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穿越成王爷战神,也不是赘婿神医。
而是穿成了一个欠了顶流女星沈肆三百万巨款、正被她用高跟鞋踩着胸口的死!扑!街!
那鞋跟,细得能当凶器。
沈肆的脸,冷得能刮下二两霜。
“江屿,”她红唇轻启,字字如刀,“今天再不还钱,我就送你去黄浦江底当定海神针。”
01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江屿?三百万?黄浦江?
我昨天还在为下个月三千块的房租求爷爷告奶奶,今天就喜提百万负翁体验卡了?
等等……沈肆?!
那个微博粉丝八千万,号称“人间富贵花”的顶流女星沈肆?!
我看着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开局,地狱他妈给地狱开门——地狱到家了。
胸口传来的痛感真实得吓人。
属于原主“江屿”的记忆像垃圾文件一样涌入我大脑:
十八线野模,嗜赌如命。
靠着已故老妈那点对沈家的恩情,把这位顶级富婆当成了无限提款机,成功把自己作成了三百万“负翁”。
“装死?”沈肆的鞋跟又用力了几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的社畜灵魂在尖叫:大哥!你欠谁不好欠她的?
这姐们儿演黑帮电影都不用替身的气场,是能赖账的人吗!
求生欲瞬间爆棚。
“沈……沈小姐!”我挤出两个字。
“有话好说!你也不想你私下放贷、暴力催收的视频明天上热搜吧?”
空气凝固了。
沈肆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寒冰裂开一道缝,闪过一丝错愕。
我内心狂吼:赌对了!明星,尤其是顶流,最怕的就是负面新闻!
虽然我屁视频没有,但架不住我角度刁钻啊!
她脚上的力道松了些,冷笑:“你录了像?”
“防……防身之用。”我喘了口气,“和谐社会,咱们文明解决,好不好?”
沈肆盯着我,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垃圾突然开口说人话的惊奇值。
几秒后,她终于收回脚,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仿佛刚才那个冷面煞神不是她。
“好,我看你怎么文明解决。”她翘起腿,眼神睥睨。
“今天见不到钱,热搜和黄浦江,你总得选一个。”
我正准备启动我三寸不烂之舌的忽悠大法,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经纪人 红姐】。
沈肆瞥了我一眼,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我的小祖宗!出事了!”红姐火急火燎的声音炸响。
“那个对家周雨萱!她团队买通了几个营销号,发通稿造谣你昨晚慈善夜耍大牌,故意泼她咖啡!”
“还附了张角度刁钻的错位图!现在热搜预备役了!”
沈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红姐还在咆哮:“我们这边的澄清视频角度不够完美!现在舆论有点被动!”
“周雨萱那个白莲花还在评论区茶言茶语说没关系,她的粉丝都快把我们冲烂了!”
我耳朵一支棱。
职业病犯了。
这不就是经典的娱乐圈泼脏水戏码吗?公关套路我熟啊!
沈肆揉着眉心,语气疲惫:“知道了,我先看看……”
“看什么看!”我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
“这时候发澄清视频就是跟着对方的节奏走!陷入自证陷阱你就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沈肆猛地转头看我,眼神像两把飞刀:“你闭嘴!”
红姐警觉:“谁?小肆,你旁边有人?”
“是那个废物。”沈肆没好气。
我骨子里前世危机公关专家的DNA彻底动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语速飞快:“对方造谣你耍大牌,你澄清没泼咖啡,网民只会觉得你在扯皮!”
“你要做的是——升维打击!”
“升维?”沈肆挑眉。
“她打她的,你打你的!别解释,直接甩王炸!把她捶死!”
“说人话!”
“把她之前疑似欺负小助理、拍戏用替身还发通稿吹敬业的黑料,找点若隐若现的证据放出去!”
“再找几个靠谱的娱乐号,带话题 #周雨萱惯犯还是周雨萱真敬业#,把水搅浑!”
“让她的黑粉和你的粉丝一起去冲她!咱们乱中取胜!”
电话那头的红姐倒吸一口冷气:“这……这路子有点野啊……”
沈肆看着我的眼神彻底变了,从看垃圾变成了看……会说话的垃圾。
“江屿,”她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OOC了!
原主是个草包,而我刚才展现了王者级的操作。
我立刻切换回怂包模式,挠着头,干笑两声:“那个……我、我平时爱刷短视频,跟那些八卦号学的……”
“债主大人,您看,我这急中生智,是不是能……抵点债?”
沈肆没说话,只是盯着我,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灵魂。
良久,她对着电话那头淡淡地说:“红姐,按他说的思路,试试。”
她挂断电话,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
“江屿,我不管你是真开窍了,还是被鬼附身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贴身助理兼出气筒。”
“三百万,给你打个折,表现好,一笔勾销。表现不好……”
她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窗外波光粼粼的黄浦江。
我:“……”
得,上辈子给老板打工,这辈子给债主打工。
我这牛马人生,真是生生世世,永无止境啊!
02
我以为的顶流助理:端茶倒水,撑伞拎包。
沈肆给的顶流助理:24小时待机,兼职公关顾问、情绪垃圾桶以及……人形盾牌。
“江屿,去买咖啡,冰美式。”
“江屿,导航错了,你想把我卖了吗?”
“江屿,闭嘴,你呼吸声太大了!”
我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欠债三百万,啥活都得干。
我跟在沈肆身后,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内心疯狂吐槽:“原主这哥们是真不行啊,长得人模狗样,怎么混得连条狗都不如?”
“抱紧富婆……啊不,债主的大腿它不香吗?”
车子驶向郊区一个影视基地。
今天沈肆要参加一档叫《极限挑战吧!明星!》的户外竞技真人秀录制。
到了现场,好家伙,人山人海。
除了沈肆,还有几个常驻的男女嘉宾,其中一个,正是昨天被她对家周雨萱碰瓷的那位男顶流,顾尘。
顾尘看到沈肆,笑着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我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懂了,我在这个圈子里,是著名的废物,标签比我的脸还引人注目。
录制开始。
第一个游戏是水上独木桥对抗赛,两队人在滑不溜秋的独木桥上互相推搡,落水即输。
沈肆颜值演技没得说,但体力确实是短板,加上今天穿的运动鞋有点滑,站在桥上摇摇晃晃。
对面一个走肌肉猛男人设的嘉宾,明显想制造看点,嘿嘿笑着就朝沈肆冲过来。
沈肆脸色微变。
我站在场外工作人员区域,看得心急。
这要是一下被推下去,节目效果是有了,但“沈肆柔弱战五渣”的标签怕是得更深入人心了。
眼看那猛男就要碰到沈肆,我脑子一抽,也顾不上那么多,用刚好能让沈肆听见的声音快速念叨:
“债主大人!重心放低!别让他碰你胳膊,他过来你就蹲下抱头!”
“对!把自己缩成一团!对对对!就是现在——战术性下蹲!”
沈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照我喊的,猛地往下一蹲,双手抱头。
那猛男没想到她会来这招,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加上桥面湿滑,整个人“噗通”一声,以一个极其华丽的姿势,自己栽进了水里。
全场寂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猛男从水里冒头,一脸懵逼。
沈肆蹲在桥上,抬起头,眼神同样茫然,带着一丝我是谁我在哪的呆萌。
现场导演笑得直拍大腿。
“噗——”一旁的顾尘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肆反应过来,站起身,下意识地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赶紧给她比了个“V”字手势,内心OS:看到没!知识就是力量!物理老师诚不欺我!
游戏继续。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沈肆似乎对我这个狗头军师多了点信任。
下一个环节是泥潭夺旗,场面更加混乱。
我瞅准机会,又开始场外指导:
“债主!别进去跟他们挤!绕外圈!对!”
“哎那个谁挡你了,你假装滑倒,轻轻扒拉他一下……不用真用力!”
“旗子!旗子在左上角!别抬头!用余光瞟!”
沈肆在我的远程操控下,像开了挂一样,在泥潭边缘灵活走位,避开了所有正面冲突,趁乱摸到了旗子附近。
最后关头,另一个女嘉宾眼看要得手,我急中生智,大喊一声:“债主!看天上!有无人机掉下来了!”
那女嘉宾下意识抬头。
沈肆抓住这零点一秒的空档,一个箭步上前,轻松拔走了旗子!
“耶——!”沈肆举起旗子,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像个得了奖的孩子。
【镜头立刻给了个大特写】泥点子沾在她脸上,却衬得那笑容更加生动耀眼。
全场再次沸腾。
录制间隙,沈肆走到我身边,接过我递上的毛巾,低声说:“歪门邪道,懂得还挺多。”
我嘿嘿一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熟练地记上一笔:“《极限挑战》录制,场外智囊团服务,助债主大人勇夺旗帜,展现非凡智慧与敏捷身手,极大提升个人及团队形象。
“单项服务,抵扣债务……五千!”
沈肆擦脸的动作一顿,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江屿。”
“在呢,债主大人!”
“你的脸皮,是跟长城借的砖吗?”
03
真人秀录制刚结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沈肆就被品牌方代表堵在了休息室门口。
“沈小姐,今晚的时尚酒会,李总特意交代,希望您务必赏光,多交流一下。”
代表笑得官方,话里的暗示却很明显。
那个李总,圈内有名的不正经,就爱灌女明星酒。
沈肆眉头微蹙,明显不悦,但似乎有所顾忌。
这个品牌是她的一个重要代言。
红姐在一旁打圆场:“我们会准时到的,只是小肆今天有点累……”
“再累,喝杯酒的时间总有吧?”代表不依不饶。
我看这情况,心头火起。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让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债主兼长期饭票去受这种气?
不行!万一她喝多了心情不好,把我的债务利息往上调怎么办?
保护债主,就是保护我的未来!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我身上那件廉价西装,一步上前,挡在了沈肆和那位代表之间。
我脸上堆起前世应付甲方的标准社畜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肆肆今晚有约了。”
代表一愣:“有约?跟谁?”
沈肆和红姐也诧异地看着我。
我挺直腰板(虽然心里虚得一匹),用最淡定的语气抛出炸雷:“跟我。我是她未婚夫。”
休息室门口,瞬间死寂。
品牌代表目瞪口呆。
红姐嘴巴张成了O型。
沈肆……沈肆的眼神像是想立刻把我扔进黄浦江喂鱼。
我赶紧背对代表,冲沈肆疯狂眨眼:配合我!快!
沈肆胸口起伏了一下,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默认了。
代表回过神,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未、未婚夫?沈小姐,这……从来没听说过啊?”
“家里定的,刚订婚,还没对外公布。”我谎话张口就来,顺势搂住沈肆的肩膀,把她往我怀里一带。
沈肆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挣脱,被我暗中用力按住。
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心里嗷嗷叫:卧槽!顶流女星的肩膀是这手感!原主你真是暴殄天物啊!
表面上,我依旧云淡风轻,对代表说:“李总那边,麻烦您转告一下。”
“合作看重的是诚意和专业,不是酒量。”
“如果贵司觉得肆肆的商业价值需要靠陪酒来体现,那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份合作的必要性了。”
我语气不重,但字字敲打在点上。
代表的脸色变了几变。
沈肆的商业价值是顶级的,他们品牌还真不敢轻易得罪。
真要因为逼酒把关系搞僵,上面怪罪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呃……江、江先生说的是。”代表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是我冒昧了。酒会就是普通交流,沈小姐方便就来,不方便完全没关系!”
“合作最重要!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代表悻悻离开。
他一走,我立刻弹簧一样松开沈肆,跳到安全距离。
沈肆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红姐捂着心脏,一脸后怕:“小屿啊……你……你可真敢说啊!”
我清了清嗓子,再次掏出手机,一本正经地记账:“临时冒充未婚夫,击退居心叵测品牌方,成功守护债主大人清白与尊严。”
“影帝级表演,情感饱满,细节到位。单项服务,抵扣债务……十万!”
沈肆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能冻死人:“十万?”
“嫌多?那……八万八?图个吉利?”
“今晚,”她打断我,“你睡沙发。”
我:“???”
“本来想让你睡走廊的。”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留给一个高傲的背影。
但我好像……看到她转身的瞬间,耳朵尖……有点红?
我愣在原地,挠了挠头。
睡沙发?
04
我以为,冒充未婚夫击退品牌方代表,已经是我助理生涯的高光(作死)时刻。
直到第二天下午,几个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社会哥,堵在了沈肆别墅的门口。
为首那个光头,脸上的横肉能夹死苍蝇,拍着门喊:“江屿!滚出来!知道你躲这儿!”
我透过猫眼一看,腿肚子当场转筋。
是原主在外面欠了赌债的债主!比沈肆这个“正规军”凶残一万倍的“野路子”!
完犊子了。
沈肆刚从健身房出来,用毛巾擦着汗,蹙眉看向门口:“怎么回事?”
我哭丧着脸:“债……债主大人,是来找我的……”
沈肆脸色一沉:“你又去赌了?”
“不是我!是原……是我以前糊涂!”我赶紧撇清。
“但他们现在找上门了,要是被拍到在你家门口,对你影响不好啊!”
我这可是真心实意为她考虑!我的长期饭票不能就这么黄了!
沈肆走到监控屏前,看着外面那几个明显不好惹的汉子,眼神冷了下来。
“红姐,叫保安。”她对着室内通话器说。
“别!”我下意识阻止。
“保安来了动静更大,万一他们嚷嚷出江屿欠赌债什么的,更麻烦!”
沈肆抱着手臂,斜眼看我:“那你说怎么办?把你交出去?”
我脑子以前世CPU过载的速度疯狂运转。
硬刚?我这小身板不够人家塞牙缝。
报警?证据不足,而且容易把事闹大。
给钱?我有个屁的钱!
等等……钱?
我眼睛猛地一亮!有办法了!
“债主大人!借你手机用一下!”我猛地看向沈肆。
沈肆狐疑地看着我,但还是把她的手机递了过来。
我接过手机,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前世应付最难缠甲方时的“职业性稳如老狗”表情,然后……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那光头大哥正准备抬脚踹门,门突然开了,他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来。
“哟,虎哥是吧?久仰久仰!”我脸上堆笑,语气热络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光头虎哥和他身后的小弟都愣住了。
“你……你是江屿?”虎哥上下打量我,似乎有点不确定。
以前的江屿见到他们就像老鼠见了猫。
“如假包换!”我拍了拍胸口,同时手指在沈肆的手机上飞快操作。
“虎哥,都是为了求财,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是吧?”
“少废话!钱呢!”虎哥反应过来,恶声恶气地说。
“钱,好说!”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赫然是手机银行转账界面。
“虎哥,账号多少?我现在就转给你!”
虎哥和他小弟们眼睛瞬间直了!
他们干这行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么配合,主动要求转账的!
“算……算你识相!”虎哥报出一串银行卡号。
我一边慢悠悠地输入,一边用闲聊的语气说:“虎哥,最近扫黑除恶风头挺紧的,你们这业务……风险不小吧?”
我输入金额:50元。
然后,在转账备注里输入:【归还江屿赌债借款】
“你管得着吗!”虎哥不耐烦,“快点!”
“好了好了!”我点击“确认转账”。
“叮——”虎哥手机响起了到账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一看,脸色瞬间铁青:“五十块?!你他妈耍我?!”
他身后的小弟们也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
我立刻把手机屏幕再次怼到他眼前,指着那条无比清晰的转账备注,义正词严地说:
“虎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五十块,是我江屿用实际行动表达我的还款诚意!”
“同时,这也是证据!证明你我之间存在债务纠纷,并且我正在积极解决!”
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忧心忡忡:
“但是虎哥,我得提醒你啊。你这……算是民间借贷还是非法经营啊?这利息合规吗?有合同吗?公证过吗?”
“你这带着这么多人上门,算不算暴力催收啊?”
“这要是被有心人拍下来,往公安局一送,再往网上一发……唉,我真是为你担心啊!”
虎哥:“……”
小弟们:“……”
躲在门后偷听的沈肆:“……”
(我猜的)
虎哥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五十块和更刺眼的备注,CPU肉眼可见地开始冒烟。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的手机,再看看我这副我是为你着想的诚恳表情……
他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路数!
打?好像理由不那么充分了,对方态度良好还还了五十块。
闹?对方手里有转账记录当证据,还句句往法律红线上引。
关键是,这地方是高档别墅区,真闹起来……
虎哥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最后狠狠瞪了我一眼,把那五十块钱转账截图,咬牙切齿地说:“行!江屿,你小子……有种!我们走!”
看着一群社会哥骂骂咧咧却又无可奈何离开的背影,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背的冷汗都快把衣服浸湿了。
关上门,转身。
沈肆正倚在玄关的墙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探究,有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丝隐藏的笑意?
“江屿,”她缓缓开口,“你以前那些蠢样,都是装出来的吧?”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故作轻松,再次掏出了我的“记账神器”手机:
“成功智退非法催收团伙,有效规避债主大人声誉受损风险,并运用法律知识对其进行深刻教育。”
“此项服务技术含量高,风险系数大,成功捍卫本助理及债主大人的人身与财产安全。单项服务,抵扣债务——五万!”
沈肆没看我的手机,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
她身上刚运动完的淡淡馨香,有点好闻。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我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我是……一个努力还债的、有理想有道德的……好青年?”
沈肆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往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口,她脚步顿住,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
“今晚,准你睡次卧。”
我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次卧?
从沙发升级到次卧了?
这债务……是不是看见点曙光了?
05
睡次卧的感觉,就是比睡沙发硬邦邦的扶手强。
至少翻身不会担心掉下去。
但我还没来得及做我的“无债一身轻”美梦,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沈肆从被窝里拎了出来——物理意义上的。
“起来,干活。”她言简意赅,丢给我一套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休闲装。
我顶着鸡窝头,迷迷糊糊:“债主大人,今天又是什么刀山火海?”
“一个访谈直播,聊我代言的新款新能源车。”沈肆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语气平淡,“你跟着,随机应变。”
我懂了。
经过前几次的骚操作救场,我在她心里,已经从“废物累赘”升级成了“人形自走应急预案”。
这算……职场晋升?
访谈在一家格调很高的直播厅进行。
主持人是圈内以犀利著称的“快嘴李”。
一切起初很顺利,沈肆照着团队准备的台本,侃侃而谈,什么“续航焦虑”、“智能驾驶”、“环保理念”,完美得像个人形PPT。
直到互动环节,快嘴李抽中了一个网友提问,问题尖锐得如同手术刀:
【肆爷,你说这车这么好,那它相比市面上同价位的品牌旗舰款,除了品牌溢价,到底核心优势在哪?别说官方套话,来点实在的!】
现场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直接对比拉踩?那是行业大忌!
不说点干货?又显得心虚,会被嘲智商税!
沈肆表情不变,但拿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台本上可没这题的答案。
红姐在后台监控间,估计血压又上来了。
我站在摄像机的死角,心脏也是咯噔一下。要糟!
就在这时,我和沈肆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眼神里传递的意思很明显:“狗头军师,该你上了!”
我脑子飞速运转!
原主是个车盲,但我不是啊!
前世作为社畜,没少研究各种性价比高的代步工具,新能源车的评测视频没少刷!
赌了!
我深吸一口气,利用站在阴影里的优势,用只有沈肆能听到的音量,语速极快地进行场外传音:
“别慌!跟他说BMS电池管理系统 !
“就说咱们用的是最新一代的主动均衡技术,所以表显续航更扎实,电池衰减更慢!”
“还有!提一句热泵空调!”
“冬天开暖气比其他用PTC加热的车型能多省出几十公里续航!这是硬核优势!”
沈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顶级演员的素养让她瞬间管理好表情。
她几乎是立刻对着话筒,从容不迫地开口,将我说的那些专业术语,用一种深入浅出的语气,娓娓道来。
“……其实很多朋友关注续航,更应关注背后的技术。”
“比如我们这款车的BMS,采用了主动均衡技术,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能让电池包的每一个成员都发挥最佳状态,所以我们的续航表现非常实在。”
“另外,在冬季能耗方面,我们搭载了高效热泵空调。”
“这意味着在冬天,您可能比别人多出几十公里的安全感。”
她甚至举了个生动的例子:“这就好比你手机充电,有的充电器充得又快又稳,电池还耐用。”
“有的则虚标严重,伤电池。我们追求的就是前一种体验。”
快嘴李脸上浮上一抹惊讶。
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肆爷懂行啊!”
“这解释,比那些男代言人硬念参数强一万倍!”
“黑转路了!是真的做了功课!”
后台红姐捂着嘴,眼里的光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一场潜在的公关危机,瞬间逆转成了一场圈粉无数的专业秀!
直播结束,回到车上。
沈肆没说话,只是抱着手臂,闭目养神。
但我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吓人。
果然,快到别墅时,她睁开眼,目光如炬地射向我:
“BMS?热泵空调?江屿,你一个驾照考了三次都没过、连机油和玻璃水都分不清的人,什么时候成了汽车专家?”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你消失的这几天,到底是去戒赌了,还是去……换了个脑子?”
我心里警铃大作!
完了完了,知识储备暴露得太多了!
原主的人设崩得连渣都不剩了!
“我……我……”我急得冷汗直流,大脑疯狂搜索借口。
“我那是……卧薪尝胆!为了还债,我头悬梁锥刺股,熬夜刷了三百个小时的汽车评测视频!”
“债主大人,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潜力是无限的!”
沈肆嗤笑一声,明显不信。
但她没有继续逼问,只是重新靠回椅背,淡淡地说:“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今天,算你立功。”
她顿了顿,补充道:“表现不错。”
我愣了一下。
她……这是在夸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瞬间忘了刚才的危机感,屁颠屁颠地掏出手机,熟练地记账:
“高端访谈直播,场外专业技术支持,成功化解尖锐提问,并助力债主大人树立科技懂王新人设,实现口碑流量双丰收。”
“此项服务技术壁垒高,打败性强。单项服务,抵扣债务——八万八!”
沈肆瞥了一眼我的屏幕,没对我的记账行为发表评论,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那你看了那么多视频,你觉得那车……到底怎么样?”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不再是审视和质疑。
我收起手机,想了想,用最朴实的语言回答:
“车不错。但那个自动驾驶的传感器,在雨天和大雾天容易抽风,您自己开的时候,得多留个心眼,别太依赖。”
这是前世看无数车主吐槽积累的经验。
沈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车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氛围。
没有嘲讽,没有争吵,甚至……有点平和?
直到车子驶入别墅车库,沈肆下车前,忽然回头,对我说了一句:
“明天有个时尚杂志的内页拍摄,你跟着。”
然后,她像是随口一提,“那五十万(赌债),我会让红姐处理掉。”
我看着她的背影,呆立在车旁。
她……她居然主动帮我解决了那个最大的麻烦?
虽然是为了她自己不被骚扰,但这……
我猛地反应过来,再次掏出手机,但这次,不是记账。
我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债主大人观察日记》 。
然后在第一行写下:
【7月5日,天气晴。债主大人疑似出现“口是心非”、“嘴硬心软”等症状。初步判断,债务清零计划,可能比预期乐观。需持续观察,加大表现力度。】
合上手机,我感觉脚下的路,好像都坚实了不少。
知识,果然就是力量。
尤其是用来还债的时候。
06
沈肆口中的时尚杂志内页拍摄,我以为就是在棚里摆几个POSE,咔咔完事。
到了现场我才知道,是我天真了。
这特么是个外景!还是在一个没空调的废弃工厂里!
三伏天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感觉自己像块放在煎锅上的五花肉,滋啦冒油。
沈肆穿着厚重的秋冬新款皮衣,脸上带着睥睨众生的高冷。
她的额角,细密的汗珠正试图冲破顶级化妆品的防线。
摄影师是个眼神挑剔的男人,嘴里不停喊着:“好!很好!眼神再空灵一点!想象你在北极!”
我内心OS:想象个毛线北极!这温度,想象火焰山都压不住汗!
“不行!感觉不对!”小辫摄影师突然放下相机,眉头拧成了疙瘩。
“沈老师,您这状态太紧了,我要的是一种……被工业遗弃感包围的,脆弱的精致!您懂吗?”
沈肆抿了抿唇,没说话。
看得出来,她在忍耐。热和不耐烦,都在挑战她的专业素养。
一旁的品牌方负责人和杂志编辑也开始交头接耳,气氛逐渐焦灼。
红姐急得直给我使眼色:狗头军师,上啊!
我环顾四周,这鬼地方,除了锈就是灰,哪来的脆弱精致?
等等……脆弱?
我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破了一半的玻璃窗上。
阳光透过破洞,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晃眼的光斑。
有主意了!
我猫着腰,凑到沈肆身边,用气声快速说:“债主,听我指挥。等下你走到那边破窗户下面,对,就那儿。”
沈肆用眼神询问我:“你又搞什么鬼?”
“相信我!”我眼神坚定。
“别想什么工业遗弃,你就想——你是个来废墟里捡垃圾的小仙女。”
“又热又累,突然看到地上有块反光的玻璃片,你觉得它像钻石!”
沈肆:“……”
她的眼神清楚地写着你完了。
但我没时间解释了!
我扭头又跑到一脸不爽的摄影师旁边,堆起谄媚的笑:“老师!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咱们能不能换个角度?”
“让沈老师站在那扇破窗下,您用逆光,对焦在她脸上,把她额头的汗珠拍出来,最好能拍到一点……因为炎热而微微迷茫的眼神?”
摄影师愣了一下:“拍汗珠?迷茫?”
“对!”我加重语气。
“脆弱的实质是生理不适!精致的对立面是狼狈! 咱们要的就是这种极致反差!”
“让看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又热又累,但依旧美得不顾人死活的冲击力!这大片感,不就来了吗!”
我这番歪理邪说,直接把摄影师和旁边的工作人员干沉默了。
小辫摄影师摸着下巴,看着沈肆,又看看那扇破窗,眼神逐渐亮起诡异的光。
“有点意思……试试!”
沈肆将信将疑地走到指定位置。
灼热的阳光透过破洞正好打在她脸上,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额角的汗珠汇聚成一滴,缓缓滑落。
“就是这样!别动!”摄影师像打了鸡血,咔咔狂拍。
“太棒了!这种被环境折磨却依旧坚毅的美!这种破碎感!绝了!”
沈肆微微喘息,眼神因高温和强光带着一丝生理性的水汽和迷离。
汗水沿着她完美的下颌线滑落,消失在皮衣的领口。
背后的破败与她惊人的美貌形成炸裂的对比。
全场工作人员都看呆了。
后面几组拍摄,摄影师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完全采纳了我的反差理论。
让沈肆靠在生锈的铁管上,想象那是她的权杖(“热到想用权杖打人的女王”)。
让她坐在废弃的木箱上,眼神放空(“等不到救援的末日公主”)。
拍摄效率奇高,原定一下午的拍摄,提前一个多小时收工!
回程的车上,冷气吹得我宛如新生。
沈肆卸了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亮。
“江屿。”
“在呢,债主大人!”
“你那个小仙女捡垃圾的比喻,”她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很恶心,但很有用。”
我:“……”
这算是夸奖吧?一定是吧!
我立刻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记账APP:
“顶级时尚大片拍摄,提供核心创意指导,精准把握脆弱精致与工业废墟的反差美学。
“成功提升成片质量与拍摄效率,为债主大人开拓全新硬照风格。此项服务创意无价,酌情抵扣债务——六万六!”
我美滋滋地等着她反驳。
她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闭上眼,开始养神。
她……她居然没砍价?!
这比骂我一顿还让我心慌啊!
我偷偷点开《债主大人观察日记》,郑重记录:
【7月6日,天气极热。债主大人对本人创意表现出初步认可,并出现默认记账行为。】
【警惕!这可能是一种新型的麻痹策略,旨在让我放松警惕,以便进行更深层次的剥削。】
07
杂志拍摄的余温还没散尽,一个突如其来的邀请,又把我们卷入了新的漩涡。
沈肆代言的顶级珠宝品牌举办周年晚宴,地点设在邻市一个靠海的度假村。
红姐拿着邀请函,眉头能夹死苍蝇:“小肆,这明摆着是场鸿门宴。”
“品牌亚太区总裁,那个法国老头皮埃尔,出了名的爱灌酒,而且……他对你一直有点那个意思。”
沈肆看着窗外,语气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但这个代言明年要续约,不能不去。”
“我陪你去!”我立刻表忠心。
“债主大人放心,有我在,保证让他滴酒不沾……不是,是保证让他近不了你的身!”
沈肆回头瞥我一眼,没同意也没反对。
但我知道,这就是默许了。
当晚,度假村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穿着沈肆让造型师给我捯饬的一身西装,人模狗样地跟在她身后:“这地方一杯香槟够我一个月饭钱,资本主义的腐臭味啊……”
果然,没一会儿,那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皮埃尔就端着酒杯,目标明确地朝沈肆走了过来。
“沈小姐,今晚的你,比我们的星辰之泪还要耀眼。”他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眼神毫不掩饰地在沈肆身上流转。
沈肆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与他周旋。
皮埃尔开始各种劝酒,从品牌渊源聊到未来合作,话里话外都是喝了这杯,什么都好说。
我几次想上前插话,都被皮埃尔带来的助理不露痕迹地挡开。
眼看沈肆的笑容越来越僵,手里那杯香槟快要被塞到手中……
急中生智!
我脚下一个趔趄,手里的苏打水恰到好处地泼在了皮埃尔西装袖口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皮埃尔先生!地太滑了!”我一脸“惊慌”,拿着餐巾就往他袖子上擦。
皮埃尔的脸色瞬间黑了。
沈肆趁机将酒杯放到侍者的托盘上,关切地说:“皮埃尔先生,快去处理一下吧,真是抱歉。”
皮埃尔狠狠瞪了我一眼,碍于场合,不好发作,悻悻地被助理簇拥着离开了。
沈肆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干得漂亮的笑意,但转瞬即逝。
“我去下洗手间。”她低声说,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我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又为守护债主的清白立下一功。
可左等右等,十几分钟过去了,沈肆还没回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找了个借口溜出宴会厅,沿着通往客房区的走廊寻找。
就在快到沈肆房间门口时,我听到了压抑的争执声。
“小肆,你别固执了!皮埃尔那边,稍微应付一下又怎么样?”
“这个代言对我们多重要你不知道吗?”是红姐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无奈。
“红姐,我有我的底线。”沈肆的声音很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不会靠这个拿代言。”
“可这次不一样!我收到风声,周雨萱那边也在接触皮埃尔!如果我们丢了……”
“丢了就丢了!”沈肆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脆弱的倔强。
“我沈肆走到今天,不是靠这些!”
我站在拐角的阴影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我一直以为她是无所不能、高高在上的顶流,原来她也会被逼迫,也会有无助和坚持。
就在这时,沈肆房间的门开了。
她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红姐也看到了我,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转身先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都听到了?”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我点点头,走上前,第一次没有用插科打诨的语气,而是很认真地说:“债主大人,硬气!我挺你!”
她看着我,没说话,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
她猛地别过头去,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大不了……我以后多给你出点馊主意,咱们赚别的钱还债。”
她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走廊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能感觉到她单薄礼服下的轮廓。
突然,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声。
沈肆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抹红晕。
“回去吧。”她低声说,率先朝宴会厅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心脏却像刚跑完百米冲刺,咚咚咚地敲着鼓。
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和她的脆弱,让我心里某种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晚上,回到酒店分配的房间。
果然,红姐只订了一个套房。
“你们两个,将就一晚。”红姐的眼神在我和沈肆之间转了转,带着点我看不懂的深意,匆匆走了。
套房很大,但卧室只有一间。
“我睡沙发。”我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指向客厅里那个看起来就不舒服的豪华沙发。
沈肆没反对。
夜深人静。
我躺在坚硬的沙发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肆微红的眼眶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睡不着。
干脆起来喝水,却看到卧室门缝下还透着光。
她也没睡?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红姐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却像一颗炸弹在我眼前爆开:
【有人在暗中收集你以前堵伯和借贷的黑料,小心。】
我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却。
心跳再次加速,但这一次,全是因为冰冷的危机感。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08
红姐那条信息,像一根冰刺扎进我后颈,让我在空调充足的套房里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收集黑料?
是虎哥那群人?还是沈肆的那个对家周雨萱?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我这个身份,随时可能变成一个炸药包。
把沈肆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切,炸得粉碎。
我看着卧室那扇紧闭的门,里面住着的,是刚刚对我流露出片刻脆弱的债主大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保护欲,涌了上来。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后半夜,我几乎没合眼。
用手机匿名联系了几个前世知道比较靠谱的私家侦探和网络信息溯源渠道。
把钱(用沈肆给我的、我省吃俭用存下的“工资”)打过去,就一个要求:查,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尽可能摸清他们手里掌握了什么。
我知道这有点杯水车薪,但至少,不能当个瞎子。
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睡去。
感觉刚闭上眼,就被轻微的响动弄醒了。
睁开眼,看见沈肆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海平面。
“醒了?”她没回头,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收拾一下,回去了。”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沉默了许多。
红姐显然也知道了什么,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我,眼神复杂。
沈肆则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内心的OS疯狂刷屏:
“完了完了,她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现在坦白从宽还来得及吗?说我不是原来的江屿,是来自另一人的社畜灵魂?”
“会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吧喂!”
“或者……直接扔进黄浦江?”
就在我脑补自己一百种死法时,车子在一个高速服务区停下休息。
沈肆戴上墨镜和口罩,全副武装地下车透气。
我也赶紧跟了下去。
路过便利店时,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用最后一点零钱,买了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
结账时,我看到柜台旁的小屏幕正在播放娱乐新闻,赫然出现了沈肆和周雨萱同框的画面。
标题隐晦地提及“资源竞争”、“一姐之争”。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走到沈肆身边,她正靠在车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
我把那根棒棒糖递了过去。
她愣了一下,隔着墨镜看我,没接。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我干巴巴地解释,感觉自己这举动蠢透了。
她沉默了几秒,居然伸手接了过去,剥开糖纸,塞进了口罩下面。
隔着严实的口罩,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江屿。”她突然开口。
“在!”我脊背一挺,准备迎接审判。
“如果……”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
“如果有一天,因为我,你遇到很大的麻烦,你会后悔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了!她肯定知道了!这是在试探我!
我深吸一口气,用最认真的语气回答:“债主大人,从我……从我决定好好还债那天起,我就知道这路上肯定坑不少。”
“但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就是坑踩多了,皮实!”
我没直接回答后悔与否,但意思应该传达到了吧?
沈肆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那根棒棒糖。
重新上路后,车里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点点。
至少,沈肆没再一直看窗外,而是拿出平板电脑,开始看剧本。
我偷偷观察她,发现她偶尔会无意识地用舌尖顶一下腮帮,那里应该是棒棒糖的形状。
《债主大人观察日记》更新:
【7月7日,天气阴。债主大人疑似心情低落,投喂草莓味棒棒糖一根,接受度良好。并发出关于“麻烦”的危险提问,疑似进行忠诚度测试。回复方式较为迂回,效果待观察。危机警报仍未解除。】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就在我以为能暂时喘口气时,沈肆的平板电脑上方,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预览。
发信人是个陌生头像,内容只有一句话:
【东西已收集得差不多了,时机成熟,可以……】
后面的内容被折叠了,看不清楚。
但沈肆滑动屏幕的手指,瞬间僵住。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排副驾的红姐。
红姐也正从后视镜里看她,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凝重、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坐在旁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脏再次沉入谷底。
她们不仅知道了。
而且,风暴……已经要来了。
车子终于驶入别墅车库。
沈肆率先下车,背影决绝,仿佛奔赴战场。
我跟在她身后,感觉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暴风雨前的最后平静,结束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而我能做的,似乎只剩下……
迎接这场因我而起的狂风暴雨。
09
别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沈肆下车后,径直上楼,摔上了卧室门,发出一声闷响。
红姐脸色铁青,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机像是长在了耳朵上,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语气从焦急到愤怒,最后只剩疲惫。
“对,李总,那是谣言,我们正在处理……”
“王导,您放心,绝不会影响后续合作……”
“撤不下来!对方买了高位热搜,明显有备而来!”
我坐在沙发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不用看手机,我都能从红姐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外面的血雨腥风。
我登陆那个属于“江屿”的、早已被遗忘的微博小号。
私信和@数量已经变成了“…”,点开一看,污言秽语如同决堤的洪水。
热搜榜前三,赫然挂着:
【爆!沈肆 包养】
【沈肆男友 江屿 老赖】
【心疼周雨萱】
点进第一个词条,最上面的营销号统一文案,配着九宫格图片:
有原主“江屿”在赌场门口被拍到的模糊照片。
有他在各种借贷平台留下的巨额欠款记录截图(马赛克了部分信息,但名字和身份证号隐约可见)。
最致命的是,有几张沈肆和他以前同框的旧照(应该是原主死缠烂打时被拍的),其中一张,沈肆正把一张银行卡递给原主,表情无奈。
配文:【实锤!沈肆长期供养赌鬼男友!】
评论区更是不能看:
“卧槽!沈肆眼光这么差?这男的一看就肾虚!”
“怪不得肆爷一直零绯闻,原来是好这一口。”
“脱粉了,没想到她是这种恋爱脑!”
“周雨萱独美!比某人干净多了!”
“这男的不死留着过年?”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自己被骂,而是因为……
我点开了沈肆的微博。
她最新一条宣传博的下方,原本是粉丝的彩虹屁,此刻已经被海量的辱骂和质疑淹没。
“滚出娱乐圈!”
“给周雨萱道歉!”
“眼瞎姐!”
……
一种冰冷的愤怒,混杂着滔天的愧疚,瞬间淹没了我。
我这条来自异世界的咸鱼,终究还是把最大的雷,带给了她。
“砰!”楼上传来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
我的心跟着一颤。
红姐终于挂了电话,瘫坐在我对面,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完了,这次真的难办了。两个正在谈的代言刚才直接打电话婉拒了。”
“有几个合作方也要求我们给出解释。周雨萱……她半个小时前发了条微博,说清者自清,还配了张在健身房挥洒汗水的照片,她的粉丝现在跟疯狗一样!”
她看向我,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复杂,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江屿,这次……你可能真的要害死小肆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我匿名联系的侦探发来的信息,附带着几张截图和一段简短的报告:
【查到了,是周雨萱的团队主导,联合了一个被你坑过的借贷公司提供的黑料。证据链做得挺真,花钱撤热搜效果不大,他们准备了好几个后备词条。】
果然是她!
我看着那条信息,之前所有的慌乱和愧疚,突然奇异地沉淀下来。
变成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我站起身。
红姐抬头看我,眉头紧锁:“你要干嘛?”
“红姐,”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帮我联系所有能联系的媒体,最快的速度,召开一场线上直播发布会。”
红姐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你疯了?你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说什么?说那些黑料都是真的吗?”
“不。”我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一字一句地说,“我去,把泼在她身上的脏水,一点一点,擦干净。”
“你怎么擦?拿什么擦?”红姐几乎是在吼。
“拿真相。”我顿了顿,补充道,“和他们想象中,不一样的真相。”
我没再理会红姐的反对,径直走上二楼。
站在沈肆的卧室门外,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沈肆,”我第一次,没有叫她“债主大人”,“我知道你能听见。”
“给我一个机会。”
“给我一个……帮你,也帮我自己,结束这一切的机会。”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门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就在我以为她不会理会时——
“咔哒”一声。
门锁开了。
一条缝隙。
她没有开门,也没有看我。
但这无声的默许,已经足够。
我转身下楼,对着一脸震惊的红姐,用最快的语速说出我的计划核心:
“不澄清,不辩解。我们——反向爆破,升维打击。”
“红姐,立刻收集周雨萱所有疑似抢资源、炒作、打压新人的黑料,不用实锤,模糊的就行,越多越好!”
“联系法务,准备对那几个带头造谣的营销号发律师函,态度要强硬!”
“然后,给我准备一个干净的提词器,但内容,我自己来。”
红姐被我这一连串指令砸懵了,下意识看向二楼。
沈肆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口,她已经换掉了身上的礼服,穿着一套简单的家居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带着一丝疲惫的红血丝。
她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对着红姐,轻轻点了点头。
红姐像是得到了指令,立刻拿起电话开始部署。
风暴已经登陆,摧毁着一切。
而我现在要做的,不是筑起脆弱的堤坝。
是成为风眼本身。
10
一小时后,沈肆工作室的会议室,临时被改造成了直播现场。
背景是纯白的品牌Logo墙,干净,却也冰冷。
我坐在正中的椅子上,面前只有一个麦克风。没有团队簇拥,没有提词器——我让红姐撤掉了。
沈肆和红姐站在监控屏幕后,我看不到她们,但能感受到那道目光,沉重地压在我的背上。
直播间刚一打开,观看人数就像坐了火箭一样飙升。
弹幕密集得根本看不清字,只能看到一片片污言秽语和吃瓜表情飞速刷过。
“大家好,我是江屿。”我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而稳定地传了出去。
弹幕瞬间爆炸:
“渣男还敢出来!”
“去死吧!”
“沈肆给你多少钱洗地?”
我无视了那些诅咒,目光平静地看着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每一个正在围观的人。
“今天开这个直播,只做三件事。”
“第一,承认错误。”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痛而恳切:“照片和借贷记录都是真的。”
“过去的我,江屿,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我沉迷堵伯,欠下巨债,辜负了所有关心我的人,也利用了沈肆小姐的善良,一次又一次向她索取。”
这番直接躺平认嘲的操作,让弹幕都愣了几秒。
“但是!”我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我要澄清两点:一,沈肆小姐从未包养我。”
“她借给我的每一笔钱,都是基于她已故母亲与我母亲之间的情谊,是出于对一个无可救药之人的最后挽救。”
“那张递卡的照片,是她在我母亲坟前,最后一次试图拉我回头。”
我放慢了语速,字字清晰:“利用已故长辈的恩情进行道德绑架的是我,而她,是受害者。”
【弹幕开始出现分化:“好像有点道理?”“哭坟借钱?这男的更渣了!”“所以沈肆是心太软?”】
“第二,”我继续道,语气从沉痛转为冷静,“关于我‘骚扰’、‘威胁’沈肆小姐的传闻……”
我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个文件夹,抽出几张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红姐刚刚紧急找到的周雨萱团队雇佣水军的边角料证据),却没有直接展示,只是对着镜头。
“我想请问幕后推动这一切的朋友,当你们雇佣水军,用P图、断章取义的方式编织谎言时,有没有想过,玩弄舆论的人,终将被舆论反噬?”
我猛地将那些截图拍在桌上!
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震得屏幕前的观众心头一跳!
“你们不是喜欢爆料吗?好,我帮你们爆!”
我眼神如刀,语速加快,如同发起总攻的号角:
“去年十月,芭比慈善夜,那件不小心泼在沈肆礼服上的红酒,真的是不小心吗?”
“上个月,某剧组,那个突然‘受伤’换角的女二号,她的伤情报告,经得起推敲吗?”
“还有,一直营销‘人淡如菊’的那位,你那个富二代男友,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三个‘干哥哥’吗?”
我没有点名道姓,但每一个指向都无比清晰!
每一个瓜,都比“沈肆遇人不淑”更劲爆,更肮脏!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信息量巨大!”
“他说的是周雨萱吧?一定是吧!”
“求深扒!哪个富二代?哪三个干哥哥?”
“这直播太刺激了!”
舆论的风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转!
我看着屏幕,知道火候已到。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我的语气再次变化,从刚才的攻击性,变得无比真诚,甚至带着一丝哽咽。
“最后,第三件事。不是澄清,是道歉,也是……感谢。”
我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后面的沈肆。
“沈肆,对不起。为过去那个混账江屿对你造成的所有困扰和伤害,郑重道歉。”
“也谢谢你,在我最烂泥扶不上墙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放弃我。”
我停顿了一下,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对着镜头,说出了那句在心底排练了无数次的话:
“有人说我靠近你是为了钱。没错,一开始,我确实是为了还债。”
“但后来,不是了。”
“后来我留下来,拼尽全力想帮你解决每一个麻烦,是因为……”
“我喜欢你。”
直播间,死寂了一瞬。
连弹幕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不是赌徒对债主的依赖,不是一个废物对强者的攀附。”
“是一个男人,在真正看清你的强大和脆弱之后,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我知道现在的我,依旧配不上你。这三百多万的债,在我心里,从来不是钱,是我能留在你身边,看着你,保护你的……唯一理由。”
我的声音带着沙哑和颤抖:
“所以,沈肆,沈小姐,我的债主大人……”
“钱,我可能还不清了。你看,我把我自己赔给你,够不够?”
镜头里,我微红的眼眶,和那份孤注一掷的真诚。
监控屏幕前,红姐捂住了嘴,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沈肆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她看着屏幕里那个仿佛用尽所有力气说出这番话的男人,一直强撑的冰冷外壳,终于彻底碎裂。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她飞快地用手背擦去,却又有更多的涌了出来。
直播间弹幕彻底逆转,被“啊啊啊”和“答应他”刷屏!
“卧槽!我哭了!”
“黑转粉!这男的有点东西!”
“这才是真爱啊!肆爷看看他!”
“赌债哥……不,情圣哥!我挺你!”
我看着汹涌的弹幕,知道,这场仗,赢了。
我不仅仅逆转了舆论。
我更把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她和全世界面前。
直播结束的提示亮起。
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沈肆站在门口,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空气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下一秒,她没有说话,而是几步冲上前,在所有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的注视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闷在我的颈窝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却又软得一塌糊涂:
“江屿……你这个……混蛋!”
我僵在原地,然后,缓缓地抬起手,回抱住了她。
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
我知道。
债务,从这一刻起,清零了。
11
工作室里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去,只剩下满室的寂静和我们彼此的心跳声。
沈肆依旧紧紧抱着我,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我骨头里。
我感受着怀里的温热和颤抖,之前直播时那股子豁出去的勇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幻的恍惚,和一丝……暴露秘密的后怕。
她会不会……察觉到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松开了我,向后退了一小步,抬手有些狼狈地擦掉脸上的泪痕,又变回了那个神色清冷的沈肆。
只是,那双微微红肿的眼睛,泄露了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回家。”她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背影依旧挺直,但耳根那抹未褪尽的红,却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债主大人观察日记》最终更新:
【7月8日,天气未知。直播逆转,债务疑似清零。获得债主大人拥抱一个,并获赠“混蛋”荣誉称号。情感账户疑似巨额盈余,但核心身份危机仍未解除。】
回到别墅,已是深夜。
网络上的滔天巨浪正在迅速转向,红姐发来消息。
周雨萱团队已经关闭了微博评论,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号开始删帖,之前态度暧昧的品牌方也重新发来了“慰问”。
一场看似无法挽回的危机,在我那场兵行险着的直播后,烟消云散。
但我心里清楚,属于我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沈肆没开灯,借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
她递给我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落地窗前,沉默地喝着。
我接过酒杯,像个等待老师宣布成绩的小学生。
“那个……”我试图打破沉默,“网上……”
“网上已经没事了。”她打断我,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你做得……很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好得离谱。”
我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她转过身,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异常锐利,直直地刺入我的眼底。
“汽车知识,公关手段,时尚解读,还有今晚直播时那种……掌控全局的魄力和演技。”她每说一个词,就向我走近一步。
“江屿,告诉我,一个烂赌鬼,是怎么在短短几天内,学会这些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是江屿。”
房间里落针可闻。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我知道,任何借口和谎言,在这一刻都会显得无比苍白。
我仰头,将杯中那点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点勇气。
然后,我放下酒杯,迎上她审视的目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无奈和疲惫的笑容。
“我是谁,很重要吗?”
我看着她,无比认真地说:“重要的是,那个会堵伯、会纠缠你、会给你带来无数麻烦的江屿,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或许来历不明,或许满嘴跑火车,但他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会因为你受委屈而愤怒,会因为你落泪而心疼。”
“他的过去一片空白,但他的未来……只想写满你的名字。”
“沈肆,你需要的,究竟是那个有着‘江屿’名字的空壳,还是……现在这个,能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风雨的灵魂?”
我一口气说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也是我唯一能给出的,不算解释的解释。
沈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那是一个极其浅淡,却仿佛冰河解冻、万物复苏的笑容。
她将杯中剩余的酒喝掉,把杯子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
“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她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也不管你以前是谁。”
“从你今天在直播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喜欢我的那一刻起……”
“你,就只是我的江屿。”
她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用力地、带着点泄愤意味地,掐住了我的脸颊,往两边扯。
“所以,以后给我安分点,我的……贴身助理兼男朋友。”
“要是再敢惹出这种烂摊子……”她眯起眼,语气危险,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和星光,“我就把你扔进黄浦江,说到做到。”
脸颊被她掐得生疼,我心里却像是炸开了一朵名为狂喜的烟花。
所有的忐忑、不安、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我抓住她作乱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咧开一个可能有点傻气的笑容:
“遵命,我的债主大人。”
“不对,”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纠正道,“是……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