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露草的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天,沈清弦的待遇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早餐送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灵气四溢的青莲粥。
虽然送餐的侍女依旧怕得要死,但至少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他了。
最重要的是,谢无妄一整个上午都没出现!
“老板出差,员工摸鱼,天经地义。”
沈清弦瘫在软榻上,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清静,感觉自己的精神内耗都好了不少。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撕一小块衣角,做个2.0版的小纸人出去探探路时。
寝殿那扇沉重的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沈清弦心里一个激灵,瞬间从躺平模式切换到战备状态。
沈清弦坐直身体,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高大男人,面容方正,眼神锐利,下巴上留着一圈精心修剪过的胡茬。
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是精英’的派头。
沈清弦的脑内资料库自动检索。
谢无妄座下,左护法,巫行。
一个野心勃勃,业务能力不错,但脑子不太好使的卷王。
“你就是沈清弦?”
巫行站在殿中,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清弦,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是…见过护法大人。”
沈清弦立刻低下头,摆出柔弱无辜的姿态,声音都夹得细了三分。
巫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他绕着沈清弦走了半圈,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有没有瑕疵。
“我来,是教教你魔宫的规矩。”
来了来了,职场老油条给新人下马威的经典环节。
沈清弦内心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露出受教的惶恐表情。
“请护法大人指点。”
“别以为尊上让你住进了寝殿,你就能蹬鼻子上脸了。”
巫行的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十足。
“尊上身边的人,可不光是长得好看就行,那都是摆设,最重要的是,得有自知之明。”
巫行停在沈清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心里最好有点数,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PUA味儿也太冲了’,沈清弦在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哆哆嗦嗦地说:“是,是…多谢护法大人教诲,我、我记住了。”
沈清弦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上像是挂了泪珠,肩膀微微耸动,活脱脱一副被吓坏了的小可怜模样。
沈清弦内心OS:孙子,你等着,老子熟读剧本,门儿清,你丫半年后会因为偷偷昧下献给谢无妄的一批魔焰石,被那个疯批当场打断两条腿,修为废了一半。
还在这儿跟我装B呢?
行,你等着,哥们儿高低给你整个情节加速包,争取让你提前过上领退休金的‘幸福’生活!
巫行很满意沈清弦的反应。
在他看来,这种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玩物,就该是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
巫行轻蔑地勾了勾嘴角,又用下巴指了指殿内那些华美的陈设。
“还有,看清楚了,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尊上的。”
“尊上高兴了,赏你用用,他不高兴了,随时都能收回去,包括你这条小命。”
巫行还刻意加重了“小命”两个字。
“所以,别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懂吗?”
“懂,我懂…”沈清弦点头如捣蒜,一副被彻底吓破了胆的样子。
就在沈清弦点头的同时,一缕微弱的神识已经探入了广袖中。
那个用他衣角布料做成的小布人,在沈清弦的指令下,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滑落,贴着地毯,朝着巫行站立的方向挪动过去。
“去,跟着这个二百五,看看他老巢在哪儿!”
沈清弦的CPU两头烧。
一边要应付眼前的职场霸凌,一边还要远程遥控自己的小布人。
巫行又训斥了几句,无非是些强调尊卑、安分守己的陈词滥调。
见沈清弦从头到尾都温顺得像只兔子。
巫行终于觉得索然无味,满意地甩袖准备离开。
就在巫行转身的那一刻,那只小布人,轻飘飘地粘在了他黑靴的后跟处。
“护法大人慢走。”沈清弦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送别。
巫行头也不回地走了,寝殿的门被他身后的气流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殿内重归寂静。
沈清弦脸上的惊恐和泪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切~”
沈清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饮尽。
“演戏也是个体力活啊。”沈清弦喃喃自语。
神识那一头,小布人正随着巫行的脚步,开启了魔宫一日游。
走廊、庭院、练武场…
各种场景在沈清弦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他像是在玩一款第一人称视角的跑酷游戏,紧张又刺激。
沈清弦正全神贯注地给小布人‘导航’,殿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没有任何声响,却带来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沈清弦的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手里的杯子一歪,水洒了出来。
他‘啊’地轻叫一声,脸上瞬间切换回了那种受惊小鹿般的楚楚可怜。
沈清弦转过头,果然看到了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无妄回来了。
谢无妄今天似乎没有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淡了许多,只余下清冽的冷香。
玄色长袍衬得谢无妄身形愈发挺拔,宽肩窄腰。
一双长腿包裹在衣料之下,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有力。
那双暗红色的凤眼扫过来,带着惯有的漠然。
“谁来过?”谢无妄声音低沉。
沈清弦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他咬着下唇,默默地低下头,用袖子去擦拭桌上的水渍。
动作显得有些慌乱和委屈。
这叫什么?
这叫顶级拉扯。
直接告状太low了,只会显得自己像个争风吃醋的深宫怨妇!
沈清弦要做的,是润物细无声地上眼药。
谢无妄走到沈清弦身边,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
沈清弦的身体下意识地一缩,肩膀都抖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谢无妄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怎么?”
沈清弦这才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连忙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光,慌乱地解释。
“没、没什么…尊上,我…”
沈清弦欲言又止,眼泪先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左护法大人…他…他说的对。”
沈清弦哭得抽抽噎噎,话说得断断续续。
“我不该…不该有非分之想…我、我只是尊上的一个玩物…”
“能伺候尊上,是我的福气…我不该…不该奢求别的…”
沈清弦一边哭,一边用一种破碎又痴迷的眼神望着谢无妄。
将一个认清了自己卑微地位,心碎却又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悲情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果然,谢无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温度又降了几分。
谢无妄没谈过恋爱,也搞不懂人类这些弯弯绕绕的情绪。
但谢无妄能听懂最基本的信息:左护法来过,然后,他的人,就不开心了。
他的人,哭了。
这个认知,让谢无妄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极其陌生的烦躁。
谢无妄收回手,沉默地看着沈清弦。
清丽绝伦的脸上挂着泪,眼尾红得像染了胭脂,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谢无妄薄唇紧抿,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沈清弦没动过的灵糕,动作有些僵硬地递到了沈清弦面前。
沈清弦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块糕点,又看看谢无妄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卧槽?
这疯批…是在安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