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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5-11-30 18:02:40

“走啊!走啊!”

后面谁在推我?

我不耐烦地回头。

是赵……红?

没错,我想起来了,就是赵红!

“走吧,走吧。”

旁边的人也拍了我一下。

这人?居然是17岁的自己?

那我现在又是谁?

1

你想穿越回到17岁改变人生吗?

还能挣钱的那种。

我遇到了。

可我,后悔了……

我叫刘静,今年42岁,失业一年。

为了断供两个月的房贷和以后的生活费,我报名了一个小广告上招募的试药员的工作,并成功通过体检。

坐在药厂给试药员们准备的单间里,消毒水的味道令隔壁的咳嗽声都传了过来。

这是一个郊区的大型地下室。

气氛压抑,环境阴森。

可我一点都不害怕。

当小白鼠又怎样?

比起身体受损,我更怕露宿街头。

试药完毕拿了钱,快点把断供的房贷还上,快点找工作才是王道,其余全是白扯。

令我奇怪的是,我们住的单间,从外面看,每个都像宇宙飞船的模样。

大厅中央,还摆放了一个类似宇宙飞船的东西。

大家吃药过后,经常围着这飞船转悠。

难道这药厂老板是个宇宙飞船爱好者?

大家时常这样想。

药厂老板造飞船,听起来挺诧异的,其实也没啥。

前两天我刷视频,还看到挂面厂老板造飞机呢。

正所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

试药的第三天,我早晨居然没醒来,中午也是徐医生把我拍醒的。

我这是要见阎王了?

“徐医生,我怎么了?如实告诉我吧,我有心里准备。”

徐医生高大的身躯轻轻地晃了一下。

“你想太多了,正常的副作用,我们在动物身上做过无数次实验,别怕。”

他身旁的助手曲医生也向我走过来。

曲医生温柔地抽出我的体温计。

“刘姐,别怕,你一切正常。”

她看着体温计,轻轻地对我说。

此刻,当身体真实的受损出现,直面死亡,我感觉我更多的不是害怕。

而是是心有不甘!

不甘心一辈子穷得叮当响,翻不了身,活得太糟糕!

晚上,我又正常地吃下了两片蓝色的药片。

再一睁眼,我居然站在了一个操场上。

而且这操场莫名地熟悉。

这不是我中专学校的操场吗?

一低头,我一身肥肥的迷彩服。

2

中专学校,体育课?

“一二一……一二一……”

抬头,操场四周都是口号声。

不对!应该是新生军训!

我做梦回中专学校了?

正在我思考之际,前面有人推我,我回头。

这人是?

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赵红。

刚低下头,旁边的人又拍了我一下。

我头歪向她看去,这一歪,差点没正回来。

那又矮又胖又丑的人是……?

那不是17岁的我吗?

等等,那现在的我……又是谁呀?

“快走啊,江涵。”

17岁的我正在催促现在的我快走。

我脑子里一锅浆糊。

训练结束,我马上跟上刘静,向她侧面打听我的情况。

原来我叫江涵,是班里最后一个报道的学生,差点没赶上军训。

江涵?江涵?

我在脑子里来回搜索着这个名字,没有,我们班绝对没有叫江涵的同学。

晚上回到寝室,夜色越来越黑,我这梦怎么还不结束啊?

直到第二天清晨醒来,我才确定,我不是在做梦。

我是穿越回了17岁,刚上中专的时候,并且没有穿越回自己身上,而是穿越到了一个不存在的同学身上。

人生可以重来一次,有了一次纠错的机会,我好高兴呀!

不足的是我得以自己好朋友的身份来纠错。

我马上每天黏着刘静,教她穿衣打扮,教她如何与同学相处,教她如何买生活用品,教她如何看站牌坐公交车。

刘静眼里闪着光,佩服地看向我。

“江涵,谢谢你教了我这么多。”

很快,我们就成了好朋友。

果然,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这些看似简单的事情,对于刚刚走出大山的孩子来说,都是知识。

刘静很感谢我教会了她城市里的生活技巧。

重新开启人生的第一步,成功!耶!

可是,我高兴早了。

有一天,我正在给刘静做职业规划时,我发现刘静只是“嗯”了两下,并未接着往下说。

闪着光又傻里傻气的眼睛,并未认真看我。

3

凭借我对刘静的了解,她这行为就是象征性地敷衍一下。

果然,她没有听我的话,她买了学姐手中旧的成人高考书,一有时间就去教室看书。

“刘静,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这个专业,职称很重要,比学历都重要。你现在有时间应该看职称书,毕业后马上考初级职称,然后有精力的话再考个夜大,这才是你正确的职业规划。”

刘静没有急着反驳,她放下碳素笔,不紧不慢地说:“江涵,那是你对未来的规划,不是我的,我想按照我的想法来。”

我急了,马上抓起椅子坐在她对面。

“刘静,听我一句劝,我是你好朋友,我肯定是为你好呀。你现在太小,啥都不懂,等你明白了,就晚了。”

“况且你如果来年考上成人大专,学费怎么办?你父母够辛苦了,别再让他们更苦了,人不是七八十岁才会死,是五六十岁甚至随时可以死的!”

一听我这么说自己的父母,一向很少大声说话的刘静声音陡然大增。

“江涵,你怎么这么说别人的父母呢?你即使是我的好朋友,也不能这么说我父母呀?这话多不吉利呀!”

诅咒自己的父母,你以为我愿意呀?我忍着心里的怒火,看着这个一脸天真的自己,气不打一出来。

“那好,咱们不说你父母。刘静,我说句实话吧,你最大的短板不是学历,是你又矮又胖又丑的外表。”

我越说越激动。

“现在是个看脸的社会,你没有学历又没有好皮囊,毕业后就会被踩进泥里。要是再没点真本事,就会永久被踩!爬不起来的!爬不……起来的……”

不知不觉间,我早已泪流满面。

“你……”我刚要继续,话就被打断。

刘静静怔怔地看着我,满脸失望的表情。

“别说了!我知道我自己又矮又胖又丑,还没见过世面,什么都不懂。我以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没有瞧不起我,教我这教我。没想到,你也和别人一样,张口就给我的人生判了死刑。”

刘静说完眼圈发红,捧着书本猛地推门而出。

教师门哐当一声,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我的心好像也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咯噔一震……

4

寝室里、教室里,一连好几天,刘静都没和我说话。

我能感受到她的心痛,但心痛哪有前途重要,我必须纠正她错误的想法。

“刘静,我给你买了早餐。”

看到今早刘静起来晚了没吃早餐,我赶紧把刚才在仓买买的早餐递给她。

刘静白了我一眼,没接。

“对不起,我那天不是有意说那些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顺势摇了摇她手臂。

自己吃软不吃硬,得哄着来。

“那……好吧。”

“太好了,快吃吧,一会就凉了。”

晚上的时候,我发现刘静不是早晨睡懒觉,她是感冒发烧了,又赶紧买药给她吃。

半夜,我又时常摸摸她的额头。

第二天她退烧了。

然后,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对我说:“谢谢你,江涵。”

我能感受到她眼睛里那真诚的谢意。

我们彻底和好了。

一天,我看到她和体育委员宋志峰有说有笑地讨论着什么,我赶紧插入两人中间。

“你俩说什么呢?说得这么开心?”

宋志峰脸上的笑还没收,指着刘静道:“再让她给你讲一遍。”

刘静看到我插进来,笑容立马就不见了。

“就是一个小笑话。”

我缠着刘静将她拉到一边,漠视她的表情变化,笑嘻嘻地说:“再给我讲一遍,再给我讲一遍嘛。”

这次,我一定要把爱情扼杀在摇篮里,坚决不能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承认当初是我先对宋志峰有好感的,也是我主动追求的宋志峰,可是追到手又怎样呢?

两年,两年的婚姻给我带来了什么呢?

以离婚收场的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这一次,我不能让刘静再陷进去了。

今天是周六,刘静又带着成人高考的书,早早地来到了教室。

本不想起床的我,无奈也跟了过来。

看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刘静,我会看手相,你要不要试试?”

“我可不相信算命。”

刘静马上回答。

这回答我一点都不意外,从前的我,就是一个坚定的不信命的人。

5

“算着玩嘛,看我算得准不准?”

我比她高一头,也比她有劲,不经意地掰开了她的右手。

我开始胡说八道了,“你小时候身体差,经常……”

我特意多说了小时候的事,目的是让她相信我算的是准的,让她放松警惕。

她看着我,不断地点头,上钩了。

我接着往下说,语速变慢了,因为我得考虑怎么说即能说出走入社会的残酷,还能不伤她17岁的自尊。

最重要的是,让她相信我后面说的大概率是会发生的。

“你步入社会后命运多舛,一波三折,挺不容易的,你刚开始……”

我边说边观察刘静的反应,她点头的次数减少了,好像在思考,微笑的表情没有了,但也没生气。

“你这条线代表你的母亲,你的母亲从纹路上看可不好呀。”我说完停顿了一下。

刘静也抬头认真地看向我。

“你母亲是不是平时身体就不大好?”

“对。”刘静平静地点头,眼睛里有着你快点往下说的意思。

很好,此刻,她是相信我说的话的。

“你母亲十一年后有一大劫呀。”

“什么劫?”

刘静马上问,我却没有回答。

我低头仔细地看着她手心上的纹路,“从掌纹上看,是一场大病。”

“大病?”

“对,是大病。所以我建议你从现在开始,就要减轻父母的负担,上学期间把初级职称的书吃透,然后再预习中级职称的书。毕业后再考成人大专,寒暑假去打工,挣的钱明年去证券公司开个户,用来买茅台股或者茅台相关基金。”

“十五年内,茅台股和茅台相关基金都可以用来投资。你要……”

刘静低着的头又慢慢地抬了起来,眼里的期待明显减少。

听到这里,她好像反应过来我想说什么了。

可能在她的想法里,我又在给她灌输我认为正确的职业规划了。

“江涵,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从小到大都不相信算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的想法,我不认同。”

“我为什么不在父母年轻时尽快拿到高一点的学历,尽快参加工作孝敬他们呢?老师们都说,学校是学习最好的地方,离了学校,学习就不容易了,更何况我这样一个智商很低的人呢?”

6

“还有,前几天我上网吧查资料时看到,现在社会上好多资格证,报考的前提是大专学历。这成人大专虽然含金量低,但起码可以用来报考一些资格证。这钱不白花。”

“刘静,你听我说,你说得有道理,可是……”

“有道理就听我的吧,这是我的人生。”

没等我说完,我的话又被刘静打断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爱打断别人的话呀?

真没看出来,我从前那么烦人么?

我真想大骂,大犟种一个,你懂个屁!

话到嘴边,收住了。

再张口,我一时语塞。

17岁的刘静,像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用她有限的认知筑起坚固的堡垒。

她没见过大海,便坚信门前水洼就是整个世界。

我那属于中年人的、经历过起伏的内核,在此刻显得如此笨重而无用。

“好吧,”我深吸一口气,暂时放弃说服。

看着她倔强的侧脸,我暗自叹息。

或许,我真正要做的不是说服,而是带她去看看,她那坚固堡垒之外,世界究竟有多大。

国庆假期刚过,班长周建鹏就开始组织秋游,说什么要抓住秋天的尾巴,来一场与秋天的邂逅。

还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举着。

“大家看,我把照相机都租好了!谁参加赶紧来报名啊!”

男生们争先恐后地报名,可是我们班是近年来经管院里学生最少的一个班,只有27个学生,而男生,只有6个。

宋建鹏说完就来游说女同学。

“该到咱们女生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咱们女生,那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是能保护男生的!”

在我们零零届会计班,因为男生稀少,阴盛阳衰,男生变得自娇,成了需要保护的对象。

听到班长周建鹏的发言,我们女生都习惯了,见怪不怪了。

我努力地回忆着从前,好像没有,不,是绝对没有这次秋游。

周建鹏一向不靠谱,他选的路线能去吗?

我的右眼一个劲地跳,我还是不去为好。

可是,刘静,已经在周建鹏的本上签名了,正向我走来。

7

刘静性格内心,一向喜静,跟她的名字一样。

这次这么主动地报名,我知道为什么。因为宋志峰去了,她就也想去。

“江涵,你也报名吧,咱俩一起去。”

“我不去,我对爬山没兴趣。”

我一努嘴,马上走开。

“山不高,爬起来一点儿都不费劲,我办事你放心啦!”

周建鹏也来到我身边,使劲游说我。

“是啊江涵,开学第一次秋游,去吧。”刘静拉着我的手,不停地晃啊晃。

刘静求了我两天,我终于答应了。

其实,她不求我,我也得跟着来。因为我不能阻止一个大犟种的行为。

但我必须破坏这个犟种的行为,不能让她和宋志峰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上一世我记得是中专的第三年,宋志峰被校外女友甩了,刘静借机安慰,才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一世,我怎么感觉刘静的暗恋和宋志峰不排斥的行为,怎么都提前了呢?

我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周六秋游,周五下了一场小雨。

我和赵红、沈春婉主张周日再去,可大多数人都认为雨小,没事,就连一向胆小的刘静都同意按时出发。

少数服从多数,我们一行18个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刚刚下过一场雨,雨水虽然不大,但路面湿滑得厉害,气温也陡然下降。

我和刘静手牵手,还不时地打出溜滑。

刘静为了显瘦还不想穿线裤,我说你不多穿点我就不去了。

结果,今天虽然是晴天,可我俩穿着线裤都感觉冷。

互相取暖中,刘静靠近我耳边小声说:“幸亏听你的,穿了线裤,这天还真冷。”

我笑笑没说话。

看着眼前的山,确实不高,要是昨天没下小雨,今天爬山应该很惬意的。

可是望向眼前的队伍,大家一走一滑,爬山爬得都很滑稽。

宋志峰一个没站稳,啪叽坐地上了,粘一屁股的大泥巴。

爬山爬了不一会,大家就都不爬了,停下来聊天了。

男生们开始吹牛皮,女生们开始吃零食,大家边聊天边分享着零食。

宋志峰去拍身上的大泥巴,手上立刻就沾了满手泥巴。

他正在甩的时候,还没等刘静拿出湿巾,我第一个递上湿巾。

8

刘静停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缩了回去。

很好!我又成功一次阻止了两人接触的机会。

一歇下来,大家就都失去了斗志,都不爬了。

三三两两地在周围拍照、赏风景,不一会,大家就都走散了。

我也和刘静走进了一片小树林中。

捡着好看的落叶,我俩悠闲地边吃边玩,好惬意呀。

“救命……有人吗?”

好像是谁在喊救命。

“是赵红!”刘静脸色一变,拔腿就要往前冲。

我一把拉住她:“路太滑,小心点。”

她马上甩开我的手:“你先去下面电话亭给周建鹏打寻呼,我过去看看!”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

“别争了!”一向胆小的刘静,此时竟然已经踩着湿滑的坡面往前跑了。

我只得跟上。

没跑几步,就听见刘静“啊”一声惊叫。我上前一看,她小腿被树枝划了一道大口子。

“让你别跑这么快...”我赶紧蹲下查看她的伤口。

“别管这个了,”她推开我的手,“先救赵红!”

一处隐蔽的陷阱里,赵红半挂在坑底,满脸是泪。

“抓紧!”刘静趴在地上伸手,我也趴下,伸出了另一只手。

我俩费了好大劲,终于把赵红拉了上来。

赵红扑进刘静怀里大哭。刘静轻拍她的背,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第一次,我在刘静的眼里看到了赞许的目光。

“宋志峰和周建鹏呢?”李敏数了数人。

“天快黑了,我们得下山。”我指向山下,“周建鹏有寻呼机,咱们下山去电话亭给他打寻呼,然后在那里等他们最稳妥。”

大家纷纷点头,都往山下电话亭走去。唯独刘静这个大犟种站在原地:“万一他们受伤了呢?我得去找找。”

我知道他在担心宋志峰,可现在不是犯傻的时候。

“别犯傻!”我拉住她,“现在天马上要黑了,你腿上还有伤,山里太危险。”

她瞪了我一眼:“你不管,我管!”

眼看她转身往密林去,我急忙追上去:“刘静!”

“别跟着我!”她脚下突然一滑。摔倒时,她手撑进泥里,摸到个硬物。

9

“这是什么?”她举起沾满泥巴的手,擦了擦手上的东西,是个金耳环耶!

金色的耳环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光。

我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快收好。这够你下学期学费了。”

她犹豫片刻,将耳环揣进兜里。

这时,远处传来喊声:“刘静!江涵!”

宋志峰和周建鹏拨开树枝走来,周建鹏脸上带着焦急:“咋就你俩?其他人呢?”

我侧身挡住刘静的目光,“正好,人都齐了。

回到学校后,刘静又开始犯傻了。

“我得把金耳环交到派出所。”刘静说着就要往外走。

我拦住她:“你傻不傻?这都2000年了,谁还拾金不昧?深山老林捡的,说不定失主早死了。”

“你怎么这么市侩?”她皱眉。

“市侩?我这是为你好!”我提高音量,“你下学期学费还没着落呢!”

“用这种方式?我宁可扔了。”

我们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我让步:“行,交公可以,你容我租个录像机,我给你录个视频发网上。给你立个拾金不昧的人设,以后我们做自媒体……”

“够了!”她打断我,“你的每个主意怎么都那么功利呢?。”

第二天,她独自把耳环交到了派出所。

一周后,学校板报表扬,学生会主席表扬。

我却对着刘静,狠狠翻了个白眼。

刘静又不理我了,又在一边学习之余自学成人高考的书了。

不过我要想找她,轻而易举,这家伙不是在班级就是在阅览室。

一天下午,一位笑容可掬的阿姨突然找到学校,说要找刘静,正好被我看到。

“阿姨,您是刘静的?”

我看着这位阿姨拿着一个大塑料袋的长发阿姨,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确定我不认识她。

“啊,是这样的同学,我前些天在派出所拿到了我丢了三年多的耳环,那只耳环对我意义非凡,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我得多谢刘静同学的拾金不昧啊!你能帮我找找她吗?”

10

我笑了。“没问题,阿姨。”

这个时间,班级里大家在看电视,那刘静应该在阅览室。

果然,我一推开阅览室的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送走阿姨,刘静主动叫住了我。

“一起吃吧,这么一大袋子的零食,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难得这个大犟种主动找我和好,我还能说什么呢?

“恭喜你,好人有好报。”

我轻轻地回道。

我俩的吵吵闹闹中,寒假来了。

我不想在家如坐针毡地对着陌生的父母了。

大年初六,我就去了刘静家。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刘静打开门,惊讶地问我。

“你跟我说过你家地址呀,你忘了?”

不知为什么,站在从前的家里,我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就像吃了那实验的药一样。

“静静啊,这是你同学吗?快让同学进屋暖和暖和。”

妈妈正在擦地,她还年轻,动作麻利。

我看着她,看着看着,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赶紧低头抹去。

“这孩子都冻出眼泪来了,快,靠暖气这坐。”

妈妈热情地把我迎向暖气。

“谢谢……阿……姨”

我一低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速……”

“……归……”

“速……”

我刚一坐下,脑子里就有嗡嗡的声音。

头也有点晕。

但为了见到爸爸,我还是坚持着等到了爸爸下班。

看到爸爸一脸灰尘,嗅着爸爸一身汽油味,我的泪水又控制不住了,又赶紧低头擦去。

可能是换床的原因,旅店里,我这一晚上都没睡好,一夜的梦。

其他的都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什么“速归、时空、伤害”什么的。

这都是些啥意思呀?

明明不知是啥意思,可我醒来却我莫名地感到害怕。右眼皮也跳得厉害。

其他的字我一点没明白,但是“速归”两个字我好像有点懵懵懂懂。

是不是不让我在这里,让我赶紧回现在的家呀?

可我好不容易重新见到了爸妈,我怎么舍得离去?我要多陪陪他们。

11

吃过早饭,我又去了刘静家,昨天还好好的妈妈,今天就感冒了,难受地在睡觉。

我和刘静还有姐姐刘娟一起做的午饭。

下午回到旅店,还没睡着呢,脑子里就又嗡嗡地,“……速归……时空……伤害……

听不清,这都什么呀?

大脑飘飘欲仙的。

我看到一个一身白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一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能洞穿时空。

他手中拂尘凌空一甩,并非朝着我,却像扫开了周遭一片混沌。

一个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意识里回荡:

“此处非你久留之地。速速回去,不可介入他人时空。一丝外来涟漪,于他人便是滔天劫浪,伤人性命,损人魂灵。”

话音未落,他那只枯瘦而异常洁净的手,便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朝我的手腕抓来。

那手上仿佛凝聚着整个时空的重量。

我心中骇极,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部飘忽的气力向后猛地一缩,惊险地躲开了那只手。

那一瞬间,仿佛有冰凉的电流从我原本手腕的位置窜过。

心惊肉跳中,我猛地睁开了眼。

外面天刚蒙蒙亮,原来我噩梦了。

我喘着粗气,下意识地伸手想抚平狂跳的心,指尖却触到枕边两粒异样的硬物。

我偏头看去——

两粒泛着幽微蓝光的药片,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我的枕头旁。

“啊!”

我吓得顿时坐起。

冷汗呼呼往外冒。

我以为我穿越回过去,会重新开始,可是药厂的人并不想,他们要把我拉回去。

不!我坚决不回去!

我打开灯,让一室的光亮驱散我的恐惧。

下午的时候,我完全恢复了生气才又去了刘静家。

妈妈咳嗽得厉害,正在吃药。

我和刘静一起讨论着一道数学题的时候,只听哐当一声,我俩同时向客厅望去。

只见妈妈突然晕倒倒在地上。

“妈!”

“妈!”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和刘静异口同声地跑向客厅。

我俩扶起妈妈的一瞬间,妈妈就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刘静,又看向我,那眼神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似的。

“妈,你怎么样了?”

“妈……阿姨,你哪疼啊?”

刘静随着母亲的眼神,也看向我,满眼疑问。

12

“去医院,把你姐叫回来,陪阿姨去医院。”

我大声喊着。

晚上刘静没让我陪在医院,可在旅店里的我又怎能睡着。

我摸着那两片药片,大脑又飘飘欲仙了。

“速速归来!不可介入他人时空。一丝外来涟漪,于他人却是滔天劫浪,伤人性命,损人魂灵。”

我又做了同样的噩梦。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小小地回去。

“刘静,阿姨,我来这里几天了,家里担心我,我得回去了。”

我回了学校,刚躺下想缓解一下坐火车的疲惫,墙上的磁卡电话就响了。

“江涵,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妈出院了,医生说没事,就是重感冒。”

我一夜在火车上的坐立不安,在这一刻终于放下了。

可下一秒,一个可怕的念头马上萌生,我一离开,妈妈的病就见好。

这不正验证了梦里的警告是真的吗?

留下还是离开?我该怎么办?

我还是不想走,我还是想帮帮从前那可怜的自己。

从小到大循规蹈矩的我,这次,我想破坏一次规矩,我想逆天改命!

开学了,我看到刘静第一句话就是:“刘静,阿姨身体怎么样了?”

刘静微微一笑:“不先问我怎么样,先问我妈,你怎么比我还关心我妈呢?”

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你最近怎么样啊?”

我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刘静,这大犟种瘦了一些。眼睛显得更大了,眼神也显得更亮了。

“我挺好的,我还给你带了我妈腌的蒜茄子呢,你不是特爱吃嘛。”

下课时间,我又和刘静腻歪了一起。

“刘静,一定要多看初级职称书,一定要一次过,另外,别放弃自己的爱好,多看看课外书,比如喜欢看小说,就试着写写。不能发表不能签约也没关系。”

我刚说要,就眼前一黑,咣当一声,一头栽在地上。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刘静抱着我哇哇大哭,使劲地晃我。

13

一滴咸咸的汗水流进眼睛,我用手一抹,哪里是汗水,分明是刚才额头朝地磕出血了。

“没事没事,别哭。”

晚上为了照顾我,刘静都没去上晚自习。

可不过不一会,我就听到了她的呼噜声。

我轻轻地笑了,睡吧,让这大犟种睡吧,她每天又学课内又学课外的,脑子还不好使,太累了,让她好好睡吧。

我却一点都睡不着,我上学期间的身体是很好的,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难道是现代时空的警告发挥了作用?

即使这样,我也不回去!

死我也不回去!

望着天花板,我又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了。

耳边嗡嗡的,好像有人在读信似的。

“刘静,我是主控台徐医生!系统发生不可逆的相位偏移,你的时空锚点正在丢失!

立刻启动紧急召回! 若锚点彻底消失,你从前的命运将被彻底改写,厄运连连;所有你在乎的人都会受到因果涟漪的波及,在劫难逃。

最严重的后果是:“现在”这个时间线上的你,将不复存在。

快回来!这是最后的机会!”

“啊!”

我吓得坐了起来,没起稳,床板咣当一声,吵醒了对面的刘静。

她一醒就赶紧给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江涵,我睡着了。”

我看着傻傻的她,立刻回道:“没事没事。”

我摸着额头上的纱布,枕边不知不觉间,又多了两片蓝色的药片。

为了曾经的自己,我拼了!

死掉又怎样?消失又怎样?

我不怕!我又暗暗下着决心。

我刚要躺下,墙上的磁卡电话就响了。

“你好好躺着,我去接。”刘静说完就爬下床。

“啊?咋这么严重呢?大夫怎么说?……”

电话就是找刘静静的,可刘静接电话的声音越来越不对劲。我的心也突然往下一沉。

“咋了?刘静?”

我马上问道。

“我妈肚子疼,我们矿医院让转大医院。”

刘静说完就没了下文,刘静胆子小,一定很害怕。

14

我迈过床头搂住她,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妈妈做大手术应该是十年后的肺癌手术,这会儿的手术是什么情况啊?

我心里也慌得厉害。

第二天一大早,妈妈就被救护车拉倒了就到了市医院。

刘娟、刘静还有我,急匆匆往医院赶。医院的走廊里,爸爸一身疲惫地看着妈妈被推进手术室,瞬间就老了好几岁。

这一桩桩一件件从前从未发生过的事,会和我有关吗?

真的是我破坏了时空,导致他们厄运连连吗?

此刻,我严重地怀疑起来。

手术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结束?

我心慌的厉害。

如果是我破坏了时空,扰乱了磁场,我暂时出去会不会好点。

想到这里,我赶紧以给大家买水的借口下楼了。

我磨蹭着,把矿泉水提上来的时候,妈妈的手术果然结束了,已经回病房了。医生说切除了胆囊。

我印象中,妈妈是有胆囊炎,可是,并没有这么严重啊?

妈妈刚刚脱离危险期,爸爸就回矿上上班去了。家里没钱,妈妈又生病,爸爸这短短几天,腰都弯了。

刘静和刘娟轮流照顾着妈妈。

我知道此时刘静一定很缺钱,默默地将这个月的生活费借给了她。

“多谢”刘静使劲地握住我的手,没再说什么。

同病房比妈妈晚做手术的病人都陆续出院了,可妈妈的恢复慢得不能再慢,还是没达到出院标准。

今天一进病房,吓了我一大跳。

只是两天没来医院,刘静就看上去瘦了一大圈,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里是两只疲惫无神的大眼睛。

我给刘静递上午饭,她冲我勉强一笑。

“江涵,我现在明白你说的亲人住院没钱的窘境了,我以后会好好打工挣钱的。不过你给我看手相说我妈11年后有大劫,我还是不信。因为我不信命,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刘静说这话的语气依然带着青年的活力与憧憬,好像与我给她看手相那会并无不同。

可是只有我能感觉到,也只有我能看出来,她最大的不同不是神情和语气,而是眼睛,她眼里没光了。

那个傻乎乎、没见过世面、眼里亮晶晶、没有杂质的大犟种,在慢慢消失。

我摸着兜里的药片,心如刀绞……

15

我不怕死,可我不忍看从前的自己难过,更不忍看父母遭罪。

我又和命运妥协了,我又输了。

我回去……我回去……

我吃下蓝色的药片,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沉重的眼皮怎么也睁不开,只能透过一丝缝隙模糊地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围着我。

而我,并非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而是身处一个冰冷的、弧形的玻璃罩子里!

又一阵强烈的挣脱感袭来,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我正躺在地下实验室中央,那个被大家饭后围观的宇宙飞船里。

周围站着一圈穿着白大褂的人,最为眼熟的是徐医生和他的助手曲医生,他们正紧张地盯着我。

我一动不动地躺了几秒,随即尝试用手肘支撑身体。

曲医生第一个发现,低呼:“她醒了!”

我缓缓坐了起来,浑身肌肉酸痛。

大家一看我恢复了行动能力,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

几人轻轻地搀扶住我的手臂,将我扶出了那冰冷的“飞船”舱体。

脚一落地,还有些发软。

徐医生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和疲惫。

“对不起,刘静。”他声音沙哑,“我们必须向你道歉。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药物实验。”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这是药物辅助下的时空穿梭验证。你是实验者中最后一个成功返回的,我们……我们几乎以为要失去你了。你的回归数据,至关重要。”

我看着他,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徐医生语气变得严峻。

“实验数据已经证明,意识体进入他人时空,会像石子投入水面,剧烈扰动原有的磁场。我们因此坚决叫停了项目。而你后续的强行滞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重:“导致了你自身以及与你强关联的亲人朋友,磁场严重紊乱,也就是你感知到的‘厄运连连’。我们很抱歉,但我们必须阻止更严重的后果发生。”

16

“对不起,刘静,我们会额外给你经济补偿。”

听了徐医生的道歉,我没有愤怒,也没高兴。

我看着徐医生,平静地说:“你们还想要数据吗?这次我不要钱,我只想再回去一次,我会马上回来,生死我自己担责。”

起初,没人理我,后来徐医生没承受住我的软磨硬泡,同意了。

病房门口,刘静看到我,一把把我拥入去怀里,开心地说:“江涵,医生说我妈明天就能出院了!明天周末,你也过来帮我收拾东西吧。”

我也开心地回道:“是吗?太好了!明天我一定来!“快,喝口苹果汁!”

我顺势给她三瓶苹果汁,刘静打开一瓶,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病床上,妈妈睡得香甜。床尾,姐姐正在打哈欠,看到我,微笑点头。

我将画面定格在脑海。

然后,悄悄退出病房。

春日的阳光照在病房里,暖洋洋的。

刘娟给母亲换下病号服,刘静收拾着东西。

走出病房的时候,刘静的脚步停下了。“姐,你觉不觉得今天少个人?”

“少谁呀?爸不在家上班挣钱呢吗?”

刘娟干脆地回答。

“可是我好像记得有个同学……”

“啥同学呀?今天周日,你可别折腾你同学了。”

两人一边一个,扶着母亲走出了病房。

刘静顺手扔了一个苹果汁的空瓶。

扔完,她右眼角莫名其妙地就流出一行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只觉得好像少了一些记忆,少了某个人。

刘静回头,我慌忙混进喧嚣的一楼大厅。

“看啥呢?快走啊。”

刘娟催促着一脸茫然的刘静。

穿越时空,想帮的人没帮成,想护的人护不住,还给你们带来了痛苦。

我情愿没出现过,忘了我吧。

刘静,别怪我,苹果汁里消除记忆的药,是我给你最后的礼物。

我想对你说:“自己深思熟虑认为是对的事,那你就去做吧!即使事后觉得当时的决定很奇怪,但那时的你已经被压力逼到走投无路的状态了,不要站在上帝视角去严厉的责备当初可怜的自己。”

愿你在平行时空里,依然是那个内向、积极、坚韧的大犟种。

我看着妈妈、刘静和姐姐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万物复苏的马路花坛边缘。

那片新绿仿佛吞没了所有过往。我没有犹豫,转身,也走回了我的现实。

那笔钱,像及时雨。拖欠了两个月的房贷终于填上了,账户里也暂时有了维系生活的基本费用。

心头巨石被移开,身体却先一步垮了下来。

我倒下了,医生诊断是重感冒。

还好,只是重感冒。我对自己说。

在社区医院挂了三天点滴,一个人举着吊瓶上厕所,一个人盯着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计算时间。

这场病来得突然,却像一场对过去的大告别。

第四天,我从社区医院走出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我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就在放下手的瞬间,马路两旁盛放的杏花,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我的眼底。

那粉嫩粉嫩的花朵,一树又一树,开得没心没肺,极其绚烂。

它们才不管什么房贷、疾病、中年危机,只是遵循着生命的本能,在春天里肆意燃烧。

我站在街边,看了很久。

鼻腔里还有感冒后的酸涩,身体也带着虚软,但某种被压力冻结的东西,仿佛正随着这扑面的春色,一点点融化。

走啊,走啊。

别怕前路坎坷,

命运总是颠簸。

走吧,走吧。

活出你的自我,

待黑暗长夜熬过日出多值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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