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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5-11-30 18:04:31

油腻的油烟味裹着汗湿的鬓角,我正忙着往油锅里下第七锅油条。

“声晚,听说你家陈锋……真分了?”隔壁摊卖豆浆的张婶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锅里的油条滋啦作响。

我眼皮都没抬,用长筷子小心拨弄着:“嗯,分了。”

“哎哟喂!”张婶一拍大腿,声调拔高,“多可惜!人家可是大公司的经理!前途无量!你跟着他,吃香喝辣……”

后面的话被油锅的喧闹盖过,但我耳朵里自动补齐了。

无非是替我惋惜,顺便感慨我这个炸油条的小贩,配不上人家穿西装的体面人。

手机在油腻的围裙兜里震了一下。

我擦擦手,摸出来。

屏幕亮着,是陈锋的名字。

信息很短,却像根淬了毒的针,精准扎进我眼底:

「童声晚,我们彻底完了。算我看走眼,原来你这么拜金。」

呵。

拜金?

我盯着屏幕,油锅的热气熏得眼睛有点涩。

是,我童声晚现在是在炸油条,穿二十块的地摊T恤,租五百块一个月的城中村单间。

可我跟他陈锋好的时候,他是什么光景?

刚毕业的穷学生,租的房子下雨天能养鱼。

他熬夜赶项目,我陪着他,省下坐公交的钱给他买热牛奶。

他妈生病住院,我白天炸油条,晚上去医院陪护,三天没合眼,他当时抱着我说什么?

“声晚,我陈锋这辈子,非你不娶!”

现在呢?

他进了家像样的公司,穿了身像样的西装,心就跟着飘了。

拜金?

这顶帽子扣得可真瓷实。

我一个字没回,手指在油腻腻的屏幕上划拉几下,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动作干净利落。

“声晚!油条!”有熟客在喊。

“来了!”我应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兜里,脸上挤出点笑。

生活还得继续。

油锅里的泡泡,炸裂了一个又一个。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电话。

屏幕上跳动着“疏月”两个字。

林疏月,我唯一还联系着的闺蜜。

“喂?”

“童声晚!”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气,像点着了的炮仗,“姓陈的王八蛋是不是真跟你分了?他还敢在朋友圈阴阳怪气你?我他妈……”

我打断她:“嗯,分了。刚还给我发信息,说我拜金。”

“我操他大爷!”林疏月直接爆了粗口,“他算个什么东西!当年他连请你看场电影都要算计半个月!要不是你……”

“行了,疏月。”我声音有点哑,“都过去了。”

“过不去!这口气老娘咽不下去!”林疏月在那头喘着粗气,“你在哪?摊上?等着,我过来找你!”

“不用了……”

“等着!别废话!”

电话被挂断。

我握着手机,塑料外壳被油污裹了一层,滑腻腻的。

心里也像堵了团浸了油的棉花,又闷又沉。

拜金……

这两个字像烙铁,烫得心口发疼。

张婶探过头,一脸八卦:“声晚啊,是不是又跟小陈闹别扭了?年轻人嘛,床头打架床尾和……”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和?

跟一个觉得你拜金的男人,还有什么好和的。

约莫半小时后,一辆还算干净但明显有些年头的白色小POLO“嘎吱”一声停在我的油条摊旁边。

车门被用力推开。

林疏月风风火火地冲下来。

她个子高挑,穿了条剪裁利落的连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跟我这身油腻的行头格格不入。

她是开服装店的,自己当老板,日子比我强太多。

“童声晚!”她几步跨到我面前,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你手机呢?给我看看那傻逼发的什么玩意儿!”

“拉黑了。”我把最后一根油条捞出来沥油。

“拉黑就完了?”林疏月气得原地转了个圈,“他污蔑你!这口气你能忍?不行,我得找他算账!”

她掏出自己最新款的手机就要拨号。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

“疏月,算了。”

“凭什么算了!”林疏月眼睛瞪得溜圆,“他陈锋算个屁!要不是你当年……”

“当年是我傻。”我垂下眼,看着油锅里渐渐冷却的油,“现在醒了。”

林疏月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她一把抱住我,声音带了哽咽:“晚晚,你就是太要强!太能忍了!他那种人,配不上你!分了也好,咱找个更好的!”

我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鼻尖全是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混杂着我身上的油烟味。

有点滑稽。

“嗯,找个更好的。”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心里却一片麻木。

更好的?

我这炸油条的,还能找什么更好的?

“你等着!”林疏月松开我,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眼神忽然变得贼亮,“明天!就明天晚上!我一个客户,搞了个什么破酒会,非要我去!你跟我一起去!”

“我?”我指了指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T恤,“我去干嘛?当服务员人家都嫌我身上油烟味重。”

“当什么服务员!”林疏月白我一眼,“当女王!去亮瞎那帮狗眼的钛合金眼!气死陈锋那个王八蛋!”

“疏月……”

“就这么定了!”林疏月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明天下午我开车来接你!把你压箱底的漂亮衣服拿出来!”

我哪有什么压箱底的漂亮衣服。

最贵的一件,还是两年前打折买的连衣裙,花了一百五。

林疏月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一句“等我电话”。

我看着她的车屁股消失在巷口,又看看自己沾满油污的手。

亮瞎眼?

用这双炸油条的手吗?

第二天下午,我还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对着那件皱巴巴的旧裙子发呆,林疏月的电话就追魂似的来了。

“下楼!快!”

我磨磨蹭蹭地下去。

她那辆小POLO停在巷口,她人站在车旁,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服装袋。

“喏!”她把袋子往我怀里一塞,“赶紧换上!”

“这……”

“这什么这!租的!赶紧的,时间紧!”她不由分说把我推进了车后座。

袋子里是一条裙子。

纯黑色,款式极其简洁,触手冰凉滑腻,面料是我从未摸过的质感。

标签被剪掉了,但我知道,这绝不是租的。

“疏月,这太贵了……”

“贵个屁!姐有钱!”林疏月发动车子,“别废话,换上!一会儿再给你拾掇拾掇!”

车子七拐八绕,停在一家看起来就很高档的造型工作室门口。

我被林疏月拽进去,按在椅子上。

镜子里的我,脸色有点黄,头发枯草似的,因为常年被油烟熏着,眼角已经有了点细纹。

真像个黄脸婆。

“李老师,交给你了!”林疏月对着一个头发染成奶奶灰、翘着兰花指的男人说,“给我家姐妹整得女王驾临那种感觉!”

那李老师捏着下巴,围着我转了一圈,啧啧两声:“底子不错,就是被生活摧残得太狠。放心,包我身上!”

接下来两个小时,我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洗头,吹头发,做造型。

脸上被涂涂抹抹,各种冰凉的刷子扫过。

眼皮上粘了东西,有点重。

嘴唇也被涂了东西,有点黏。

等我再被推到镜子前时,差点没认出自己。

头发变成了慵懒的大波浪,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脸上那些暗沉和疲惫被神奇的粉底遮盖,眉眼被勾勒得精致又带着点疏离。

唇色是饱满的正红。

那条黑色的裙子妥帖地裹在身上,衬得皮肤意外地白,腰线收得极好。

镜子里的女人,陌生,冷艳。

“哇!”林疏月夸张地捂住嘴,“童声晚!我就说你是潜力股!这他妈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光彩照人的倒影。

心里却没有多少波澜。

只是层皮而已。

皮囊下面的童声晚,还是那个被前男友指着鼻子骂拜金的炸油条女工。

林疏月开着她的POLO,载着焕然一新的我,驶向市中心那家号称七星级的云顶酒店。

越靠近酒店,豪车越多。

我们的POLO,像个误入鹤群的小鸡仔。

“啧,真气派。”林疏月咂咂嘴,有点紧张地握紧了方向盘,“晚晚,一会儿跟着我,别露怯!就当逛菜市场!”

我被她这个比喻逗得扯了下嘴角。

车子停在酒店璀璨的旋转门旁。

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眼神锐利,扫过我们这辆格格不入的小车。

林疏月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我跟着下来。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裸露的肩膀上。

脚下是细跟高跟鞋,有点不稳。

“女士,请出示邀请函。”门童上前一步,语气客气,但眼神带着审视。

林疏月赶紧从精致的手包里翻出两张卡片递过去。

门童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我们。

特别是打量我。

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真伪。

“请进。”他最终还是侧身让开,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疏月松了口气,挽住我的胳膊往里走。

大厅里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下璀璨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食物的香气。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男人们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女人们珠光宝气,笑语晏晏。

我和林疏月走进去,像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蔑。

“哟,疏月来了?”

一个穿着亮片紧身裙、妆容浓艳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声音尖细,带着夸张的笑意。

“这位是?”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扫视,像X光机。

“我闺蜜,童声晚。”林疏月挺直背。

“哦——”女人拉长了调子,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虚点了一下,“这裙子……看着有点眼熟呢?不是A货吧?”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带着看好戏的玩味。

林疏月脸色变了变,正要开口。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讶和浓浓的嘲讽,穿透了背景音乐:

“童声晚?”

我循声望去。

陈锋。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端着酒杯,正站在不远处。

他身边,依偎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穿着粉色的纱裙,像朵娇嫩的桃花。

苏妙。

陈锋公司老板的女儿。

我认得她。

陈锋快步走了过来,眉头紧锁,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你怎么进来的?”他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不耐烦,“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还穿成这样……童声晚,你就这么想钓金龟婿?手段也太低级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清。

那些探究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笑和鄙夷。

“锋哥,她谁啊?”苏妙挽着陈锋的胳膊,声音娇嗲,眼神却像小刀子似的往我身上刮。

陈锋嗤笑一声,音量故意提高:“我前女友。呵,嫌我穷,分手了。现在不知道傍上谁了,混进这种场合来捞金呢。”

“拜金女啊?”苏妙恍然大悟,捂着嘴咯咯笑起来,“怪不得呢,穿得假惺惺的。”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

“陈锋!你嘴巴放干净点!”林疏月气得脸都白了,上前一步就要理论。

我一把拉住她。

手有点凉。

我看着陈锋那张曾经让我觉得无比可靠的脸,现在只剩下急于在新欢面前撇清关系的虚伪和刻薄。

拜金?

捞金?

原来在他眼里,我童声晚,就这么不堪。

“保安!”陈锋见我不说话,以为我理亏心虚,更加得意,直接扬声喊,“保安呢?这里有人混进来!麻烦请出去!”

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闻声快步走过来。

“先生,请问什么事?”

“她!”陈锋指着我,斩钉截铁,“她没有邀请函!是混进来捣乱的!赶紧把她轰出去!”

保安看向我,眼神变得严肃:“女士,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像在看一场即将落幕的笑话。

林疏月急得快哭了:“我们有!我们……”

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我从那个小巧的、和这条裙子完全不搭的手包里——那是林疏月硬塞给我的——慢慢地,拿出一样东西。

不是邀请函。

是一张卡。

纯黑色,边缘镶嵌着极细的一圈暗金色纹路。

卡面没有任何银行的Logo,只有一组凸起的、冰冷的数字编号。

像一块沉默的黑色金属。

我把这张卡,递到为首的保安眼前。

动作很慢。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保安队长疑惑地接过那张卡。

当他看清卡片的材质和那组特殊的编号时,脸色瞬间变了。

从严肃,变成了震惊,然后是极度的惶恐。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敬畏,声音都结巴了:

“黑……黑曜卡?!”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什么卡?”陈锋没听清,不耐烦地催促,“管她什么卡,没有邀请函就……”

“闭嘴!”保安队长猛地扭头,对着陈锋厉声喝道,脸上的恭敬瞬间变成了面对冒犯者的凶悍。

陈锋被吼得一愣。

苏妙也吓了一跳。

周围看热闹的人更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

保安队长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黑色卡片,双手微微颤抖,像是捧着什么圣物。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向我,身体瞬间绷得笔直,然后,对着我,深深地、几乎是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尊贵的女士!非常抱歉!是我们有眼无珠!怠慢了您!”

他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带着绝对的恭敬和惶恐。

“请您原谅!”

他身后那名保安,也紧跟着猛地鞠躬,头低得更深。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陈锋和苏妙的表情,从得意、轻蔑,瞬间变成了极度的错愕和茫然。

林疏月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保安队长直起身,依旧双手捧着那张卡,恭敬地递还给我。

然后他转向陈锋和苏妙,脸色铁青,声音冰冷强硬:

“这位女士持有的是本集团全球限量的顶级黑曜卡!享有最高级别的权限!在任何云顶产业,她都是最尊贵的客人!”

“倒是你们!”保安队长眼神凌厉地扫过陈锋和苏妙胸前的普通宾客挂牌,“对尊贵的黑曜卡持有者出言不逊,恶意诽谤!严重违反我们的宾客守则!”

“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

“什么?!”陈锋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指着那张黑卡,“顶级……黑曜卡?她?她童声晚?!怎么可能!她就是个炸油条的!这卡肯定是假的!”

“假的?”保安队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像看白痴,“每一张黑曜卡都有独一无二的生物识别信息,直接关联本集团最高数据库!女士,请随我来贵宾室确认一下身份信息即可!”

他说着,再次对我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不必了。”

我终于开口了。

声音有点干涩,但还算平静。

我接过那张冰冷的黑色卡片,指尖能感受到金属特有的凉意。

这张卡,是我今天下午收到的。

或者说,是它找到了我。

就在我对着那条旧裙子发呆的时候,一个穿着考究、自称姓周的男人,带着两名助理,敲开了我出租屋的门。

他的名片上印着一长串我看不懂的头衔,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他递给我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叠法律文件和……这张卡。

“童声晚女士,我是您远房叔公童振邦先生的遗嘱执行律师。童老先生已于上月病逝。根据他的遗嘱,您是他遗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

“其中包括:全球多处不动产、股票、债券、私人岛屿、艺术品收藏……以及,他持有的‘寰宇资本’全部股份。”

“经过初步清算,您继承的资产净值,约为一百二十七亿……美元。”

“这张‘黑曜卡’,是童老先生生前在‘寰宇’旗下所有产业最高权限的身份凭证。您可以凭它,在全球任何一家冠有‘寰宇’或‘云顶’标识的产业,享有最高的礼遇和最优先的服务。”

当时,我看着那张卡和文件,大脑一片空白。

像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晕了。

直到此刻,这卡片冰冷的触感才如此真实。

我看着眼前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惊惶混乱的陈锋。

看着他身边同样花容失色、不知所措的苏妙。

看着周围那些从嘲笑鄙夷瞬间变成惊疑、敬畏、好奇的面孔。

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得可笑。

“身份,不需要确认。”我把玩着那张黑卡,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过,有件事需要处理。”

保安队长立刻躬身:“您请吩咐!”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陈锋脸上。

“这位陈锋先生,和他的女伴,刚才对我进行了人格侮辱和诽谤。证据,”我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监控应该拍得很清楚。”

陈锋浑身一哆嗦:“童声晚!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轻轻扯了下嘴角,那点弧度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根据酒店规定,对最高级别VIP进行人格侮辱,该如何处理?”

保安队长毫不犹豫,声音洪亮:“立即驱逐!永久列入本集团全球所有产业黑名单!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很好。”我点点头,目光扫过陈锋瞬间煞白的脸和苏妙惊恐的眼睛。

“那就执行吧。”

“是!”保安队长立刻挺直腰板,对着对讲机下令,“安保一组!大厅!有人恶意侮辱黑曜卡贵宾!立即驱逐!永久拉黑!”

命令下达的瞬间,四名身材高大、气势迫人的保安迅速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

他们动作训练有素,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站到了陈锋和苏妙的两侧。

“两位,请立刻离开。”保安队长面无表情,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你们敢!”陈锋又惊又怒,脸涨得通红,“我是受邀宾客!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锋锐科技的部门经理!苏小姐是你们苏董的女儿!”

他试图搬出身份,声音却因为慌乱而有些破音。

“苏董?”保安队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寰宇集团是云顶酒店的最大股东。童女士现在,是寰宇集团的唯一所有人。”

他顿了顿,看着陈锋瞬间失血的脸,一字一句:

“也就是说,这家酒店,现在属于童女士。”

“别说苏董的女儿,就是苏董本人,在这里,也必须对童女士保持绝对的尊重。”

“你们……”陈锋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苏妙更是吓得尖叫一声,花容失色,紧紧抓住陈锋的胳膊:“锋哥!他……他说什么?酒店是她的?!”

“不可能!绝不可能!”陈锋嘶吼起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童声晚!你耍的什么把戏!你怎么可能……”

“带出去!”保安队长不耐烦地打断他。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人一边,强硬地架住了陈锋的胳膊!

动作没有丝毫客气。

“放开我!你们放开!”陈锋奋力挣扎,昂贵的西装被扯得变形,头发也乱了,狼狈不堪。

“啊!你们干什么!别碰我!”苏妙也被另外两名保安控制住,吓得尖叫连连,精心打扮的发型和妆容全毁了。

在所有人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陈锋和苏妙像两条丧家之犬,被四个保安毫不留情地架着,拖向门口。

陈锋还在徒劳地挣扎叫骂:

“童声晚!你这个骗子!拜金女!你不得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咒骂。

不是保安打的。

是林疏月。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扇在了陈锋脸上!

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寂静的大厅。

陈锋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他懵了,呆呆地看着林疏月。

“这一巴掌,是替晚晚打的!”林疏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姓陈的!你忘了当年是谁在你妈病床前端屎端尿伺候?忘了是谁陪你啃了三年馒头咸菜?忘了你当初像条狗一样求她别离开你?!”

“现在你人模狗样了,就反过来污蔑她拜金?!还要把她赶出去?!”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晚晚现在继承百亿遗产怎么了?那是她应得的!是她苦尽甘来!老天有眼!”

“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凤凰男,活该被甩!活该被赶出去!”

“滚!”

林疏月的怒骂,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把陈锋那点可怜的伪装和自尊,彻底剥开,血淋淋地摊在所有人面前。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和激烈的冲突震住了。

陈锋捂着脸,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曾经带着轻蔑看他“前女友”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对他赤裸裸的鄙夷和唾弃。

苏妙也傻了,看着陈锋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怀疑和……嫌弃。

保安们不再犹豫,粗暴地将失魂落魄的陈锋和尖叫的苏妙拖出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旋转门无声地转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也隔绝了那场闹剧。

大厅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气氛完全不同了。

那些探究、好奇、敬畏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我身上。

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百亿遗产……

寰宇集团唯一所有人……

云顶酒店的主人……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光环,瞬间将那个穿着黑裙、看起来冷艳却单薄的女人,笼罩在权力的中心。

保安队长再次走到我面前,腰弯得更低:“童女士,让您受惊了,万分抱歉!后续我们会正式发函给苏氏,追究他们的责任!并确保这两个人永远无法踏入任何寰宇旗下的产业!”

我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林疏月。

她还在微微喘着气,眼眶红红的,刚才那一巴掌,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我走过去,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发抖的手。

她的手心冰凉。

“疏月,”我低声说,“谢谢你。”

林疏月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哽咽着:“晚晚……我……我就是气不过……他凭什么那么说你……”

“我知道。”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童女士……”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在几名酒店高管的簇拥下,匆匆赶到。

他额头上全是汗,紧张得几乎要鞠躬到地。

“童女士!鄙人是云顶酒店的总经理,姓王。刚刚发生的恶劣事件,我们监管不力,让您蒙受如此羞辱,实在是罪该万死!”王总经理声音都在发颤,“我们酒店管理层向您致以最深的歉意!有任何要求,您尽管提!我们一定……”

“王总。”我打断他喋喋不休的道歉。

他立刻噤声,紧张地看着我。

“我有点累了。”我语气平淡,“给我安排个安静点的地方休息。”

“是是是!马上安排!”王总经理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对手下低吼,“顶层!总统套房!立刻清场!最高规格准备!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他又转向我,脸上堆满无比恭敬的笑容:“童女士,请随我来!这边有专用电梯!”

专用电梯无声而平稳地上升。

透过光洁的玻璃幕墙,城市的璀璨灯火在脚下流淌,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林疏月紧紧挨着我,小声问:“晚晚……那卡……那遗产……都是真的?”

“嗯。”我看着窗外,轻轻应了一声。

“一百多亿……美元?”她的声音有点飘。

“嗯。”

林疏月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电梯门无声滑开。

顶层的总统套房,奢华得超乎想象。

巨大的落地窗,昂贵的艺术品,柔软的地毯无声地吞噬着脚步声。

王总经理亲自将我们送到门口,留下一个私人管家和几个训练有素的服务生。

“童女士,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我们绝不打扰您休息!”他再次深深鞠躬,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退下。

门关上。

隔绝了所有喧嚣。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林疏月。

极致的安静。

“我的妈呀……”林疏月一屁股瘫坐在客厅那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沙发上,眼神发直,环顾着这奢华到不真实的空间,“晚晚……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嘶——好疼!”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陈开来,无边无际。

我站在这云端之上。

就在昨天,我还在那个油腻的小摊前,被前男友指着鼻子骂拜金。

命运翻云覆雨,如此荒诞,又如此……真实。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是那个周律师。

我接通。

“童女士。”周律师的声音依旧恭敬,“打扰您休息了。关于您继承的‘寰宇资本’股份,以及您名下的‘锋锐科技’公司股权转让事宜,需要尽快跟您确认一些细节。”

锋锐科技?

陈锋的公司?

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周律师。”

“我在。”

“关于锋锐科技……”我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平静无波,“启动强制收购程序。溢价?不需要。以最低成本,全资收购。”

“另外,”我顿了顿,补充道,“收购完成后,立即终止现任总经理陈锋的一切职务。”

“永不录用。”

电话那头,周律师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明白,童女士。我会立即处理。预计明天中午前,会有初步结果向您汇报。”

“好。”

电话挂断。

林疏月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晚晚?你要收购陈锋的公司?还要把他开了?”

“嗯。”我转过身,看着窗外无边的夜色。

“这是他应得的。”

不是报复。

只是清理门户。

一个忘恩负义、恶意诽谤的人,不配待在我名下的公司里。

林疏月愣了几秒,然后猛地跳起来,扑过来狠狠抱住我。

“干得漂亮!童声晚!老娘爱死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前所未有的痛快和解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值得最好的!”

“炸油条怎么了?咱现在炸的是前男友的脊梁骨!”

我被她逗笑了。

轻轻回抱住她。

在这个冰冷又陌生的奢华空间里,只有她怀抱的温度,是真实的。

第二天,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醒得很早。

或者说,几乎没怎么睡。

周律师的效率极高。

刚用过早餐,他就带着一个助理,再次出现在总统套房的会客厅里。

“童女士,早上好。”周律师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专业模样,将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关于锋锐科技的收购进展简报。我们连夜与该公司除陈锋外的主要股东进行了接触。基于您作为寰宇资本实际控制人的绝对地位,以及陈锋个人因诽谤事件对集团声誉造成的潜在负面影响,股东们非常配合。”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经过紧急磋商,我们已与持有锋锐科技超过51%表决权的股东达成初步收购意向。收购价格为……他们原始投资额的三折。”

“三折?”旁边的林疏月刚喝了口果汁,差点呛到,“这么狠?”

周律师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却透着资本的无情:“市场行为,童女士拥有绝对议价权。并且,陈锋先生作为创始人和最大个人股东,因其个人不当行为对公司估值造成重大负面影响,其他股东急于止损脱身。”

他翻开文件下一页。

“另外,这是关于解除陈锋在锋锐科技一切职务的通知函草案。根据公司章程及股东决议,即刻生效。理由充分: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及股东权益。”

我看着那份措辞严谨、冰冷如铁的文件。

“发出去吧。”

“好的。”周律师点头,示意助理立刻去办。

他合上文件,又拿出一份清单。

“另外,这是童老先生名下位于本市及周边几处房产的清单,包括三处别墅,两处顶级公寓,以及一个高尔夫庄园。产权过户手续已经在加急办理中。您看是否需要进行筛选,或者……”

“不用。”我打断他,目光扫过清单上那些价值连城的名字,“就……那套云顶之上的顶层公寓吧。离这里近。”

云顶之上,就是这家酒店旁边的顶级住宅楼。

“好的。我会安排人立刻进行布置,确保您随时可以入住。”

“还有,”我想了想,“帮我找一套离疏月服装店近的、安静点的、安保好的房子。过户到她名下。”

林疏月猛地抬头:“晚晚?!”

“送你的。”我看着她,“以后串门方便。”

林疏月的眼圈瞬间又红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周律师面不改色:“明白。我会立刻物色合适的房源。”

处理完这些,周律师带着助理离开了。

套房再次安静下来。

林疏月坐在我对面,捧着果汁杯,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晚晚……你……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有吗?”我端起咖啡。

“嗯。”她点点头,“好像……更冷了。不过……”她忽然笑起来,带着点狡黠,“贼他妈的帅!”

我也笑了。

也许吧。

当你一夜之间,站到了足够高的位置,有些东西,自然就放下了。

或者说,不需要再忍了。

下午,我搬进了云顶之上的顶层公寓。

比酒店的总统套房更夸张。

三百六十度无遮挡全景落地窗,私人空中花园,恒温泳池,顶级的智能家居系统……

像科幻电影里的场景。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脚下蚂蚁般的车流和火柴盒般的建筑。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皱了皱眉,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嘶哑、慌乱、带着哭腔的声音:

“声晚!声晚是我!陈锋!”

我没有说话。

“声晚!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贵手!”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恐惧,“我的公司……我的股份……都没了!他们把我开除了!还要告我!声晚!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

“情分?”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我们之间,还有情分吗?”

“有!当然有!”陈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被苏妙那个贱人迷惑了!她勾引我!我才……”

“陈锋。”我打断他。

“啊?”

“还记得你昨天在酒店骂我的话吗?”

“……”

“你说我拜金,捞金。”我轻轻地说,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电话那头,“现在,你知道这百亿身家是怎么来的吗?”

“……”

“是我那个你从未放在眼里、甚至从未听我提起过的远房叔公,留给我这个‘拜金’侄孙女的。”

“你说,讽刺吗?”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还有,”我继续说,“通知你一件事。锋锐科技,现在是我的了。”

“你的办公室,下午三点前清空。”

“钥匙,留在前台。”

“嘟…嘟…嘟…”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兴趣再听他的任何哀求、咒骂或忏悔。

不值得。

下午四点。

门铃响了。

可视门禁屏幕上,是林疏月兴奋放大的脸。

我开了门。

她风一样卷进来,手里居然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印着“老张油条”字样的塑料袋?

“当当当当!”她献宝似的把袋子举到我面前,一脸神秘兮兮的兴奋,“猜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一股熟悉的、浓郁的油炸面食香气扑面而来。

是油条。

新鲜出锅,还带着热气的油条。

“你……”我愣住了。

“嘿嘿!”林疏月得意地笑,把袋子塞给我,“我特意绕路去你原来那个摊子买的!张婶听说你现在发达了,死活不肯收钱,还多塞了好几根!说给你补补!”

她环顾着这奢华得不真实的客厅,啧啧称奇。

“我的天!晚晚!你这新家也太……太那个了!”她找不到形容词,“跟电影里似的!”

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最后跑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哇哇大叫:“这视野!绝了!”

我拎着那袋散发着熟悉烟火气的油条,站在这个价值亿万的云端宫殿里。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我打开袋子。

黄澄澄、油汪汪的油条,安静地躺在里面。

我拿起一根。

还温着。

咬一口。

咔嚓。

酥脆。

熟悉的,有点粗糙的面粉香,混着油脂的香气,充满了口腔。

还是那个味道。

林疏月转过身,背靠着巨大的玻璃,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和缓缓下沉的夕阳。

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

她看着我吃油条,笑得眉眼弯弯,毫无形象。

“怎么样?还是那个味儿吧?”

“嗯。”我点点头,也笑了。

“这才对嘛!”她一拍手,“管他百亿千亿,咱童声晚,还是那个童声晚!”

她跑过来,抢过我手里的油条,也狠狠咬了一大口。

“唔!香!”她含糊不清地说,嘴角还沾着油星,“比那些什么米其林破星星的玩意儿好吃多了!”

夕阳的余晖穿过巨大的玻璃窗,将整个客厅染成温暖的金色。

我和林疏月,两个女人,穿着昂贵的家居服,站在云端顶奢的公寓里。

一人手里捏着半根油条。

对着窗外无边的城市。

咔嚓。

咔嚓。

咬得倍儿香。

油渍,不小心蹭到了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真实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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