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峰转身，朝着地下基地深处走去。
夜幽妃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医疗区。
这座医疗区虽然只占了整个地下基地百分之一的面积，可耗费的资金却达到了总投入的三分之一，其中的设施更是堪比一家设备齐全的三甲医院，这是前世周峰宣召者视角下，应对末世准备的底牌之一。
此刻，在最里面的一间重症监护室里，柳含烟正站在一张病床前。
很少有人知道，柳含烟在经商成为一名顶级的服装大亨，最终入股成为周氏的董事之前，还是一位优秀的全科医生。
此刻的她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那双妩媚的眸子，却紧紧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她的指尖，萦绕着一缕微弱但纯净的白色光芒，正缓缓注入躺在床上，浑身焦黑，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的张让体内。
是她觉醒的C级天赋【微光】。
一个纯粹的治疗系天赋，虽然等级不高，治愈效果不强，但却能稳定伤者的生命体征，为后续的治疗争取宝贵的时间。
而且治疗系的天赋极其稀少，前世的周峰麾下在柳含烟死去后，再也没有招揽到第二个。
周峰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
心电图的曲线十分微弱，随时都有可能变成一条直线。
“小峰，你来了。”
看到周峰的到来，柳含烟收回手，那缕白光也随之消散。
她长舒了一口气，丰腴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转过身，看向周峰。
“柳姨，情况怎么样？”周峰开口问道。
柳含烟却没有说话。
她上前一步拉住周峰的手臂，将他带到稍远的角落，远离了其他医护人员的视线。
“峰。”
她的声线压得很低，带着独属于两人之间的柔媚与亲昵。
“张让是你刻意安排的对吗？”
周峰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需要立威，需要用最血腥的手段，震慑住所有人。周华那种蠢货，死不足惜。但张让不一样，他绝不可能主动挑战你，我记得他在901事件中给你挡过子弹吧！”
“你把他伤成这样，是故意的，对不对？”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叩问周峰那颗被冰封的心。
周峰终于开口，他坦然地承认。
“是。”
一个字，让柳含烟的身体僵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时间了。”
周峰的声音依旧平。
“我没有时间去慢慢教导他们什么是敬畏，也没有时间去等他们适应这个新世界。我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恐惧和服从，刻进他们每个人的骨子里。”
“至于张让……”
周峰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那场惨烈的守城战。
张让以磐石之躯，硬生生顶住了数万魔物的冲击整整三天三夜，为基地转移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最后，他力竭而亡，身躯却依旧化为石墙，屹立不倒。
那是他真正的盾。
这样的盾牌，他又怎么可能当做牺牲品呢？
“他的天赋很特殊。”周峰第一次向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解释了他的意图，“A级的【磐石之躯】，拥有进化的可能。在承受了某种属性的极致伤害后，有极大机率将那种属性的力量，融入自身的防御形态。”
“我很想看看，雷霆与磐石的融合，会诞生出怎样的奇迹。”
柳含烟彻底怔住了。
她原本以为周峰的目的只是纯粹的暴虐与帝王心术，把张让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牺牲品，却没想到背后竟是如此大胆的布局。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触摸到了那副冷血暴君面具之下，所背负的沉重。
她看着周峰冷峻的侧脸，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曾经的周峰，是完美的床伴，是听话的年下情人，却总让她觉得缺了点什么，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而现在的他，仿佛一夜之间被血与火淬炼成了绝世的凶兵，那份算尽苍生的疲惫与孤独，让她心疼，也让她……前所未有地着迷。
但理智让她迅速回神，她看着病床上生命体征微弱的张让，秀眉微蹙：“我明白了你的意图。但是，我的天赋只有C级，只能勉强吊住他的命。雷霆的力量已经从根本上摧毁了他的生机，再这样下去，他一样会死。”
“我知道。”周峰点了点头，“我会解决。”
柳含烟松开了手，凑到周峰耳边，吐气如兰。
“我在基地选了房间，你可以查到的，晚上来我这里，我帮你放松一下。你……太累了。”
周峰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熟悉的香气，熟悉的话语，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末世十余年，他早已习惯了孤独。
而柳含烟这个在他记忆中，早在末世第一年就香消玉殒的女人，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前世的遗憾，太多了。
“好。”
他应允下来，随即转身，没有丝毫留恋。
周峰走出重症监护室，夜幽妃如同影子般跟了上来。
“确认车队情况。”
“刘波部长已集结完毕，十辆改装越野车，二十名夜字部队成员，所有武器弹药均已装载，随时可以出发。”夜幽妃立刻回答。
“很好，我们先去中央控制室做好准备工作。”
周峰迈开脚步，走向通往中央控制室的通道。
沉默的通道中，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夜幽妃，第一次主动开口。
“少爷，这次的目标是谁？”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周峰听着夜幽妃曾经无数次在任务之前的请示，不禁出神。
他眼前的长廊与前世最终决战的血色废墟轰然重叠。
他记得被亲信背叛的彻骨之痛，记得【天道酬勤】的诅咒下，被属性削弱后无力的倒在地上。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瞬间，他下意识地呼唤着那把最锋利，也最懂他的刀。
“幽妃……”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是啊，她早就死了，为了替他清除那些他看不见的毒瘤，背负着背叛者的骂名，孤独地死在了半路。
那一声呼唤，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应。
然而此刻，身后那道清冷的声音，不再是即将消逝的回响。
是真实的。
是存在的。
周峰的脚步猛然一顿。
身后，那道紫色的身影也随之停下，脚步声的消失，反而成了一种最真实的回应。
这一次，她还在。
周峰没有回头，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波澜。
他重新迈开脚步，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硬。
“一个跑得很快的女人。”
“是！”
回答……是如此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