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沮听完易旻谌的开场白,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什么时候?是有新的合作项目了吗?” 他以为这又是一次常规的工作委托。
易旻谌看着他清澈而带着疑惑的眼睛,心里那点算计忽然变得有些滞涩,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决定改变策略。
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点惯有的漫不经心和倨傲收敛了起来,眉宇间染上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
“不是项目。”他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是我现在……在集团里,几乎无人可用。”
他开始“诉苦”,语气拿捏得极好,介于公事公办的陈述和带着些许信任的抱怨之间。
他没有提自己雷厉风行的上任,只提了老臣们的阳奉阴违,没有提自己手握的权柄,只提了堂哥们处处设置的障碍和掣肘。
他将自己描绘成一个空有头衔、却在集团内部步履维艰、腹背受敌的“可怜”形象。
“……有时候一个指令下去,下面的人要么拖延,要么就给你办得似是而非。想找几个真正能干事、脑子清楚、又信得过的自己人,太难了。”易旻谌最后总结道,目光坦诚(至少看起来是)地看着沈沮,“沈总监,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这样的帮手。”
沈沮完全愣住了。
他印象中的易旻谌,永远是光芒万丈、无往不利的。
他从未想过,那个如同太阳一样的人,回到自己的家族帝国,竟然也会遭遇这样的困境,会感到……委屈和无助?
易旻谌话语里那份(伪装出来的)脆弱,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沈沮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股想要保护对方、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冲动,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理智权衡和自卑怯懦。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之前所有的防备和“保持距离”的决心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想,如果他的能力真的可以帮到易旻谌,如果他的存在真的能让易旻谌在那些明枪暗箭里轻松一点点……那他愿意去。
“我……”沈沮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坚定,“我明白了。如果易总真的觉得我可以……我愿意试试。”
他答应了。为了那个看似需要帮助的易旻谌。
但他还是保留了一丝职业操守,补充道:“不过,我需要先征得江总的同意。”
听到他答应,易旻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微光,但面上依旧是那副“得遇良才”的欣慰。
他立刻接话,语气变得轻松了些:“这个你放心。我已经和江总谈过了,他那边没有问题,同意借调你一年。就看你自己愿不愿意。”
他把江淮安抬出来,彻底打消了沈沮最后的顾虑。
沈沮点了点头,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同时也被一种巨大的、混杂着忐忑与一丝隐秘喜悦的情绪淹没。
他看着他面前这个刚刚对他“示弱”的易旻谌,心里软成一片。
他只想尽自己所能,去帮他扫清障碍,让他能重新耀眼起来,不再受那些委屈。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一步步地,主动走进了易旻谌为他铺好的路。
而这条路,通往的不仅是事业的更高平台,更是他暗恋了七年的,那个人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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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沈沮在奥恩咨询进行了一整天的紧张工作交接。他将手头所有项目资料、客户联系人和注意事项都仔细整理好,移交给接手的同事。
他一向负责,即使离开,也要确保一切平稳过渡。
下班前,他给易旻谌发了条微信: “易总,工作已基本交接完毕,我明天可以过去报到。”
易旻谌的回复很快,带着他特有的简洁和掌控感: “好。周三上午九点,直接到我办公室。”
“收到。”
周三早上,沈沮比平时起得更早一些。他挑选了一套更显沉稳的深蓝色西装,仔细系好领带,左臂的伤处已无大碍,只是偶尔用力时还有一丝隐痛。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混杂着紧张、茫然以及一丝微弱期待的复杂情绪。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为了能帮到易旻谌。
他像往常一样出门,准备前往地铁站。然而,刚走出公寓楼门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便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恭敬而不失精干的脸——是易旻谌的那位特别助理。
“沈总监,早上好。”助理利落地下车,为他拉开后座车门,“易总吩咐我来接您去公司。”
沈沮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奢华而低调的车,一时间有些无措。
“不用麻烦,我坐地铁就好……”他下意识地拒绝,不习惯这样的特殊待遇。
助理脸上保持着专业的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易总说了,您现在是总经理特助,代表的是总经理办公室的颜面,也是为了方便您尽快熟悉工作。请您上车吧。”
总经理特助……颜面……
这些词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压在了沈沮心上。
他意识到,从踏进易安集团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仅仅是奥恩的沈总监,而是被打上了“易旻谌的人”这个鲜明又敏感的标签。
这种被强势纳入对方领地的感觉,让他心跳失序。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在那位助理耐心而坚持的注视下,低头钻进了车里。
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舒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与易旻谌身上相似的冷冽香氛。沈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街景,感觉正驶向一个完全未知的、让他心生畏惧却又无法抗拒的未来。
而易旻谌,甚至在他报到之前,就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宣告了他的所有权和掌控。沈沮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