喧哗。她不慌不忙,取了几根柳枝,在逆流水中左旋三圈、右旋三圈,随后捏诀念咒,用柳枝蘸着逆流水,往天香小姐脸上洒去。真乃仙家妙用,咒念三次,水洒三次,天香小姐的三魂七魄竟慢慢归体,气息也渐渐回转,忽然“哎呀”一声道:“唬死我了!”随即睁开眼睛,一翻身慢慢坐起身来,只是仍有些发怔。

周家的侍女仆妇们见此情景,无不惊喜,纷纷赞叹任小姐法能通神,有起死回生之妙。周公只羞得面红耳赤,无奈之下,只得上前向桃花女道谢。天香小姐活过来后,知道是桃花女救了自己,心中感激不尽,也连忙向桃花女拜谢救命之恩。两位女子惺惺相惜,你怜我爱,又都是十六岁的年纪,意气相投,相处得十分融洽,此处暂且不表。

再说周公经此一事,羞愧不已,独自坐在书房中暗自思忖:“今日这些凶神恶煞都被这阴人破了,反倒让白虎神将我女儿咬伤,虽得她救活,可她竟当着众人的面羞辱我!我设下诓亲之计,本想治死她,如今反倒让她平平安安坐在我府中。况且三日后她要见新郎,我拿什么应对?必须想个狠法子,了断这阴人,一来除去心腹大患,二来也能解我心头之恨。”

他忙取出天罡神书仔细推详,又算出了桃花女的生辰八字,按着本命细细推算,竟得了一个黑犬镇压的毒法,算来算去,觉得此计绝无破解之法,不由得拍手笑道:“早知灯是火,饭熟几多时!若早用这法子,也省了许多闷气。”想罢,他收好天罡神书,忙走出外堂,吩咐一个家人:“你拿一贯钱,立刻去正南方买一只黑色的母犬,带到后花园来。”

不多时,家人便把黑母犬买回,交给周公。周公命人将犬看管起来,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周公又吩咐彭剪:“你去任太公家后园,砍一棵最高大的桃树朝南的枝条来,我有用处。路上拿着不许回头,若回头,便会瞎了你的双眼,莫怪我不提前说明。”

彭剪领命,去任家向任太公说明来意,随后到后园选了一棵最高大的桃树,砍了朝南的枝条,一路不敢回头,直奔回周公府。周公大喜,带着彭剪来到后花园,将黑母犬牵了出来,又让人摆上香案,供上花果香烛。

他将桃枝折断,蘸了朱砂,把桃花女的生辰八字写在上面,用黄纸包好,让人系在黑母犬身上;又将桃枝弯成圈,套在黑母犬身上,再取七道灵符,亲自挂在桃圈上。随后他手持法诀,口中念咒,念了七遍后,将灵符揭下烧化,连带着写有八字的桃枝也一同烧了,当即命人将黑母犬打死,埋在后花园正南方。做完这些,周公仰天大笑:“阴人啊阴人,今日看你如何躲得过这一劫!这桃树是你的本命根,我砍了桃枝,又用黑犬镇压,纵是神仙,也难逃一死!”

彭剪在外偷偷看了这一番操作,心中早已起了疑心,又听见周公说出这般狠毒的话,顿时大惊,暗道:“不好!周公竟要如此害任小姐,我得速速去告诉她,让她早做准备。”彭剪本是周家的老家人,出入府中无人阻拦,他一路飞奔,直奔桃花女的住所。

且说桃花小姐自救活天香小姐后,与她朝夕相伴,情同姐妹。这日,桃花女独自坐在房中梳妆,想着如何设法回家,忽然一阵心惊肉跳,忙掐指推算,瞬间便明白了前因后果,不由得大惊:“周公竟想断我的本命根,用黑犬镇压之法害我,还得了我的生辰八字,这法子歹毒无比,纵有神仙手段,也难逃脱!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她心烦意乱之际,彭剪从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站定,急道:“贤妹,恩人!今日大事不好了,周公又在后园作法害你!”随即把周公取桃枝、用黑犬镇压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桃花女缓缓答道:“彭大哥不必着急,此事我早已知道。这黑犬镇压乃是荡魔毒法,此番我料想也难逃脱此厄,怕是性命难保。你可看在我前番救你的情分上,今日救我一回?”

彭剪忙道:“恩妹若有差遣,我彭剪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桃花女听了,心中大喜,道:“太好了,小妹这下有救了!”不知桃花女又想出了何种破解之法,能否躲过这一劫,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桃花女三番解天罡法,周公爷再布厌魔法谋

诗曰:

阴阳反复不寻常,相触日月色无光。黎首瞻仰尽傍徨,大哉上帝离面乡。

手扶日月上天堂,安然偶立在帝旁。臬匕皎匕尘华裳,熙和万类兜兕觥。

却说周公用黑犬镇压的毒法欲治死桃花小姐,彭剪忙问解救之法。桃花女轻叹道:“这乃是脱魂之法,纵使大罗金仙也难脱解,中此术者必三魂出窍、七魄离空,本是绝无生机的死局。彭大哥,你可念着昨日小妹救你的情分,今日帮我这一回?”

彭剪想起桃花女此前的救命之恩,忙道:“恩妹说哪里话!你有什么吩咐,我莫说赴汤蹈火,便是豁出性命也在所不辞。若有破解之法,你快说,我这就去办!”

桃花女道:“不是要你破他的法术,只需依我的话行事,我便能自救。周公砍了我家后园的桃树,那桃树是我的本命根,就如断了我的水源一般,纵有通天本事也无从施展,明日未刻便是我的死期。”

彭剪闻言,急得直跺脚:“这可如何是好!都怪我愚笨,不通玄术,若早知他是要害你,便是死我也不会去砍那桃枝!”桃花女道:“事已至此,悔也无用。我已想出一破解之法,我若‘死’后,周公必定会立刻将我入殓。等他叫人抬我入棺时,你切不可提前动手,只等众人将我兜起的那一刻,取三根木杖,把大门掩上,朝着门连打三下,再高声叫一声‘桃花女’,随后用右足将大门踢开,我届时自有妙法活转过来。”

她又叮嘱道:“此事早一刻不行,晚一刻也不成,必须在众人兜起我身体的瞬间动手。你算算从这里到大门的距离,怕是我‘气绝’后,你还没跑到大门,我就被入殓了。”彭剪正犯愁,桃花女又道:“兄长不必担忧,我尚未细说。你只需在交未时之际,先到大门等候,若闻见一阵香风,便是众人兜起我的时候,你便依计行事即可。”

彭剪点头道:“如此便好,只要能等到那阵香风,我定依计行事。只是若没有香风,可休怪我误事。”桃花女肯定道:“香风必然会有。”彭剪虽半信半疑,却也应下:“若真有香风,我便放心了,此事包在我身上!”说罢,便匆匆告辞而出。

桃花女待彭剪走后,回到房中,将死后防身的法器一件件收拾妥当,装入锦囊,贴身系在衣裳内。刚收拾完毕,天香小姐便梳洗完毕来到房中。二人相见落座,桃花女绝口不提周公暗害之事,只如平常一般与天香小姐说笑,直至傍晚,天香小姐陪桃花女用过晚饭,才告辞回房安歇。

这一夜,桃花女何曾合眼?她独坐牙床,闭目养神,默默积蓄元神,只待次日应对死劫。次日一早,桃花女起身梳洗,竟不戴钗环珠翠,只挽了个道髻,穿了一件冰绿色道衫,脸上依旧喜气洋洋,不露半分忧色。

周公这边仍是放心不下,屡次差人去打探桃花女的动静,下人回禀说她神色如常,毫无将死之态。周公大喜道:“此番断了她的本命星,她定然是神智昏沉,连死期将至都不知了!”

待到晌午,周公走进后花园,写下催煞符,步起法斗,念咒焚符。这边桃花女正与天香小姐在洞房中相谈甚欢,突然大叫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天香小姐与一众丫鬟大惊失色,忙上前搀扶,却见桃花女气息全无,身体软如棉絮,已是“气绝”之状。正是:“三寸气在千般用,一口无常万事休。”

天香小姐吓得手足无措,抱着桃花女失声痛哭:“姐姐,你好端端的,怎就突然去了?你青春貌美,竟这般撒手人寰,怎不教人痛心!”一众丫鬟也跟着哭起来,哭声震得房内嗡嗡作响。

彭剪忙冲进房来,一见此景也大惊,暗道:“周公的法术竟如此厉害!”但他转念一想:“我在此哭有何用?得赶紧去大门等候,救恩妹性命才是正事!”当即擦干眼泪,飞奔出府门等候。

早有人将桃花女“身死”的消息报给周公,周公闻讯大悦,亲自走进洞房,见桃花女直挺挺躺在地上,冷笑道:“阴人,你今日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天香小姐含泪道:“爹爹,任桃花虽得罪了你,可她救过女儿的性命,还望爹爹念及此恩,饶他一二,让他入土为安吧。”

周公笑道:“你年纪小,不懂其中缘由。这是天数注定,岂是人力能改?”随即吩咐家人:“任桃花死在未时三刻,殃煞太重,不宜久停,速去置办后事,走马入殓!入棺后再去任家报信,择日发丧,先将她的尸首停在大堂偏右的小房内,女眷们不许哭丧,再把大门关上,防止任家人来报信!”

岂料大门早被彭剪留意,此时已按桃花女的嘱咐暗中留了后手。不多时,入殓的物件都已备齐,摆在外堂。周公不许人给桃花女换衣,派了四个丫鬟去抬她的“尸首”入殓。四个丫鬟领命上前,谁知使出浑身力气,竟如蜻蜓撼石柱一般,别说抬起,连动都动不了分毫。

众人皆诧异:“她小小身材,怎会如此沉重?”周公见状,又添了四个丫鬟,依旧抬不动。周公大怒,骂道:“这阴人生前作怪,死后还敢成精!”又召来四十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命他们抬尸。家丁们一拥而上,有的抬头,有的扛脚,有的在两侧帮扶,七手八脚忙活半天,桃花女的身体却像生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周公气得暴跳如雷,取来天罡剑,朝着桃花女的肩砍去,只听“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反把周公的虎口震麻,两手生痛。他又朝着头部连砍数剑,竟连衣服都没划破一丝。家丁丫鬟们无不惊叹,皆言:“此女定是有道行的人,修成了不坏之身!”

周公怒火更盛,喝道:“取干柴来,我要烧了他的尸骸!”家丁们不敢怠慢,忙取来干柴堆在桃花女身侧,又取来引火之物点燃,可怪的是,火刚点着便灭,反复数次皆是如此。周公命家丁往柴上浇油,谁知油倒上去,竟如泼水一般,反倒把火浇灭了,浓烟四起,将众人熏得眼泪直流,纷纷跑出天井。

周公冷静下来,掐指一算,叹道:“原来我失算了!他用了护身法,怕死后尸骸受损。也罢,我请来六丁六甲神,定能将他抬动!”说罢,他手持天罡剑,摘下金冠,披散头发,念动咒语,召来万应神祇。

霎时,一阵香风飘来,周公知道神圣已到,喝退众人,道:“这回只需四人,便能将他抬动了。”

另一边,彭剪在大门外等得心急如焚,正忧疑之际,忽闻一阵香风扑面,心中大喜:“正是此时!”忙取过三根木杖,朝着大门连打三下,高声喊道:“桃花女!”

不知桃花女能否借此香风与彭剪的操作活转过来,破解周公的天罡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困名疆阴阳显智计,归本位二圣返仙班

彭剪闻得香风扑面,当即依着桃花女的嘱咐,取三根木杖朝着大门连打三下,高声喊出“桃花女”三字,随即抬起右脚,猛地将大门踢开。门内众人正抬着桃花女的“尸骸”准备入殓,刚走出房门,周公跟在后面,心中满是得意,催着众人快些抬去入棺。

原来桃花女的灵魂本被凶煞困住,无法归窍,彭剪这一敲大门,竟将凶煞惊退,桃花女的魂魄瞬间归体,精神重入本位。她猛地一翻身,睁开眼睛从众人手中落地站定。六丁六甲神见仙子回阳,化作一阵亮光,冲天归位而去。

众家丁、使女见桃花小姐突然起身,吓得魂飞魄散,齐声尖叫,东奔西跑,乱作一团。桃花女一眼瞥见站在一旁的周公,心中怒火顿生,斥道:“周乾!我与你并无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你为何屡次下此毒手,非要置我于死地?今日你又能奈我何!”

周公又羞又恼,当即挺手中天罡剑,直取桃花女。桃花女忙念起拘煞反制的神咒,退后一步,两袖高扬,朝周公一拂,长笑一声。那煞气相冲之下,竟反袭向周公——他出其不意,纵有法力也来不及抵挡,只听“哎呀”一声,天罡剑脱手飞出,人也“咕咚”一声倒在地上。这便是法名“回煞”的反噬之术,周公不知桃花女袖中暗藏的变化,被回煞一冲,竟伤了自身性命,正是“惹火自烧身,害人先害己”。

周公倒地后,面紫唇青,口中已是奄奄一息。周府众人见状,无不大惊失色,女眷们更是放声痛哭,皆言公爷定是被任桃花用妖法所伤,叫嚷着要将桃花女扭送至闻太师府中治罪。此时天香小姐因父亲不准她为桃花女求情,正哭着回了自己房内,未曾见到这一幕。

桃花女听了众人的叫嚣,缓缓冷笑道:“周乾害人不成,反损自身性命,这是他咎由自取,与我何干?”话音未落,彭剪办完门外的事,奔进内堂,听闻哭声震天,心中大惊,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大堂,只见众人乱作一团,桃花女站在一旁冷笑,忙上前唤道:“恩妹,今日万幸你安然无恙!”

话未说完,众人便围上来喊道:“彭剪,公爷已被这阴人害死了,你还与他说什么!”彭剪闻言,愣在当场,忙问:“此话当真?”众人指着地上的周公道:“你看!”彭剪上前伸手一探周公鼻息,果然已气绝,不由得放声大哭。众人劝道:“人已死,哭也无用,还是快想个主意吧!”

彭剪收住哭声,道:“能有什么主意?他前日想害任小姐,先差点害死自己女儿,被任小姐救活后仍不知醒悟,今日终是自食恶果。不如求任小姐发发慈悲,救活公爷,也算积德行善。”说罢,便向桃花女跪下,众人也跟着一齐跪倒,齐声道:“任小姐若肯救活公爷,我等感恩万代!”

桃花女一来被众人苦苦哀求,二来也念及与周公的宿世渊源,便微笑道:“看在彭大哥的面子,我便勉力一试。”众人连忙叩头:“请问小姐,该如何解救?”桃花女冷笑道:“你们去照先前的法子做,只需喊一声‘戒刀’,他便能活转过来。”彭剪不解:“为何要喊‘戒刀’?”桃花女道:“此乃天机,你不必多问,只管照做便是。”

彭剪依言,关上大门,如先前一般用木杖敲了三下,高声喊出“戒刀”二字。周公的神魂闻声,竟从地府折返,归体后一翻身坐在地上。他睁眼看见桃花女,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当即起身去拾天罡剑,大喝一声:“阴人休走!你敢用煞法伤我,今日我若不诛你,誓不为人!”说罢挺剑直取桃花女。

桃花女忙从锦囊取出如意桃枝,扬手架住天罡剑,喝道:“周乾,你不思我救你性命之恩,反倒恃强害我,真是不识好歹!”周公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一剑紧似一剑刺来,桃花女持桃枝从容应对,一阴一阳两道身影在大堂上缠斗起来。

彭剪见二人动手,急得直叫“不好”,自己手中无兵器,无法上前劝解,便急忙奔去告知天香小姐,又派人赶往任家报信。这边周公与桃花女从大堂打到天井,嫌地方狭小无法施展法力,竟一齐驾云升空,在半空中你来我往,酣战不休。

任太公夫妻此时已赶到周家,天香小姐哭着将事情原委告知,二老仰头看向空中,只见女儿与周公踏着彩云,在半空里激烈争斗,越打越远,渐渐消失在天际。任太公夫妻急得呼喊女儿,声音震耳,二人却全然不顾。

后来,任太公夫妻见女儿归了神位,又看天香小姐与女儿相貌相投,且早年失母、无人依靠,便生了怜惜之心,让彭剪去说,认天香为义女。天香小姐感念桃花女的情谊,又感激任太公夫妻的好意,便欣然应允,搬去任家同住。周公的家事,则托付给彭剪料理,这是后话。

且说周公与桃花女在空中争斗,各施本领,打得风吼雷鸣,惊动了凡间百姓,也引来了天庭的注意。真武玄天上帝早已知晓二人的来历,当即差遣龟蛇二将领旨前去阻拦。龟蛇二将飞身至云中,拦住二人去路,喝道:“你二人休要再斗!吾奉玄天上帝法旨,召你二人前去相见,若敢不遵,便将你二人打下云端!”

二人听闻是上帝旨意,只得收了兵器,随龟蛇二将前往拜见。倒身下跪叩首后,玄天上帝开口道:“你二人本有根基道行,为何自相残害?周乾,你本是兜率宫戒刀所化,为看卦童子,不守清规私自下凡,泄漏天机,反连累桃花女也被贬下凡;任桃花乃如意刀鞘之身,你二人本是一体,心性相通,怎可互生怨怼?今乃你二人肉身归空之期,吾赐你二人金丹各一粒,速即服下。”

上帝又警示道:“此丹入腹,若再生异心,不消三刻,纵使是金刚不坏之体,也会化为脓血!”说罢,一展七星旗,将二人带至武当山,封为周、桃二位元帅,令二人分立左右。上帝又用七星旗连展七次,朝二人吹去一口先天正气,二位元帅当即收了神光,肉身归位。

当晚,武当山的叶道士得了一梦,梦见二位元帅托他寄家书。醒来后,叶道士到大殿一看,果见天将中多了两位神光灿灿的元帅,忙取了家书,星夜下山赶往朝歌城,寻到周府,将家书交与门房,又把见到二位元帅的情形说了一遍。

门房连忙入内禀报彭剪,彭剪接过家书,款待了叶道士,又将此事告知任太公夫妻与天香小姐。众人拆开家书,见上面写着要两姓交好、缔结姻亲的嘱托,又言二人虽归仙班,灵异仍存。众人随即随叶道士前往武当山进香,拜谒玄天上帝与二位元帅,又见二位元帅的金身与生前样貌一般无二,便捐出黄金百两,作为祭祀的香油费用。

此事传开后,远近百姓无不称异,连朝中文武百官也纷纷前往武当山瞻仰奉祀,二位元帅的祠前香火鼎盛,求签问卜无不应验。后人读到此处,有诗为证:

其一曰:

为人作事有天知,莫道前因有所欺。

善恶到来终有报,后头三尺是神祗。

其二曰:

万事安排绰在和,机关用尽枉图然。

人心不足蛇吞象,存意刚如学圣贤。

无药可医惟枉想,有钱难买是神仙。

刻薄世情今古叹,凭他作恶我心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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