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1985年,我刚踹掉前世害我“一尸两命”的渣男未婚夫。
可还没等我喘口气,想把我嫁给二婚老男人的姑妈,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知好歹。
隔壁那个总用清冷眼神看我的男人,却突然把我拉到墙角,声音低沉又有力:“跟我结婚,我帮你解决所有麻烦。”
我懵了,这不是那个传闻中不近女色,说句话都能冻死人的京圈高干吗?他图什么?
男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薄唇轻启:“各取所需。三年后,你我一拍两散。”
我看着他深邃眼眸里的认真,咬咬牙点了头。
新婚夜,他果然扔给我一床被子,冷冷道:“你睡床,我睡沙发。”
可我没想到,之后的每个夜里,这个说着只是“假结婚”的男人,都会在黑暗中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滚烫的呼吸喷在我耳边,声音喑哑:“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01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弄堂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上打盹的麻雀。
我看着眼前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的周嘉明,手心火辣辣地疼,心里却爽得像是三伏天喝了冰汽水。
“孟知夏!你疯了?!”周嘉明瞪着我,英俊的脸上满是错愕和屈辱。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冷笑一声:“这一巴掌,是替我上辈子那个没出生的孩子打的。周嘉明,我们完了,退婚!”
没错,我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1985年的夏天,我十八岁,还没嫁给周嘉明,我爸妈留给我的小洋楼也还在。
上一世,我爸妈意外去世后,我投奔了在上海的姑妈家。姑妈一家看中了我父母留下的丰厚遗产,对我百般疼爱,还亲上加亲,让我和她儿子周嘉明订了婚。
我以为找到了新的依靠,满心欢喜地把一切都交给了他。我拿出爸妈留下的钱,帮他疏通关系进了好单位,看着他从一个普通工人变成了厂里的科长,风光无限。
可我没想到,他早就和厂里的“一枝花”柳眉勾搭在了一起。
柳眉怀孕了,周嘉明为了前途,不肯让这个丑闻曝光。他们骗我喝下打胎药,再把我推下楼梯,伪装成我自己不小心流产摔死的假象。
冰冷的血从我身下流出,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到周嘉明抱着痛哭流涕的柳眉,温柔地安慰她:“别怕,以后她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了。”
剜心之痛,至死难忘。
老天有眼,让我重活一世。
这一次,我不仅要让他们身败名裂,还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周嘉明显然没料到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我会突然翻脸,愣了几秒后,脸色铁青地压低声音吼道:“孟知夏,你闹够了没有?什么孩子?什么退婚?你今天吃错药了?”
“我清醒得很!”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周嘉明,别演了,你跟柳眉那点破事,当我不知道?”
周嘉明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强行解释道:“你胡说什么?我跟柳眉只是同事关系!”
“同事关系?”我气笑了,“同事关系能帮你洗内裤?同事关系能大半夜往你怀里钻?”
上辈子的我就是个傻子,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直到死前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周嘉明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大概没想到,这些他自以为隐秘的事情,我竟然一清二楚。
他恼羞成怒,伸手就想来抓我的胳膊:“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赶紧跟我回家!”
我侧身躲开,眼神冷得像冰:“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从今天起,你再敢踏进我家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我的决绝和狠厉让周嘉明彻底慌了。他太清楚我的价值了,没了我父母留下的钱脉和人脉,他想在厂里再往上爬,难如登天。
“夏夏,你听我解释,我跟柳眉真的没什么,你别生气了……”他立刻放软了语气,想故技重施。
“滚!”我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往家里走。
身后传来姑妈尖锐的叫骂声:“孟知夏!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家嘉明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敢打他?还要退婚?我告诉你,这婚不退也得退!你以为我们家稀罕你?我早就给你物色好了,隔壁王屠夫的大儿子,昨天刚托媒人来说亲,彩礼给八百块呢!比你爸妈留给你那点破烂玩意儿值钱多了!”
王屠夫的儿子?那个好吃懒做,喝了酒就打老婆的二婚家暴男?上辈子他第二任老婆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姑妈这是看周嘉明靠不住了,想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把我卖个好价钱!
我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回头,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人就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一身笔挺的干部装,肩宽腰窄,身姿如松。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却丝毫融化不了他眉眼间的清冷。
纪承安。
住在我们家隔壁的男人。
他是京城来的,背景神秘,平日里沉默寡言,不与邻里往来。大家只知道他是个大官,连区长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传闻里,他手段狠辣,不近女色,之前有个想攀高枝的女知青偷偷爬他的床,结果被他直接扭送到了派出所,下场凄惨。
此刻,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沉的,我看不懂的探究。
我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转身进屋,“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将所有嘈杂都隔绝在外。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心脏狂跳不止。
一边是虎视眈眈想把我吃干抹净的姑妈一家,一边是手段狠厉的二婚家暴男。
我的人生,难道刚有重来的机会,就要再次陷入绝境吗?
02
我一晚上都没睡好,脑子里乱糟糟的。
天刚蒙蒙亮,姑妈的砸门声就响了起来,像是催命的鼓点。
“孟知夏!开门!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敢挂我电话,还敢锁门?”
我没理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姑妈在门外骂骂咧咧,从我爸妈不会教育,骂到我忘恩负义白眼狼,把周围的邻居都吸引了过来。
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败坏我的名声。
我打开门,看着叉着腰、唾沫横飞的姑妈,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姑妈,我和周嘉明已经退婚了。你要是再来我家闹,我就去街道办,好好说道说道你们一家是怎么图谋我爸妈的遗产,还想把我卖给家暴男的!”
“你!”姑妈气得脸都绿了,指着我的手抖得像筛糠,“反了你了!我可是你亲姑妈!”
“亲姑妈会逼亲侄女嫁给一个会打死人的畜生吗?”我冷冷地看着她,“你敢说你不是为了那八百块彩礼?”
周围的邻居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对着姑妈指指点点。
王屠夫儿子打老婆的事情,整个片区无人不知。
姑妈脸上挂不住,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还撂下狠话:“孟知夏,你给我等着!有你哭着求我的时候!”
赶走了姑妈,我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以姑妈的性格,她绝不会善罢甘甘休。我必须尽快想办法,彻底摆脱他们。
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找个人结婚。
在八十年代,一个已婚妇女的身份,是最好的保护伞。
可我能找谁呢?
我脑海里闪过几个人选,又一一被否决。我不想再因为识人不清,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我以为是姑妈去而复返,不耐烦地走过去拉开门,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纪承安。
他还是昨天那身干部装,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漠,多了几分柔和。
“有事吗?”我警惕地看着他。
我们两家虽然是邻居,但因为他的身份和性格,几乎没什么往来。他今天主动上门,实在反常。
纪承安把手里的纸袋递给我,言简意赅:“给你。”
我低头一看,是“红芳”食品店的纸袋,里面装着几只刚出炉的烤面包,还冒着热气。这是市里最有名的西点铺子,每天限量供应,去晚了根本买不到。
我上辈子最喜欢吃他家的面包,但因为离家远,爸妈去世后,我就再也没吃过了。
他怎么会知道?
我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但没有接:“无功不受禄。”
纪承安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对我的拒绝有些意外。他没有勉强,收回手,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开门见山:“你需要一个丈夫,我需要一个妻子。我们结婚。”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怪物:“你……说什么?”
他是在开玩笑吗?
可纪承安的表情却无比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语气也是陈述事实般的冷静。
“跟我结婚,”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帮你解决你姑妈一家的麻烦,让你安稳地生活。作为交换,你帮我挡掉家里安排的联姻。”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这就是一场交易。
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为什么是我?”我还是不解。整个上海比我条件好的姑娘多的是,他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
纪承安的目光闪了闪,避开了我的直视,语气依旧平淡:“你最合适。你家世清白,没有复杂的亲戚关系,最重要的是,你足够聪明,也足够安分。”
昨天的退婚闹剧,他显然都看在了眼里。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嫁给纪承安,无疑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的身份和地位,足以让姑妈一家望而却步,再也不敢来骚扰我。而他提出的“契约婚姻”,也正合我意。我刚刚逃离一个火坑,对婚姻和男人都充满了不信任,一段没有感情、只有利益的婚姻,反而让我更有安全感。
更何况,他还承诺,三年后就放我自由。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英俊、强大、冷静自持,像一座坚不可摧的靠山。和他在一起,我至少不用再担惊受怕。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答应你。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纪承安挑了挑眉,示意我说下去。
“第一,我们只是假结婚,婚后分房睡,互不干涉私生活。第二,结婚所需的一切费用,我自己承担,我不想欠你的。”我不想在这段关系里处于被动地位。
纪承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似乎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可以。”他点头,“明天上午九点,带上户口本,去民政局等我。”
说完,他把那袋面包放在门口的石阶上,转身就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低头看了看那袋还温热的面包,心里五味杂陈。
我的人生,就这样在重生后的第二天,再次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绑定在了一起。
只是这一次,不知是福,还是祸。
03
第二天,我揣着户口本,准时出现在了民政局门口。
纪承安已经到了,他换下了一身干部装,穿了件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但依旧难掩那一身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看到我,他只朝我点了点头,便领着我往里走。
办证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甚至没用排队。里面的工作人员一看到纪承安,立马换上了无比热情的笑脸,一路绿灯,不到十分钟,两本崭新的红本本就递到了我们手里。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看着手里的结婚证,照片上,纪承安神色淡漠,我则笑得一脸僵硬。我们俩坐在一起,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我下午回单位还有事,”纪承安打破了沉默,递给我一串钥匙,“这是我家的钥匙。你今天先搬过去,下班后我回去帮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我接过钥匙,不想麻烦他。
纪承安看了我一眼,也没坚持,只说:“地址在……”
他说了一个我十分熟悉的地址。那是一片专门给高级干部住的家属大院,安保森严,环境清幽,我上辈子只在外面见过一次。
看来,他的身份远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知道了。”我点点头,把钥匙和结婚证一起放进包里。
我们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尴尬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又惊又怒的声音。
“孟知夏!纪承安!你们……”
我回头一看,周嘉明正脸色铁青地站在不远处,死死地盯着我们手里的结婚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身边,还站着一脸得意和幸灾乐祸的柳眉。
看样子,他们是算准了我被姑妈逼得走投无路,特地来看我笑话的。
“我们怎么了?”我迎上他的目光,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红本本,挽住了纪承安的胳膊,笑得一脸甜蜜,“周嘉明,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纪承安。我们刚领完证。”
“爱人”两个字,我咬得特别重。
纪承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垂眸看了我一眼,却没有推开我。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气传来,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嘉明的脸彻底绿了,比头顶的绿化带还要绿。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前脚刚跟他退了婚,后脚就嫁给了他连巴结都巴结不上的纪承安。
“不可能!孟知夏,你怎么可能嫁给他?”他失控地吼道,指着我的鼻子,“你是不是早就跟他勾搭在一起了?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柳眉也在一旁煽风点火,阴阳怪气地说:“哎呀嘉明,你现在才看清她的真面目啊。人家早就攀上高枝了,哪里还看得上你这个小科长呀。”
“闭嘴。”
开口的是一直沉默的纪承安。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情绪,却像带着冰碴子,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好几度。
周嘉明和柳眉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噤了声。
纪承安淡淡地瞥了周嘉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垃圾,充满了轻蔑和警告。
“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个侮辱我妻子的字,后果自负。”他搂住我的肩膀,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充满了保护的意味。
妻子。
从他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我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
周嘉明被他的气场震慑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纪承安拥着我,坐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那辆轿车,是只有大领导才能坐的“大红旗”。
周嘉明的脸色,由绿转白,最后变成了死灰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地靠在柳眉身上。
我知道,这一刻,他心里所有的侥幸和不甘,都被彻底击碎了。
而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畅快。
我成功地报复了周嘉明,也成功地摆脱了姑妈。但我的人生,也从此和身边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彻底绑在了一起。
我转头看向纪承安,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的线条冷硬而完美。
我们的新婚第一天,就在这样一场闹剧和诡异的沉默中,开始了。
晚上,我一个人将我那为数不多的行李搬到了纪承安的家。
那是一栋二层的小楼,带一个独立的小院。房子很大,装修也很气派,但处处都透着一股冷清和没有人气。
我选了一楼朝南的次卧,把自己的东西放了进去。
晚上纪承安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一桌子饭菜。虽然我们是假结婚,但既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表面的和谐还是要维持的。
他看到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家常菜,似乎有些意外,在餐桌旁站了片刻。
“随便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我给他盛了碗饭。
“谢谢。”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动作斯文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我们俩谁也没说话,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饭后,我主动收拾了碗筷。等我从厨房出来,发现纪承安已经抱了一床崭新的被子,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你睡主卧,”他看着我,神色淡然,“我睡沙发。我们互不打扰。”
他竟然还记得我提的条件。
我心里松了口气,点点头:“好。”
夜里,我躺在主卧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隔着一扇门,就是我的“新婚丈夫”。我们是最亲密的关系,却又比陌生人还要疏远。
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忽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似乎还夹杂着痛苦的喘息。
是纪承安。
他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地爬起来,走到了房门口,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我看到纪承安蜷缩在沙发上,身体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着。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他……这是生病了?
04
我心里一紧,也顾不上什么“互不打扰”的约定了,快步走了出去。
“纪承安?你怎么了?”我蹲在他身边,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我的手刚碰到他,就被他猛地抓住了。他的手滚烫,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我的手腕。
“别碰我!”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受伤的野兽。
我被他吓了一跳,但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又生出几分不忍。
“你是不是发烧了?我去找药!”我挣扎着想抽回手。
他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冰的眸子,此刻却烧得一片猩红,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浓烈而痛苦的情绪。
“我说……别碰我。”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他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让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手上的力道才渐渐松开,眼里的猩红也慢慢褪去,恢复了几分清明。
“抱歉。”他松开我,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老毛病了,睡一觉就好。”
我的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我看着他重新闭上眼睛,紧皱的眉头显示他依旧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又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了退烧药和止痛药。
这是我之前为了应对突发状况,特地准备的。
“把药吃了会好一点。”我把水和药递到他嘴边。
这一次,他没有再拒绝,顺从地把药吃了下去。
我不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也不敢多问。我只是拿了条湿毛巾,搭在他的额头上,希望能帮他缓解一些痛苦。
他在沙发上躺了一夜,我就在旁边的地毯上守了一夜。
后半夜,他烧得越来越厉害,开始说胡话。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词,像是“哥”、“对不起”、“火”……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强大、冷漠的男人,原来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第二天早上,纪承安的烧退了。他醒来的时候,看到守在旁边的我,愣了一下。
“我……”
“你昨晚发烧了。”我打断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坐起来,伸手摸了摸额头,似乎有些不适应自己的虚弱。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谢谢。”
“我们是夫妻,不是吗?”我学着他昨天的语气,半开玩笑地说道。虽然是假夫妻。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吃早饭的时候,气氛比昨天更加诡异。
我能感觉到,经过昨晚的事,我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似乎有了一丝裂缝。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官”,而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会生病、会脆弱的普通人。
吃完早饭,他换好衣服准备去上班,临走前,他突然叫住我。
“这个给你。”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少说也有一两千块。
“这是什么意思?”我皱起了眉。
“家用。”他言简意赅,“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这些。你想买什么,或者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是要包养我吗?
我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把信封推了回去:“我说了,我不要你的钱。我爸妈留给我的钱,足够我花了。”
纪承安看着我,眉头微蹙:“孟知夏,我们是夫妻。丈夫给妻子家用,天经地义。”
“可我们是假夫妻!”我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纪承安的脸色沉了下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又冷了下去。
“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他把信封硬塞到我手里,语气不容置疑,“等你以后有能力了,再还给我。”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捏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霸道,连关心都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没有矫情地把钱还回去,我知道,我现在确实需要钱。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爸妈留下的小洋楼从姑妈手里彻底要回来。那不仅仅是一栋房子,更是我唯一的家。
更重要的是,我要用自己的能力,把纪承安借给我的钱,加倍还给他。
我不想在这段关系里,永远处于被动的、被施舍的地位。
下午,我拿着房契和户口本,直接去了姑妈家。
开门的是周嘉明,他看到我,像是见了鬼一样,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你来干什么?”他堵在门口,不让我进。
“我来拿回我的东西。”我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推开他走了进去。
姑妈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到我,立刻把瓜子盘一摔,跳了起来:“你个小贱人还敢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着就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
我侧身躲开,冷冷地看着她:“姑妈,我是来通知你们,三天之内,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否则,我就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我举起手里的房契,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我父亲的名字。
05
姑妈看着我手里的房契,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手里竟然还留着这东西。她一直以为我爸妈去世得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这房子理所当然该由她这个唯一的亲妹妹继承。
“你胡说!这是我哥的房子,我是他亲妹妹,就该我继承!你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姑妈回过神来,开始撒泼耍赖。
“凭什么?”我冷笑一声,“就凭户口本上,我是我爸唯一的法定继承人。这房契上,写的也是我爸的名字。姑妈,你要是不识字,我可以念给你听。”
“你……你这个白眼狼!克夫克母的扫把星!你爸妈刚死没多久,你就勾搭上野男人,把我们一家赶出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姑妈见讲道理讲不通,开始对我进行人格侮辱。
周嘉明也在一旁帮腔:“孟知夏,你别太过分!好歹我们养了你这么久!”
“养我?”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们花过一分钱在我身上吗?你们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爸妈留下的钱?周嘉明,你升科长托关系送的礼,又是谁的钱?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到底是谁在养谁?”
我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句句都戳在他们的心窝上。
姑妈和周嘉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我把最后通牒扔下,“三天后我要是回来,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的东西还在这儿,我们就派出所见。”
说完,我转身就走,再也没有看他们一眼。
走出那栋我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我心里没有一丝留恋,只有一种复仇的快感。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周嘉明和柳眉,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回到纪承安家,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晚上,纪承安回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发呆,似乎猜到了什么。
“事情解决了?”他问。
我点点头:“暂时解决了。”
他脱下外套,在我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如果需要帮忙,可以开口。”他看着我,语气平静。
“谢谢,但不用了。”我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他看了我几秒,没有再坚持。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我拟的一份协议,你看看。”
他接过纸,垂眸看了起来。
那是我白天抽空写的“婚内协议”。里面详细规定了我们俩在婚姻存续期间的权利和义务,比如财产各自独立,互不干涉对方交友和工作,以及三年后和平离婚,任何一方不得纠缠等等。
我把能想到的细节都写了进去,就是为了防止日后出现不必要的纠纷。
纪承安看得非常认真,逐字逐句,仿佛在审阅一份重要的文件。
许久,他才抬起头,把协议放在茶几上,淡淡地说:“你漏了一条。”
“哪条?”我问。
“夫妻义务。”他看着我,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我看不懂的情绪,“在必要的时候,需要履行夫妻义务。”
我的脸“刷”地一下红了,烧得厉害。
夫妻……义务?
他指的是……
“比如,应对双方父母的检查,或者出席必要的社交场合。”他看着我瞬间爆红的脸,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我顿时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他指的是这个!孟知夏啊孟知夏,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没问题。”我磕磕巴巴地应下来,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那就好。”他拿起笔,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纪承安,三个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跟他的人一样。
签完协议,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变成了纯粹的,法律认可的合作伙伴。
这让我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有些失落。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盘算着怎么利用手上的钱,做点小生意。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只要有眼光和胆识,遍地都是黄金。我知道未来几十年的发展走向,这就是我最大的金手指。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倒卖”。从南方的广城进一批新潮的喇叭裤、蛤蟆镜,再到北方的黑市去卖,一来一回,利润就能翻好几倍。
上辈子,我就听说有人靠这个,短短几年就成了“万元户”。
但我一个单身女人,跑长途去倒货,实在太不安全。
正当我苦恼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这天,我正在家里研究报纸上的招工信息,纪承安突然对我说:“过几天我可能要去广城出差,你要不要一起去?”
06
我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广城?
那不是我正想去的地方吗?
“你去广城做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单位有点事。”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有细说。
我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有纪承安在,路上不仅安全有保障,以他的身份,估计连进货都会方便很多。
“我去!”我立刻点头,生怕他反悔,“不过,我不是去玩的,我想去那边进点货。”
我把自己想做服装生意的想法跟他简单说了一下。
我本以为他会觉得我不务正业,或者看不起这种“投机倒把”的行为。毕竟,他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官”。
没想到,他听完后,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说:“可以。需要多少本金?我先借给你。”
“不用!”我连忙摆手,“我自己有。”
我爸妈当年除了那栋小洋楼,还偷偷给我留下了一个存折,里面有将近五千块钱。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
纪承安没再坚持,只是说:“好。那你准备一下,我们后天出发。”
出发那天,我特地换上了一身朴素的衣服,把钱缝在了内衣里,还带上了一顶旧帽子,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村妇。
纪承安看到我这身打扮,眉毛挑了挑,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不用这么紧张,没人会抢你。”
我瞪了他一眼,心想你一个大男人当然不懂我们女人的难处。
我们坐的是火车,纪承安买的是软卧车厢,一个包间里只有四个床位。我和他,还有另外两个看起来像是干部的中年男人。
一路上,那两个干部对纪承安毕恭毕敬,一口一个“纪处”,不停地给他倒水、递水果。
我假装在睡觉,耳朵却竖得老高,想从他们的谈话里,听出一些关于纪承安的信息。
可惜,纪承安的话非常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一份文件,任凭那两人怎么没话找话,他也只是偶尔“嗯”一声,惜字如金。
到了广城,纪承安先去办他的公事,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自己先去服装批发市场逛逛。
“晚上七点前,到这里来找我。”他叮嘱道,“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
“知道了,纪爸爸。”我学着他的口气,故意调侃道。
他被我逗得一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我一个人来到十三行服装批发市场,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布料和汗水的味道,叫卖声、砍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热火朝天的生命力。
各种新潮的服装挂满了档口,喇叭裤、蝙蝠衫、健美裤……看得我眼花缭乱。
我凭着上辈子的记忆,专门挑选那些未来几年会大火的款式。我口才好,又会砍价,很快就用带来的三千块钱,拿下了好几大包的货。
正当我拖着几个大麻袋,累得满头大汗,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时,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呦,小妹,一个人拿这么多货,很辛苦吧?要不要哥几个帮你啊?”
我回头一看,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一脸坏笑地围了上来。
我心里一沉,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扁担,强作镇定地说:“不用了,我等我爱人来接我。”
“你爱人?”为首的黄毛嗤笑一声,“在哪儿呢?别是骗我们的吧?我看你就是个外地来的肥羊,今天就让哥几个好好疼疼你!”
说着,他们就伸手来抢我的货。
我急了,举起扁担就朝他们打了过去:“滚开!这是我的东西!”
可我一个弱女子,哪里是三个成年男人的对手。没两下,扁担就被夺走了,我自己也被推倒在地,手和膝盖都擦破了皮。
就在我以为自己今天要栽在这里时,一道凌厉的劲风袭来。
“啊——!”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黄毛,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紧接着,另外两个男人也以同样的方式,被踹翻在地,抱着肚子痛苦地哀嚎。
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
是纪承安。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如寒冬的怒气。
07
纪承安没有看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三个小混混,眼神冷得像是能把人冻僵。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我的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那三个混混被他一脚踹得半天爬不起来,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像是看到了阎王爷。
“大……大哥,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滚。”
纪承安只说了一个字。
那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货都顾不上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瞬间散开,生怕惹上这个煞神。
直到这时,纪承安才转过身,向我伸出了手。
我看着他修长干净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力道有些大,我重心不稳,一下子撞进了他怀里。
他的胸膛很硬,隔着薄薄的衬衫,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和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忙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谢谢你。”我低着头,小声说。
“受伤了?”他看着我擦破皮的手和膝盖,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没事,一点小伤。”我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却不听,拉着我的手,不由分说地把我带到了附近的一家药店。
他让我坐在椅子上,自己则蹲下身,熟练地用棉签沾了碘酒,小心翼翼地帮我清洗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和我印象中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判若两人。
碘酒刺得伤口有些疼,我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他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抬头看我:“很疼?”
“有点。”我咬着嘴唇说。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对着我的伤口,轻轻地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膝盖,痒痒的,麻麻的,像一股电流,瞬间传遍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线条完美的侧脸,看着他浓密纤长的睫毛,还有那双此刻盛满了紧张和关切的深邃眼眸,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
上完药,他一言不发地帮我把那几大包货扛了起来,带我回到了他落脚的地方。
那是一个部队大院,门口有持枪的卫兵站岗,纪承安出示了一个证件后,我们才被放行。
他的“宿舍”,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单人套房。
“你今晚睡床,我睡沙发。”他把东西放下后,就准备出去。
“你去哪?”我叫住他。
“我去找人把这些货处理一下。”他指了指那几个麻袋,“直接带上火车不方便。”
“处理?”我急了,“那是我好不容易才进回来的!”
“我知道。”他看着我,耐心地解释,“我找人帮你用军车运回去,比你自己带要安全,也快得多。”
我这才放下心来。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发生的事。
纪承安一次又一次的出手相助,让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我们明明只是契约夫妻,他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仅仅是因为“协议”里那句“丈夫的责任”吗?
还是……他对我,有别的心思?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先吓了一跳。
不可能。
他是谁?京城来的高干子弟,前途无量。
我是谁?一个父母双亡,差点被亲戚卖掉的孤女。
我们之间,云泥之别。
他帮我,或许真的只是出于同情,或者是一时兴起。
我告诫自己,孟知夏,你已经栽过一次跟头了,绝不能再对任何男人动心,尤其是像纪承安这样深不可测的男人。
想通了这一点,我心里的烦躁也渐渐平息,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们坐上了回上海的火车。
回到上海后,我的生活开始忙碌起来。
纪承安托人运回来的那批货,我没急着去黑市卖,而是在家附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自己摆起了地摊。
我眼光好,挑的衣服款式新颖,质量也好,价格还比百货商店便宜一大截,生意很快就火爆起来。
短短半个月,我就把三千块的本金翻了一倍,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富婆”。
姑妈一家听说我发了财,又找上门来,想分一杯羹。
“夏夏啊,你现在出息了,可不能忘了姑妈啊。当初要不是我把你从乡下接出来,你哪有今天?”姑妈一脸谄媚的笑。
“就是啊表妹,”周嘉明也跟着附和,“我们到底是一家人,你发财了,可得拉扯我一把啊。”
我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想要钱?”我从兜里掏出几张一毛两毛的零钱,扔在地上,“拿去吧,够你们买几个馒头了。”
他们的脸,瞬间就绿了。
08
“孟知夏!你别给脸不要脸!”周嘉明被我羞辱得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打我。
然而他的手还没落下来,就被一只更有力的大手给攥住了。
“你想干什么?”纪承安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我身后,像一尊门神,牢牢地护着我。他看着周嘉明,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杀意,那力道大得,周嘉明的手腕发出了“咔哒”一声脆响。
“啊——!我的手!”周嘉明痛得惨叫起来,脸色煞白。
“滚。”纪承安甩开他的手,就像甩掉什么垃圾一样。
姑妈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扶着疼得龇牙咧嘴的周嘉明,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意。
我转头看向纪承安:“你不是去单位了吗?怎么回来了?”
“路过。”他收回了身上凌厉的气势,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眉头依旧紧锁着,“他们又来找你麻烦了?”
“嗯。”我点点头,“不过已经被我打发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告诉我。”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不希望我的妻子,被任何人欺负。”
我的心,又一次因为他的话而剧烈跳动起来。
他说,“我的妻子”。
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我的服装生意,并且开始计划着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
纪承安每天依旧早出晚归,我们俩的交流不多,但他会用一些细微的行动来表达他的关心。
比如,他会在我熬夜算账时,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
会在我出门摆摊前,提醒我多穿件衣服。
甚至,他还会笨拙地帮我整理被我弄得乱七八糟的货品。
我们的关系,在这样平淡而温馨的日常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我开始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每天回家,能看到客厅里亮着一盏灯,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
我甚至开始期待,他每天下班回家。
我意识到,我好像,真的对他动心了。
这个发现让我感到恐慌。
我害怕自己会重蹈覆辙,害怕这短暂的温情,只是昙花一现的假象。
于是,我开始刻意地疏远他。
他给我端牛奶,我说我不渴。
他让我多穿衣服,我说我不冷。
我不再跟他分享我生意上的事,也不再对他笑。
纪承安不是傻子,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这天晚上,他把我堵在了房间门口。
“你在躲我?”他看着我,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没有。”我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突然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他的手指很凉,但眼神却滚烫得吓人。
“孟知夏,”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我们之间,只是交易,对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在刻意疏远他,也知道我疏远他的原因。
“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漠而平静,“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三年之后,一拍两散。”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09
纪承安松开了我,后退了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又一次被拉开。
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被他很好地收敛了起来,快得让我以为刚才看到的痛楚只是错觉。他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客厅的沙发。
那一晚,我们之间的空气,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我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我不能再相信男人,不能再交付自己的真心。纪承安给的这点温暖,不过是他良好教养下的绅士风度,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
可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从那天起,我们俩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他不再为我热牛奶,我也不再等他回家吃饭。我们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压抑的气氛让我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我的生意却越做越大。我用赚来的钱,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盘下了一个小门面,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服装店。
店名叫“夏之语”,取自我名字里的“夏”字。
开业那天,我请了几个同学来帮忙,小店布置得漂漂亮亮,门口摆满了祝贺的花篮。
唯独没有纪承安的。
我看着门口,心里空落落的。
正当我失落的时候,柳眉却穿着一身时髦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挽着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出现在了我店门口。
“呦,这不是孟知夏吗?怎么?被周嘉明甩了,就自甘堕落,跑来当个体户了?”柳眉阴阳怪气地说,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八十年代,个体户的名声并不好听,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不务正业的代名词。
我懒得理她,转身想回店里。
柳眉却不依不饶,拉住我说:“别走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吴海。他爸爸可是区商业局的副局长!”
那个叫吴海的男人,挺着个啤酒肚,一脸倨傲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淫邪。
“你就是夏老板?长得倒是不错。”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啊?只要你把我伺候好了,我保证你的店,以后没人敢来找麻烦。”
说着,他那只肥腻的手,就想来摸我的脸。
我恶心得差点吐出来,猛地后退一步,眼神冷了下来:“把你的脏手拿开!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吴海被我落了面子,当场就发火了,“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信不信,我今天就能让你的店关门大吉?”
“我不信。”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个我以为再也不会管我闲事的男人。
纪承安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扛着闪闪发亮的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他走到我身边,极其自然地揽住我的腰,看向吴海的眼神,充满了蔑视和杀意。
“你想让谁的店关门?”他问。
吴海看到纪承安的一瞬间,腿都软了。
他虽然不认识纪承安,但他认识那身军装,认识那肩上的军衔。那根本不是他一个区副局长的儿子能惹得起的人物。
“您……您是?”吴海的声音都开始打颤。
纪承安没有回答他,只是拿出了一本证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吴海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了下来。
“纪……纪……”他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带着你的女人,滚。”纪承安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再让我看到你们出现在我爱人面前,我就让你们全家,都从上海消失。”
“爱人”。
他又一次,在外人面前,称呼我为“爱人”。
吴海和柳眉屁滚尿流地跑了。
纪承安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海。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不是说……假结婚吗?”我看着他,声音都在发抖,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以为我已经刀枪不入,可在他面前,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
纪承安伸出手,用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拭去我脸上的泪水。
“我是说过。”他深深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滚烫而浓烈的深情。
然后,他俯下身,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珍贵的吻。
“但是孟知夏,”他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我反悔了。”
“弄假成真,有何不可?”
10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给砸懵了。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和店员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
我的脸烧得像天边的晚霞。
纪承安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揽着我的腰,对着众人淡淡地宣布:“谢谢各位今天来捧场,我爱人胆子小,大家别吓着她。”
说完,他便拥着我,在一片起哄声中,走进了我的小店。
进了店里,我才一把推开他,捂着自己滚烫的脸,又羞又气:“纪承安!你胡说什么呢!”
“我哪句胡说了?”他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我爱你,难道不是事实?”
“你……”我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狠狠地瞪他。
这个男人,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看着我气鼓鼓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突然伸出手,将我圈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轻轻地蹭了蹭。
“夏夏,”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委屈,“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僵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闷闷地问。
“很久以前。”他抱着我,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
我愣住了,从他怀里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他伸手,温柔地拂开我额前的碎发,眼眸里盛满了回忆的星光。
“你还记得,你十六岁那年夏天,在街上救过一个被人抢了钱包,还摔伤了腿的小哥哥吗?”
我努力地在记忆里搜索,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时候我刚跟着爸妈来上海不久,看到有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被小偷偷了钱包,还被推倒在地,腿都流血了。我当时想都没想,就冲上去用我爸教我的防身术,把那个小偷给制服了。
后来,我把钱包还给那个少年,还用自己的零花钱给他买了药。
“那个小哥哥……是你?”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纪承安点了点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从那天起,我就记住你了。后来,我才知道,你是我父亲战友的女儿。我求我父亲,想让他去你家提亲,可没等到那一天,叔叔阿姨就……”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原来,我们之间的缘分,早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上辈子的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错过了身边这个,默默守护了我两世的男人。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感动和喜悦。
“傻瓜,哭什么。”他心疼地帮我擦着眼泪,“都过去了。”
我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把这几天的委,把两辈子的苦,都化作了泪水,尽情地发泄出来。
纪承安就那么静静地抱着我,任由我的眼泪打湿他的军装。
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终于从“假”变成了“真”。
纪承安不再睡沙发,而是光明正大地搬进了我的……不是,是我们的卧室。
他把我宠到了骨子里。
我的服装店,在他的“关照”下,再也没有不长眼的人来找麻烦。我的生意越做越好,很快就开了好几家分店。
而周嘉明和柳眉,下场却很凄惨。
那个吴海被纪承安收拾后,为了泄愤,把柳眉肚子搞大后就抛弃了。周嘉明也被柳眉一家闹到了厂里,不仅科长的位置丢了,还因为作风问题,被下放到了偏远的农场。
姑妈一家也因为失去了周嘉明这个靠山,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这些,都是纪承安后来告诉我的。我听完后,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离我很远了。我现在拥有的,是全新的生活,和一个爱我如命的男人。
几年后,我成了上海滩有名的服装女王,我的品牌“夏之语”,成了无数女人追捧的时尚标杆。
而纪承安,也凭借自己的能力,步步高升,成了那个我需要仰望的存在。
但无论他站得多高,回到家里,他永远是那个会为我洗手作羹汤,会在我累的时候,抱着我,温柔地说“老婆辛苦了”的男人。
我们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一个像他,一个像我。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们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追逐嬉戏。
纪承安从身后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夏夏,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转过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笑着说:“应该我谢谢你。纪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