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岁的女儿瑶瑶浑身焦黑地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医生拿着病危通知单,告诉我孩子大脑和心脏都因电击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我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的亲表哥王志强,那个拿着我卖房凑的三十万血汗钱,才开起这家“欢乐田园农庄”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我面前,轻飘飘地吐出一句:
“陈静,不就是自己摔了一跤吗?你至于在这儿演戏讹我钱?所有人都没事,就你家瑶瑶出事,你就不想想是不是你女儿自己有什么癫痫的毛病?”
他身后,他那刚买了一身名牌的媳妇,正抱着手臂,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嘴角是淬了毒的冷笑。
01
“妈妈,你看,小金鱼!”
女儿瑶瑶清脆的笑声,像风铃一样在“欢乐田园农庄”的上空回荡。
这是表哥王志强新开的农家乐,前天刚开业,请了全家亲戚来免费玩,说是要冲冲人气。
我看着他站在门口,腆着肚子,意气风发地给亲戚们发着烟,心里五味杂陈。
一年前,他走投无路,找到我这个刚离婚、独自带着女儿的表姐借钱。
我当时刚卖了婚房,手里攥着那笔钱,本想给瑶瑶一个安稳的未来。
可我架不住他和他妈,也就是我亲舅妈的软磨硬泡。
“静啊,这钱你放着也是放着,志强拿去做生意,挣了钱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不容易,以后志强发了财,就是你和瑶瑶的靠山!”
我心一软,想着毕竟是血脉至亲,又看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年回本,两年分红,就把三十万转给了他。
如今,农庄是开起来了,气派的大门,崭新的游乐设施,看起来确实不错。
可他对我,却再没提过一个“钱”字,仿佛那三十万是我白送他的一样。
“静姐,来来来,别站着啊,带瑶瑶去玩水,那边新搞了个锦鲤池,小孩子都喜欢。”王志强的老婆周芬,远远地朝我喊了一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女主人的优越感。
我笑了笑,牵着瑶瑶走了过去。
所谓的锦鲤池,其实就是一个浅浅的水坑,里面放了几条半死不活的红鲤鱼。水坑旁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箱,嗡嗡作响,上面接了好几根粗大的黑色电线,乱糟糟地拖在湿漉漉的地上。
几个孩子正围着水坑,光着脚丫踩水玩。
“妈妈,我也想玩。”瑶瑶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有些犹豫,那木箱和电线看着实在不怎么安全。
“怕什么呀表姐,”周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把将瑶瑶拉了过去,“小孩子嘛,就该沾沾地气儿。我们这水干净着呢,天天换。”
说着,她就脱了瑶瑶的鞋,把她推进了水坑。
瑶瑶一进水,就乐得咯咯直笑,跟其他几个孩子一起追着鱼跑。
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担忧也渐渐放下了。或许,是我想多了。
我站在旁边,拿出手机想给瑶瑶拍几张照片。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瑶瑶追着一条鱼,跑到了那个大木箱旁边。她的小手刚扶上木箱的边缘,整个人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了一下!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
瑶瑶的身子瞬间僵直,然后猛地向后仰倒,四肢开始剧烈地抽搐,眼睛向上翻白,口中吐出白沫!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瑶瑶!”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手机“啪”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我扑到水坑里,想把瑶瑶抱起来。
可我的手刚一碰到她的身体,一股钻心的电麻感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
“电!有电!”我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旁边一个孩子的妈妈也想过来帮忙,手刚伸到一半,就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缩了回去,脸色煞白:“真的有电!我的手都麻了!”
所有人都吓得连连后退。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咬着牙,忍着那股让我头皮发麻的电流,用尽全身力气将瑶瑶从水里拖了出来!
怀里的瑶瑶已经没了反应,小脸青紫,嘴唇发黑,身体软得像一摊泥。
我摸了摸她的鼻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救命啊!救命啊!快打120!”我抱着女儿,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天塌了。
02
救护车的笛声由远及近。
王志强和他老婆周芬终于闻讯赶来。
看到眼前这副景象,王志强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怎么回事?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他看着昏迷不醒的瑶瑶,声音都在发抖。
“是那个木箱!漏电!”我指着那个依旧在嗡嗡作响的木箱,歇斯底里地吼道,“王志强!你这到底装的什么鬼东西!”
王志强看了一眼木箱,眼神躲闪,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是个水泵,380V的……给鱼池供氧的……前两天,电工就说,说这设备偶尔……偶尔会有点漏电,我寻思着没事……”
“偶尔漏电?!”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王志强!这是儿童游乐区!你放一个漏电的380V工业水泵在这里,你是想杀人吗?!”
我的质问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哑口无言。
周围的亲戚们也炸开了锅。
“我的天,380V的电?那不是能直接电死人吗?”
“志强你也太糊涂了!这地方连个警示牌都没有!”
“太吓人了,幸亏我家孩子刚才离得远……”
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冲了过来,给瑶瑶做紧急心肺复苏,然后抬上了担架。
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前一秒,我看到王志强慌乱地从兜里掏出几千块钱,塞到我手里。
“姐,你先……先拿着给孩子看病,钱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那一刻,我以为他至少还有一丝良知。
我错了。
错得离谱。
到了医院,瑶瑶直接被送进了抢救室。
红色的“抢救中”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我在抢救室外来回踱步,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几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脸色凝重。
“孩子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情况非常不乐观。”
医生顿了顿,递给我一张病危通知单:“诊断是‘电击伤’,电流通过身体,对大脑和心脏造成了严重损伤。我们检测到她多项心肌酶指标异常,脑电图也显示异常放电。必须立刻转入ICU观察治疗。”
“医生……”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会有……后遗症吗?”
医生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同情:“电击对神经系统的损伤是很难预估的。可能会影响智力、记忆力,甚至引发癫痫。这些都需要后期做详细的康复评估。家属,你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插进了我的心脏。
我的瑶瑶,她才五岁啊!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瘫软在地,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比一千斤还重。
手里的几千块钱,在ICU高昂的费用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王志强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喂?又怎么了?”
“志强,瑶瑶进ICU了,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医药费不够,你……”
“ICU?”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但紧接着就沉了下去,透着一股算计的冰冷,“怎么会这么严重?不就是被电麻了一下吗?你们是不是小题大做,想讹我啊?”
我愣住了。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那个吓得脸色惨白、慌忙塞钱给我的表弟。
现在,他却说我在讹他。
“王志强,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亲眼看到瑶瑶抽搐昏迷的!医生说有生命危险!”我气得浑身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他冷冰冰的声音:“行了,我知道了。我这边刚开业,忙得要死,一堆事儿呢。钱的事,等我忙完再说。”
“嘟…嘟…嘟…”
他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终于明白,他之前的恐惧,不是因为担心瑶瑶的安危,而是害怕承担责任。
现在,他想赖账了。
03
瑶瑶在ICU住了整整九天。
每一天,我都守在外面,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她小小的身体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心如刀割。
医药费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我卖房剩下的钱很快见了底,还跟朋友借了不少。
这九天里,王志强一个电话没打,一分钱没给,一次都没来过医院。
仿佛那个被他亲手推向鬼门关的孩子,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舅舅舅妈倒是来过一次,放下两千块钱和一篮水果,唉声叹气地说了半天王志强做生意不容易,让我多体谅。
话里话外,都是在替他儿子开脱。
我心冷如铁。
瑶瑶出院那天,情况暂时稳定了,但医生说,后续的康复治疗将是一个漫长而昂贵的过程。
我抱着虚弱的女儿,直接打车去了“欢乐田园农庄”。
我必须为我女儿讨个说法!
农庄里依旧人声鼎沸,生意火爆,仿佛那天惊心动魄的事故从未发生过。
那个夺命的木箱水泵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带着塑料外壳的安全泵,旁边还竖起了一个黄色的“小心触电”警示牌。
王志强正和周芬在门口招呼客人,两人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
看到我抱着瑶瑶过来,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来干什么?”周芬一脸警惕地挡在王志强面前,那眼神,像是在防贼。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王志强面前,把瑶瑶的住院账单和诊断证明拍在他胸口。
“王志强,我女儿在ICU住了九天,花了十几万。这笔账,我们今天必须算清楚!”
王志强看都没看那些单子一眼,随手一挥,纸片散落一地。
他抱着手臂,冷笑一声,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无赖嘴脸。
“陈静,你还好意思来找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气笑了:“你找我算账?你差点害死我女儿,你还有脸找我算账?”
“谁害你女儿了?你有证据吗?”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那天那么多孩子都在玩水,怎么就你家瑶瑶出事了?你就不考虑考虑,是不是你女儿自己身体有毛病?”
这话,比拿刀子捅我还让我疼。
“你再说一遍?!”我气得眼睛都红了。
“我说错了吗?”他变本加厉,声音也大了起来,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我看你就是离婚了没钱花,带着个拖油瓶,看我生意好了就想来敲一笔!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他身后的周芬也跟着帮腔,阴阳怪气地说:“就是!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遗传病,比如癫痫什么的,自己一激动就抽过去了,赖我们家头上?我们这可是正规的农庄,安全得很!”
“正规?”我指着那个新换的水泵,“那你们为什么要把那个漏电的木箱换掉?为什么心虚地立上警示牌?!”
“换设备不是很正常吗?我们是为了给顾客提供更好的服务体验,不行吗?”王志强脸不红心不跳地狡辩,“至于警示牌,那是为了提醒你们这种没常识的家长,别什么地方都让孩子乱碰!”
周围的客人开始对着我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自己摔倒的?”
“好像是想讹钱啊……”
“这女人看着挺可怜的,但她亲戚都这么说了,估计是真的……”
听到这些议论,王志强更加得意了。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对我说:
“陈静,我劝你别给脸不要脸。那三十万,就当我当初瞎了眼,喂了狗。你要是再敢来我这儿闹,败坏我名声,就别怪我不念亲戚情分!”
“你还知道我们是亲戚?”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王志强!你这个白眼狼!我当初卖了房子把钱借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借?”他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到,“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啊!我这个表姐,当初看我可怜,‘送’了我三十万创业,现在看我赚钱了,就眼红了,非说那钱是‘借’的!还带着孩子来我这儿演苦肉计!天底下有这么当姐姐的吗?”
他的一番颠倒黑白,瞬间引爆了全场。
我成了那个见不得亲戚好、忘恩负义的恶毒女人。
而他,是那个被亲姐姐讹诈的可怜创业者。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丑恶的嘴脸,终于明白,人和畜生的区别,有时候真的只在于一层皮。
04
“你放屁!”我气血上涌,只想撕烂他那张颠倒黑白的嘴。
“王志强,你敢不敢对天发誓,那三十万你是怎么从我手里拿走的!你妈当时是怎么跪在我面前求我的!”
“我妈跪你?陈静,你编故事也要有点谱吧?”王志强一脸的匪夷所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看你真是想钱想疯了!被害妄想症都出来了!”
周芬立刻接话,对着周围的游客大声哭诉:“大家看看啊,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们辛辛苦苦做点小生意,就因为是亲戚,就要被这么欺负吗?她自己带不好孩子,摔了一跤,就要我们赔得倾家荡产,还要污蔑我们家老人,简直是丧尽天良啊!”
她一哭二闹,不明真相的群众瞬间一边倒。
“太过分了吧,怎么能这么咒自己亲戚?”
“就是,看她表弟人挺老实的,被逼成这样。”
“现在的女人啊,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一句句诛心之言,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我的耳朵。
我抱着怀里脸色苍白的瑶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我看到了人性的恶,在光天化日之下,能有多么的肆无忌惮。
“我要看你们那个水泵的资质证明和安全检验报告!”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说不通道理,那就讲法律。
“凭什么给你看?你算老几?”王志强双手插兜,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地痞流氓的嘴脸。
“我是受害者的家属!我有权知道你们的设备是否存在安全隐患!”
“我说了,我们设备没问题,是你女儿有问题!”他恶狠狠地瞪着我,“陈静,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马上带着你的病秧子女儿滚出我的地盘!不然我叫保安了!”
“保安?”我冷笑,“好啊,你叫!我今天倒要看看,谁敢动我们母女一下!我还就把话放这儿了,王志强,今天你要是不给我女儿一个交代,不把医药费和赔偿给我,我就天天来你这儿!我看你这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对付无赖,只能用比他更无赖的办法。
果然,王志强脸色变了。
他最在乎的就是他这个刚开业的农庄,这就是他的命根子。
他眼神阴鸷地盯着我,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突然,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就要抢我怀里的瑶瑶。
“你干什么!”我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女儿。
“干什么?你不是说我害了她吗?行啊,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伤害!”他面目狰狞,另一只手竟然直接来撕扯我的衣服。
“啊!”我尖叫起来。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她欠了高利贷,还不上钱,就跑到我这里来撒泼讹钱!”他一边撕扯,一边疯狂地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的外套被他扯开,露出了里面的毛衣。
他还在继续,嘴里不干不净地吼着:“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离婚后就在外面乱搞,做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今天跑到我这里来装可怜,谁信啊!”
屈辱、愤怒、惊恐……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涌上了我的大脑。
我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小腹上!
“滚开!你这个畜生!”
王志强被我踹得一个趔趄,捂着肚子后退了两步。
周芬尖叫着扑了上来:“你敢打我老公!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朝我的脸抓来。
我抱着瑶瑶,根本躲闪不及,脸上瞬间被她挠出了几道血痕。
瑶瑶被这混乱的场面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我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按下了110。
“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有人在这里寻衅滋事,恶意伤人!”
听到我报警,王志强和周芬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王志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镇定了下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报警?好啊!你报啊!我看到时候警察来了是信你这个疯婆子,还是信我这个守法经营的生意人!”
他笃定,我没有证据。
05
警察来得很快。
然而,现场的情况,正如王志强预料的那样,对我极为不利。
两个警察,一个年长一些,一个很年轻。他们一来,王志强就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至极的嘴脸,抢先开口。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你们给评评理,我这个表姐,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指着我,声泪俱下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把我塑造成一个因为离婚后生活拮据,就眼红他生意红火,处心积虑想要敲诈勒索的恶毒亲戚。
关于瑶瑶触电的事,他轻描淡写地一句“小孩子自己不小心摔倒了”,就带了过去。
反而重点描述我如何“大闹农庄”、“殴打”他、以及“败坏他名声”。
周芬在一旁添油加醋,哭哭啼啼地展示着王志强肚子上根本看不出来的“伤”,和我脸上被她自己抓出来的血痕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围的游客,先入为主,也纷纷帮腔。
“是啊,警察同志,我们都看见了,是这个女的先动的手。”
“她还骂得特别难听,把人家老板说得一文不值。”
年长的警察皱着眉,看向我:“女士,是这样吗?”
我抱着还在抽泣的瑶瑶,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比脸上更疼。
“不是的!警察同志,是他这里的游乐设施漏电,电伤了我的女儿!她现在脑部和心脏都受损了!是他想赖掉医药费,还当众侮辱我,我才还手的!”
“漏电?”年轻的警察看了一圈,“哪里漏电了?我们怎么没看到?”
“就是那个水池旁边!原来的那个木箱水泵漏电!他心虚,已经给换掉了!”我指着那个崭新的塑料水泵,声音都在颤抖。
王志强立刻摊开手,一脸无辜:“警察同志,你们看,她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我们农庄开业前,所有设备都经过了安监部门的检查,合格证都在呢!她说换了就换了?证据呢?”
“对啊,证据呢?”年长的警察看着我,语气很公式化,“女士,凡事都要讲证据。你说他的设备漏电,你有证据吗?比如,事发时的视频,或者其他目击证人?”
我愣住了。
事发突然,我只顾着救孩子,手机都摔碎了,哪来的视频?
至于目击证人……我环顾四周,那些亲戚们一个个都低着头,躲避着我的目光。而那天同样感觉被电到的那个孩子家长,早就没影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我没有视频,但是我女儿的诊断证明就是证据!电击伤是医生诊断的,这做不了假!”我急切地从包里拿出那些单据。
警察接过去看了看,又还给我:“诊断证明只能说明你女儿的伤情,但无法直接证明这个伤是在他这里造成的,也无法证明是他的设备导致的。”
王志强在一旁得意地冷笑。
“警察同志,你们看清楚了吧?她这就是存心讹诈!”
“你闭嘴!”年轻的警察呵斥了他一句,然后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的情况,属于民事纠纷。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也没法直接认定谁对谁错。我建议,你们双方先进行调解。如果调解不成,你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向法院提起诉讼。”
调解?
跟这个颠倒黑白、毫无人性的畜生调解?
我看着王志强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就知道绝无可能。
最后,在警察的“调解”下,事情不了了之。
他们记录了双方的身份信息,然后警告我们“不要再发生肢体冲突”,就收队离开了。
警察一走,王志强立刻原形毕露。
“陈静,听见没?警察都让你滚蛋!”他嚣张地指着大门,“现在,立刻,从我的地盘上消失!不然下次,我就不止是撕你衣服那么简单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把他的嘴脸刻在心里。
“王志强,你等着。这件事,我们没完。”
我抱着瑶瑶,在周围人鄙夷和同情的复杂目光中,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用我的血汗钱堆砌起来,却差点要了我女儿命的“欢乐田园”。
回去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
电话一接通,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陈静!你是不是疯了!你跑去你表弟那里闹什么闹!亲戚们都打电话给我了,说你想讹你表弟的钱!我们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妈,不是那样的!是王志强的游乐园漏电,瑶瑶被电得住进了ICU!”
“你还撒谎!志强都跟我说了,就是小孩子自己摔了一跤!你非要小题大做!你是不是看他现在出息了,你心里不平衡?我告诉你陈静,做人要有点良心!当初要不是志强,你那三十万还不知道要贬值成什么样呢!”
我妈的话,像一把钝刀,在我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又狠狠地割了一刀。
我挂了电话,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这个世界,好像突然之间,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了。
但我一低头,看到怀里瑶瑶那张苍白的小脸,那双懵懂又依赖的眼睛。
我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为了我的女儿,哪怕与全世界为敌,我也要为她讨回公道!
06
回到家,我把瑶瑶安顿好,她大概是累坏了,很快就睡着了。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我心如针扎。
我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电击伤后维权的案例。
我知道,王志强销毁了直接证据,亲戚们又集体噤声,这场官司会很难打。
但难,不代表我就要放弃。
我冷静下来,仔细回忆事发当天的每一个细节。
我记得,当时除了我,还有另一位妈妈也感觉到了电流!
她说她的手麻了。
那是一个重要的证人!
可是,我并不认识她,当时场面混乱,也没来得及留联系方式。
茫茫人海,去哪里找她?
我忽然想到了本地的几个大型母婴社群和论坛。现在的人,但凡遇到点什么事,都喜欢在网上发帖吐槽或者求助。
说不定,她也在某个群里!
我立刻行动起来,编辑了一段文字。
我没有直接说农庄的名字,也没有提王志强,只是模糊地描述了时间和地点,说自己五岁的女儿在一个水池边玩耍时,疑似因为设施漏电而发生意外,目前情况严重,希望能找到同一天在场的其他家长,特别是那位同样感到触电的妈妈,想核实一下情况。
我把这段文字,配上瑶瑶在医院里手上扎着针管的照片(打了码),发到了好几个超过千人的本地宝妈群里。
帖子发出去,就像石沉大海,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回音。
零星有几个妈妈回复,也都是表示同情和安慰。
我抱着一丝希望,不停地刷新着手机。
一天,两天……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的微信突然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是:我是你要找的人。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立刻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方的头像是一个卡通小男孩。
她发来的第一句话是:“你好,我是上周六在那个农庄,孩子差点也出事了的妈妈。”
我激动得手都开始发抖:“你好!你好!我终于找到你了!你那天是不是也感觉到电了?”
“是!”她回得很快,“我儿子当时也想去摸那个木箱子,我拉了他一把,我的手碰到了水,当时就麻了半边!吓得我赶紧把孩子带走了。回家以后我越想越后怕,幸亏当时拉得快!”
“那你愿意为我女儿作证吗?那个农庄的老板现在不承认漏电,还反咬我讹钱!”我急切地问。
对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的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我能理解她的顾虑。谁愿意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得罪一个看起来不好惹的生意人呢?
“对不起,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我有些颓然地打字。
“不。”她却突然回复道,“我愿意。”
我愣住了。
她接着发来一段语音,声音温柔但很坚定:“我犹豫,是因为我老公不让我多管闲事,怕惹上麻烦。但这两天,我一闭上眼,就想起你抱着孩子嘶吼的样子,想起你女儿当时那个情景。我儿子只比你女儿大一岁,如果那天出事的是我儿子,我可能会疯掉。我们都是当妈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看着那个黑心的老板逍遥法快外。”
“这几天,我也在那个农庄的点评网站上看到了很多差评,但很快都被删除了。我还听说,那个老板到处找人,把那天在场的其他几个家长都‘封了口’。这种人,如果不给他点教训,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遭殃。”
听着她的话,我的眼眶瞬间湿了。
在全世界都背弃我的时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向我伸出了援手。
“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哽咽着打出这几个字。
“别客气。”她回道,“我叫张薇。接下来你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联系我。”
有了张薇这个关键证人,我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但仅仅一个证人还不够。我需要更专业的帮助。
我通过朋友介绍,联系到了一位专门打民事纠纷官司的律师,姓秦。
秦律师很年轻,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
我把所有的事情,包括借钱的始末,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他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默着翻看了我带来的所有资料:瑶瑶的病历、缴费单、我和王志强的微信聊天记录(关于借钱的部分)、还有我和张薇的聊天记录。
许久,他才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陈女士,这个案子,我接了。律师费,等你拿到赔偿款之后再付。”
我愣住了:“秦律师,为什么?”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因为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狰狞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一样。
07
秦律师的加入,像一剂强心针,让我混乱的思绪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他告诉我,虽然直接证据被销毁了,但并非无路可走。
“民事诉讼讲究的是‘高度盖然性’。”秦律师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我们不需要百分之百的铁证,只需要让法官相信,瑶瑶的伤害,极大概率是农庄的过失造成的。”
我们的第一步,就是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同时申请“证据保全”。
“王志强以为他换了水泵就万事大吉了?”秦律师冷笑一声,“他太天真了。我们要申请法院查封他整个鱼池区域的供电系统,并委托第三方权威鉴定机构,对现场的线路、土壤湿度、以及残留电流进行检测。”
“可是他已经把现场都清理过了,还能检测出来吗?”我担忧地问。
“高压电流经过,哪怕只是瞬间,也会在土壤和相关电路上留下痕迹。专业的机构有办法检测出来。”秦律师解释道,“更重要的是,我们要通过这个行为,向法庭展示我们的态度,并给王志强施加压力。”
很快,起诉状递交到了法院。
王志强接到法院传票的那天,给我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他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陈静!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还真敢告我?你以为你找个破律师就能赢了?我告诉你,我请了全市最好的律师团队!你等着赔钱给我吧!”
“赔钱?”我冷冷地回敬他,“好啊,我们法庭上见。我倒要看看,你那张颠倒黑白的嘴,在法官面前还好不好使。”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王志强果然没说谎,他请的律师,是本地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姓黄,以打官司刁钻、手段狠辣著称。
黄律师一上来,就给我们来了个下马威。
他竟然代表王志强,对我提起了反诉,告我“名誉侵权”和“敲诈勒索未遂”,索赔五十万!
理由是,我“大闹农庄”的行为,导致农庄客流下降,声誉受损。
我收到反诉状的时候,气得差点把纸撕了。
“这简直是恶人先告状!”我把反诉状拍在秦律师的桌子上。
秦律师却显得异常平静,他扶了扶眼镜,仔细看完反诉状,反而笑了。
“这是好事。”
“好事?”我不解。
“他越是这样穷凶极恶,就越说明他心虚。黄律师这一招,看似凶猛,其实是在用进攻代替防守,想把水搅浑,把我们吓退。”秦律师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知道自己理亏,所以想把案子的焦点从‘人身伤害’转移到‘名誉纠纷’上。”
“那我们怎么办?”
“别急,让他跳。”秦律师胸有成竹,“他不是说我们败坏他名声吗?那我们就让他的‘名声’,再‘响亮’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秦律师并没有急着应对反诉,而是让我做另一件事。
他让我以一个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各大社交平台、点评网站上,重新注册小号,开始“分享”我在“欢乐田园农庄”的“游玩经历”。
当然,不是直接控诉,而是用一种非常隐晦、茶言茶语的方式。
比如,我会发一张瑶瑶在医院的照片,配文:“宝宝生病了,妈妈好心疼。最近真的流年不利,再也不敢带宝宝去新开的那些网红农家乐了,设施看着新,但安全真没保障,小作坊出来的东西,唉……”
下面有人评论问是哪家,我就故作委屈地回复:“不好意思直接说名字呢,怕被老板报复。只能提醒姐妹们,在城郊,名字带‘田园’的,老板姓王,大家自己避雷吧。”
或者,我会发一些关于儿童触电急救的科普知识,然后“顺便”提一句:“多亏学了这些,不然上次在XX农庄,后果不堪设想。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心疼我的宝贝。”
秦律师说,这叫“舆论预热”。
我们不明着攻击,就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名“誉侵权”。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会在潜在的消费者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果然,没过多久,王志强的农庄就受到了影响。
他打电话给我舅妈,让她来做我的思想工作。
舅妈在电话里哭天抢地,骂我是白眼狼,说我不顾亲戚情分,要把她儿子往死里逼。
我一句话没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从他们一家决定颠倒黑白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已经被狗吃了。
08
法院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批准了我们的证据保全申请。
开庭前一周,法院委托的第三方电力安全鉴定中心的专家,来到了“欢乐田园农庄”。
王志强和他的黄律师也在场,脸色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专家们穿着专业的工作服,拿着各种我看不懂的精密仪器,在那个已经清理干净的鱼池周围忙碌着。
他们采集了土壤样本,检测了新水泵周围线路的绝缘层,甚至还用一个长长的探针,伸进了水池底部的淤泥里。
王志强在一旁坐立不安,不停地跟他的黄律师交头接耳。
我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鉴定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结束的时候,带头的专家只是公式化地宣布,鉴定报告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直接提交给法院。
这让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等待报告的三天,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秦律师安慰我,让我相信科学。
三天后,秦律师给我打电话,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静,报告出来了!我们赢了一半!”
我立刻赶到了律所。
秦律师把一份厚厚的报告推到我面前,指着其中一页的结论部分。
“你看这里!”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结论写得非常专业,很多术语我看不懂,但最后几行字,我看得清清楚楚:
“……经检测,该区域土壤样本中残留微弱的异常电离子,与工业用电特征相符。新更换水泵的线路接头处,存在非标准作业的缠绕痕迹,与被拆除的旧线路端口高度吻合。综合判断,该地点在近期极有可能发生过380V工业用电的对地泄露事故,即漏电。”
“极有可能!”
这六个字,就是我们的王牌!
“太好了!太好了!”我激动得热泪盈眶。
“别急,还有个好消息。”秦律师神秘地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
“王志强的农庄,从开业到现在的电费单。我让法院调取的。”
我一愣,不明白他要电费单干什么。
秦律师指着其中一张单子:“你看,这是事发那一周的电费单。我请电力公司的朋友帮忙分析了一下,这张单子上的电量,比前后几周,凭空多出了三百多度!”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段时间,有大量的电,没有经过正常的设备消耗,而是白白流失了。三百多度电,足够支撑我们的‘漏电’推论了!”秦律师的眼睛里闪着智慧的光,“一个合格的电工一看就知道,这是典型的‘接地故障’,也就是漏电导致的电量损失!”
我看着秦律师,心里充满了敬佩。
他竟然想到了这么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
王志强可以换掉水泵,可以清理现场,但他总不能让电力公司为他篡改电费数据吧!
就在我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秦律师的电话响了。
他接完电话,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秦律师?”
他放下电话,看着我,说:“一个自称是王志强农庄前员工的人,联系到了我。他说,他有王志强当初违规操作的直接证据。”
我的心猛地一跳:“什么证据?”
秦律师深吸一口气:“照片。那个木箱水泵内部,私拉乱接电线的照片。他说,王志强为了省钱,买的是二手淘汰的水泵,还找了个无证的野鸡电工来安装。他当时劝过王志强,结果被王志强给骂了一顿,第二天就找借口把他给辞退了。”
这简直是天降神兵!
“那他为什么现在才肯站出来?”
“他说,他本来不想惹麻烦。但是前两天,他在网上看到了你发的那些帖子,又听说你一个单亲妈妈,为了给女儿讨公道,不惜跟亲戚对簿公堂。他觉得,如果他再不站出来,他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
秦律师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王志强辞退他的时候,还扣了他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他一直憋着一口气呢。”
我明白了。
是正义感,也是一口怨气,让他最终选择了站出来。
至此,人证、物证、旁证,我们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王志强,这一次,我看你还如何狡辩!
09
开庭那天,天有些阴沉。
我特意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希望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坚强一些。
瑶瑶暂时托付给了朋友照顾。
走进法庭,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被告席上的王志强和周芬。
王志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掩饰不住眼底的焦虑和怨毒。周芬化着浓妆,看到我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他们的黄律师坐在旁边,一脸的胸有成竹,似乎丝毫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法庭庄严,气氛肃杀。
庭审开始,双方律师轮流陈述。
黄律师的发言,和我预想的一样,极尽颠倒黑白之能事。他将这场官司定性为“因家庭经济纠纷引发的恶意报复”,把我描绘成一个贪得无厌、心机深沉的女人。
轮到秦律师时,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不疾不徐地,将我们准备的证据,一件一件地呈了上去。
第一份证据,瑶瑶的全部病历和诊断证明。
“审判长,请注意诊断书上的明确结论:电击伤。这不是摔伤,不是癫痫,而是由强大电流穿过身体造成的特有伤害。”
第二份证据,第三方鉴定中心的检测报告。
秦律师将报告中的关键结论,用清晰洪亮的声音念了出来。
黄律师立刻站起来反对:“反对!报告中用的是‘极有可能’,这并非确定性结论,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法官看向秦律师。
秦律师微微一笑:“审判长,我当然知道这不是直接证据。但请允许我出示第三份证据。”
他将那几张电费单的分析图表,投放在了法庭的大屏幕上。
“这是被告农庄从开业至今的用电曲线图。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原告女儿出事的那一周,用电量出现了一个非常不正常的峰值。这个峰值,恰好可以和鉴定报告中的‘漏电事故’推论,形成完美的逻辑闭环。”
王志强的脸色开始变了。他显然没想到,我们能从电费单上找到突破口。
黄律师的表情也开始凝重起来。
“现在,我请求传召我的第一位证人,张薇女士。”秦律师说道。
张薇走上证人席,她有些紧张,但眼神很坚定。
在秦律师的引导下,她清晰地讲述了事发当天,她自己是如何被电到,以及她看到的瑶瑶倒地抽搐的情景。
黄律师立刻对她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张薇女士,你确定你当时是被‘电’到,而不是因为紧张产生的幻觉吗?”
“你和原告陈静素不相识,为什么会这么热心地为她作证?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私下交易?”
“你是不是因为对被告的农庄有什么不满,所以才借机报复?”
一个个刁钻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向张薇。
但张薇顶住了压力,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我是一个母亲,我只相信我自己的亲身感受,也只相信我的眼睛。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一个母亲的良知。”
她的话,让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现在,我请求传召我的第二位证人,李建国先生。”
当那个穿着朴素工装、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上证人席时,王志强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建国,就是那个被他辞退的前员工。
“李先生,请你告诉法庭,你是否认识被告席上的王志强先生?”
“认识,他是我前老板。”李建国声音洪亮。
“请你看看大屏幕上的这些照片。”秦律师将李建国提供的照片投了上去,“请问这些照片是谁拍的?拍的是什么?”
照片上,是一个打开的木箱,里面杂乱的电线如同蜘蛛网,很多接头处只是用黑色的胶布随意缠绕了几圈,有些地方的铜线甚至直接裸露在外。
触目惊心!
“照片是我用手机拍的。拍的就是那个后来电到小姑娘的水泵。”李建国指着王志强,声音里带着愤怒,“当时我就跟他说,王老板,你这个泵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淘汰货,线都老化了,还找个没证的电工乱接,迟早要出事!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我多管闲事,嫌我工资高,第二天就把我开了!”
全场哗然!
王志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李建国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你这是报复!因为我开除了你,你就怀恨在心,伪造证据来陷害我!”
“肃静!”法官敲响了法槌,“被告,请控制你的情绪!”
黄律师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秦律师看着王志强,缓缓开口:“王志强先生,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没有证据。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还想请问被告,当初你找原告借三十万创业款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可你又是如何回报这位在你危难之时,卖掉房子帮你渡过难关的亲表姐的?是用一个漏电的杀人乐园,和一个‘白眼狼’的丑恶嘴脸吗?”
秦律师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王志强的脸上,也砸在所有旁听者的心上。
王志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周芬在一旁,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们,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最后,轮到我做陈述。
我站起来,看着法官,也看着旁听席上的每一个人。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我的女儿讨一个公道。更是为了所有和瑶瑶一样的孩子。当父母带着孩子走进儿童乐园的时候,我们付出的是金钱,托付的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我们相信,那些五彩斑斓的设施是安全的,那些微笑服务的工作人员是尽责的。可是,当一个经营者,为了节省成本,为了追求利润,连孩子最基本的安全都视若罔闻的时候,这个乐园,就不再是乐园,而是一个布满陷阱的屠宰场。”
“我的女儿,现在每天都要进行枯燥的康复训练。她会突然在半夜惊醒,哭着说有东西在咬她。医生说,她的大脑,可能永远都无法恢复到从前。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王志强,“就坐在那里。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还反过来污蔑我,侮辱我,试图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
“法律或许可以裁决金钱的赔偿,但它无法弥补一个孩子被偷走的天真和健康,也无法审判一个人泯灭的良知。”
我的声音哽咽了,但我强忍着泪水,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我只希望,今天的庭审,能给所有心存侥幸的经营者敲响一记警钟。孩子的生命,不是你们用来节省成本的筹码!”
10
宣判的那一天,阳光很好。
法庭最终裁定,被告王志强经营的“欢乐田园农庄”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对原告女儿陈瑶瑶所受伤害负全部责任。
判决王志强赔偿我们全部的医疗费用、后续康复费用、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八十六万元。
同时,法院将鉴定报告和庭审记录,一并移交给了市场监督管理局和安监部门。
“欢乐田园农庄”被勒令停业整顿,并处以高额罚款。
至于王志强对我提起的反诉,自然是被当庭驳回。
走出法院的时候,我看到了王志强和周芬。
王志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周芬则像个泼妇一样,想冲上来撕打我,被法警拦住了。
“陈静!你这个毒妇!你毁了我们家!你不得好死!”她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我没有理她,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毁掉他们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他们自己那颗被贪婪和无情填满的心。
后来,我听说,王志强为了支付赔偿款和罚款,不得不低价变卖了农庄。
而那个农庄,因为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根本没人敢接盘,最后只能当废品一样拆了卖。
他不仅赔光了所有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当初那些帮着他说话、躲着我的亲戚们,如今又纷纷换了副嘴脸,跑来跟我套近乎,说他们早就看出王志强不是个东西。
我只是笑笑,客气地把他们请出了家门。
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秦律师没有收我一分钱的律师费。
他说,这个案子,是他执业以来,打得最痛快的一个。
我把那笔八十六万的赔偿款,全部存进了一个信托基金,用作瑶瑶未来的康复和教育。
瑶瑶的康复之路很漫长,但我们都在很努力。
她很坚强,也很乐观。
虽然那次电击,给她的记忆力带来了一些影响,但她依然是那个爱笑、爱闹、会抱着我的脖子说“妈妈我爱你”的小天使。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带着瑶瑶在公园的草地上放风筝。
看着风筝越飞越高,瑶瑶在草地上奔跑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阳光洒在她的小脸上,那么温暖,那么明亮。
我知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只要我们母女在一起,就一定能撑起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有些伤害无法被彻底抹去,但爱与坚强,终将治愈一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