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饮冰,踏碎深渊,我为沈家换来泼天富贵。
可当我诈死归来,却发现家早已不是家。
他们养了个赝品替代我,一家人其乐融融。
而我,这个真正的缔造者,成了必须消失的污点,仅仅存在都会脏了他们的眼。
“姐姐,你的手真好看,不像我,连杯子都握不稳。”养女柳依依坐在我亲手为自己定制的轮椅上,柔弱地对我笑。
下一秒,我妈端来的酒让我眼前一黑。醒来时,我的十指被砸得血肉模糊,再也无法执笔签下百亿订单,声带被毁,再也无法号令那群认我为主的枭雄。他们踩着我的尸骨,将我创造的商业帝国,拱手送给了那个只会哭啼的冒牌货。
再次睁眼,猩红的恨意席卷而来。我,沈未晞,代号“夜枭”,回到了诈死归来那一天。
这一次,我不光要夺回我的一切。我还要亲手,将他们一个个,全都拖进那无间地狱!
01
“未晞,能活着回来,就是沈家最大的福气。”
父亲沈振业坐在沙发主位,指间夹着昂贵的雪茄,烟雾缭绕了他威严却疏离的脸。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关怀,可那眼神,却像是在审视一件沾了泥的货物,盘算着该如何处理才不至于污了这金碧辉煌的客厅。
我低着头,感受着浑身上下未愈合的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我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被他们夺走一切、残忍杀害的前一天。
上一世的我,听到这句话时,还愚蠢地以为是父亲的真心话。
我代兄长沈皓执掌沈家灰色产业十年,以“夜枭”之名,在刀尖上舔血,把一个濒临破产的家族企业,变成了如今跺跺脚整个城市都要抖三抖的商业帝国。我除掉所有对手,用雷霆手段将一切洗白,自己则“意外身亡”,只为让沈家能彻底站在阳光之下,享受荣华富贵。
我带着一身伤疤和满心疲惫回到家中,渴望的不过是家人的一句“欢迎回来”。
结果呢?
我看到的,是一个名叫柳依依的养女,穿着我最喜欢的公主裙,挽着我母亲的手臂,甜甜地叫着“妈妈”。
我的房间,我的衣服,我的功劳,我用命换来的财富,我本该拥有的一切,全都成了她的。
而我,一个本该死去的人,一个熟悉黑暗的“污点”,我的存在,只会让他们担惊受怕。
父亲说:“‘夜枭’的身份一旦暴露,警方和仇家会立刻找上门,沈家会万劫不复。”
母亲方静姝哭着说:“未晞,你就当为了我们,为了你弟弟,再牺牲一次吧。”
我的双胞胎弟弟沈皓,那个我替他承担了所有黑暗的弟弟,皱着眉说:“柳依依这十年来陪在爸妈身边,乖巧懂事,比你更像个女儿。家里的一切有她就够了。”
于是,在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母亲亲手端来一杯毒酒。
“妈敬你一杯,祝我的女儿,新生快乐。”
我感动得一饮而尽。
醒来时,我被绑在地下室的刑架上。
他们请来了最“专业”的人,一根根敲碎我的十指,毁掉了我引以为傲的搏击能力;用化学药剂,烧毁了我的声带,让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那个冒牌货柳依依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欣赏我的惨状,娇弱地说:“姐姐,你的手真好看,不像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你的帝国,就由我来替你掌管吧。”
他们把我伪装成失足坠海,连一块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
我死不瞑目,但滔天的恨意,竟让我真的重活了一世!
“未晞?你在想什么?”母亲方静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将我从回忆的血海中拉了回来。
我抬起头,露出一张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过分苍白的脸,黑沉沉的眼睛里,是他们读不懂的死寂与疯狂。
“妈,”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想洗个澡,身上太脏了。”
没错,太脏了。
沾满了血污、背叛和死亡的气息。
需要好好地,洗一洗。
方静姝似乎被我看得有些发毛,勉强笑了笑:“对,是该洗洗,洗去一身的晦气。你的房间,还给你留着呢。”
她口中的“留着”,不过是我小时候的杂物间。
我没有计较,一步步走上楼梯。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上一世自己的碎骨上,发出咯吱作响的哀鸣。
身后,传来他们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振业,她……她眼神不太对劲,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一个在外面混了十年,不知跟多少男人打过交道的野丫头,还能翻天不成?你忘了我们为什么要收养依依了?”
“我没忘……可她毕竟是‘夜枭’……”
“哼,夜枭?夜枭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我们的女儿,沈未晞!只要我们不说,谁知道?让她安安分分地当个隐形人,别出来给我们惹麻烦!”
我站在楼梯的拐角,听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冰冷。
上一世,就是这些话,让我心甘情愿地躲藏起来。
这一世,这些话,却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扎进我的心脏,然后被我笑着,一根根拔出来。
沈家,柳依依。
等着我。
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可不会再跟你们讲什么亲情和道理了。
02
热水从头顶浇下,冲刷着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
镜子里的我,身形消瘦,却透着一股与这柔弱外表不符的悍厉。常年的格斗训练让我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但最醒目的,还是那些交错纵横的伤疤,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爬满我的身体。
其中一道,从我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小腹,是三年前为了保护沈皓,替他挡下的一刀。当时离心脏只差几公分。
为此,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而沈皓,却只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姐,谢了。然后就带着他的小女朋友去国外度假了。
“呵呵……”
我发出一声低哑的笑。
从前的沈未晞有多爱这个家,现在的她就有多恨。
这份爱,在上一世被磨灭得干干净净。
这一世,只剩下蚀骨的恨。
洗完澡,我围着浴巾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床头的一套保守到堪比修女服的旧衣服。这是我妈方静姝的。
她连一件新衣服都懒得为我准备。
或者说,在她心里,我这个“已死之人”,不配穿新的。
衣柜里倒是挂着几件崭新漂亮的连衣裙,标签都没拆。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柔滑的布料。
这些,都是为柳依依准备的吧。
她扮演着“沈家大小姐”的角色,自然要穿得光鲜亮丽。
我随手拿起一件黑色的吊带裙换上,布料贴合着肌肤,勾勒出我因为锻炼而紧致窈窕的身材。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神狠戾,但不可否认,这是一副极具攻击性的美艳皮囊。
过去十年,我将它藏在宽大的男性服饰之下。
现在,没必要了。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门口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了柳依依。她坐在一张价值不菲的电动轮椅上,手上捧着一套睡衣,像是要送给我。此刻,她正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嫉妒。
是的,嫉妒。
即便她现在拥有我的一切,她仍在嫉妒我。
柳依依很快收拾好表情,露出一贯的、楚楚可怜的柔弱笑容:“姐姐……你、你回来了。我……我怕你没有换洗的衣服,就给你送了一套过来。”
她扬了扬手里的睡衣,是一套粉色的卡通睡衣,看起来幼稚又可笑。
这是在提醒我,我如今的地位,只配穿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谢谢,”我朝她走过去,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不过,我不喜欢粉色。”
我俯下身,与她平视。
她的瞳孔因为紧张而收缩,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这件衣服,是我的吗?”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色吊带裙,轻声问道。
“是……是妈妈为你准备的……妈妈说,你一定会喜欢……”柳依依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躲闪。
谎话连篇。
“是吗?”我笑了,伸出手,轻轻抚上她苍白柔嫩的脸颊,“那你,为什么要用我的东西呢?依依。”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洗澡后的湿润水汽,喷在她的耳边,却让她整个人都僵硬了。
“轮椅,是欧洲名匠为你定制的,全球限量三台,对吗?”
“你身上的裙子,是高奢品牌当季的新款,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件。”
“你的房间,占据了整个三楼最好的位置,视野开阔,阳光充足。”
我每说一句,柳依依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一切,都很好。”我收回手,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可惜……它们都是我的。”
柳依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些都是爸爸妈妈给我的……”
“他们给你的?”我嗤笑一声,“他们有什么资格给你?沈家的一切,哪一样不是我挣回来的?他们不过是拿着我的钱,慷慨地送给你这个冒牌货罢了。”
“我不是冒牌货!”柳依依激动地反驳,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我是爸爸妈妈的女儿!我陪了他们十年!”
“十年……”我咀嚼着这个词,觉得讽刺至极,“你用这十年,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人生。而我用这十年,在外面拼死拼活,为你们铺就一条金光大道。现在,你来跟我说,你不是冒牌货?”
我缓缓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
“柳依依,你记住。我能给你一切,就能毁掉一切。从今天起,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好日子吧。”
说完,我松开她,转身走进浴室,将那套恶心的粉色睡衣扔进了垃圾桶。
身后,传来了柳依依压抑的、带着无尽委屈和恐惧的哭声。
很快,我听到了母亲方静姝急匆匆的脚步声。
“依依,怎么了我的宝贝女儿!是不是她欺负你了?”
“妈……姐姐她……她好可怕……”
“别怕别怕,有妈在!那个野丫头,我去找她算账!”
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方静姝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阴沉的沈振业和一脸不耐烦的沈皓。
他们看到我身上这条本该属于柳依依的裙子时,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沈未晞!谁准你穿依依的衣服的!”方静姝尖声叫道,“你刚回来就欺负妹妹,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我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的东西,我想怎么用,还需要向别人报备吗?”
“你的东西?!”方静姝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有脸说!你知不知道你女扮男装在外面混了十年,给沈家带来了多大的风险!现在你回来了,不夹起尾巴做人,还敢在这里作威作福!”
“风险?”我终于抬起眼,看向他们,“我带来的风险,有我带来的利益大吗?没有我,沈家早在十年前就破产了。你们现在住的别墅,开的豪车,享受的社会地位,哪一样不是我用命换来的?现在跟我谈风险?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你!”沈振业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跟爸妈说话?”沈皓指责道,“他们这么多年也很辛苦,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他们吗?”
“体谅?”我看着他,这个与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我替你在黑暗里行走了十年,让你能像个正常的富二代一样活着,还不够体谅吗?沈皓,你是不是忘了,‘夜枭’这个身份,本该是你的。”
沈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满意地看着他们三个精彩纷呈的脸色,心中毫无波澜。
这才只是个开始。
他们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一分一分地讨回来。
而首先要做的,就是撕下他们虚伪的面具,让他们认清一个事实——
没有我沈未晞,他们什么都不是。
03
晚饭的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但我一口都没动。
对面,柳依依红着眼眶,由方静姝一口一口地喂着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振业和沈皓都板着脸,谁也不说话。
“咳咳,”沈振业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未晞,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静待下文。
“明天,九渊集团的总裁陆九渊会回国。”沈振业的表情有些凝重,“他指名要见‘夜枭’,商讨城西那块地的合作案。”
陆九渊。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个男人,是商界的传奇。短短五年,他白手起家,创建了如今无人能撼动的商业帝国。他行事狠辣,眼光毒到,是我十年生涯中,唯一一个让我感到棘手,甚至隐隐有些惺惺相惜的对手。
我和他明里暗里交手过数次,互有胜负。
在“夜枭”的身份下,我从未见过他,所有沟通都通过加密电话和邮件。但他对我的行事作风,恐怕比我的家人还要了解。
“陆九渊认识‘夜枭’,”沈振业继续说道,眼神锐利地看着我,“但没人知道‘夜枭’长什么样,也没人知道是男是女。所以明天,会让依依代替你,去和他见面。”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依依这几年一直跟在你弟弟身边学习处理公司事务,对项目很了解。”沈振业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从今往后,沈家明面上的生意,都会交给依依和沈皓。你就安分地待在家里,不要出门,更不要去见任何以前的熟人。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整个沈家好。”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嘴脸,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信了。
我相信他们是为了保护我,保护这个家。
所以我默许了柳依依顶替我的身份,默许了她成为我商业帝国的“新主人”。
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在聚光灯下,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荣耀。
而柳依依害怕陆九渊犀利的眼神会看穿她的伪装,回家后对我哭诉,说陆九渊怀疑她的身份,说她和我这个“死去的哥哥”长得一点都不像。
然后,方静姝就给我端来了那杯致命的毒酒。
他们为了让柳依依这个冒牌货坐稳位置,不惜对我痛下杀手。
“姐,”沈皓开口了,语气生硬,“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有我和依依就行。你休息了这么久,很多业务都生疏了。贸然插手,只会添乱。”
他这话,是在警告我,不要妄想夺回权力。
“哦?是吗?”我放下餐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城西那个项目,如果没有我‘夜枭’点头,你觉得陆九渊会把那块地给沈家?”
沈皓的脸色一僵。
我继续道:“三年前,陆九渊的弟弟在海外被绑架,是我动用了‘夜枭’所有的情报网,在48小时内把他毫发无伤地救了出来。陆九渊欠我一个人情。这个合作案,与其说是商业合作,不如说是他还我的人情。你们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柳依依去,你猜陆九渊会是什么反应?”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沈振业和方静姝震惊地看着我,他们显然不知道还有这段内情。我掌管‘夜枭’时,核心的秘密,从不与他们共享。
“你……你怎么不早说!”沈振业的声音有些气急败败。
“我为什么要说?”我反问,“反正,你们不是已经决定让柳依依全权代表我了吗?”
“我……”沈振业语塞。
“爸爸,妈妈,没关系的。”柳依依柔柔弱弱地开了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算陆总结我的人情,那也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我是沈家的女儿,我去和他谈,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恐惧:“而且……‘夜枭’在外的名声……太可怕了。听说杀伐果断,冷血无情。姐姐她……她不像啊。”
她这句话,看似是在为我开脱,实则是在火上浇油。
她提醒着沈振业和方静姝,我“夜枭”的身份有多危险,而她柳依依,才是那个干净无害、适合站在台前的“沈家大小姐”。
果然,方静姝立刻心疼地搂住她:“依依别怕,有妈在。我们家依依这么善良,怎么能和那种打打杀杀的事情扯上关系。”
她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防备。
“沈未晞,我警告你。明天你就在家好好待着!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坏了依依和沈家的好事,我饶不了你!”
我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心中冷笑连连。
饶不了我?
上一世,你们确实没有饶了我。
这一世,该换我,饶不了你们了。
陆九渊……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资料照片。深邃的眼眸,冷硬的下颌线,像是蛰伏在暗夜里的猛兽。
我们斗了这么多年,却始终缘悭一面。
这一次,我倒是很想亲眼见见,这个唯一被我视为对手的男人。
更想看看,当他发现自己要见的“夜枭”,被换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冒牌货时,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明天,有好戏看了。
04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我打开那间又小又暗的杂物间房门时,客厅里,我的家人已经准备就绪了。
柳依依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白色职业套装,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让她那张原本寡淡的脸,显得有了几分职业女性的干练。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怯懦和心虚,怎么也掩盖不住。
方静姝正在为她整理领口,满脸的慈爱和骄傲。“我们依依真漂亮,待会儿见了陆总,不要紧张,就像平时一样就好。”
沈皓则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吧,陆九渊那个人最讨厌迟到。”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仿佛我才是那个多余的外人。
看到我出来,他们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我身上穿着的,依然是昨天那件黑色的吊带裙。裙摆很短,将我修长笔直的双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我甚至还化了个淡妆,将苍白的唇色点缀上一抹冶艳的红。
“你……你要干什么去?”方静姝警惕地盯着我,像是防贼一样。
“不干什么,”我走到餐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就是有点好奇,想看看你们精心培养出来的‘沈家大小姐’,是怎么把我亲手打下来的江山,一步步搞砸的。”
“你胡说什么!”沈皓怒道,“依依这些年付出了多少努力,你根本不知道!”
“努力?”我笑了,“努力学习怎么模仿我的穿衣风格?努力学习怎么在我父母面前扮演一个乖女儿?还是努力学习怎么心安理得地占据别人的人生?”
“你!”
“够了!”沈振业厉声喝止,“沈未晞,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否则,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父女之情?”我端着牛奶杯,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从你们决定让柳依依取代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还有这东西吗?”
沈振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到玄关,换上了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
金属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们的心上。
“你要去哪!给我站住!”方静姝失控地叫喊起来。
我回头,对他们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去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说完,我拉开大门,在他们惊怒交加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半小时后,我出现在了“夜色”会所的门口。
这里是我名下最隐秘的产业,也是“夜枭”组织的核心据点。
对外,它是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对内,它是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黑衣保镖拦了下来。
“抱歉,小姐,这里是私人地方,不接待外客。”
他们不认识我。
为了保密,除了几个核心高层,没人知道“夜枭”的真实样貌。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手包里拿出了一枚黑色的尾戒,戴在了自己的小指上。
戒指的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猫头鹰图案。
这是“夜枭”的信物。
两个保镖看到戒指的瞬间,脸色剧变,立刻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首领!”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狂热。
他们的首领,他们的“夜枭”,不是已经“死亡”了吗?
我推开厚重的大门,走了进去。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整个会所。
所有见到我的人,无论是在擦拭酒杯的酒保,还是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打手,都在一瞬间扔掉手中的一切,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恭迎首领回归!”
整齐划一的吼声,震得整个大厅都在嗡嗡作响。
我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这些曾经与我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手下。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绝对的忠诚。
这,才是我的人。
这,才是我真正的“家”。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快步从二楼下来,他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代号“刀疤”。
他看到我时,一贯冷硬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眶瞬间就红了。
“老大!你……你真的没死!”
“我没死。”我看着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我只是,回家看了一场精彩的戏。”
刀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是沈家?”
我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属于我的那间办公室。
“把‘夜枭’的所有权限,全部恢复到我名下。”
“另外,”我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去查一下,今天上午,陆九渊和‘沈家大小姐’,约在哪里见面。”
刀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低头领命。
“是,老大!”
办公室里,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一尘不染。
我坐回到那张宽大的皮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混合着皮革和淡淡硝烟的味道。
这味道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沈家,柳依依,陆九渊……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我倒要看看,当真相的幕布被我亲手揭开时,你们每一个人,会是怎样绝望的表情。
05
城西,星寰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
柳依依坐在靠窗的位置,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对面,陆九渊正漫不经心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没有说话。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已经压得柳依依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个男人,比资料上看到的,还要可怕一百倍。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达人心。
柳依依在他面前,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拙劣的小丑,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显得那么可笑。
“陆……陆总,”柳依依鼓起勇气,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关于城西那块地……”
“不急。”陆九渊打断了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的脸上,“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让柳依依的心脏猛地一缩。
“听说,‘夜枭’意外过世了。”陆九渊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而你,沈小姐,是他指定的继承人?”
“是……是的。”柳依依强作镇定,“哥哥他……他临终前,把沈家的一切都托付给了我。”
她口中的“哥哥”,自然是指我男扮女装时的身份。
“是吗?”陆九渊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可是,‘夜枭’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据我所知,他连自己的亲人,都防备得很。怎么会把一个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妹妹?”
柳依依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我……我跟哥哥的感情,一直很好。”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感情好?”陆九渊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沈小姐,我认识的‘夜枭’,是个极度骄傲、控制欲极强的人。他宁愿毁掉自己亲手创造的一切,也绝不会交给一个能力不足的废物。”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柳依依的心脏。
“废物”两个字,让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我不是废物!”她有些失控地叫道,声音尖锐,“我能管理好沈家!”
陆九渊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城西项目的核心技术壁垒是什么?三号方案和五号方案的风险评估差异在哪里?以及,你准备用什么来交换我手中那份,关于你父亲沈振业早年非法集资的原始证据?”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得柳依依头晕目眩。
她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这些东西,沈皓和沈振业根本没有跟她提过!
她看着陆九渊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黑眸,终于彻底慌了。
这个男人,什么都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没信过她。
他今天来,根本不是为了谈合作,而是为了……揭穿她。
而这一切,都被二楼包厢里的我,通过一个微型摄像头,看得一清二楚。
“刀疤,信号切断。”我淡淡地吩咐。
我不想再看柳依依那副蠢样了。
“老大,我们现在下去吗?”刀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不。”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渺小如蚂蚁的车流,“让她再多享受一下绝望的滋味。”
我拿出手包里的手机,拨通了陆九渊的私人号码。
这个号码,除了我,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夜枭’?”电话那头,传来陆九渊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一长,两短。
这是我和他之间,独有的暗号。代表着——“是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能想象到,此刻陆九渊脸上的表情,该是何等的精彩。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波动。
“你没死。”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托你的福,还没。”我轻笑一声,声音刻意压得有些低沉,模仿着以往“夜枭”的声线。
“楼下的那个冒牌货,是怎么回事?”陆九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沈家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丑而已。”我淡淡道,“你把她打发了就好。至于沈家……”
我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而危险。
“他们欠我的,我会亲自,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需要我帮忙吗?”陆九渊问道。
“不需要。”我干脆地拒绝,“我的仇,我喜欢自己报。”
“好。”陆九渊没有再坚持,“那么,我们的合作,还算数吗?”
“当然。”我看着窗外,目光深远,“不过,我改主意了。城西那块地,我不仅要,你手里那份关于沈家的‘礼物’,我也要。”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低沉的笑声,顺着电流传了过来。
“可以。”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我有些意外。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他补充道。
“什么条件?”
“我要见你。”陆九渊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我要亲眼确认,电话这头的人,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夜枭’。”
我眯起了眼睛。
见我?
上一世,我藏头露尾,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这一世,我却很想看看,当他发现自己忌惮了多年的对手,是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可以。”我答应了他,“时间,地点,你定。”
挂掉电话,我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
陆九渊,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与此同时,楼下的旋转餐厅里。
陆九渊挂断电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柳依依。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扔下了一张支票,支付了餐费。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眼神里的轻蔑和不屑,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柳依依的脸上。
也扇在了整个沈家的脸上。
我知道,柳依依的好日子,到头了。
而沈家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06
柳依依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沈家。
她一进门,就扑进了方静姝的怀里,嚎啕大哭。
“妈!陆九渊他……他欺负我!他根本就没想跟我们合作!他一直在试探我,他什么都知道!”
方静姝抱着她,心疼得不得了,嘴里不停地咒骂着:“那个陆九渊,真不是个东西!我们依依这么好,他凭什么这么对你!”
沈振业和沈皓的脸色,却是阴沉得可怕。
合作谈崩,意味着沈家将面临巨大的资金缺口,更可怕的是,他们得罪了陆九渊。
以陆九渊的手段,想让沈家破产,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沈振业厉声问道。
柳依依抽抽噎噎地把餐厅里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当然,她刻意隐瞒了自己一问三不知的愚蠢表现,只强调陆九渊如何刁难她,如何瞧不起她。
“……他还问我,三号方案和五号方案有什么区别,还说……还说你以前非法集资……”
“什么?!”沈振业脸色大变,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是他埋藏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他事业上唯一的污点。一旦曝光,不光是身败名裂,甚至要面临牢狱之灾!
“一定是沈未晞!一定是那个贱人告诉他的!”方静姝尖叫起来,脸上充满了怨毒,“她今天就出门了!她一定是去见陆九渊了!”
“不可能,”沈皓皱着眉,否认道,“我派人跟着她了,她回了‘夜色’会所,一步都没有出来过。”
“那也一定是她搞的鬼!”方静姝已经失去了理智,“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好!见不得依依好!”
“够了!”沈振业烦躁地打断了她,“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最关键的是,怎么挽回局面!”
他们三个人在客厅里吵作一团,互相指责,推卸责任,丑态百出。
我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精彩”的画面。
我换下高跟鞋,赤着脚,慢悠悠地走到他们面前。
“吵完了?”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吵完了,就该谈谈我的事了。”
“你还有脸回来!”方静姝看到我,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立刻冲了过来,扬手就要打我。
我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让她痛得白了脸。
“妈,年纪大了,就不要动这么大肝火。”我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不然,我怕你等不到去给我爸陪葬的那一天。”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咒我死!”方静G姝捂着手腕,气得浑身发抖。
“爸,陆九渊手里的东西,想要吗?”我懒得再理她,转头看向沈振业。
沈振业的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死死地盯着我:“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而强势,“那份证据,我可以帮你拿回来。城西的项目,我也可以帮你谈下来。”
“条件呢?”沈振业不是傻子,他知道我不会白白帮忙。
“条件有两个。”我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把柳依依,从沈家赶出去。”
“不行!”方静姝和柳依依同时尖叫起来。
我没有理会她们,继续说道:“第二,沈家所有产业,我要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从此以后,沈家,我说了算。”
“沈未晞!你这是趁火打劫!”沈皓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我就是在趁火打劫。”我坦然地承认,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仅要打劫,我还要告诉你们。你们现在,除了接受我的条件,别无选择。”
“否则,”我环视着他们每一个人,嘴角的笑容残酷而迷人,“你们就可以准备好,迎接陆九渊和我的,双重报复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振业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我没有在开玩笑。
一个陆九渊,就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再加上一个对沈家了如指掌、并且恨之入骨的“夜枭”……
他连想都不敢想,那会是怎样一个凄惨的下场。
他挣扎了很久,久到柳依依的哭声都渐渐弱了下去。
终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沙发上,无比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爸!”
“振业!”
沈皓和方静姝同时叫了起来,满脸的不敢置信。
柳依依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赶她走?
她被赶出沈家,还能去哪?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的生活。让她回到过去那种贫民窟的日子,比杀了她还难受!
“振业,你疯了!依依是我们的女儿啊!”方静姝哭喊着。
“闭嘴!”沈振业第一次对她发了这么大的火,双目赤红,“是你自己选的女儿!现在,也是你自己,亲手把她推出去的!”
他看向柳依依,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慈爱,只剩下冰冷的嫌恶。
“我沈家,不养废物。”
一句话,就给柳依依判了死刑。
也让她彻底看清了,自己在沈振业心中,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
有用的时候,是宝贝女儿。
没用的时候,就是废物。
我站起身,走到柳依依面前。
她惊恐地看着我,身体不停地向后缩。
我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说过,让你好好享受最后的好日子。”
“现在,好日子,结束了。”
07
柳依依被赶出了沈家。
她是被沈振业亲自下令,让保镖把她和她的东西,一起“请”出去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抱着方静姝的大腿不肯放手。
方静姝也哭得肝肠寸断,却不敢违抗沈振业的命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像垃圾一样被丢出门外。
而沈皓,则全程冷眼旁观,一句话都没说。
这个我曾以为善良懦弱的弟弟,骨子里,和我那冷血自私的父亲,一模一样。
我站在二楼的窗边,冷漠地看着楼下这出闹剧。
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因为我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把柳依依赶走,只是拔掉了他们身上的一根毫毛。
我要的,是让他们切身体会到,我上一世所遭受的,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抛弃、推入深渊的绝望和痛苦。
股权转让协议很快就签好了。
沈振业没有耍花样,痛快地将沈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转到了我的名下。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从现在起,我才是沈家真正的主人。
方静姝因为柳依依的离开,对我恨之入骨,已经两天没有跟我说一句话了。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是哭,就是骂。
沈皓也对我避而不见,似乎觉得跟我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都是一种耻辱。
我不在乎。
我对这个所谓的“家”,没有半分留恋。
拿到股份后,我立刻搬回了“夜色”会所,这里才是我的大本营。
刀疤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老大,沈家现在是个烂摊子。因为和陆九渊的合作告吹,股价大跌,好几个合作方都在闹着要撤资。银行那边也在催贷。如果我们不尽快注资,不出一个月,沈氏就会面临破产清算的风险。”
我翻看着文件,神色平静。
这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放出消息去,”我吩咐道,“就说‘夜枭’回归,全面接管沈氏。三天后,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
“是!”刀疤领命而去。
“另外,”我叫住他,“帮我约陆九渊见面。时间,就定在发布会之后。”
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夜枭”的回归,显得名正言顺、势不可挡的契机。
而陆九渊,就是这个最好的契机。
和他谈成城西的项目,不仅能解沈氏的燃眉之急,更能向所有人宣告——
我,“夜枭”,回来了。
而且,比以前更强。
三天后的新闻发布会,轰动了全城。
所有的媒体记者,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这个传说中已经死了的地下王者“夜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出现在了聚光灯下。
没有戴面具,也没有任何伪装。
就这样,将我身为女性的真实面貌,坦然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一瞬间,整个会场都炸了。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记者们激动得几乎要冲上台来。
“天啊!‘夜枭’居然是个女人!”
“这么年轻?她真的是那个传闻中掌控了半个城市地下命脉的‘夜枭’吗?”
“沈家到底是什么背景?先是沈未晞诈死,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女版的‘夜枭’!”
我无视台下的骚动,走到发言台前,拿起话筒。
我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台下第一排,那个翘着腿,好整以暇看着我的男人——陆九渊。
他也来了。
而且,就坐在离我最近的位置。
他的眼神,深邃、锐利,充满了探究和一丝……我看不懂的兴味。
我们隔着无数闪烁的灯光,遥遥对视。
我对他微微一笑,然后将目光转向所有的镜头。
“各位,下午好。”
我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首先,纠正一下。我不是什么女版‘夜枭’。我就是‘夜枭’。”
“我,沈未的面容和姓名,再次正式介绍我自己。”
“我,沈未晞,沈氏集团现任董事长。也是你们口中,那个已经‘死去’的‘夜枭’。”
08
我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引爆了。
整个发布会现场,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紧接着,是更为疯狂的骚动。
“沈未晞就是夜枭?!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沈家的大小姐吗?十年前因为意外失踪,前段时间才被找回来……”
“这简直是本年度最大的新闻!不,是十年来最大的!”
记者们疯了,他们拼命地往前挤,将话筒和录音笔递到我的面前,一个接一个地抛出尖锐的问题。
“沈小姐!请问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以‘夜枭’的身份活动?”
“你诈死又复活,是不是沈家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是为了洗白家族产业?”
“你和陆九渊先生私下见面,是不是意味着沈氏将和九渊集团有深度合作?”
我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我从容不迫地说道,“我会一个个回答。”
“关于我的身份,正如我所说,我就是夜枭。至于为什么要隐藏身份,原因很简单,因为十年前的沈家,内忧外患,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而当时,我那个‘优秀’的弟弟,显然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的目光扫过台下某个角落,那里,沈皓正死死地攥着拳头,脸色铁青。
他被我逼着,来参加了这场发布会。
他必须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至于诈死,”我笑了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那的确是一场意外。只不过,策划这场‘意外’的人,并不是我。而是我的……‘家人’。”
这句话,再次引起了轩然大波。
“是谁?是谁要害你?”
“是你的家人吗?为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我的父亲,沈振业先生,我的母亲,方静姝女士,还有我的弟弟,沈皓先生,会比我更清楚。”
我看向贵宾席上,脸色已经惨白如鬼的沈振业和方静姝。
所有的镜头,瞬间都转向了他们。
“不……不是我们!你胡说!”方静姝失控地尖叫起来,状若疯妇。
沈振业则死死地抿着嘴,一言不发,但那剧烈颤抖的身体,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我是不是胡说,很快就会有答案。”我没有再看他们,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陆九渊,“最后一个问题,关于我和陆总的合作。”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宣布。
“从今天起,沈氏集团将与九渊集团达成全面战略合作。第一个合作项目,就是城西的新能源开发区。”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沈家,不,是我沈未晞,抱上了陆九渊这条最粗的大腿。
从此以后,在这座城市,再也没有人能撼动我的地位。
陆九渊站起身,在一片闪光灯的追逐下,走上了台。
他走到我身边,从我手中,自然地接过了话筒。
“没错,”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有力,“沈小姐是一位非常优秀、非常有远见的合作伙伴。我,以及九渊集团,都非常期待与她的合作。”
他转过头,看着我,黑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在闪烁。
“欢迎回来,夜枭。”
他说。
这一刻,台下的沈振业,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方静姝的尖叫声,和记者们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将这场本就足够劲爆的发布会,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我冷冷地看着台下那片混乱,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父亲,母亲,弟弟。
看到了吗?
我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比你们任何人都好。
我不仅要夺回我的一切,我还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你们仰望,让你们后悔,让你们日日夜夜都活在恐惧和绝望之中。
这才是我送给你们的,第一份大礼。
好好享受吧。
09
沈振业中风了。
虽然抢救及时,保住了一条命,但从此以后,他只能瘫在床上,口不能言,手不能动。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威严和体面,荡然无存。现在,他只是一个需要人喂饭、擦身、处理大小便的废人。
方静姝因为刺激过度,精神也出了问题。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清醒的时候,就对着我破口大骂,骂我是畜生,是白眼狼。疯癫的时候,就把家里的佣人错认成柳依依,抱着人家又哭又笑。
至于沈皓,他彻底成了一个酒鬼。
失去了继承人的光环,又亲眼目睹了父母的惨状,他所有的骄傲和自信都被我击得粉碎。他不敢来找我报复,只敢躲在酒吧里,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偌大的沈家,如今只剩下我一个“正常人”。
但我从不住在那里。
我嫌脏。
沈氏的股价,在我宣布和陆九渊合作之后,强势反弹,一路飘红。
那些曾经想撤资的合作方,现在又都腆着脸回来,求着我继续合作。
我一个都没见。
我让刀疤告诉他们,想合作,可以。把原来的合同条款,提高百分之二十。
爱签不签。
这就是资本的世界,现实又残酷。
你有实力的时候,所有人都捧着你。
你落魄的时候,所有人都想踩你一脚。
我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彻底肃清了沈氏内部,那些属于沈振业和沈皓的势力,换上了我自己的心腹。
如今的沈氏,才算真正地,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一个人。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刀疤敲门进来。
“老大,柳依依想见你。”
我抬起头,有些意外。
柳依依。
这个名字,我已经快要忘了。
自从被赶出沈家,她就销声匿迹了。我没有刻意去打压她,因为她已经不配做我的对手。
“让她上来。”我想了想,说道。
十分钟后,柳依依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瘦了很多,脸色蜡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衣服。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个“沈家大小姐”的影子。
她看到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沈小姐,”她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绝望,“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我笑了,“我好像,并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是没有,”她惨笑一声,“你什么都没做,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被你赶出沈家的。没有公司敢要我,我连一份最普通的工作都找不到。房东把我赶了出来,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是吗?”我平静地看着她,“所以呢?你想让我怎么帮你?给你一笔钱?还是给你安排一份工作?”
“不……”她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但是,我没有钱。我连买一张车票的钱都没有。求求你,借我一点钱,就当是我……我当初照顾了你父母十年的报酬。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一定还你。”
照顾我的父母?
她还有脸提这件事。
我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柳依依,你是不是觉得,你很无辜?”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只是一个被沈家利用的棋子,所有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她没有说话,但那闪躲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你错了。”我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我,“从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那一天起,你就不是无辜的。”
“你陪了我父母十年,你知道那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你穿着名牌,住着豪宅的时候,我可能正躲在某个国家的贫民窟里,浑身是血。”
“你在酒会上,以‘沈家大小姐’的身份,接受众人吹捧的时候,我可能正和一群亡命之徒,在枪林弹雨里,为沈家抢下一笔生意。”
“你嫉妒我的美貌,嫉妒我的才华,甚至动了杀心。在我被他们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冷漠地看着。柳依依,你敢说,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感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凌迟着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不……不是的……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松开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厌恶,“想离开?可以。”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机票,扔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张去非洲的机票,单程。到了那里,会有人‘照顾’你。至于你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那里有我曾经待过的,最残酷的雇佣兵训练营。
我想让她也去尝一尝,我曾经受过的苦。
“至于你说的报酬……”我笑了,“你觉得,你现在这条命,值多少钱?”
柳依依看着地上的机票,又看了看我,眼神里,终于露出了彻骨的恐惧和悔恨。
她终于明白,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
她是我重生归来,复仇名单上的第一个。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10
处理完柳依依,我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好。
她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真正的主谋,还在沈家那座华丽的牢笼里,苟延残喘。
我开车回了沈家。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曾经那个金碧辉煌、一尘不染的家,如今变得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沈振业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看到我进来,他的眼珠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床边。
“爸,柳依依走了。”我轻声说道,“我送她去了一个‘好地方’,一个能让她体会到人间疾苦的地方。你是不是,很心疼?”
沈振业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浑浊的泪水。
“别急着哭啊。”我拿起一个苹果,用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着皮,“你和妈,还有沈皓,我都给你们安排好了。”
我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盘子里。
“这家疗养院,是我名下最好的。里面的医生和护工,都是最专业的。他们会好好‘照顾’你们的下半辈子。”
“你们不是最在乎沈家的名声吗?放心,我会对外宣布,你们因为身体原因,去国外静养了。我会做一个孝顺的女儿,每年都按时给你们的账户里,打上一大笔‘疗养费’。”
“只不过,那些钱,你们一分也花不了。你们会在那里,享受着最高级的‘监禁’,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我说得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沈振业的脸上,却露出了极度的恐惧。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他怕了。
他终于知道怕了。
这时,房门被推开。
沈皓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走了进来。
他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床上状若疯狂的父亲。
“沈未晞,”他哑着嗓子开口,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把我们都毁了,你就开心了吗?”
“开心?”我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很开心吗?”
我指着自己的心口。
“这里,早就被你们亲手,挖空了。”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我曾经遭受过的痛苦,十倍、百倍地,还给你们而已。”
“沈皓,你们总说我给沈家带来了风险,那我问你,你身为沈家的儿子,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
沈皓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你什么都没做。”我替他回答,“你只是心安理得地,躲在我为你撑起的保护伞下,享受着一切。甚至,在我‘死’后,你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为我说。”
“你不是恨我吗?恨我抢了你的风头,恨我让你显得像个废物。”
“现在,我把沈氏集团,还给你,你要吗?”
我把一份股权转让书,拍在了他的胸口。
“只要你签了字,沈氏集团就是你的了。我净身出户,从此和沈家,再无瓜葛。”
沈皓看着那份文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睛里,闪过贪婪,闪过渴望,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知道,他接不住。
没有我,沈氏就是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他接手,只会被一起拖入海底。
他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我不要。”
“很好。”我收回文件,当着他的面,撕得粉碎。
“从今往后,沈家,再也没有你这个继承人了。”
我处理完了所有事。
走出沈家大门的那一刻,天边的夕阳,正缓缓落下,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哭嚎。
身前,却是一片从未有过的,开阔与明亮。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陆九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看着我,什么都没问,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都解决了?”他问。
“嗯。”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都解决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我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或许,去环游世界吧。”
“好,”陆九渊发动了车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我陪你。”
我转过头,看向他。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的心脏,在沉寂了那么久之后,似乎,终于重新,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或许,人生的下半场,除了复仇,还可以有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阳光,自由,和爱。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着。
前路漫长,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