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但我的师尊是青云门大长老、化神大能,惊云真人李瀚。
我师尊的女儿是青云仙门的现任掌门、位于修真界顶点的渡劫修士,九霄仙主李清寒。
我的青梅黎诗音是李清寒的关门弟子,青云仙门的圣女。
宗门上下无不认为我与黎诗音是天作之合,未来注定会执掌仙门。
直到那一天,师尊收了个可怜兮兮的小徒弟,我才知道……
他们说的是真的。
1. 青梅压我年
我和黎诗音在同一天出生,只不过我稍显顽劣,比她晚出生半个时辰。
因此,母亲每次提到黎诗音都会拿这件事调侃我:因为调皮,所以我只能叫她姐姐。虽然我从来没这么叫过她。
我们两家的交情可以追溯到太爷爷那一代,两家都是四代单传。
于是,在我母亲和黎诗音母亲怀孕的时候,两家开玩笑一样的约定:如果孩子是一男一女,那就结为夫妻;如果都是男孩,那就结为兄弟;如果都是女孩……
那就相互为对方盯着那些喜欢花言巧语的男人。
我们降生后,两家都很高兴。
不过因为黎诗音是唯一的女儿,所以她更受宠,这导致从小我就受她的“压制”。
她性格恶劣,总喜欢抢我的东西。
糖葫芦,总是她舔干净糖,让我吃酸涩的山楂。
玩具,她总是要先玩,玩到上面全是她的味道才肯给我。
因为两家相距不过几步,所以一有时间她就要堵在我家门口,与我形影不离。
小时候的黎诗音性格与她温婉的名字截然相反,每次都喜欢拉着我在村子里追鸡逗狗,有一次惹了村子里有名的大鹅,我们硬是被追了半个村子。
那时候我的体力还不如她,眼见我要被大鹅追上,是她挡在我前面。
好在有大人路过帮我们赶走了这只“凶兽”,我们才幸免于难。
她挡在我身前的时候真的很帅,我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但是大多数时候,她都很讨厌,犯了错让我背锅,在我挨骂的时候躲在一边偷偷冲我笑。
每每想到都让我咬牙切齿。
后来,惊云真人游历四海,路过我家时与我父亲攀谈了几句,临走时心觉有缘,便给我和黎诗音测了根骨。
这偶然的测试让惊云真人能吹嘘一辈子——我是九曜道体,黎诗音是太阴圣体。
二者都是千年难遇的顶级道体,李瀚一拍手,征得两家同意,便把我们带到了青云门。
后来,黎诗音被掌门看中,收为关门弟子,而我拜入李瀚门下,成为他当时唯一的弟子。
一晃眼十二年过去,师尊游历归来,带回来一个看起来颇有破碎感的少年。
苍白的肤色,瘦削的身材,眼睛总是湿漉漉的,让人心生怜悯。
李瀚说,他在路过一个被魔修屠戮完的村子时偶然发现了这个因为躲在地窖逃过一劫的少年,发现其根骨不错,又孤苦无依,索性带回山门。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李瀚归来后决定封山闭关。
这可让全宗上下颇为震惊——李瀚性格不羁,即便身为宗门大长老,但却常年游历,如今终于打算在宗门安定闭关,着实让人惊喜。
连带着他带回来的名为苏长风的少年都得到了师门的好感。
回来以后李瀚就急匆匆地把人丢给我,自顾自地前往后山。
我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思索着怎么安排他合适。
“大师兄好。”
嗯……师尊应该没有说收他做弟子吧?当然,只要是青云门的弟子,都可以叫我一声大师兄,因此我没有计较他的称呼。
“苏师弟,叫我许源就好,不必拘束……”
我本想说把这里当成家就好,又立刻反应过来,对方刚失去家人,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刺耳。
苏长风微笑,问道:
“师兄,师尊是去闭关了吗?”
听到他的话,我眉头微皱。
倒不是反对师尊收徒,只是按照宗门规矩,长老收徒不说搞个三叩九拜,至少要让其他人知道,开一个正儿八经的收徒仪式吧?
想当初,我入门的时候,凡是在宗门的长老都来见了见我。
我正准备说什么,二师妹苏芸赶来。
看到二师妹,我转身打了个招呼,没看到背后的苏长风深吸一口气,眼眶红了红。
“大师兄早,这位就是小师弟吗?”
我点点头。
苏芸神色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大师兄,小师弟这是怎么了?”
我心中疑惑,回过头正准备说话,却听到苏长风略带哭腔地回答:
“师姐,我、我没事,只是刚才与大师兄……”
说到这儿,他好像受到了多大委屈一样,哽咽着。
他的话听起来怪怪的,我内心感觉有些不舒服。
苏芸的脸沉了下来。
2. 破碎少年藏祸心
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低声说道:
“大师兄,你跟我过来。”
苏长风看到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的翘了翘。
我原本对于苏长风那一点的不满暂时被压下,跟着苏芸走到一边。
苏芸回头看了一眼苏长风,靠到我耳边。
“大师兄,小师弟是什么意思?他在挑衅我吗?”
说罢,她一贯温柔的眼神变得阴暗。
我知道,她看到苏长风这副支离破碎、大受委屈的懦弱模样应激了。
苏芸出生在一个令人作呕的家庭。
母亲风流行性,父亲暴虐无常。
从记事开始,她就要一边防备母亲陷她于深渊,一边躲避心情不好的父亲的施暴。
父亲白天出去跟着村子的几个流氓鬼混,时常堵伯,输多赢少。赢了还好,回来只是无视她,若是输了钱,回来必定要发怒,让他抓住,苏芸不可避免的要遭受毒打。
母亲起初还好,至少知道给苏芸做饭,后来干脆一连好几日不着家,身边的男人变着花样的换,偶尔几次回家还要带回来那些恶臭的男人,当着她的面就对母亲动手动脚,还会用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下流眼神看幼小的她。
随着她长大,他们越来越过分,父亲生出了把她卖掉换钱的想法,母亲更可怕,竟然想要等苏芸长大拿她取悦那些野男人。
长期的压力与无力反抗的绝望让她变得越来越自卑、懦弱、逆来顺受。
同村的孩子霸凌她,大人们每每看到她都要低声议论,而后对她施以可笑的怜悯。
然而她的人生在十岁那年发生了逆转。
我那时拜入师尊门下已三年,依靠天资与资源成功突破筑基。
师尊想要出山门透透气,顺便锻炼我的实战能力、增长见识,便带我一同下山,碰巧看到被几个孩子围在角落霸凌的苏芸。
我看到这一幕当场就一阵窝火,上前把那几个孩子一人一拳打飞出去。
师尊怪我年少冲动,没有搞清前因后果就动手,一挥手帮他们恢复了伤势。打听完苏芸的事情之后又把他们一人打断一条腿。
对于苏芸父母这样的畜生,师尊却很奇怪地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通知他们,转身就把苏芸带走。
就这样,苏芸成了我的第一个师妹。
最开始的时候,她就像是一团没毒的水母,谁来都能一把握住随意摆弄,毫无脾气。
因为常年和黎诗音作对,我的性格在潜移默化中向她靠拢,变得有些孩子气,喜欢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顽劣事。
比如路过河边时,我会掬一捧水泼在苏芸脸上,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样。
又或者在师尊教她修炼的时候,我躲在师尊身后冲她扮鬼脸,干扰她修行,导致师尊嘲笑她三心二意。
如此种种,终于有一天让她情绪爆发。
那应该是我入门第四年,十二岁。苏芸的父亲找上了山门。
他一个凡人如何得知苏芸所在,又如何跨越山河找到青云门,那时我不得而知,只知道他在山门前撒泼打滚,非要让苏芸来见他。
守山门的弟子看他表演笑了半天才想起来通告我师尊。
于是苏芸不情不愿地去看他。
我不放心,跟在后面。
一见面,她父亲抬手就要打她。
身为炼气修士,苏芸想要躲开是很轻松的,可是时隔一年多再看到他那狰狞可怖的面庞,还有笼罩在她眼前的巴掌的阴影,苏芸哭了,站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我没忍住冲出来一脚把这个烂人踹飞,几个同门看到他凄惨地滚下山门,闲来无事,就摩拳擦掌地跟下去。
从此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苏芸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目无神地流泪,我心里难受,走上前抱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倒在地。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好笑吗!你们这些混蛋,恶心……”
她咳嗽一声,弯着腰干呕,涕泗横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是她第一次爆发情绪,在这之前,无论我怎么捣乱,她永远都只会用一种无可奈何又有些顺从地眼神看他。
这种胆怯于反抗恶人,却向着他人善意愤恨的懦弱行为并没有让我厌恶。
我看她瘫倒在地上,低头抽泣的模样,那种令人心疼的破碎感驱使着我走上前轻轻抱住她。
她停了一下,随后不再压抑哭泣声,眼泪鼻涕全都抹在我的道袍上。
这一瞬间,她好像从一只水母变成了玉石,又转瞬间破碎,碎了一地。
我抬头看到师尊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们,冲我微微点头。
从那以后,苏芸变得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温柔,从前那个自卑的女孩消失在她十三岁那年。
那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师尊当年为什么没有惩罚苏芸的父母,她那名义上的父亲是如何找上山门的。
年少时的伤痛,终究是在成长中慢慢被隐去。
3. 茶艺大师现原形
但我也知道,这种痛会变得很淡,却很难抹去。
苏芸的自卑与敏感只是被隐藏的很深很深,却有时会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他不是在挑衅你,是在挑衅我。”
我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在安抚应激的野猫。
“什么?”
苏芸感到疑惑。
在她看来,刚入门的苏长风完全没有跟我发生冲突的理由。
我其实内心也不理解,但不妨碍我对此感到不满。
“谁知道呢,我只管替师尊把他安顿好,剩下的懒得管他。”
苏芸闻言点点头,眼神中也带着厌恶。
“师妹,你也冷静一下,他毕竟是师尊带回来的,面上还得过得去。”
“你说的是。”
话说完,苏芸又咳了一声,声音变回平日里的温婉。
“源儿,说了多少次,叫师姐。”
我无语地看着她,叹了口气,不得不带着一种安抚地语气回应:
“好好好,师姐,行了吧。”
讲道理,我实实在在比她早入门三年,但她仗着自己比我大一岁,平日里就喜欢自称师姐。
我们转身走向苏长风。
他看到我脸上讨好似的笑意,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一丝幸灾乐祸,这一幕落在我们眼里。
苏芸急促地喘息一声,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佩剑。
整个师门,苏芸最亲近的便是我,就算是师尊,也终究因为辈分疏远一分。
虽说眼下苏长风没干什么破格的事,然而在苏芸眼里依旧是不能被一带而过的。
我悄悄将手伸到苏芸身后,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背,食指转了两圈。
苏芸马上意识到我的心思。
入门多年,我在人前一直是可靠温柔的形象,只有少数亲近的人才知道,我骨子里的这份安静早就在小时候被黎诗音彻底污染。
眼下正是我不怀好意的表现。
看到苏芸冷静下来,我放下手,走近了几步。
“师弟别紧张,刚刚你师姐有些私事找我。”
说完,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准备先把他打发一下。
“咱们飞仙峰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去执法厅的会客处将就几天吧。”
苏长风顿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笑了笑,点头答应。
苏芸看着我俩离开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御剑朝着掌门所在的谪仙峰飞去。
这一边,执法厅的几位长老看到我来,又看了看跟在我身后的苏长风,立刻就意识到他就是李瀚带回来的那个人。
“几位长老,这位是苏长风。”
我礼貌介绍。
与我最熟悉的执法长老周正立刻发觉到我有些疏远的语气,再看一眼我身后怯懦的苏长风,若有所思,主动开口。
“原来是苏小弟,放心,不用紧张,把这当成自己家就好。”
说罢,他爽朗地笑起来。
一旁几位弟子诧异地看着周正。
这老小子,平日里就是个甩手掌柜,懒得恨不得天天坐在椅子上不起来。
加上青云门人少事少,门风淳朴,同门弟子有点坏点子都用在偷鸡摸狗上,执法厅一直是闲得无聊的状态。
要说他活跃的时候不是没有,但那一准没好事。
苏长风对此一无所知,感受到周正的热情,他内心雀跃,下意识地看向我。
我当然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但我实在顾不上那么多,拼命地想着年少时被黎诗音污蔑,被父亲按在椅子上打屁股的场景,才勉强压下嘴角。
周正招招手,示意苏长风过来,随后对我说道:
“许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招待长风。”
说罢,拍拍他的肩膀,拍的他一个踉跄。
我对此当然满意。
实际上,苏长风这点功力,根本没法让我生气。
周正下手向来知道轻重,让他稍微整一下苏长风就行了。
我正准备走,忽然有人叫住我。
“师兄!”
听这声音,我心里一紧,正准备动用法力加速,不料一道身影出现在执法厅门口。
我被堵住,无可奈何,只得停下。
门前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长发少女,眉眼含笑,一身青色长裙。正是我的三师妹顾瑶。
这小妮子,有事没事就喜欢找我,要么每次都空手来,满载而归,要么就是有什么奇思妙想,让我跟她一起。
当然,实则是想要找个共犯,分摊罪责。
毕竟我在师门颇有威望,又在执法厅有人,受不了什么惩罚,连带着她自然也就不会有事。
自知躲不过去,我低头酝酿了一下,接着抬头微笑。
“师妹,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瑶泪眼汪汪地跑过来。
“师兄,捞一捞。”
这家伙,肯定是又一个人捣乱被逮住了。
我叹了一口气,不过也知道她只是精力过于旺盛,没有什么坏心思,也不蠢,不会犯大错,就回头冲着周正打了声招呼。
“长老,顾瑶又犯了什么事?”
“顾瑶?”
原本正在思索的周正转头问了一声周围的弟子,一个人查了查记录表,说道:
“长老,顾瑶今天又去御兽峰后山炸……练习法术,把御兽峰新收的灵兽惊动了。好在是有其他灵兽镇压,没有闹出乱子。”
“是这样啊,长老,你看,咱们执法厅平日辛苦……”
我咳嗽一声,上前几步,不着痕迹地摸了摸周正的储物袋。
周正顿时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既然不是什么大事,我看不如就让许老弟你带回山教训一下吧。我待会要带咱们执法厅的弟子出去历练,实在没时间清算。”
周围几个弟子不约而同的移开目光,装作没看到顾瑶。
我点头,走到顾瑶身边,瞪了她一眼。
要不是在外面,她的屁股肯定要就亲上我的巴掌了。
突然,苏长风大声说道:
“长老,你的储物袋!”
所有人被这一声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朝他看去。
只见苏长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是目睹了什么罪行却又被胁迫,不敢说出口的样子。
周正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了?”
“长老,您……”
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实在让周正厌烦。
“刚刚我看到许师兄摸了摸您的储物袋,我想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吧,许师兄这么高风亮节……”
他的表演让众人不明所以,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人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们一时间不能理解苏长风到底在说什么。
空气沉默了几秒,随后大家才反应过来。
周正被逗笑了,哼哼几声,捏着苏长风的肩膀,稍稍用力。
苏长风吃痛,有些不明所以。
在他看来,就算周正不在乎,也不至于表现出不满吧?
但很快他又自己说服了自己:大庭广众之下,自己指出大长老首徒的问题,让周正下不来台了。
想通后,他便眼眶一红,连忙开口道歉:
“长老,对不起,我让你为难了。”
周正皮笑肉不笑:“你的确让我有些为难。”
顾瑶跳出来,指着苏长风破口大骂:
“你是谁,在这里胡说八道!”
苏长风看到顾瑶眼前一亮,立刻佯装出委屈的模样:
“这位师姐,对不起,应该是我看错了,许师兄……”
“看错了?不明白情况就随便污蔑他人,你的家人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这一击实实在在让苏长风破了防,以至于他脸上的委屈都有些挂不住。
“师兄,你就是太好心,也就是咱们青云门上下都是好人,要是碰上外面的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你这样肯定是要吃亏的。”
说罢,顾瑶故作关心地搂住我的胳膊。
手臂被她丰满的胸部挤压,就算从前没少这样,我也还是感觉有些不自然。
要是让黎诗音看到,她可能不会找顾瑶的麻烦,但我可就有罪受了。
如果说之前在苏芸面前,苏长风只是小茶一手,那么现在他可就是有些过分了。
我向来不喜欢较真,但也分人。
“苏师弟,你说你看到我碰周长老的储物袋,是想说什么?”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提一下。”
“提什么?有什么好提的,是想表达什么吗?”
苏长风实在说不出话来,便公式化低下头,眼中含泪:
“师兄,我……我没什么意思……”
老实说,把这一幕截取下来,完完全全就是权贵威逼掩盖真相的样子。
可惜,这一招在这里行不通。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老是哭啊?”
顾瑶嫌恶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向我问道。
我耸耸肩,哪里知道。
“抱歉,周长老,还有顾师妹,我没别的意思……”
“好了,到此为止吧。”
我打断这场闹剧。
“苏师弟,过几日我再来接你。”
说罢,我带着顾瑶离开。
路上,顾瑶轻声问道:
“师兄,他是谁啊?”
我这才想起来没有跟师妹介绍苏长风。
“他是苏长风,师尊刚带回来的。”
“哦,原来就是他啊,师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顾瑶嘟囔着,神色不屑。
我深知顾瑶的性格。
她是凡间前朝公主,虽然是个存在感不高的公主,上不能争权,下不能摆烂,爹不疼妈不爱,但终究也是正儿八经的皇族。
自幼锦衣玉食,山珍海味不曾断。原本她的命运可能是在某一天被拿来和亲或是嫁给某个权贵之子,不过一场起义让这些都变成了昨日云烟。
那场起义发生在我入门第七年,她在禁军的护卫下跟随大部队南撤,路上被叛军拦截。
好巧不巧,当时师尊带着我和苏芸云游,他慧眼识珠,发现了在人群中毫不显眼的顾瑶。
身为化神修士,他想要带走谁,没人敢拦着。
但是顾瑶的生母和几个兄弟姐妹却心生嫉妒。
他们面临着生死危机,而顾瑶这个没有存在感的废物却能得此机缘一飞冲天,可他们却不敢动手阻拦,就故意打起感情牌,想要绑架顾瑶,让她与他们同生共死。
不过顾瑶这妮子可不是善茬。
她虽然性格不坏,但从小孤独的生活,早就让她的道德变得非常灵活。
向来不关心她的母亲兄弟根本得不到她的怜悯。
在师尊的授意下,我只是一开口,顾瑶就迫不及待地跟我走了。
那时我就明白,顾瑶是一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性情之人。
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加倍好,同样,对于不相干的人或是仇人,她也绝不会表现出什么善意。
后来回到山门,师尊这人只管收不管养,开了个收徒仪式就算完事,就连传授功法也是我和苏芸完成的。
那会顾瑶才十一岁,需要人照顾,我就和苏芸分工。
修炼上的事我来,生活上的事她来。
所以我们师兄妹三人的感情是很好的。
今天苏长风挑衅我,虽说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但顾瑶绝对不能容忍。
眼下她在身边低头不语,我就知道她肯定在内心想着怎么报复他。
“苏长风这个人,我也不太喜欢,不过你要是想治他,别一个人就行动。”
顾瑶是为我出头,我自然不会装模作样的制止。
但他终究是师尊带回来的人。
我跟着一起的话,就算惩罚我也可以替她接下来。
顾瑶乖巧点头,随后无聊地拉起我的手,食指在我的掌心画圈。
4. 圣女剑穗定风波
苏长风简直要气疯了。
他没想到我在师门威望这么高。
只是稍微表现出了与我的一丝不和,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就立刻变得不好。
正思索着如何一步一步将我取代时,他听到周围弟子的讨论声。
“圣女来了。”
“她怎么来了?”
“坏了,她来准——”
声音戛然而止,几人住嘴,噤若寒蝉,慌手慌脚地离开。
苏长风心中想着,圣女竟然这么有威望。看起来比我还要厉害。
如果能够取得圣女的好感……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缓步走来。
身着飞仙裙,头戴白玉簪,神色清冷却又眼眸含水,身材出众,,一眼望去,甚至比苏长风还要高。
苏长风的内心开始加速,就算是苏芸、顾瑶,在她面前也略逊一筹。
眼见她走过来,苏长风整整衣衫,故意在她路过时一个踉跄。
可惜,圣女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没有让他碰到。
苏长风自然下意识扶住台子抬头与圣女对视。
不等圣女开口,苏长风急忙道歉:
“抱歉圣女大人,在下苏长风,刚刚上山,见到您一时腿软……”
黎诗音面上依旧清冷,内心却已经开始大呼小叫。
‘这家伙在干什么啊,为什么说话这么恶心。’
“没事。”
说罢,她准备离开,然而苏长风却又立刻开口:
“圣女大人,我刚刚上山,又没甚朋友,不知道您能不能找人带我熟悉一下山门?”
说到这,他低下头,一个孤身上山、孑然一人无所依靠的可怜形象便被他表演出来了。
黎诗音感到疑惑,但她还是平静回应:
“好。”
待会随便抓一个执法厅弟子就行。
不过她倒没想到苏长风竟然跟在他身后。
心里说不上厌烦,但是却让她莫名其妙想到了许源。
毕竟小时候许源也总是跟在她身后,只不过大部分时候是她强迫的。
大概是爱屋及乌,连带着苏长风都顺眼了不少。
执法厅内厅,周正在整理通缉令。
刚才有弟子通报,青云门之前的叛徒又出现在山门附近,所以周正才放下苏长风的事。
“圣女大人,有什么事吗?”
黎诗音开口:“掌门有命,令我带队讨伐邪修谢存。”
谢存正是那位青云门的叛徒。
提起他来,门内没有人不唾弃。
当年山门一位长老好心收留无父无母的他,悉心教导,照顾有加,谁都没想到这家伙仅仅只是因为这位长老将突破金丹用的丹药给了他的师弟,他便狠心用药,设计杀死师傅与几位师弟。
在这之后更是趁夜逃窜。
性质之恶劣,青云门立门以来未曾有过。
不止如此,在逃窜期间他不知从何处收获机缘,得一位魔道老魔相助,因此青云门才一直没能清理门户。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敢回来,不管他有什么目的,青云门都绝不姑息。
在跟执法厅其他几位长老商量过后,周正敲定了讨伐队员。
然而思索片刻后,周正考虑到谢存本身就天赋出众,叛逃时便已是半步金丹,这么多年过去,得魔道前辈相助,实力恐怕不简单。
青云门虽强者众多,但大部分没有待在门内。
这样的货色,惊扰大长老等人又显得过于兴师动众。
护着谢存的魔道自有他们几个执法厅长老收拾,但若是谢存伤了讨伐弟子就有些不值得。
所以周正立刻联系刚刚离开的我。
有我和黎诗音,就算谢存是元婴大修士也得束手就擒。
得到消息,半路上得我就带着死活要跟来的顾瑶回来。
黎诗音一看到我便双手抱胸,哼了一声。
我给了她一个白眼,上前两步抛给她一个剑穗。
相处的久了,我早就摸清了她的脾性,故而会随身携带一些自己做的小东西,要是见到她就给她当做礼物。
效果自然是显著,就像是得到安抚一样,黎诗音紧紧握住剑穗,又哼哼一声。
苏长风在她身后,没注意到剑穗,只觉得我和黎诗音关系似乎真的不好。
他当机立断,拉了拉黎诗音的衣袖。
等她略显不耐烦地回头时,他拿出一个玉簪,抬手递给黎诗音。
“嗯?你这是?”
“师姐,你不要不开心。”
黎诗音眨眨眼,指了指自己:
“我不开心了吗?”
她的心口不一在山门早就是众所周知的事,已经很久没有人会对她这么说了。
余光中,她看到我略显不爽的神态,立刻开口:
“这位师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礼物就算了。”
说完,她看了我一眼,又马上补充:
“这位师弟,对女生可不能随意送发簪,容易让人误会。”
苏长风见黎诗音点出这份意思,误以为她对他有好感,便佯装羞涩。
“师、师姐,我知道的。”
“既然知道,那就收回去。”
她的语气重了一些。
苏长风还想说什么,我可懒得听,上前对周正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正巧,传递情报的弟子赶来。他们已经得到了谢存的位置。
于是讨伐队伍便立刻出发。
黎诗音有一只天狐,修为虽仅是筑基,却有勘破虚妄谎言的能力,她觉得能用上,便前去带她来。
我带着顾瑶刚走出执法厅,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时,正看见苏长风攥着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眼眶还是那副湿漉漉的模样,活像被丢弃的小狗。
“许师兄,” 他快步追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我知道我刚入山门,没资格提要求,可…… 可我真的想跟着你们去讨伐谢存。我爹娘就是被魔修害死的,一想到谢存这样的邪修还在害人,我就……”
他说着,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甚至还抬手抹了抹眼角,那模样若是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怕是要当场心疼起来。顾瑶在我身边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怼他,我却饶有兴致地阻拦了她,想要看看他还能演出什么好戏。
“讨伐谢存不是儿戏,” 我停下脚步,语气平淡,“你连引气入体都没做到,去了只会拖后腿。”
这话像是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我知道我没用…… 可我可以学!我可以帮你们守着法器,帮你们递丹药,哪怕只是帮你们看着退路也好。许师兄,求你了,给我一个为爹娘报仇的机会吧。”
跟他爹娘有什么关系?顾瑶神色古怪,有点想笑,又觉得不道德。
正巧周正长老从执法厅里追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枚黄色的符篆:“许源,这是追踪符,能感应谢存的气息。对了,苏小子既然这么有决心,不如就让他跟着吧,正好让他在旁边学学,也算是历练。”
说罢,周正对我挑挑眉。
我知到周正是想给我个机会整他,不好再拒绝,佯装艰难地点头:“那你跟在队伍最后,不许擅自行动,若是出了半点差错,立刻送你回宗门。”
苏长风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忙不迭地答应:“谢谢许师兄!谢谢周长老!我一定听话,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这苏长风,似乎太想跟着去了,哪怕只是做些杂事,也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急切。
如果只是性格不好,那我顶多只是看个笑话。
但他要是心思不正……
5. 魔血现世斩因果
队伍出发后,我和黎诗音走在最前面,顾瑶和苏芸紧随其后,苏长风则老老实实地跟在最后,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丹药的储物袋,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可我总觉得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走了约莫半日,追踪符突然变得滚烫。
黎诗音怀里的天狐嘤咛几声,她立刻凑到我耳边。
“许源,不止一个人。”
我闻言催动元神,仔细探测才察觉到周围藏着的其他人。
谢存敢回来,果然还是有所依仗。
只是这些人修为没那么高,作用恐怕只是拖延时间。
谢存现在还没意识到他的护道人已经被围剿了。
我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谢存在前面的庙里,诗音,你带其他人处理那些尾巴,我和苏芸进去。”
几人立刻领命行动,苏长风却突然开口:“许师兄,我……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我虽然帮不上忙,但我可以帮你看着背后!”
我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让他跟在我身边,也省的这家伙真有什么想法捅刀子,便点头同意了。
刚靠近破庙,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狂笑,正是谢存的声音:“许源,你倒是来得快!当年你师尊李瀚没杀了我,今日我便先拿你开刀,让他也尝尝失去弟子的滋味!”
此乃谎言,谢存误把一位长老错认成我师尊。
要真是我师尊,他哪有活路。
不过那时候我都还没出生,谁知道那些事。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锁链就从破庙里飞射出来,直取我的咽喉。我侧身避开,抽出腰间的长剑,朝着破庙里冲去。谢存果然在里面,他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容,手里还握着一枚闪烁着的玉佩 —— 正是当年他从青云门盗走的秘宝 “藏魂佩”。
被他用以邪道噬魂,玉佩上散发着令人厌恶的血气。
“谢存,,你此番回来只是想送死?” 我握紧长剑,眼神冰冷。
谢存嗤笑一声:“就凭你?” 他说着,再次甩出锁链,这一次,锁链上还缠绕着黑色的邪气,显然是沾染了不少人的精血。
我挥剑挡住锁链,感觉手臂发麻。
这家伙修为比我高一点,不过问题不大。苏芸立刻从左侧冲进来,长剑直刺谢存的后背。
谢存慌忙侧身躲避,狼狈至极。
他离开青云门后根本不知道这些年来了很多天资更妖孽的弟子。
但是一个我,他还有信心打个半斤八两。但面对我们师兄妹联手,他只能勉强招架。
苏芸持剑念咒,剑光闪烁间,谢存挥动锁链招架躲避,却被我抓住机会,一掌拍向他的胸口。就在这时,一直跟在我身后的苏长风突然惊呼一声,朝着我扑了过来,嘴里还喊着:“许师兄小心!”
这家伙,果然有问题。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在这时候出来干扰吧,最多也就是出声提醒。
我倒要看看他准备干什么,便故意不躲避。
他这一扑,正好撞在我的胳膊上。我凝聚的掌力本就朝着谢存的胸口而去,被他这么一撞,掌力瞬间偏了方向,重重地打在了旁边的石柱上,石柱当场碎裂。
谢存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朝着我扑来,手里的锁链直取我的咽喉:“许源,给我死来!”
苏长风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往身后跑去,还不忘大喊:“许师兄,对不起,我……”
这家伙疯了,谢存也疯了。
我抓住锁链用力一扯,半空中的谢存猝不及防之下没有胜过我,被拖拉过来。
苏芸抓住机会凝聚剑阵,谢存被她缠住,一时无法脱身,只能怒视着苏长风:“小兔崽子,你敢耍我!”
苏长风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你这邪修,在说什么?”
这家伙,难道勾结谢存?
就在这时,周正赶来,与苏芸一起镇压了谢存。
我则看着苏长风,紧紧盯着他,以防他还有什么手段。
“谢存,当年你残害三位长老,盗走秘宝,今日,该还债了。”
不料,谢存竟然抽出匕首自刎,血气喷涌而出,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中传来。
“青云门的家伙,来了就都留下来吧!”
其中的气势强大,已经超越了元婴,比肩化神。
苏长风忽然挣扎着爬起身,越过我朝着那道血气爬去。
“大、大人,我……”
“苏长风!”
周正怒喊一声。
他没想到苏长风竟然真的是叛徒。
“你做的不错,事成之后,我会带你走上修行之路。”
苏长风回头怨毒地看向我:
“都怪你,都怪你!我本来已经想要……都怪你!凭什么,师姐喜欢你,圣女喜欢你,大家都喜欢你!”
额……
我不理解,我相处这么多年的青梅、师姐、同门,不喜欢我难道要喜欢陌生的你吗?
说完,他又看向苏芸:
“你这个婊子,你为什么不讨厌他!为什么不亲近我?”
苏芸当场就笑了。
黎诗音等人匆匆赶来,还没搞清楚现状,苏长风就冲她询问:
“圣女大人,只要你杀死旁边的许源,我就为你求情,让你跟着我们!”
黎诗音维持不住清冷圣洁的圣女形象,诧异至极。
“许源,他在说什么?”
“都闭嘴!”
那团血气传来怒吼,威压让苏长风跪倒在地。
他的修为的确很高,在场没有人能与之抗衡。
血气化作巨掌袭来,苏芸速速结成剑阵,几位长老齐齐动用法术,顾瑶因为修为稍逊,和其他弟子躲在后面。
我的左手掌与黎诗音的右手掌贴合,一阳一阴的双鱼阵显现。
一时间,他还无力奈何我们。
单照这样下去,我们迟早支撑不住。
不料苏长风忽然痛苦地倒地,身体开始撕裂。
我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一柄银色小剑从他的胸腔撕裂而出,轻描淡写地一斩,那团血气便发出痛苦的哀嚎。
我清楚那就是我师尊李瀚的手段。
原来,苏长风被带回来的作用是这个。
他们自以为聪明,但在师尊眼里却只是很好笑的小手段。
苏长风清醒过来时,一切尘埃落定。
谢存早就被挫骨扬灰。
他迷茫地抬头看着我们,跪地哭嚎。
“许师兄,苏师姐,饶我一命,我也是迫不得已,我、我、我是个好人,都是他们逼我……要是我不这么做,我早就和我爹娘一样被杀了……”
很可惜,没人理会他。
被完全忽视,他的眼神染上血丝,自知躲不过清算,他忽然站起来怒吼: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活的这么苦,而你们,你,过得这么好!你受人追捧喜欢,凭什么啊!”
他对我的仇恨好像比对他的杀父仇人还要大。
真奇怪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人,只觉得他甚至很可悲。
所以我给了他一个痛快。
事实上,他给我的烦恼远不如黎诗音、苏芸和顾瑶同时出现并且我在场的时候。
她们不会为难彼此,而是会默默记在心里,等我与我独处的时候发泄出来。
每当这时,我就会躲到掌门那里。
不过后来,我就后悔了。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