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同暗夜的幽灵,无声地滑入傅家庄园,停在主楼门前。车门打开,傅瑾寒迈步下车,周身裹挟着室外的冷意和比平时更甚的低气压。
佣人恭敬地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大气不敢出。
傅瑾寒脚步未停,径直朝着二楼苏晚晚所在的客房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冰冷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弦上。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翰的汇报——“有一个儿子,四岁,生父不详。”
怒火在胸中翻涌,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愚弄的冰冷。他倒要看看,在他面前演得一手好戏的苏晚晚,面对这铁一般的事实,还能如何狡辩!
客房内,苏晚晚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从书房借来的杂志,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听到门外那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脚步声在她的房门外停下。
没有敲门。
“咔哒。”
门把手被直接拧开,房门被一股力道推开,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
傅瑾寒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面容看不太清,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冰寒。
苏晚晚手里的杂志滑落在地毯上,她慌忙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他怎么直接闯进来了?而且这副样子……比新婚夜那天更可怕!
“傅……傅先生?”她声音微颤,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
傅瑾寒反手关上门,却没有往里走太多,就站在门口,仿佛这里是他的领地,而她只是暂居于此、需要被审查的物件。他的目光像冰冷的刀片,一寸寸刮过她的脸。
“苏晚晚。”他开口,声音冷冽,没有任何迂回,单刀直入,“那个孩子,怎么回事?”
轰——!
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苏晚晚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才一天!他竟然就查到了乐乐!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
苏家不会放过乐乐!傅瑾寒……他如果知道乐乐的存在,又会怎么做?把他从自己身边夺走?还是用更残忍的手段……
一想到乐乐可能会受到的伤害,强烈的母性压过了恐惧。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迅速积聚起水汽,扮演着被戳穿秘密后的慌乱、无助和绝望。
“……傅先生……你、你知道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圈瞬间就红了,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乐乐……乐乐是我的命……”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脸颊。
“我嫁过来……只是为了保护他。苏家……苏家他们用乐乐威胁我……如果我不答应替嫁,他们就要对乐乐不利……”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半真半假,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苏家,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保护孩子不得不屈从的可怜母亲。
傅瑾寒冷眼看着她声泪俱下的表演,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他看得出她在害怕,也在极力演戏,但那句“乐乐是我的命”,以及提到孩子时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强烈维护,却不似完全作假。
“保护他?”傅瑾寒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用嫁进傅家的方式来保护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苏晚晚,你这理由,未免太牵强。”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梨花带雨的脸。
“孩子的父亲是谁?”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苏晚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不能说实话!绝对不能!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里面盛满了痛苦和哀伤,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碎掉:“他……他去世了。一场意外……就在我发现自己怀孕后不久……”
她编造着一个拙劣却又无法立刻证伪的故事。
“我别无选择……才答应替嫁……傅先生,求求您……”她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救命稻草般,虚虚地抓住他衬衫的袖口,指尖冰凉,带着剧烈的颤抖,“求您别伤害乐乐,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傅瑾寒垂眸,看着她抓住自己袖口的、纤细而苍白的手指,眼底一片冰封。
去世了?意外?
真是个好借口。
他猛地俯身,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面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距离近得她能清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眸底深处翻涌的暗流。
“苏晚晚,”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冷冽的警告,“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在骗我。”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捏得她下巴生疼。
“否则,”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淬了冰,“代价,你承受不起。”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苏晚晚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沙发靠背才站稳。下巴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力度和冰冷的触感,让她遍体生寒。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苍白的脸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庆幸与后怕。
暂时……过关了吗?
他看起来并没有完全相信,但至少,没有立刻发作。
傅瑾寒看着她这副柔弱无助、仿佛受尽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胸口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他冷哼一声,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
房门被重重关上,发出更大的声响,彰显着主人极度不悦的心情。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苏晚晚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毯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
太险了……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会被他拆穿,被他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