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銮殿上，檀香袅袅。
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苏晚站在丹陛之下，一身繁复的宫装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望着龙椅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脏狂跳。
顾言澈。
她的男友，一个三个月前还在跟她一起吃路边摊，抱怨996的普通程序员。
一场离奇的车祸，两人一同穿越。
他成了大夏王朝的少年天子，顾言澈。
而她，成了他身边无名无分的宫女，苏晚。
这三个月，她陪着他，用自己历史系研究生的知识，帮他稳固朝堂，清除异己，将一个风雨飘摇的王朝，拉回了正轨。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许诺。
“晚晚，等我彻底掌控大夏，你就是我唯一的皇后。”
“这世上，只有你配站在我身边。”
今天，就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册封大典。
立后大典。
苏晚垂在身侧的手，紧张得攥紧了衣袖。
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嫉妒，有审视，有不屑。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陛下从潜邸带出来的“妖妃”，盛宠无双。
这皇后的位置，除了她，还能有谁？
太监尖细的嗓音，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苏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来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顾言澈。
他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愧疚？
苏晚的心，咯噔一下。
不，不可能。
一定是她看错了。
“……咨尔林氏，淑德贤良，柔嘉维则……着即册封为皇后，钦此！”
林氏？
林清雪？
那个在他穿越过来第一天，在御花园里“偶遇”，便让他失神了许久的，所谓命运中的白月光？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看见满朝文武，齐齐向站在她不远处的一个纤弱身影跪拜。
“恭贺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个穿着一身同样华美宫装，脸上带着温柔得体微笑的女人，正是太傅之女，林清雪。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离她远去。
苏晚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她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顾言澈，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他没有。
他只是避开了她的目光，将视线投向了那个新晋的皇后，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珍视。
原来……
原来那些深夜的誓言，都是假的。
原来她三个月的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只是一场笑话。
她算什么？
一个帮他稳固江山的工具？
一个他用来安抚寂寞的玩物？
现在江山稳了，白月光出现了，她这个工具，就该被丢掉了。
巨大的羞辱和背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
苏晚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真是个傻子。
彻头彻尾的傻子。
她缓缓直起身子，在满朝文武的跪拜中，她站得笔直，像一根戳破这虚伪繁华的利刺。
顾言澈终于再次看向她，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带着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以为她会闹吗？
会像个疯婆子一样冲上去质问他吗？
不。
她苏晚，还没有那么不堪。
就在这时，一个与这金銮殿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带着几分慵懒与戏谑的声音，从大殿之外响起。
“大夏皇帝的册后大典，真是好生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玄色王袍，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五官深邃，俊美得极具侵略性，一双墨眸，锐利如鹰。
他所到之处，大夏的侍卫竟无人敢拦。
“北燕王，萧烬！”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来人。
那是北方最强悍的帝国，北燕的王上！
一个以铁血手腕著称，年仅二十二岁，便已经让周边诸国闻风丧胆的男人。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顾言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北燕王大驾光临，未曾远迎，恕罪。”
他的语气里，带着帝王特有的警惕和不悦。
萧烬却仿佛没听出来，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苏晚的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听闻大夏皇帝今日立后，本王特来恭贺。”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着苏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顺便，向大夏讨个人。”
顾言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知王上想要谁？”
萧烬笑了，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直直地指向了苏晚。
“她。”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苏晚身上。
苏晚也愣住了。
她不认识这个北燕王。
他为什么要自己？
顾言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王上说笑了，她只是朕宫里一个不懂事的宫女。”
“哦？是吗？”
萧烬挑了挑眉，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苏晚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苏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萧烬却不以为意，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被自己的男人当着天下人的面背叛，滋味如何？”
苏晚的身体僵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
“与其留在这里当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玩物，不如，换个活法。”
萧烬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跟我走，做我的王后。”
“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包括，让他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苏-晚的心脏，狠狠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萧烬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里面，是赤裸裸的野心，和一丝她看不懂的兴趣。
这是一个交易。
一个用她的后半生，去赌一场复仇的交易。
值得吗？
苏晚的目光，越过萧烬的肩膀，看向了龙椅上脸色铁青的顾言澈，和他身边那个楚楚可怜的林清雪。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在这里承受这一切？
凭什么她就要认命？
她苏晚，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一股烈火从心底烧起，瞬间燎遍了四肢百骸。
苏晚挺直了脊背，迎上萧烬的目光，红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好，我嫁给你！”
第2章
“你敢！”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金銮殿上。
顾言澈再也维持不住帝王的仪态，他从龙椅上霍然起身，死死地盯着苏晚，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苏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以为她最多是使使小性子，事后他去哄一哄，给些赏赐，这件事就能过去。
他从未想过，她敢当着文武百官和外国君主的面，答应嫁给别的男人！
这不仅仅是背叛他！
这是在践踏他身为帝王的尊严！
苏晚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那股被背叛的刺痛，竟诡异地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报复的快感。
她没有理会顾言澈，而是转向萧烬，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北燕王，此言当真？”
萧烬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本王，一言九鼎。”
“好。”苏晚站直身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那便请王上带我离开这个地方。”
她甚至没有再看顾言澈一眼。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顾言澈疯狂。
“放肆！”
他额上青筋暴起，指着苏晚，声音都在发抖。
“苏晚！你是朕的人！没有朕的允许，你哪儿也别想去！”
“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给朕拿下！”
他一声令下，殿前的侍卫立刻抽刀上前，将苏晚和萧烬团团围住。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新晋的皇后林清雪，脸色煞白地站在一旁，柔弱地拉了拉顾言澈的衣袖。
“陛下，息怒……苏晚姐姐她只是一时糊涂……”
“闭嘴！”
顾言澈猛地甩开她的手，目光狰狞地盯着包围圈中的两人。
林清雪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和怨毒。
萧烬面对明晃晃的刀刃，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晚。
“看来，你的旧情人，不肯放手啊。”
苏晚冷笑一声。
“他不是不肯放手，他只是不能接受，属于他的东西，有了自己的想法。”
在顾言澈眼里，她苏晚，就是一件物品。
一件他可以赏赐，可以冷落，但绝不容许自己逃离的物品。
“说得好。”
萧烬赞许地点点头，随即抬起眼，目光扫过那些紧张的侍卫，语气轻描淡写。
“本王要带走的人，谁敢拦？”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侍卫们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都有些不稳。
眼前这个人，可是北燕王萧烬！
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顾言澈气得浑身发抖。
“萧烬！这里是大夏！不是你的北燕！你想在朕的金銮殿上抢人吗？”
“抢？”
萧烬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大夏皇帝，你可听清楚了，是她，自愿跟本王走的。”
他侧过头，看着苏晚。
“本王再问你一次，你可愿随我回北燕，做我的王后？”
苏晚没有丝毫犹豫。
“我愿意。”
这三个字，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言澈的脸上。
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册封林清雪为后，是为了拉拢太傅的势力，是为了安抚朝堂。
他想的是，先委屈一下苏晚，等日后他权力彻底稳固，再给她一个贵妃之位，给她无尽的荣宠。
他以为她会理解的。
毕竟，她那么爱他。
可现在，她却要跟着别的男人走！
“朕不准！”
顾言澈彻底失控了，他指着萧烬，厉声嘶吼。
“萧烬！你今天要是敢带她走出这个大殿，朕就立刻向你北燕宣战！”
用国战来威胁？
苏晚心中冷笑。
顾言澈，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也太看不起萧烬了。
果然，萧烬闻言，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容，冰冷而嗜血。
“宣战？”
“好啊。”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
“本王今日，还就非要带她走。”
“本王也想看看，你这刚刚坐稳龙椅的皇帝，有没有胆子，为了一个‘不懂事的宫女’，拿整个大夏的国运来赌！”
那枚令牌一出，顾言澈身后的几个老臣脸色剧变。
“陛下，不可！”
兵部尚书第一个跪了下来，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北燕的鹰王令！见此令如见北燕王亲临，可调动北燕三十万铁骑！”
“萧烬……萧烬他竟然把鹰王令带在了身上！他是有备而来啊陛下！”
三十万铁骑！
这五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顾言澈的头上。
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大夏刚刚经历内乱，国力空虚，根本无力与兵强马壮的北燕开战。
他赌不起。
也不能赌。
顾言澈的脸色，青白交加，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所有的感官，都只剩下一种情绪。
那就是，无尽的屈辱。
他眼睁睁地看着萧烬，牵起了苏晚的手。
那只手，他曾经牵过无数次。
现在，却被另一个男人握在掌心。
“走吧，我未来的王后。”
萧烬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的轻快。
苏晚没有回头。
她一步步，跟着萧烬，走过那些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走过那些不知所措的持刀侍卫。
当她经过顾言澈身边时，她甚至没有偏一下头。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直到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大殿门口，顾言澈才像是回过神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苏晚！”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仅仅是顿了一下。
下一秒，她便毫不留恋地，踏出了金銮殿的门槛。
阳光，瞬间洒满了她的全身。
真暖和。
不像这金銮殿里，处处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站住！”
就在苏晚踏出大殿的瞬间，顾言澈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从龙椅前冲了下来，不顾一切地想要追上去。
“给朕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绝对不能！
随着他疯狂的命令，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侍卫们，瞬间红了眼，举着刀，不顾一切地朝着萧烬的背影砍了过去！
第3章
刀光剑影，瞬间在大殿门口爆发。
萧烬的亲卫反应极快，几乎在顾言澈下令的同一时间，便拔刀护在了萧烬和苏晚身前。
“锵！锵！锵！”
兵器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
苏晚被萧烬一把拉到身后，她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没想到，顾言澈竟然真的会下令动手。
他疯了！
在自己的金銮殿上，攻击一个邻国君主，这无异于直接宣战！
“保护王上！”
萧烬的亲卫训练有素，不过十余人，却硬生生扛住了数十名大夏侍卫的围攻，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
萧烬站在圈中，面色沉静，甚至还有闲心侧头问苏晚。
“怕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摇了摇头。
“不怕。”
事已至此，怕又有什么用？
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想过回头。
萧烬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缓缓抬起手，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不大，却像一个信号。
下一刻，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大殿的四面八方涌现。
他们从房梁上落下，从柱子后闪出，悄无声息，却杀气腾腾。
这些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带着银色的面具，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一出现，便立刻加入了战局。
局势，瞬间逆转。
大夏的侍卫们根本不是这些黑衣人的对手，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砍翻在地。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不过短短几十息的时间，围攻的侍卫便被清扫一空。
鲜血，染红了金銮殿前的白玉石阶。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林清雪更是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顾言澈站在台阶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御前侍卫，在萧烬的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萧烬……他到底带来了多少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
萧烬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淡淡开口。
“大夏皇帝，本王只是来带走我的王后，是你非要动刀动枪。”
“现在，你还要拦吗？”
顾言澈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拦？
拿什么拦？
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和萧烬之间的差距。
他以为自己穿越成皇帝，手握天下权，就是世界的主角。
可萧烬，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他，他还差得远。
苏晚看着顾言澈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是他自找的。
如果他没有那么自大，没有那么疯狂，事情本不必到这个地步。
“我们走。”
萧烬不再理会顾言澈，牵着苏晚的手，转身向宫外走去。
这一次，再无人敢阻拦。
黑衣的护卫们如同潮水般退去，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呆若木鸡的君臣。
走出长长的宫道，一辆极其奢华的黑色马车，早已等候在宫门外。
马车由八匹神骏的黑马拉着，车身由不知名的玄铁打造，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威严的图腾。
“王后，请。”
萧烬亲自为苏晚掀开车帘。
苏晚看了一眼这辆堪比装甲车的马车，又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萧烬，沉默着上了车。
马车内部，空间极大，铺着厚厚的白色狐裘，温暖而舒适。
与刚刚那血腥的场面，恍若两个世界。
萧烬随后上车，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门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苏晚靠在软垫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她掀开车窗的一角，回头望去。
巍峨的皇宫，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再见了，顾言澈。
再见了，我那可笑的爱情和愚蠢的过去。
“在想什么？”
萧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苏晚放下车帘，转过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在想，王上为什么要帮我。”
这才是她心里最大的疑问。
她不相信，这个权倾北燕的男人，会无缘无故地，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得罪大夏皇帝。
“帮你？”
萧烬轻笑一声，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茶，抿了一口。
“苏姑娘，你要明白，这不是帮助，这是一场交易。”
“交易？”
“没错。”萧烬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墨眸紧紧盯着她，“本王给你北燕王后的位置，给你复仇的资本和权力。”
“而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要成为本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苏晚的心一沉。
果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一把……插向大夏的刀？”她试探着问。
萧烬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顾言澈虽是个黄口小儿，但他身边有你这样的能人相助，短短三月便稳住了大夏的江山，此子，不可小觑。”
“本王不能容忍，我的身边，出现一个不受控制的强邻。”
“而你，苏晚，你了解他，你知道他的弱点，你甚至……知道一些他自以为是的秘密，不是吗？”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他难道知道……穿越的事？
不可能！
这件事，除了她和顾言澈，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看着她惊疑不定的表情，萧烬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个问题。
“你知道，本王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苏晚没有说话。
“不是你的美貌，也不是你的才智。”萧烬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是你的狠。”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一个能在绝境之中，毫不犹豫地斩断过去，抓住唯一生机的女人，才配做我萧烬的王后。”
他的话，让苏晚的心，泛起一阵寒意。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仿佛能看透人心。
在他面前，自己就像是透明的。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一个急刹，伴随着外面传来的一阵骚动和兵刃出鞘的声音。
“有刺客！”
亲卫的怒吼声，穿透车厢。
苏晚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刺客？
是顾言澈派来的？还是……北燕的敌人？
马车外，厮杀声已经响起。
萧烬的脸色，却依旧平静，他甚至还有心情，为苏晚倒了一杯茶。
“别怕，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小老鼠罢了。”
话音刚落，一支利箭，突然“嗖”的一声，穿透了坚硬的车厢壁，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直地射向萧烬的眉心！
第4章
变故，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支箭来得太快，太突然，角度也极其刁钻，完全封死了萧烬所有闪避的路线。
苏晚的瞳孔，瞬间放大。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猛地扑了过去，将萧烬狠狠地推向一边。
“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苏晚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脱力地倒了下去，正好倒在被她推开的萧烬怀里。
“你……”
萧烬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冲过来为自己挡箭，一向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他低头，看着怀中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的女人，和她肩膀上那支深入骨肉的羽箭，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找死！”
他声音冰冷，带着滔天的杀意。
车外的厮杀声，似乎因为他这一声怒喝，而变得更加激烈和血腥。
“王上，您没事吧！”
亲卫首领焦急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解决掉，一个不留。”
萧烬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是！”
苏晚疼得眼前阵阵发黑，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几乎让她晕厥过去。
她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
“箭……箭上有毒……”
她能感觉到，一股麻痹感，正从伤口处，迅速向全身蔓延。
作为历史系的研究生，她对古代的各种毒药有过一些了解。
这种见血封喉的剧毒，如果不及时处理，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毒发身亡。
萧烬闻言，脸色更冷了。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两指，并指如刀，在苏晚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上，迅速点了几下，暂时封住了毒素的蔓延。
然后，他一把撕开苏晚肩膀上的衣服。
光洁的肩头，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黑。
萧烬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着苏晚因为剧痛而惨白的脸，和她紧咬着不肯发出一丝声音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要替我挡箭？”他沉声问道。
苏晚疼得几乎说不出话，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现在是你的……未婚王后……”
“我死了……你的交易……就失败了……”
“你……不能死……”
她不能让他死。
他死了，她就失去了一切。
她会再次落到顾言澈手里，那样的下场，比死还难受。
所以，他必须活着。
萧烬看着她，心中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口是心非，两面三刀的人。
却从未见过，像苏晚这样，在生死关头，还能如此清醒，如此……实在的女人。
因为交易，所以他不能死。
这个理由，很充分。
也很……让他不爽。
“闭嘴，留点力气。”
萧烬冷声打断她，然后低头，毫不犹豫地含住了她发黑的伤口，用力将毒血吸了出来。
“唔……”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唇瓣的温度，和吸吮时带来的，一阵阵奇异的麻痒。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这是在……
萧烬一口口地将毒血吸出，再吐到车厢的地板上。
黑色的毒血，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直到伤口流出的血液，重新变为鲜红色，他才停了下来。
他随手抹了把嘴，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也受了些毒素的影响。
“只是普通的蛇毒，死不了。”
他从车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苏晚的伤口上。
一阵清凉的感觉，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做完这一切，车外的厮 ઉ声，也渐渐平息。
亲卫首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愧疚。
“王上，刺客已全部歼灭。属下护卫不力，请王上责罚！”
“带个活口进来。”
萧烬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很快，一个被卸了下巴，浑身是血的黑衣刺客，被拖进了车厢。
刺客的眼神里，充满了死志。
萧烬看都没看他，只是从他被撕裂的衣襟上，捻起一枚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徽记。
那是一片银杏叶的形状。
苏晚也看到了那枚徽记，她强忍着痛楚，皱起了眉头。
这个徽记……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林家的人。”
萧烬淡淡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家？
林清雪的家族？
苏晚猛地想了起来。
她曾经在林清雪的一件首饰盒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银杏叶雕刻！
是林清雪派人来杀她的！
不，不对。
这支箭，刚刚是射向萧烬的。
林清雪的目标，是萧烬！
她为什么要杀萧烬？
杀了萧烬，对她有什么好处？
“看来，本王这位未来的皇后，比本王想象的，还要心狠手辣。”
萧烬把玩着那枚徽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不是想杀你。”苏晚喘着气，分析道，“她是要杀我。或者说，是想制造我们两人一同被刺杀身亡的假象。”
“哦？”萧烬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杀了你，北燕必定震怒，会立刻向大夏宣战。而我死在这里，顾言澈就有足够的理由，将刺杀的罪名，推到北燕的政敌身上。”
“到时候，两国交战，无论胜负，林家作为武将世家，都能在战争中，捞取最大的利益和兵权。”
“好一招一石二鸟。”
苏晚越说，心越冷。
她还是小看了林清雪。
那个看似柔弱的白月光，竟然有如此深沉歹毒的心计！
萧烬听完她的分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看着苏晚，眼神发亮，就像是猎人看到了最心仪的猎物。
“苏晚，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他抬手，轻轻抚上她因为失血而冰冷的脸颊。
“好好养伤，等到了北燕，本王送你一份大礼。”
就在这时，那名被俘的刺客，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束缚，朝着苏晚的方向，狠狠撞了过来！
他的嘴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在撞过来的瞬间，猛地咬碎！
一股黑血，从他口中喷出，直奔苏晚的面门！
第5章
“小心！”
萧烬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一把将苏晚揽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那口淬毒的黑血。
“滋啦——”
黑血溅在他的王袍上，竟发出一阵轻微的腐蚀声，冒起丝丝白烟。
可见其毒性之烈。
而那名刺客，在喷出毒血后，便立刻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七窍流血，瞬间便没了气息。
死士。
彻头彻尾的死士。
亲卫首领大惊失色，立刻跪地请罪。
“属下该死！”
萧烬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紧张地检查着怀里的苏晚。
“有没有溅到？”
苏晚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
刚刚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
她被萧烬紧紧地护在怀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血腥味。
还有，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砰，砰，砰。”
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
“王上，您的背……”
苏晚看到他背后的衣料，已经被腐蚀出了几个大洞，露出的皮肤，一片焦黑。
萧烬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松开苏晚，眼神冷得像冰。
“传令下去，把林家在北燕的所有暗桩，全部拔除，一个不留。”
“是！”
亲卫首领领命，立刻退了出去。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苏晚和萧烬两人。
气氛，有些微妙。
“你……又救了我一次。”苏晚低声说道。
“我们是交易关系。”萧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保护你，就是保护我的投资。”
又是交易。
苏晚的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她掀开车帘，看着外面迅速倒退的景物。
车队已经重新上路，并且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显然，这次刺杀，让萧烬提高了警惕。
“林清雪……”苏晚喃喃道，“她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仅仅是为了权势吗？
她已经是皇后了，顾言澈对她也算得上是言听计从。
她为什么还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刺杀一国之君？
“因为，她和你一样，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萧烬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在苏晚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苏晚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
“我说，”萧烬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林清雪，和你一样，也是个穿越者。”
苏晚的脑子，彻底当机了。
林清雪……也是穿越者？
这怎么可能！
如果她是穿越者，为什么之前一直伪装成一个古代闺秀？
如果她是穿越者，她和顾言澈之间……
无数的疑问，瞬间塞满了苏晚的大脑。
“你怎么会知道？”她声音干涩地问。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她和顾言澈之间，唯一的羁绊。
可现在，萧烬却轻而易举地，道破了这个天机。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萧烬靠在软垫上，姿态慵懒，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我知道你叫苏晚，二十四岁，是华夏国Z大历史系的研究生。”
“我知道你和顾言澈是大学同学，相恋三年。”
“我甚至知道，你们是在三个月前，去城郊看流星雨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然后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
苏晚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她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萧烬的审视之下。
这些事，是她记忆中最私密的部分。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到底是谁？”苏晚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难道……他也是穿越者？
萧烬看着她惊恐的样子，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缓缓摇头。
“我不是。”
“我只是……一个活了很久，看到了很多东西的人。”
他的话，充满了谜团。
苏晚却无心去猜。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清雪。
如果林清雪也是穿越者，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顾言澈会对她一见钟情，念念不忘。
因为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有着共同的语言和认知。
那才是顾言澈真正的“白月光”。
而她苏晚，算什么？
一个意外被卷入这个世界的，多余的附赠品？
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哀，再次席卷了她。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很痛苦吗？”
萧烬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问道。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能哭。
尤其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哭。
“痛苦，就对了。”
萧烬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
“把这份痛苦，记在心里。它会成为你最好的养料。”
“等你到了北燕，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是如何一步步，将他们踩在脚下的。”
他的话，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诱惑。
苏晚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不再是悲伤，而是被点燃的，熊熊的恨意。
对。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顾言澈，林清雪。
他们加诸在她身上所有的痛苦和羞辱，她要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就在这时，北燕的边境，已经遥遥在望。
一面巨大的玄色雄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凯旋的号角。
而是一封从大夏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国书。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在见到萧烬车驾的瞬间，便滚鞍下马，高举着手中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信函。
“报——！大夏急报！”
萧烬的亲卫接过国书，呈了上来。
萧烬拆开，扫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他将那封国书，递给了苏晚。
“看看吧，你的旧情人，给你送的第二份‘大礼’。”
苏晚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
上面是顾言澈的亲笔，字迹龙飞凤舞，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内容很简单。
只有寥寥数语。
“大夏宫女苏氏，性情乖张，盗取国宝‘鲛人泪’，私逃出宫，与北燕逆贼勾结，罪不容诛。”
“即刻起，昭告天下，凡提供其线索者，赏金万两。凡能将其擒获，押送回京者，封万户侯！”
盗取国宝？
勾结逆贼？
昭告天下？
苏晚看着这封颠倒黑白，欲将她置于死地的通缉令，气得浑身发抖。
顾言澈！
你好狠！
你不仅要毁了我的名声，你还要断了我所有的退路！
她捏着那封国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萧烬，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冰冷。
“王上，你的交易，我接了。”
“我要复仇。”
“现在，立刻，马上！”
第6章
半个月后。
北燕，王都，燕京。
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正在举行。
北燕王萧烬，迎娶他从大夏“请”回来的王后。
整个燕京城，十里红妆，万民空巷。
百姓们都想看看，这位能让他们的铁血君王，不惜与大夏翻脸也要得到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苏晚坐在装点着无数明珠和宝石的婚车上，听着外面鼎沸的人声，心中却一片平静。
这半个月，她一边养伤，一边在萧烬的“帮助”下，飞速地了解着这个世界的格局。
她肩膀上的箭伤，在北燕最好的伤药调理下，已经基本痊愈，只留下一个浅粉色的疤痕。
像一枚耻辱的印记。
时刻提醒着她，林清雪和顾言澈带给她的伤害。
那份将她定义为国贼的通缉令，如今已经传遍了七国。
她苏晚，现在是天下闻名的“妖女”。
人人得而诛之。
可笑的是，始作俑者顾言澈，在发布通缉令后，又派了秘使，偷偷联系萧烬，说只要萧烬肯把苏晚交回去，他愿意用三座城池来换。
真是可笑至极。
一边想让她死，一边又想得到她。
顾言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萧烬当然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并且，用一场最高规格的婚礼，向全天下宣告。
苏晚，是他萧烬的王后。
谁敢动她，就是与整个北燕为敌。
婚车缓缓停下。
王宫到了。
萧烬一身玄色滚金边的婚服，亲自在车外等候。
他朝苏晚伸出手，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的王后，欢迎回家。”
苏晚将手搭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两人并肩，走上长长的白玉阶梯，接受百官的朝拜。
婚礼的流程，繁琐而复杂。
苏晚像个提线木偶，任由礼官和侍女摆布。
直到深夜，她才终于能一个人，待在新婚的寝殿里。
殿内，红烛高照，一片喜庆。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的自己，感到一阵陌生。
从一个现代社畜，到大夏宫女，再到北燕王后。
短短三个多月，她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吱呀——”
殿门被推开。
萧烬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繁重的婚服，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君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慵懒的邪气。
他挥手让所有侍女都退下。
偌大的寝殿，只剩下他们两人。
“累了一天，饿了吧？”
他走到桌边，上面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苏晚确实饿了。
她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滴水未进。
她也不客气，坐下来就拿起筷子。
萧烬就坐在她对面，也不说话，只是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吃。
苏-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看什么？”
“看我的王后。”萧烬的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看看本王这笔投资，到底值不值。”
苏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王上放心，我不会让你亏本的。”
“哦？”萧烬挑眉，“说说看，你准备怎么做？”
“很简单。”苏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釜底抽薪。”
“顾言澈能坐稳皇位，靠的是什么？一靠太傅林家的支持，二靠他那些所谓的‘新政’收拢民心。”
“林家，是林清雪的后盾。新政，是顾言澈的政绩。”
“只要毁了这两样，他的皇位，就坐不稳了。”
萧烬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具体呢？”
“林家是武将世家，最大的依仗是兵权。但同时，他们也掌控了大夏近七成的盐铁生意。”苏晚冷笑一声，“这是他们最大的财源，也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至于顾言澈的新政……”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个半吊子的理科生，懂什么经济和民生。他那些看似先进的政策，不过是空中楼阁，漏洞百出。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全面崩盘。”
这些新政，当初还是她帮着顾言澈一起制定的。
她太清楚里面的门道和命脉了。
如今，这些都将成为她用来对付他的，最锋利的武器。
萧烬听完，缓缓鼓掌。
“不错，不愧是本王看上的女人。”
他站起身，走到苏晚面前，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她。
“这是本王送你的，新婚礼物。”
苏晚疑惑地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虎符。
一枚纯金打造，栩栩如生的猛虎。
“这是……”
“北燕三十万铁骑的虎符。”萧烬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从今天起，它属于你了。”
苏晚的心，狠狠一跳。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烬。
虎符！
那是一个国家最核心的兵权！
他就这么……轻易地交给了自己？
一个刚刚嫁给他，甚至还背着“妖女”骂名的女人？
他疯了吗？
“你就不怕……我带着你的兵，反过来对付你？”苏晚的声音，有些干涩。
萧烬闻言，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苏晚身侧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本王既然敢给你，就不怕你背叛。”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
“更何况……”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苏晚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你舍得吗？”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仿佛带着漩涡，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苏晚的心，漏跳了一拍。
舍得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她无法抗拒的方式，一点点地，侵入她的世界，占据她的思想。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亲卫首领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古怪，在门外响起。
“王上！大夏……大夏派了使臣前来，送……送贺礼！”
萧烬的眉头，微微一皱。
顾言澈？
他又想搞什么鬼？
“不见。”他冷冷地说道。
“可是王上……”亲卫首领的语气，更加古怪了，“他们送来的贺礼，是……是几箱子……旧物……”
“说是……皇后娘娘您，以前在宫里用过的东西。”
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旧物？
顾言澈，你这是在羞辱我吗？
你以为用这些东西，就能提醒我曾经的卑微，就能让我难堪吗？
“让他把东西送进来。”
苏晚的声音，冰冷刺骨。
很快，几个大箱子被抬了进来。
箱子一打开，里面装的，果然都是苏晚当初在大夏皇宫里用过的东西。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几本她翻烂了的史书，甚至还有……她亲手为顾言澈缝制的，一个歪歪扭扭的荷包。
大夏的使臣，一脸倨傲地站在旁边。
“我们陛下说了，苏……哦不，北燕王后，一向节俭。这些旧物，想必王后娘娘会喜欢的。”
那轻蔑的语气，毫不掩饰。
萧烬的眼中，已经酝酿起了风暴。
苏晚却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那些箱子前，一件件地，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个荷包，扔进了燃得正旺的炭盆里。
火苗，瞬间将荷包吞噬。
“多谢大夏皇帝的美意。”
苏晚转过身，看着那个目瞪口呆的使臣，笑得灿烂而残忍。
“不过，本宫现在是北燕的王后，已经用不上这些垃圾了。”
“来人。”
她声音一扬。
“把这些东西，连同这位使臣大人，一起给本宫扔出去！”
“告诉顾言澈，他的东西，我苏晚，嫌脏！”
话音刚落，一个侍卫突然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王上！王后！不好了！”
“刚刚收到密报，大夏皇帝……顾言澈，他……他御驾亲征，正带着二十万大军，朝我北燕边境，压过来了！”
第7章
顾言澈御驾亲征？
这个消息，让整个寝殿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晚的第一个反应，是不敢相信。
他疯了吗？
大夏国力空虚，他哪来的底气，主动挑起国战？
而且还是御驾亲征！
他就不怕后方不稳，林家趁机作乱吗？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萧烬非但没有一丝紧张，反而坐回了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酒。
“看来，本王的这位情敌，是气疯了。”
他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我的王后，你这魅力，可真不小。”
苏晚没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他不是为了我。”她冷静地分析道，“他是为了他那可怜的帝王尊严。”
她嫁给萧烬，对顾言澈来说，是奇耻大辱。
他必须用一场战争，来洗刷这份耻辱。
哪怕，这场战争的代价，是整个大夏的国运。
“他带了多少人？”苏晚问那个报信的侍卫。
“号称二十万大军，由新任大将军林威统帅，林威，是皇后林清雪的亲哥哥。”
林威？
苏晚想起来了，那是林家年轻一辈里，最骁勇善战的一个。
看来，顾言澈是把宝，全都压在了林家身上。
“王上，我们该怎么办？”
寝殿内的侍卫和宫人，都有些慌了。
毕竟，那是二十万大军压境。
萧烬却慢悠悠地品了一口酒，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慌什么。”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晚身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站起身，走到苏晚面前，将那枚还躺在锦盒里的虎符，推到她面前。
“我的王后，你的第一场仗，来了。”
苏晚看着那枚虎符，心脏狂跳。
“你……让我去？”
“不然呢？”萧烬反问，“这不是你想要的复仇吗？”
“本王把机会给你，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苏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去指挥千军万马，对抗二十万大军？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
她的脑海里，闪过顾言澈那张虚伪的脸，闪过林清雪那得意的笑。
一股不甘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高高在上，肆意践踏她的尊严？
凭什么她就要躲在别人的羽翼下，寻求庇护？
不！
她不甘心！
苏晚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枚冰冷的虎符。
“好。”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场仗，我来打！”
……
三日后。
北燕边境，雁门关。
苏晚一身银色软甲，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连绵不绝，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大夏军队。
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似乎也能听到那震天的战鼓声，和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古代的战场。
那种扑面而来的肃杀和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身边的北燕将领们，一个个脸色凝重。
“王后娘下，敌军势大，我们……真的要主动出击吗？”
一名络腮胡子的将军，忍不住问道。
按照他们的想法，应该据关死守，等待王上的援军。
可是，这位新来的王后，下的第一道命令，竟然是——
开城门，迎敌！
这在他们看来，无异于自杀。
苏晚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远处大夏军的阵型。
她虽然不懂古代的兵法，但她有她的优势。
那就是，她对顾言澈的了解。
顾言澈这个人，极度自负，又好大喜功。
他御驾亲征，第一战，必然想打一个漂亮的开门红，以此来震慑北燕，彰显他的天威。
所以，他一定会倾尽主力，发动猛攻。
而这，恰恰就是他的弱点。
“传我命令。”
苏晚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在城楼上响起。
“前军，中军，后军，呈三才阵，出城迎敌。”
“左翼，右翼，各带五千轻骑，从两侧山谷绕后，待我号令，直插敌军后方粮草大营！”
“什么？”
将领们都惊呆了。
分兵绕后，偷袭粮草？
这……这是兵行险着啊！
一旦绕后的骑兵被发现，就会被敌军主力包饺子，全军覆没！
“王后娘娘，三思啊！”
“敌我兵力悬殊，分兵乃是兵家大忌！”
“末将愿立军令状，死守雁门关！”
将领们纷纷劝阻。
苏晚却不为所动。
她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们。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但在这里，我就是君！”
“我的命令，就是军令！谁敢违抗，杀无赦！”
她举起手中的虎符，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威严和杀气。
将领们被她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无人敢再言语。
他们看着这个身材纤细，甚至有些单薄的女人，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敬畏。
“末将……领命！”
络腮胡子将军第一个单膝跪地。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跪下。
“末将领命！”
苏晚点了点头。
“去吧。”
战鼓声，在雁门关上响起。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数万北燕士兵，在家国大义面前，义无反顾地冲出了城门，迎向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一场惨烈的厮杀，瞬间展开。
苏晚站在城楼上，紧紧地攥着拳头。
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知道，她赌上了所有。
不仅是这几万士兵的性命，更是她自己的未来。
赢了，她将在北燕，彻底站稳脚跟。
输了，她将万劫不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城下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北燕的士兵，虽然勇猛，但毕竟人数处于劣势，渐渐地，开始显露败象。
城楼上的将领们，一个个心急如焚。
“王后娘娘，快下令鸣金收兵吧！再打下去，我们的人就要拼光了！”
苏晚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目光死死地盯着远方。
她在等。
等一个信号。
就在这时，大夏军的后方，突然冒起了滚滚的浓烟！
火光冲天！
成功了！
绕后的骑兵，成功烧掉了他们的粮草！
“就是现在！”
苏晚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指向天空。
“全军出击！吹响冲锋号！”
“告诉我们的将士们，敌军粮草已毁，他们，已是瓮中之鳖！”
“杀！”
嘹亮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原本已经有些力竭的北燕士兵，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瞬间士气大振！
他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发出了震天的怒吼，朝着已经开始慌乱的大夏军队，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军心已乱，兵败如山倒。
顾言澈的二十万大军，在粮草被烧，军心动摇的情况下，被数万北燕军，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顾言澈坐在中军大帐里，听着外面传来的兵败之声，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就要赢了！
为什么会突然被反败为胜？
“陛下！不好了！北燕军……北燕军杀进来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将军，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护驾！快护驾！”
顾言澈慌了。
他彻底慌了。
他推开身边的侍卫，不顾一切地冲出大帐，想要逃跑。
然而，他刚一出门，就看到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场景。
苏晚，身穿银甲，手持长剑，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
她的身后，是漫山遍野，气势如虹的北燕铁骑。
她就那样，居高临下地，冷冷地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四目相对。
顾言澈的眼中，是震惊，是愤怒，是屈辱，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悔恨。
而苏晚的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顾言澈。
“顾言澈，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了整个战场。
“你不是要抓我吗？”
“我，就在这里。”
第8章
苏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大夏士兵的心上。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千军万马之前，如同神女下凡般的女子，一时间都忘了厮杀。
那就是传说中，盗走国宝，私通敌国的妖女苏晚？
可她为什么会穿着北燕的铠甲，指挥着北燕的军队？
她不是被北燕囚禁了吗？
无数的疑问，在士兵们的心中升起。
军心，更加动摇了。
顾言澈看着苏晚那张冰冷的脸，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从未受过如此的羞辱！
他堂堂大夏皇帝，竟然被自己曾经的女人，逼到了这个地步！
“苏晚！”
他目眦欲裂，指着她，声音嘶哑地吼道。
“你这个贱人！叛国贼！朕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苏晚闻言，不怒反笑。
“陛下说笑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当初是谁，在我耳边信誓旦旦，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又是谁，在转眼之间，就另立新后，将我弃如敝履？”
“顾言澈，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先背叛了谁？”
她的话，一字一句，都像刀子，狠狠地扎在顾言澈的心上。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你……你胡说！”
他只能无力地狡辩。
“朕那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大局着想！是你不懂事，是你善妒，是你逼朕的！”
“哈哈哈……”
苏晚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不屑。
“好一个为了江山社稷！”
“顾言澈，收起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吧！你不过就是一个自私自利，被权力冲昏了头脑的懦夫！”
“你以为你穿越成皇帝，就是天命之子了吗？”
“你错了！”
“你连自己身边的人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你连最基本的信任和尊重都不懂！你根本不配当一个皇帝！”
她的声音，振聋发聩。
不仅是顾言澈，就连他身后的林威，和所有的大夏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穿越？
天命之子？
这些词，他们听不懂。
但他们能听懂，苏晚对顾言澈的指责和不屑。
他们能看到，他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此刻被一个女人，骂得狗血淋头，毫无还手之力。
帝王的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杀！给我杀了她！”
顾言澈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嘶吼着，指挥着身边的亲卫。
“谁能杀了她，朕封他为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个亲卫红了眼，举着刀，不顾一切地朝着苏晚冲了过去。
然而，他们还没冲出几步，就被几支从暗处射来的箭矢，精准地射穿了喉咙。
“噗通！”
几具尸体，倒在了顾言澈的脚下。
萧烬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苏晚的身边。
他同样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手中握着一把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他看都没看顾言澈一眼，只是侧过头，对苏晚柔声说道。
“手刃仇人的机会，我给你留着。但这些杂碎，不配脏了你的剑。”
他的语气，充满了宠溺。
仿佛他们不是在血流成河的战场，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
这副旁若无人的亲密姿态，更是深深地刺痛了顾言澈的眼睛。
他眼睁睁地看着萧烬，自然地伸出手，为苏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那个动作，那个眼神……
曾经，都是属于他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嫉妒和悔恨，瞬间淹没了顾言澈。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他不该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白月光，就放弃苏晚。
他以为林清雪温柔贤淑，是最好的皇后人选。
可这几个月，林清雪除了在后宫争风吃醋，拉拢朝臣，为林家谋取私利，又为他做过什么？
而苏晚……
她陪着他，从一无所有，到君临天下。
她为他出谋划策，为他稳定朝局。
甚至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她都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他失去的，根本不是一个女人。
他失去的，是他的江山，他的后盾，他的全世界。
“晚晚……”
他鬼使神差地，叫出了那个曾经无比亲昵的称呼。
“晚晚，回来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乞求。
“只要你回来，我……我废后！我让你当皇后！我把这天下，分你一半！”
他以为，这样的条件，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动心。
然而，苏晚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言澈，你是不是忘了。”
“我现在，已经是北燕的王后了。”
“你的天下？你的后位？”
她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轻蔑。
“我，不稀罕。”
说完，她不再看他，而是举起了手中的剑，指向了前方已经溃不成军的大夏军队。
“北燕的将士们！”
她的声音，响彻云霄。
“活捉大夏皇帝顾言澈者，赏万金，官升三级！”
“杀！”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再次响起。
北燕的士兵们，如同下山的猛虎，朝着他们的猎物，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顾言澈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看着那个对他下达追杀令的，他曾经最爱的女人。
看着她脸上那决绝而冰冷的表情。
他知道，他彻底地，失去她了。
“陛下！快走啊！”
林威带着几个亲卫，拼死冲了过来，架起失魂落魄的顾言澈，就想往后方逃去。
然而，已经晚了。
萧烬的军队，早已将他们团团包围。
插翅难飞。
林威看着眼前的绝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推开顾言澈，自己则拔出佩刀，朝着苏晚的方向，狠狠地冲了过去。
“妖女！拿命来！”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苏晚，北燕军必定大乱！
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他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冲到了苏晚的马前。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苏晚惊慌的脸。
而是一道，更快，更狠的剑光。
“噗嗤——”
长剑，从他的胸口，一穿而过。
林威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剑尖，又抬起头，看着那个出手的人。
是萧烬。
“动她者，死。”
萧烬的声音，冰冷如三九寒冬。
他缓缓抽出长剑，带出一蓬血雨。
林威的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从马上栽了下去。
“哥！”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从大夏的残军中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士兵衣服，脸上沾满灰尘的“小兵”，连滚带爬地冲向了林威的尸体。
那“小兵”扑在林威身上，放声大哭。
赫然是女子的声音。
苏晚定睛一看，瞬间认了出来。
那个所谓的“小兵”，竟然是……
林清雪！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竟然混在军中，跟着一起来了！
第9章
林清雪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她扑在林威的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完全没有了往日里那副温柔端庄的皇后模样。
顾言澈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状若疯癫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厌恶，还有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他一直以为，林清雪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柔弱的白月光。
可她先是派人刺杀苏晚和萧烬，现在又女扮男装，私自混入军中。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他的？
“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哥哥！”
林清雪哭了一阵，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苏晚和萧烬。
那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苏晚！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她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林威掉落的长刀，疯了一样地，朝着苏晚冲了过来。
“我要杀了你！为我哥报仇！”
然而，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怎么可能近得了苏晚的身。
还没冲出几步，就被两名北燕士兵，轻而易举地按倒在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她拼命地挣扎着，嘶吼着，像一只困兽。
苏晚冷冷地看着她，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林清雪，你以为你混在军中，我就不知道吗？”
苏晚催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都天衣无缝吗？”
“刺杀北燕王，嫁祸政敌，好让你林家在国战中，独揽兵权。真是好算计。”
林清雪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晚。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还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太傅之女林清雪。”
“或者说，你的身体是，但你的灵魂，不是。”
此话一出，林清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惊恐地看着苏晚，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你……”
“很惊讶吗？”苏晚轻笑一声，“陈雪，或者，我该叫你，小雪？”
陈雪。
这是林清雪穿越前的名字。
一个和她苏晚，在同一个办公室里，斗了三年的死对头。
当初车祸发生时，苏晚只知道自己和顾言澈穿越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办公室里，总是装出一副小白花模样，背地里却不停给她使绊子的陈雪，竟然也一起穿了过来！
而且，还穿成了顾言澈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
“你……你到底是谁？”
林清雪（陈雪）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最大的秘密，被当众揭穿，那种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苏晚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了同样一脸震惊的顾言澈。
“顾言澈，现在，你明白了吗？”
“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你以为的命中注定，不过是一个，处心积虑接近你的，冒牌货！”
“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你，为了她自己的野心！”
顾言澈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看苏晚，又看看地上脸色惨白的林清雪。
一个惊人的，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难道……
难道林清雪，也和他们一样？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不愿意相信。
他不愿相信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傻子！
“够了！”
林清雪突然尖叫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挣脱了士兵的束缚，指着苏晚，面目狰狞。
“苏晚！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就算我是穿越的又怎么样？至少我比你更懂顾言澈！我比你更知道他想要什么！”
“你呢？你除了会仗着自己懂点历史，在他面前指手画脚，你还会什么？”
“你根本不爱他！你只是想通过他，来实现你自己的价值！”
“而我不同！我是真心爱他的！”
她转向顾言澈，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泪水涟涟。
“言澈，你别听她胡说！她是嫉妒我！她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我是爱你的啊！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看着她瞬间变脸的精湛演技，苏晚差点鼓起掌来。
不愧是办公室里斗了三年的老戏骨。
可惜，现在的顾言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被她轻易蒙骗的傻子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彻底看清了眼前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他看着林清雪，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厌恶。
“闭嘴。”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这个……骗子。”
林清雪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顾言澈，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苏晚总能那么好运！
在现代是这样，到了古代还是这样！
一股疯狂的恨意，涌上她的心头。
“我输了……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圆形的，带着一根引线的……东西！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炸药！
是她当初为了帮顾言澈守城，根据历史知识，研究出来的土制炸药！
林清雪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哈哈哈……苏晚，你没想到吧！”
林清雪看着她惊恐的表情，疯狂地大笑起来。
“你研究出来的东西，现在，就用在你的身上！”
“你们都去死吧！都给我陪葬！”
她说着，就要去点燃那根引线！
“不要！”
顾言澈惊叫一声，想也不想地，就朝着林清雪扑了过去。
他不能让苏晚死！
绝对不能！
然而，有一个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出现在林清雪的身后。
是萧烬。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在林清雪点燃引线的前一秒，匕首，精准地，划过了她的喉咙。
“呃……”
林清雪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喷涌而出的鲜血，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最终，无力地倒了下去。
她手中的炸药，也“咕噜噜”地，滚到了一边。
一场危机，消弭于无形。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顾言澈扑了个空，摔倒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林清雪的尸体，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毫发无伤，被萧烬护在身后的苏晚。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有后怕，有庆幸，有嫉妒，有悔恨……
最终，都化为了一股，无法言说的，巨大的空虚。
他输了。
输掉了皇位，输掉了江山，输掉了爱情。
输掉了一切。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北燕的士兵，从地上架了起来，押到了苏晚的面前。
苏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一切，都结束了。
她策马，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作呕的地方。
“晚晚！”
顾言澈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苏晚的马，停了下来。
但她没有回头。
顾言澈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
他知道，他再也看不到她回头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要以大夏皇帝的惨败而告终时。
异变，再次发生。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萧烬，突然翻身下马。
他一步步，走向了那个被林清雪丢在地上的，黑色的土制炸药。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缓缓地，捡起了它。
他转过身，看向苏晚，脸上，露出了一个，苏晚从未见过的，温柔而悲伤的笑容。
“晚晚，对不起。”
他轻声说道。
“其实……我也是个骗子。”
说完，他猛地拉开了炸药的引线。
“嗤——”
火花，瞬间亮起。
第10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眼睁睁地看着萧烬，拉开了那根燃烧的引线。
看着他脸上那温柔又绝望的笑容。
他在说什么？
他也是骗子？
什么意思？
“不——！”
苏晚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也不想地，就催马朝他冲了过去。
可是，来不及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裂在每个人的耳边。
火光冲天，气浪翻滚。
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
苏晚被巨大的气浪，从马背上掀翻，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顾不上浑身的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地，冲向爆炸的中心。
那里，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
和一些，破碎的，玄色的衣袍碎片。
萧烬……
萧烬……
苏-晚跪在坑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起一把滚烫的焦土。
眼泪，终于决堤。
她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他也是骗子……
他到底骗了她什么？
周围的北燕士兵，也都惊呆了。
他们的王，他们战无不胜的君主，竟然……
竟然以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王上——！”
悲恸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战场。
顾言澈也呆住了。
他看着那个焦黑的大坑，看着那个为了保护苏晚，不惜牺牲自己的男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羞愧”的情绪，淹没了他。
他自诩爱苏晚。
可他为她做过什么？
除了伤害，就是背叛。
而萧烬……
他用自己的生命，为她挡下了最后一次危机。
他才是，真正爱她的那个人。
顾言澈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
三天后。
大夏降了。
皇帝顾言澈，被废为庶人，终身囚禁于燕京。
苏晚，以北燕王后的身份，垂帘听政，成为了北燕帝国，实际的掌权者。
她雷厉风行地，处理了战后的一切事宜。
安抚百姓，整顿朝纲，与周边各国，重新签订了和平条约。
所有人都说，北燕的新王后，比他们那位战神先王，还要铁血，还要果决。
她好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永远冷静，永远理智。
没有人见过她笑。
也没有人，再见过她哭。
只有在深夜，她一个人回到那座冰冷的寝殿时，才会抱着一件被炸得破破烂烂的玄色王袍，无声地流泪。
她想不通。
她真的想不通。
萧烬，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是不能告诉我的？
直到那天。
她在整理萧烬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暗格。
她用尽了各种办法，才终于打开了它。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兵法秘籍。
只有一幅画。
和一本日记。
苏晚颤抖着，展开了那幅画。
画上，是一个穿着现代连衣裙，扎着马尾，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
那个女孩，在Z大的校园里，喂着流浪猫。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美好。
而那个女孩……
赫然是，大学时代的，苏晚自己！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他怎么会有这幅画？
她颤抖着，拿起了那本日记。
日记的纸张，已经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
那是萧烬的字。
【星历3205年，我第99次，重生了。】
【这一次，我重生在了这个叫‘北燕’的古代王朝。我知道，再过三个月，我心爱的女孩，苏晚，就会因为一场车祸，穿越到我身边的敌国，大夏。】
【我等了她太久太久。在无数个孤独的时空里，我一次次地看着她，爱上别人，嫁给别人，然后死去。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我的重生，有一个诅咒。我不能主动干涉她的命运，更不能让她爱上我。否则，她就会在爱上我的那一刻，遭遇不测，横死当场。】
【所以，我只能看着。看着她被顾言澈背叛，看着她被林清雪陷害。我只能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以一场‘交易’的名义，将她带到我身边。】
【我多想告诉她，我爱她。从在Z大校园里，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爱上了。我多想告诉她，我为了她，已经在这无尽的时空里，轮回了千年。】
【可是，我不能。】
【我只能扮演一个，利用她，把她当成棋子的，野心家。】
【我以为，只要我能帮她扫清一切障碍，让她站上权力的顶峰，我就可以默默地，守护她一生。】
【可是，我错了。我没想到，林清雪那个疯子，竟然会有炸药。】
【当引线被点燃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的诅咒，应验了。】
【如果我不死，死的就是她。】
【晚晚，对不起。我终究，还是骗了你。】
【我用一场盛大的交易，骗你留在我身边。】
【我用一场决绝的死亡，换你一世的平安喜乐。】
【如果有来生……】
【不，没有来生了。】
【这是我的最后一次重生。】
【晚晚，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苏晚手中的日记，飘然落地。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原来……
是这样。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认识她。
原来，他为她，已经付出了这么多。
原来，他不是不爱她。
他是，爱她爱到了骨子里，爱到了，愿意为她，放弃自己的生命。
“傻子……”
“萧烬……你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苏晚跪在地上，将那幅画，和那本日记，紧紧地抱在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窗外，寒冬已过，春暖花开。
她知道，她再也等不到，那个会笑着叫她“我的王后”的男人了。
……
一年后。
北燕国力鼎盛，万国来朝。
女王苏晚，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看着远方连绵的山脉，神情平静。
一个穿着锦衣的小男孩，跑到她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
“母后，你在看什么？”
苏-晚低下头，摸了摸他的头，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在看，你父王，为我打下的江山。”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母后，父王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苏晚笑了。
那是她这一年来，第一次笑。
她抱起小男孩，指向了天边，最亮的那颗星星。
“他没有离开，他只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在守护着我们。”
“永远，永远。”
她仰起头，看着那颗星星，仿佛看到了，那个男人，温柔而深情的眼眸。
萧烬，你看到了吗？
这盛世，如你所愿。
而我，会带着你的爱，和我们的孩子，好好地，活下去。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