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毕业的暑假,是大部分人一生中最自由、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没有学业压力,没有生存压力,只需要尽情享受漫长的白日和温柔的晚风。
徐瑞宁确实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纯粹的悠闲了。
不用在凌晨被闹钟叫醒赶通告,不用在深夜还在背诵台词,不用时刻担心明天的镜头里自己的状态是否完美。
他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吃着妈妈做的、记忆里最可口的家常菜,下午窝在旧沙发里看一部电影。
然而,不知道是上辈子高强度工作留下的惯性太深,还是他骨子里就刻着不得闲的基因,这种彻底的放松反而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在最初的几天彻底放空之后,他竟自发地给自己安排了功课。
清晨,他会去附近公园僻静的角落练声,清朗的声音惊飞树上的早鸟。
上午,他会对着家里那面旧镜子,练习表情管理和简单的形体动作。他甚至翻出了高中语文课本,挑选一些经典的散文段落,练习台词和朗诵。
妈妈赵冬凌看得稀奇,一边给他递水一边说,“这都考上啦,怎么比高考前还用功?快歇歇,别累着了。”
徐瑞宁只是笑笑:“喜欢嘛,就想提前准备准备。”
他无法解释,这种纯粹的为热爱而投入的感觉,对他而言是多么的珍贵和治愈。
快开学前,爸妈特意协调了年假,说要一家人一起出去旅游几天。
赵冬凌的原话是:“这一去就是小半年,趁着还没开学,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徐瑞宁心里明白,妈妈非常舍不得他,自然也不会拒绝这样的安排。
因为时间有限,所以他们一家人去了离家不远的一个海滨城市,吹海风,踩沙滩,吃海鲜。
徐瑞宁用自己后来学会的摄影技巧,给父母拍了很多照片。
镜头里,父母笑得开怀,这些照片都被徐瑞宁好好保存了下来。
旅行回来,离报到只剩两三天了。
他毕竟壳子里是有丰富社会经验和独立生活能力的灵魂,所以行李没需要赵冬凌插手,他自己就提前收拾好了。
只是东西精简得让赵冬凌直皱眉。
“宁宁啊,要不我跟你爸请假送你去学校吧?我看人家家长开学都要送的,你一个人哪行?”
“真不用,妈。”
“我都这么大了,自己去完全没问题。你们要是送我,来回坐车更累,大热天的,何必折腾。”
他清晰地记得前世父母送他后,因为不适应南北气候和旅途劳顿,回来就病了一场。
重来一次,他绝不想再让父母受这个罪。
“东西都带齐了吗?我看你这点东西也太少了,要不再带点?”赵冬凌围着行李箱转,总觉得哪里都缺一点。
儿行千里母担忧,从小到大,徐瑞宁还没离她这么远过。
徐瑞宁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走上前,像小时候那样拥抱住妈妈,声音放得很软,“妈妈,你看,这里东西少,是因为我只带了必须穿的衣服。被子、床单那些大件,还有洗漱用品,我都在网上买好直接寄到学校了,比带过去方便。”
“要是还缺什么,学校超市什么都有,我自己去买就好了,很方便的。”
赵冬凌听着儿子条理清晰、考虑周全的安排,一时有些怔忪,随即涌上的是一种复杂感慨。
那个曾经需要她事事操心的小男孩,不知不觉间,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她拍了拍儿子的背,最终把那些担忧和不舍都化作了两个字:“好吧,妈妈相信你可以安排好,全都听你的。”
报到前一天,徐瑞宁的爸妈把他送到了高铁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充斥着离别的气息。
“到了学校就给家里打电话啊。”赵冬凌一遍遍帮他整理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领。
“知道了,妈。”
“和同学好好相处,有什么事就跟家里说。”徐文轩把行李箱递给他,沉稳地叮嘱。
“嗯,爸,你们放心。”
时间差不多了,徐瑞宁接过拉杆箱,朝父母挥挥手,转身汇入安检的人流。
他走得干脆,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看到父母不舍的眼神,自己可能会更难受。
果然,在他检票进去,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后,赵冬凌一直强忍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哭不哭,很快的,儿子假期就回来了。”徐文轩连忙抱住妻子,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说着安慰的话,自己的眼眶却也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酸。
“他从小到大,就没离我这么远过……”赵冬凌靠着丈夫,声音哽咽,忽然又想到什么,担忧地说,“他们那学校,里面都是多才多艺、长得又好的孩子,你说……咱儿子那么实诚,会不会被人欺负啊?”
徐文轩被妻子这跳跃的思维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越说越离谱了,他是去上大学,又不是去参加什么黑帮,同学之间怎么会欺负他?”
“别瞎想。等他到了学校,安顿好了,你跟他视频,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妻子,徐文轩揽着她的肩,一步步走出喧闹的车站。
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却只有两个人。
而此刻,已经坐在高铁靠窗位置的徐瑞宁,并不知道父母在他离开后的这番对话。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后退。
他戴上耳机,随机播放了一首舒缓的轻音乐,然后闭上眼睛。
耳机隔绝了车厢内的嘈杂,音乐舒缓着初离家门的微妙心绪。
和周围同样年轻的面孔的兴奋不同,他的脸上异常的平静。
这也就是重生不好的地方了,许多东西他上辈子都已经体会过了,很难在他的心里掀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