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院培训通知发下来那天，苏晚正在整理涉众案的补充证据。王秘书敲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两张机票：“陆检让我订的，他明天去邻市调取资金流水，你后天去省院培训，正好顺路。”
“他也去？”苏晚指尖捏着机票，纸质边缘有些发毛。
“嗯，那边银行有笔关键流水需要副检察长签字才能调。”王秘书笑着把培训手册放在桌上，“陆检说让你把备考资料带着，飞机上能看会儿。”
苏晚翻到手册最后一页，日程表上用铅笔标着个小小的星号，在“跨境金融监管讲座”那行旁边——那是她提过想看的内容。抬头时，恰好看见陆则衍从走廊经过，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地面，步履匆匆。他没看她，却在经过办公室门口时，指尖在墙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说“等我”。
当晚整理行李时，苏晚在西装口袋里摸到个硬纸壳。拆开是个书签，银杏叶形状的金属片上刻着行小字：“省院图书馆三楼有19年的跨境案例汇编”。她忽然想起上周随口提过备考缺资料，原来他记在了心上。
凌晨五点的机场还浸在墨色里。陆则衍提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前面，苏晚跟在后面数他的脚步，忽然被他转身时撞进怀里。他的风衣上沾着晨露的凉意，掌心却滚烫，按在她后颈时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道。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低头时，呼吸扫过她的耳垂，“培训别太累，晚上早点睡。”
“你也是。”苏晚攥着他的袖口，指尖摸到颗松动的纽扣，“这扣子快掉了，回来我给你缝。”
他忽然笑了，眼底的冰碴子全化成了水：“好啊，等你回来。”
安检口的红灯亮得刺眼。苏晚转身时，看见陆则衍还站在原地，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朝她挥了挥手，指尖却在身侧悄悄蜷起，像在隐忍什么。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才敢摸出手机——屏幕上躺着条新消息，是他十分钟前发的：“围巾在你包里，省院空调冷。”
省院培训中心的房间透着消毒水味。苏晚刚把围巾搭在椅背上，手机就震了震。陆则衍的消息带着时差般的急切：“到了吗？我刚落地，邻市在下雨。”
她对着窗外拍了张照片回过去：“刚安顿好，这边晴天。”照片里的玉兰花开得正好，她特意把围巾的一角拍进去。
“想你了。”
三个字跳出来时，苏晚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才敲出个“工作呢”，脸颊却烫得能煎鸡蛋。
培训课程排得密集。上午听讲座时，苏晚的笔记本上写满了金融术语，页边空白处却无意识画了个小小的银杏叶。邻座的学员凑过来看：“苏老师画得真好，这是你们市院的标志吗？”
“随便画画。”她慌忙合上本子，耳尖泛热。手机藏在桌下震动，陆则衍发来张照片：银行档案室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他的手出现在角落，比着个“OK”的手势，手腕上还戴着她上次说好看的黑色皮筋。
“忙到现在才吃饭，食堂的鱼香肉丝不如你做的。”
苏晚盯着屏幕笑出声，被讲师点名时还红着脸站起来。坐下时发现手机又亮了：“脸红了？被点名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回得飞快，紧接着又是一条，“刚看到你朋友圈发的玉兰，想起高中操场边的那棵，你总在树下背法条。”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苏晚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她总躲在玉兰树下背刑法，有次抬头，看见陆则衍站在篮球架下望着她，校服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阳光落在他锁骨上，像淌着条金色的河。当时她以为是巧合，现在才懂，有些注视从来都不是偶然。
晚上复习到十一点，苏晚对着错题本发呆。手机屏幕亮起时，她几乎是扑过去接的。陆则衍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酒店的白墙，胡茬冒出些青色，眼底带着疲惫的红。
“还没睡？”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刚结束问询。”
“在看错题。”苏晚把镜头对准本子，“这道国际结算题总做错。”
他忽然笑了，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第十二章第三节有例题，你高中时总把这种题抄在错题本第一页。”
苏晚翻到那页，果然有道相似的例题，旁边还留着她当年画的哭脸。眼眶忽然就热了，原来他连她十七岁的错题本都记得清楚。
“想不想听个秘密？”陆则衍忽然凑近镜头，睫毛在灯下投出淡淡的影，“高三模考后，我去办公室偷看过你的志愿表，跟我填的一模一样。”
“你偷看我？”苏晚瞪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不止。”他的目光沉下来，像浸在温水里的墨，“你躲在玉兰树下背的法条，我都记下来了。有次你念错‘洗钱罪’的构成要件，我在篮球架下差点喊出声。”
窗外的月光淌进房间，落在摊开的教材上。苏晚听着他的声音，忽然觉得那些枯燥的法条都变得温柔。他说起出差住的酒店楼下有棵老槐树，让他想起她宿舍楼下的那棵；说起银行柜员泡的茶太苦，不如她做的蜂蜜柚子茶；说起调取的流水里有笔给花店的转账，收款方就在省院附近——
“陆则衍你犯规。”苏晚捂住发烫的耳朵，“哪有领导跟下属说这些的。”
“现在不是领导。”他的指尖划过屏幕，像在抚摸她的脸颊，“是想你的人。”
挂了视频，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培训手册从床头柜滑下来，露出夹在里面的便签，是今早整理行李时发现的。陆则衍的字迹遒劲有力：“省院食堂三楼的馄饨不错，记得加醋，像你高中爱吃的那家。”
凌晨两点，手机忽然震动。陆则衍发来张照片：他站在银行门口，身后是沉沉的夜色，手里举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市院的标志。
“刚结束，想你想得睡不着。”
苏晚回了张自拍，是对着镜子拍的，穿着他上次说好看的杏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点击发送的瞬间，脸颊烫得厉害。
几乎是秒回的消息弹出来：“衬衫很好看，但领口……下次只准给我看。”
后面跟着个龇牙的表情，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禁欲系领导的样子。苏晚笑着打字：“陆检察长请注意形象。”
“在你面前不用。”他回得飞快，“等我回去，带你去吃巷尾的锅贴，凌晨三点开门的那家。”
她忽然想起林安说的话：“冰山融化的时候，最吓人。”以前她不信，现在才懂，原来他的情话藏了十二年，一旦说出口，就像决堤的河，汹涌得让人招架不住。
培训第五天，苏晚在模拟法庭遇到温景然。他作为点评嘉宾坐在评委席，结束后笑着走过来：“听说你把陆检的备考笔记借去了？”
“嗯，里面的案例分析很详细。”苏晚翻着笔记本，忽然看见页边有行小字：“这题苏晚肯定会错，记下来让她重点看。”字迹和陆则衍如出一辙。
“陆检对你很上心。”温景然的目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语气里带着释然的温和，“上次在银行看到他给你缝扣子，手法笨得很，却缝了三遍才满意。”
苏晚愣住，忽然想起有次汇报时，他西装袖口的扣子歪歪扭扭，当时只当是太忙没注意，原来……
回到宿舍时，陆则衍的视频正好打过来。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锁骨处的水珠顺着肌理往下滑。苏晚盯着屏幕咽了咽口水，被他抓个正着。
“看什么呢？”他故意挺了挺肩，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是不是想我了？”
“谁想你了！”苏晚别过脸，却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明天就能回去了。”他忽然正经起来，指尖在屏幕上画着圈，“给你带了礼物，是你上次说想看的那套绝版《国际经济法》。”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
“你书架第三层有空位，尺寸正好能放下这套书。”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苏晚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书架，第三层果然空着块地方，是她特意留的。原来他连她书架的布局都记得清楚，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全是他藏了十二年的温柔。
挂了视频，苏晚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他最后发来的消息上：“晚安，我的星星。”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星星，像呼应着她藏在玻璃罐里的那些秘密。窗外的月光落在手机上，像撒了层碎银，苏晚忽然明白，有些思念从不是单行道。他在邻市的夜色里想她，她在省院的月光下念他，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却像共享着同一片星空。
次日返程的飞机上，苏晚靠着舷窗打盹。梦里全是陆则衍的声音，他说“等你回来”，说“我想你”，说“以后每天都给你做早餐”。醒来时发现口水沾湿了书页，正好是他标注的那页案例，上面有他用红笔写的“加油”，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像高中时替她改错题的样子。
飞机降落时，苏晚打开手机，收到陆则衍半小时前发的消息：“我在停车场等你，穿了件新风衣，你说过喜欢的那件。”
走出闸机口，她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他。深灰色风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手里捧着束玉兰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他不再是那个在办公室冷着脸的陆检，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牢牢锁在她身上，像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
苏晚忽然跑起来，撞进他怀里时，闻到熟悉的雪松味混着玉兰花的香。他的手臂收紧，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在她耳边低喃：“想死我了。”
周围的人来人往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苏晚抬头，看见他眼底的星火，比任何时候都亮。原来所谓的禁欲，不过是没遇到对的人。当冰山彻底融化，涌出来的不是洪水，而是藏了十二年的，只属于她的温柔。
“礼物呢？”她故意逗他，指尖划过他风衣的纽扣——是她喜欢的样子，颗颗都系得整齐。
“回家给你。”陆则衍低头吻她的额头，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还有，我新学了道菜，想做给你尝尝。”
阳光穿过机场的玻璃穹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苏晚忽然想起培训手册上的那句话：“法律是冰冷的，但执行法律的人，可以带着温度。”就像此刻的他，褪去所有的坚硬外壳，把最滚烫的真心，捧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