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了一家公司，专门伺候有钱的奇葩。
为了拿到第一手客户数据，我亲自下场当“跑腿”，接了圈内出了名的阔少顾呈的单子。
他把我当狗使唤，让我凌晨三点去买限量版豆浆，让我徒步半个城市去取一份他忘带的文件。
他的秘书赵莉，每天变着法子克扣我的服务费，理由是我的鞋不够亮，或者微笑的弧度不够标准。
他们不知道。
他们签下的那份服务合同，每一条惩罚条款都连着天价违约金。
他们扣我的每一块钱，我都能让他们十倍、百倍地吐出来。
他们每一次的刁难，都只是在为我的起诉书增加一页完美的证据。
所以，我忍着。
我看着他们作死，甚至偶尔还递个火把。
直到他们想让我替一场商业事故背上黑锅。
我笑了。
毕业设计，该收尾了。
是时候让我的甲方，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乙方”了。
1
一块钱的理由
顾呈的秘书赵莉，又扣了我一百块钱。
理由是，我今天送咖啡来的时候，敲门用了三下。
她说顾总的心情，只配听两下敲门声。
第三下，是噪音污染，是对顾总工作状态的严重干扰。
我看着手机里弹出的服务费扣款通知，没说话。
只是默默打开了我的工作备忘录，在“顾呈项目”底下，新增了一条记录。
【十月十二日，上午九点三十一分。因“敲门三下”，被扣除服务费100元。违反合同条款7.2.1：不得以非量化、主观性理由克扣费用。违约金：10000元。】
写完，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抬头，冲赵莉露出了一个标准得可以用量角器测量的微笑。
“好的，赵秘书，下次我一定注意。”
赵莉很满意我的态度。
她抬了抬下巴，那姿态，像一只刚打赢了架的孔雀。
“知道就好。江凝，不是我说你，做我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眼力见。顾总的时间多金贵，是你这种人能耽误的吗？”
我点点头，附和道：“您说得对。”
心里却在想，赵莉的眼角，又多了两条新的干纹。
看来她最近为了讨好顾呈，没少熬夜。
可惜了，她拍再多马屁，也只是个秘书。
而我，是她老板的老板，即将上任的债主。
我叫江凝，明面上的身份，是“甲乙双方”平台的一名金牌跑腿员。
每天的工作，就是给顾呈这种有钱没处花的阔少，提供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私人助理服务。
买咖啡、取干洗、送文件、遛狗……只要给钱，什么都干。
而我真实的身份，“甲乙双方”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兼CEO。
公司刚成立，需要一份漂亮的案例来打响名气，顺便测试一下我那份号称“史上最强乙方保护条例”的合同。
于是，我找到了顾呈。
这个在圈子里以“难搞”和“奇葩”著称的富二代。
他就是我的毕业设计。
也是我公司的第一笔，也是最大一笔启动资金。
“江凝，发什么呆呢！”
赵莉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把一个车钥匙扔到我面前的桌上。
“顾总下午要去马场，你去把他的那匹‘追风’牵出来，刷洗干净，备好马鞍。记住，要用荷兰进口的纯羊毛刷，别用那些便宜货糊弄。”
我拿起车钥匙。
“好的，赵秘书。请问马场刷马的费用，是直接从项目备用金里扣，还是……”
“你还好意思要钱？”
赵莉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
“这是你的工作！是你分内的事！难道刷马不是服务的一种吗？再提钱，我连你这个月的服务费都给你扣光！”
我再次露出标准微笑。
“好的，明白了。”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在我身后，传来赵莉一声轻蔑的嗤笑。
我没回头，只是再次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十ayet十二日，上午九点四十分。被要求提供合同外服务（刷马），并被拒绝支付相关费用。违反合同条款4.5：所有额外服务需提前沟通并确认费用。违约金：20000元。】
【累计违约金：186，500元。】
阳光有点晃眼。
我眯了眯眼，开着顾呈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心情愉快地驶向郊区。
这哪里是去刷马。
这分明是去提款机取钱。
2
凌晨三点的豆浆
给马刷毛，确实是个体力活。
尤其是那匹叫“追风”的马，脾气和它的主人一样臭。
我给它刷肚子的时候，它还想抬腿踢我。
我面无表情地躲开，反手从旁边的草料筐里，摸出一根最嫩的胡萝卜，塞进它嘴里。
“追风”立马老实了。
它一边嚼着胡萝卜，一边用它那双大眼睛感激地看着我。
我拍了拍它的脖子。
连畜生都懂的道理，有的人却不懂。
伺候完马大爷，我回到市区的公寓，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这套公寓，是我用公司的名义租的，专门用来服务顾呈这个项目。
我刚洗完澡，准备休息，手机就响了。
是赵莉。
“江凝，你睡了没？”
“还没，赵秘书，请问有什么吩咐？”我一边擦头发，一边说。
“顾总突然想喝城南那家‘老王记’的咸豆浆，要现磨的，加葱花和虾皮，不要香菜。你现在去买一趟。”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十点半。
城南离我这里，开车来回要一个半小时。
还不算店家制作的时间。
“赵秘书，现在太晚了，‘老王记’可能已经关门了。”
“关门？”赵莉的声调一下子拔高了，“那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夜把它老板从床上挖起来也好，你自己学会磨豆浆也好，一个小时之内，我要在顾总的桌上，看到这碗豆浆！”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叹了气。
打开备忘录。
【十月十二日，晚上十点三十分。被要求在非服务时间，提供不合理的紧急服务。违反合同条款3.1：夜间（22：0007：00）非紧急服务需提前四小时预约。违约金：50000元。】
很好，今晚的KPI又超额完成了。
我换上衣服，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我当然不会去把“老王记”的老板从床上挖起来。
我直接开车去了本市最大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生鲜超市。
买了最好的黄豆、顶级的虾皮，还有新鲜的小葱。
然后，我回到公寓，从储藏室里，搬出了一台全新的小型石磨。
这是我为了应对这种突发状况，早就准备好的道具之一。
半个小时后，一碗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咸豆浆，新鲜出炉。
无论是从品相还是口味上，都无限接近“老王记”的水平。
我把它装进保温桶，开车送到顾呈的公司。
凌晨十二点，我准时把豆浆放在了赵莉的办公桌上。
她正在敷着面膜，对着电脑看剧。
看到我，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还挺快。”
她打开保温桶，闻了闻。
“行了，放着吧，你可以走了。”
从始至终，她都没提一句费用，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我又停住脚步，转过身。
“赵秘书。”
“又干嘛？”她不耐烦地问。
我指了指她桌上的豆浆。
“这豆浆，最好半小时内喝完。不然里面的油条会泡烂，影响口感。”
赵莉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啰嗦。”
我没再说什么，关上门走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刚才那句话，是善意的提醒。
也是一句精准的诅咒。
因为我在豆浆里，加了一点点特殊的“料”。
一种纯天然的植物提取物，无色无味。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在进入人体三十分钟后，让人产生一种不可抑制的、惊天动地的……便意。
而且，是立刻马上，刻不容缓的那种。
赵秘书，希望你今晚的剧，足够精彩。
也希望，顾总办公室的卫生间，足够隔音。
3.空气里的蘑菇
第二天我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空气不太对劲。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很忙的样子。
但他们的眼角，都在偷偷往一个方向瞟。
赵莉的工位。
她的脸色，比昨天敷的面膜还白。
眼底是两团浓重的乌青，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看到我，她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两簇火苗。
“江凝！”
她站起来，几步冲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昨天晚上的豆浆，你是不是动了手脚？”
我一脸无辜。
“赵秘书，您在说什么？豆浆有什么问题吗？”
“你还装！”
赵莉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我昨天喝完，拉了一晚上肚子！顾总也是！”
哦？顾呈也喝了？
那真是意外之喜。
我心里的快乐，已经快要从嘴角溢出来了。
但我脸上，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担忧。
“怎么会这样？豆浆的食材都是最新鲜的，制作过程我也很注意卫生。会不会是您和顾总的肠胃比较敏感？”
“你……”
赵莉还想说什么，顾呈办公室的门开了。
顾呈走了出来，脸色比赵莉还难看。
他本来就白，现在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走路的姿势，也有点奇怪，两条腿像是合不拢。
他看到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怎么回事？一大早吵吵嚷嚷的。”
赵莉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凑过去告状。
“顾总，就是她！昨天她送来的豆浆肯定不干净，害得我们俩……”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顾呈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是你干的？”
我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顾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保证，我提供的服务和产品，绝对符合卫生标准。”
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您不信，可以把剩下的豆浆拿去化验。或者，我们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调查。”
报警？
他们当然不敢。
这种事情传出去，他顾大少爷的脸往哪儿搁？
因为一碗豆浆，跟一个跑腿的闹到警察局？
他丢不起这个人。
果然，顾呈的脸色变了变。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评估我话里的真假。
我坦然地让他看。
我的表情，我的眼神，我站立的姿态，都经过专业的微表情管理训练。
他看不出任何破绽。
最终，他败下阵来。
“滚出去。”
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这个月的奖金全扣了！”
赵莉一听，急了。
“顾总……”
那奖金里，也有她的一份。
顾呈一个眼刀飞过去，她立刻闭上了嘴。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心里，默默又记下了一笔。
【十月十三日，上午九点。因“豆浆事件”，被无理扣除当月所有奖金。违反合同条款7.2.2：甲方不得以臆测为由进行惩罚性扣款。违约金：双倍月度服务费，120，000元。】
【累计违约金：356，500元。】
我走出顾呈的公司。
外面的空气真好。
我甚至觉得，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新鲜采摘的，小蘑菇的味道。
4.人肉打印机
“豆浆事件”之后，顾呈和赵莉消停了两天。
他们看我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有厌恶，有怀疑，还有一丝丝……忌惮。
大概是想不通，为什么我一个跑腿的，敢这么硬气。
但这并没有让他们收敛。
相反，他们开始在其他方面，变本加厉地折腾我。
这天下午，赵莉给了我一个U盘。
“这里面是顾总下午开会要用的文件，一百二十页。你去打印二十份，五点之前，必须送到会议室。”
我接过U盘。
“好的，赵秘书。”
我转身要走，她又叫住了我。
“等一下。”
她递给我一张一百块的现金。
“打印费。记住，找个最便宜的打印店，剩下的钱，是你跑腿的辛苦费。”
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钞票，心里冷笑。
一百二十页，二十份，总共是两千四百页。
市面上最便宜的打印店，也要五分钱一页。
总费用是一百二十块。
她给我一百块，还想让我自己倒贴二十，剩下的钱是辛苦费？
这算盘打得，阎王爷听了都得给她磕一个。
“赵秘书，”我平静地说，“这个费用可能不太够。”
“不够？”
赵莉挑了挑眉。
“江凝，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公司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让你去打印个文件，你还想赚多少？能给你报销一百块，已经是我看你辛苦，替你向公司申请的了。”
她摆出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嘴脸。
“你要是觉得不划算，可以不去。有的是人抢着干。”
我捏着那一百块钱，点了点头。
“好的，我明白了。”
我拿着U盘，走出了办公室。
我没有去任何一家打印店。
我直接回了我的公寓。
然后，我打开电脑，把U盘里的文件导了出来。
接着，我从储藏室里，拖出了三个大箱子。
里面，是我早就准备好的秘密武器。
一台高速商用打印机，以及足够打印一万页的A4纸和墨盒。
这些，都是以公司名义采购的，成本可以忽略不计。
我花了一个小时，把所有文件都打印、整理、装订完毕。
下午四点半，我抱着二十份厚厚的文件，准时出现在了顾呈公司的会议室。
顾呈和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正在开会。
看到我进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赵莉立刻走过来，压低声音训斥我。
“你怎么进来了？不知道在开会吗？文件给我！”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顾呈身边，把其中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零钱。
九十七块五毛。
我把钱，整整齐齐地码在顾呈面前的桌子上。
“顾总，这是打印剩下的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堆零钱，和我身上。
顾呈的脸，瞬间黑了。
我清晰地看到，他握着钢笔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我无视他快要杀人的目光，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
“我找了一家打印店，黑白单面打印，一分钱一张。双面打印更便宜，只要半分钱。我选了双面的。”
“一百二十页，二十份，总共一千二百张纸，费用是六块钱。”
“我又找老板抹了個零，最后收了五块钱。”
“哦，不对，应该找您九十五块。我多算了二块五毛的辛苦费，毕竟我找这家店，多走了两条街。”
“这是我的失误，我向您道歉。”
说完，我从那堆零钱里，拿出了两块五毛钱，放回自己口袋。
然后，我向顾呈，以及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鞠了一躬。
“文件送到了，钱也找清了。各位慢用。”
说完，我转身，在所有人石化的目光中，走出了会议室。
我能感觉到，背后顾呈的视线，几乎要把我的后背烧穿。
走出大楼，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爽。
这种感觉，比赚了一百万还爽。
当然，钱也是要记的。
【十月十五日，下午四点三十分。被要求用不合理的预算完成工作，并进行人格暗示性侮辱。违反合同条款7.3：甲方需提供完成工作所需的合理资源，不得对乙方进行人格贬低。违约金：50000元。】
【累计违约金：406，500元。】
看来，离我给自己定的第一个小目标，不远了。
5.那件红色的裙子
打印事件，让顾呈和赵莉的脸，结结实实地疼了好几天。
他们在公司里，成了隐晦的笑柄。
听说那天会议结束后，顾呈把整个办公室的东西都砸了。
赵莉也因为办事不力，被扣了一个月奖金。
这让我心情很好。
但也让我迎来了更猛烈的报复。
周五，公司要举办一场重要的商业晚宴。
赵莉作为顾呈的秘书，自然是要陪同出席的。
她提前半个月，就从法国订购了一件高定礼服。
据说，是某个著名设计师的收山之作，全球限量三件。
她把那件裙子，当宝贝一样供着。
每天都要拿出来欣赏好几次。
晚宴前一天，她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
“江凝，把这件裙子，拿去‘金手指’干洗店，做个精细护理。记住，一定要找他们的首席护理师，亲自盯着他做完。”
她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巨大的礼服盒子交给我。
“这件裙子很贵，要是有任何闪失，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接过盒子。
“好的，赵秘书。”
我抱着盒子，走出了公司。
但我没有去“金手指”。
我抱着它，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逛了一下午。
期间，我去了一家咖啡店，很不小心地，把一杯拿铁，洒在了礼服盒子上。
咖啡渍透过盒子的缝隙，渗了进去。
然后，我又去了一家宠物店，和一只可爱的金毛，玩了一会儿。
金毛很热情，它的爪子，在礼服盒子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梅花印。
做完这一切，我才慢悠悠地，去了另一家干洗店。
一家开在小巷子里，毫不起眼，但收费很贵的店。
这家店，也是我的。
我把礼服交给店长。
“把上面的咖啡渍和狗爪印处理掉。然后，在裙子的内衬上，用不会损伤布料的荧光剂，画一朵小小的，只有在紫外线灯下才能看到的……猪头。”
店长憋着笑，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
第二天下午，我把护理好的礼服，准时交还给了赵莉。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这才满意地收下。
晚上，公司晚宴。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顾呈带着精心打扮的赵莉，在人群中穿梭，接受着各方的恭维。
赵莉穿着那件红色的战袍，笑得花枝乱颤，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大概觉得自己，是今晚全场的女王。
我作为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端着盘子，站在角落里。
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即将上演的笑话。
晚宴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宣布，为了助兴，现场准备了特别的灯光秀。
瞬间，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几束强烈的紫外线光束，在场内扫射。
这是时下宴会里很流行的一种玩法，据说能让那些特制的珠宝和服饰，散发出别样的光彩。
宾客们发出一阵阵惊呼。
然后，最大的那束光，精准地，打在了赵莉身上。
下一秒，全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莉的……小腹位置。
在那里，一只憨态可掬的、金色的卡通猪头，正闪闪发光。
那只猪头，画得活灵活现。
两只大耳朵，一个小猪鼻，脸上还带着一丝贱兮兮的微笑。
它就那样，明晃晃地，出现在一条价值百万的高定礼服上。
出现在上流社会的商业晚宴里。
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笑声像会传染一样，瞬间响彻了整个宴会厅。
赵莉的脸，先是涨红，然后变得惨白。
她低头，看到了那只猪头。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双手捂住裙子，转身就跑。
顾呈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愤怒、和极致羞耻的颜色。
他成了全场的笑柄。
他和他那个，穿着“猪头牌”限量版礼服的秘书一起。
我站在角落里，端着盘子，嘴角微微上扬。
赵秘书，你不是喜欢猪吗？
我送你一只，不用谢。
6.一份“大礼”
赵莉第二天就没来上班。
听说，她连夜提交了辞职信，并且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人间蒸发了。
我一点也不同情她。
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愚蠢和刻薄，付出代价。
顾呈也没来。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都没出来。
公司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我照常工作，买咖啡，送文件。
只是再也没人敢对我颐指气使了。
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大概是把我当成了什么扫把星之类的存在。
我乐得清静。
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江凝小姐吗？”
“我是。”
“我是顾董的助理。顾董想见你一面。”
顾董。
顾呈的父亲，顾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顾远山。
也就是我资料里标注的，“最终BOSS”。
终于来了。
我平静地说：“好的，时间，地点。”
“今天下午三点，顾氏大厦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我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回到公寓，换下了我的跑腿制服。
我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一整排崭新的，还未拆掉吊牌的西装。
我选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女士西装。
换上高跟鞋，化了个淡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冷静，气场全开。
这才是“甲乙双方”CEO，江凝，该有的样子。
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顾氏大厦顶楼。
顾远山的助理，已经在电梯口等我。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电话里那个声音平静的“跑腿”，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他很快恢复了职业素养，领着我，走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沉稳大气。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背对着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城市。
他就是顾远山。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他的目光，犀利得像鹰。
在我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
“你就是江凝？”
他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我点点头。
“顾董，您好。”
我没有丝毫的胆怯，直视着他的眼睛。
“坐吧。”
他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示意我坐在对面。
“我找你来，是想谈谈顾呈的事。”
他开门见山。
“他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很抱歉。”
他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任何歉意。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姿态。
“作为补偿，这张支票，你收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我瞥了一眼。
一百万。
“拿着这笔钱，离开这座城市。以后，不要再出现在顾呈面前。”
他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一百万，只是打发一个叫花子的零钱。
也仿佛，他已经掌控了全局。
我笑了。
我没有碰那张支票。
我从我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一份，我准备了很久的“大礼”。
我把它，轻轻地，推到了顾远山面前。
“顾董，巧了。我也给您和令公子，准备了一份礼物。”
顾远山皱了皱眉，拿起那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文件的第一页，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标题。
【关于“甲乙双方”与顾呈先生服务合同违约事宜的律师函】
7.账单，或者叫催命符
顾远山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精彩。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甲乙双方’？你是……”
“我是江凝，‘甲乙双方’的创始人，兼本次顾呈先生私人助理项目的总负责人。”
我微笑着，自我介绍。
顾远山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文件里，详细罗列了在过去一个月里，顾呈及其秘书赵莉，对我司员工（也就是我本人）的每一次刁难，每一次克扣费用，每一次人格侮辱。
每一条记录，都附有清晰的时间、地点、人物。
以及，最重要的，录音和视频证据。
还有，每次违约行为，所对应的，合同里的惩罚性条款，和需要支付的天价违约金。
【敲门三下，违约金一万。】
【要求提供合同外服务，违约金两万。】
【夜间非理性紧急征用，违约金五万。】
【无理扣除奖金，违约金十二万。】
【……】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是总计金额。
【累计违约金总额：叁佰柒拾贰万伍仟元整。】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顾远山沉重的呼吸声。
他把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荒唐！”
他死死地盯着我。
“你这是敲诈！你以为，凭这一纸漏洞百出的合同，就能讹到我顾家的钱？”
我摇了摇头。
“顾董，您误会了。”
“第一，这份合同，并非漏洞百出。它是由国内顶尖的商业法务团队，耗时三个月拟定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令公子在签署之前，我们给过他七天的审核期，是他自己放弃了权利。”
“第二，我不是在敲诈。我是在，维护我作为乙方的，合法权益。”
“证据，合同，我都有。顾董，我们是在商言商。您是一个体面人，应该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的语气，始终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顾远山的心里。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逼到这个份上。
“你想要什么？”
他终于松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很简单。”
我把那张一百万的支票，推了回去。
“第一，按照合同，支付全部违约金，三百七十二万五千元，一分不能少。”
“第二，我需要顾董您，以顾氏集团的名义，给我司出具一份书面道歉函，并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
“第三……”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令公子，顾呈，亲自到我公司，给我本人，鞠躬道歉。”
“你做梦！”
顾远山再次拍了桌子，站了起来。
“让我儿子给你道歉？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
我笑了。
“顾董，现在，我是你的债主。”
“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我的条件。不过，那样的话，我们法庭上见。”
“到时候，这份律师函，以及所有的证据，都会成为呈堂证供。我想，媒体和你们公司的股东，应该会很感兴趣，顾氏集团的继承人，是如何因为一碗豆浆，而背上几百万债务，并且被告上法庭的。”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我的西装。
“顾董，我的条件，就这些。给您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如果我的公司账户，没有收到钱。或者，我没有看到令公子的道歉。”
“那么，这桩案子，就会成为今年财经板块，最轰动的新闻。”
我冲他微微颔首。
“告辞。”
说完，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我知道，我赢了。
顾远山是个商人。
他比谁都清楚，名誉，比几百万，要金贵得多。
他丢不起那个人。
8.一种全新的植物
我给了顾远山三天时间。
但实际上，他只用了一天。
第二天上午，我公司的账户，就收到了一笔三百七十二万五千元的汇款。
附言是：违约金。
紧接着，顾氏集团的官方邮箱，给我发来了一封措辞恳切的道歉函。
信中，对我司在服务期间遭受的不公正待遇，表示了“最沉痛的歉意”，并保证“下不为例”。
我把那封道歉函，打印出来，裱了个金边相框，挂在了公司最显眼的一面墙上。
这是我们“甲乙双方”的第一份战绩。
也是对所有未来可能出现的奇葩客户的，一个无声的警告。
下午，公司前台告诉我，顾呈来了。
我让她把人，带到我的办公室。
几天不见，顾呈憔悴了很多。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阔少，现在看起来，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
他站在我办公桌前，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对……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顾先生，我没听清。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顾呈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是屈辱和愤怒。
但他对上我平静的目光，那点火苗，又迅速地熄灭了。
他想起了他父亲的警告。
如果今天，他不能让我满意。
他名下所有的跑车和信用卡，都会被冻结。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冲着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江总！对不起！”
这一次，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个态度还不错。”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不敢起来。
我绕着他，走了一圈。
“顾先生，知道你错哪儿了吗？”
他的身体，僵硬地抖了一下。
“我……我不该刁难你，不该扣你的钱……”
“错了。”
我打断他。
“你最大的错误，不是刁难我，也不是扣我的钱。”
我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你，有眼无珠。”
“是你，打心底里，就没把服务人员，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来看待。”
“在你眼里，我们是可以用钱来衡量价值的商品。高兴了，就多赏两个子儿。不高兴了，就随意践踏，随意侮辱。”
“顾先生，我今天让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这句不值钱的‘对不起’。”
“我是想让你记住。”
“记住，钱，不是万能的。”
“总有些东西，是它买不到的。比如，尊重。”
“也总有些你惹不起的人，隐藏在你最看不起的角落里。”
顾呈的头，埋得更低了。
我看到有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好了，你可以走了。”
我说。
“希望这次的教训，能让你，学会怎么做人。”
顾呈如蒙大赦，直起身，逃也似的，冲出了我的办公室。
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我知道，他可能这辈子，都学不会。
但没关系。
他会不会做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让我，和我的公司，学会了怎么赚钱。
这就够了。
9.毕业设计的分数
顾呈的项目，完美收官。
我用一个月的时间，不仅为公司赚到了第一桶金，还打响了名声。
“甲乙双方”这个名字，开始在富人圈子里流传。
很多人都听说了，有一个专门“治”各种不讲理甲方的神奇公司。
一时间，我们的业务咨询量，暴增了十几倍。
公司的员工，也从最初只有我一个人，迅速扩张到了三十多人。
我们搬进了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这天，我正在看新项目的资料，我的助理敲门进来。
“江总，楼下有位先生找您，没有预约。他说，他姓顾。”
我愣了一下。
顾远山？
他来干什么？
“让他上来吧。”
几分钟后，顾远山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
他还是那副沉稳的模样，但眼神里，少了之前的压迫感，多了几分复杂。
“江小姐，哦不，江总。好久不见。”
他主动伸出手。
我站起身，和他握了握。
“顾董，稀客。请坐。”
我们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助理送上两杯茶。
“不知道顾董大驾光临，有何指教？”我问。
顾远山喝了口茶，沉默了片刻。
才缓缓开口。
“我是来，谢谢你的。”
我有些意外。
“谢我？”
“对。”
顾远山看着我，眼神很真诚。
“谢谢你，替我，好好教训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说。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开始愿意沉下心来，学习公司的业务。前几天，还主动提出，要去基层锻炼。”
“虽然我知道，这可能只是暂时的。但对我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所以，我今天来，是专程来感谢你的。”
说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接过来。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顾氏集团旗下，一家新成立的，专注于高端物业服务的子公司。
他准备，无偿转让百分之十的股份，给我。
我看着那份协议，有些震惊。
这手笔，可比之前那一百万的支票，大太多了。
“顾董，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
顾远山摇了摇头。
“这是你应得的。你让我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也让我看到了，你的能力和魄力。”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欣赏。
“江总，我今天来，除了感谢，也是想和你，谈一笔合作。”
“顾氏旗下，有上百个高端楼盘和商业中心，我们的业主，都是你最精准的客户。”
“我希望，‘甲乙双方’，能成为我们的独家战略合作伙伴。”
我看着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承认，我最初的目的，只是想给顾呈一个教训，顺便赚一笔钱。
我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更没想到，我的这份“毕业设计”，不仅拿到了高额的“奖学金”。
还给我带来了一个，无法拒绝的，巨大的商业机会。
我用了三秒钟，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我冲着顾远山，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个，属于CEO江凝的，自信而从容的微笑。
“顾董，合作愉快。”
10.那个男人的下场
生活，有时候比小说还要精彩。
我跟顾氏集团达成了战略合作。
“甲乙双方”彻底在业内站稳了脚跟。
公司的业务，像是坐上了火箭，一飞冲天。
我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在开会、看报表、见客户中度过。
偶尔在深夜，我也会想起那段当“跑腿”的日子。
想起顾呈，想起赵莉。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后来，我从顾远山那里，听说了他们的消息。
赵莉，在“猪头礼服”事件后，就彻底消失了。
听说她换了个城市，嫁给了一个普通人，过上了相夫教子的生活。
她再也没有踏入过这个圈子。
那场晚宴，成了她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而顾呈，真的被顾远山，下放到了基层。
从一个呼风唤雨的阔少，变成了一个每天都要打卡上班，看人脸色的普通职员。
他负责的，是一个老旧小区的物业管理。
每天的工作，就是处理业主们的各种投诉。
水管爆了，电梯坏了，邻居太吵，楼下的狗随地大小便……
这些，都成了他需要去解决的问题。
听说，他一开始很不适应，跟业主吵过好几次架。
被一个难缠的大妈，指着鼻子骂了半个小时，都不敢还嘴。
后来，他慢慢习惯了。
开始学会了，怎么跟人沟通，怎么解决问题。
再后来，他做得还不错。
那个老旧小区的业主满意度，在他手里，居然提升了不少。
顾远山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他说，也许，这就是顾呈的命。
他命中注定，要有此一劫。
也命中注定，要遇到我。
我听完，只是笑了笑。
我从不信命。
我只相信，事在人为。
如果顾呈，从一开始，就能学会尊重别人。
他就不会有后面这些遭遇。
说到底，所有的果，都有它的因。
我只是那个，负责催熟果子的人。
11.一条新的规则
“甲乙双方”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
我们成了行业内的标杆。
很多公司，都想模仿我们的模式。
但他们都失败了。
因为他们只学到了我们的“术”，却没有学到我们的“道”。
我们的“道”，就是那份被我裱起来的，顾氏集团的道歉函。
它时刻提醒着我们。
无论公司做得多大，我们服务的客户多有钱。
我们，和他们，是平等的。
我们提供专业的服务，他们支付合理的报酬。
这是交易，不是施舍。
我们绝不卑躬屈膝，也绝不惹是生非。
但如果，有人想把我们踩在脚下。
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最猛烈，也最体面的反击。
为了将这种精神，贯彻下去。
我在公司的企业文化里，增加了一条新的规则。
【甲乙双方保护条例，第一条：甲方永远不是对的。】
所有新入职的员工，都要在第一时间，学习这条规则。
他们要学习，如何用最专业的态度，去服务客户。
也要学习，如何用最专业的手段，去保护自己。
我告诉他们。
在“甲乙双方”，你们的尊严，比任何一笔订单，都重要。
公司，永远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每当我说起这些的时候。
我都能看到，那些年轻的脸庞上，闪烁着光芒。
那是一种，被尊重，被认可，被保护的光芒。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比赚多少钱，都让我有成就感。
也许，这才是“甲乙双方”，真正的意义。
12.下一个“顾呈”
这天，我面试了一个新的项目负责人。
一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名校毕业，履历光鲜。
面试的最后，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如果，你的客户，让你凌晨三点，去给他买一碗城南的豆浆。你会怎么做？”
年轻人愣了一下。
显然，他没想到我会问这种问题。
他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很标准的答案。
“我会先评估这个需求的合理性和紧迫性。如果客户坚持，我会尽量满足。同时，我也会按照公司的规定，申请相应的加班和交通补贴。”
这是一个，很得体，很职业的回答。
但我摇了摇头。
“不对。”
年轻人有些困惑。
“那……应该怎么做？”
我看着他，笑了笑。
然后，我把我的故事，讲给了他听。
从我接到顾呈的项目开始。
到最后，我收到那笔三百多万的违约金，和顾氏集团的道歉函。
年轻人听得目瞪口呆。
他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
最后，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崇拜。
“江总，我明白了！”
他激动地说。
“如果我是您，我不仅会给他买豆浆，我还会亲自给他磨！用最好的黄豆，最纯净的水，最完美的手艺！然后，在里面……”
他顿了顿，冲我挤了挤眼睛。
“……加点，能促进肠道蠕动的，纯天然的‘小料’！”
我哈哈大笑起来。
我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恭喜你，你被录取了。”
“欢迎加入，‘甲乙双方’。”
我知道。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个“顾呈”。
也还有很多，正在被“顾呈”们欺负的“乙方”。
我的故事，结束了。
但“甲乙双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和我的团队，会继续，用我们的方式。
去告诉这个世界。
什么，才是真正的，甲方精神。
以及，什么，才是乙方，最硬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