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太子妃为博一笑点燃烽火台,害我沈家三万儿郎白白惨死,我却被迫嫁入东宫为妾。
敬茶时,她故技重施将滚烫茶水泼我一脸,太子却只顾着哄她。
“孤的太子妃童心未泯,是你不知廉耻非要凑上来,烫烂了脸也是活该。”
父兄看着我溃烂的脸,当场气得拔刀怒吼。
“我沈家满门忠烈,在此镇守国门三代,何至于受此奇耻大辱!”
太子看着满身缟素的父兄,指着我轻蔑嘲讽。
“既是妾,以后就给太子妃端洗脚水,别脏了孤的眼。”
面对如此羞辱,向来刚烈的我,按住了父兄的手,温顺地接过那盆洗脚水,跪在太子妃脚边。
“殿下教训得是,能伺候姐姐,是沈家的荣幸。”
太子以为我怕了,太子妃以为我服了。
我看着这对渣男恶女满意的神情,我心中冷笑。
笑吧,尽情笑吧。
上一世你们用皇权压我父兄至死。
这一世,我要用你们的血祭奠这三万冤魂。
1
洗脚水并不干净,甚至透着一股凉意。
我跪在东宫冰冷的地砖上,双手高举铜盆。
太子妃刘瑶瑶坐在那张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椅上,绣着金凤的鞋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我的下巴。
“沈清舟,本宫听说你在北疆可是骑烈马、挽强弓的女将军?”
她娇笑一声,转头看向身侧正在剥葡萄的太子萧景。
“殿下您看,这女将军跪起来,和那街边的乞丐婆子也没什么两样嘛。”
萧景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喂进她嘴里,眼神都没施舍给我半分,满是宠溺。
“她如今不过是个贱妾,哪里配得上将军二字?瑶瑶若是喜欢,便是让她学狗叫,也是她的造化。”
刘瑶瑶咯咯直笑,脚尖猛地一用力,直接踹翻了我手中的铜盆。
哐当!
混着药渣的洗脚水泼了我满身,早已红肿溃烂的左脸被污水一浸,钻心的疼。
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只是慌乱地伏在地上,用袖子去擦拭她鞋面溅上的一滴水渍,声音颤抖。
“姐姐息怒,是妾身手笨,惊扰了姐姐。”
“简直欺人太甚!”殿门口爆发出一声怒吼。
父亲满身缟素,那双握惯了长枪的大手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泛白,骨骼咔咔作响。
若非禁卫军死死架着,他早已冲进来将这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清舟!”兄长嘶吼一声,虎目含泪。
“跟我们回家!这劳什子侧妃,咱们不当了!大不了……”
“大哥!”我猛地回头,厉声喝止。
这一声,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我抬起那张半边毁容、半边沾满污水的脸,死死盯着他们。
眼神里没有屈辱,只有无尽的深渊和警告。
“沈家世代忠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伺候太子妃洗脚?”
我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父亲,兄长,沈家儿郎死得其所,切莫为了清舟,坏了沈家百年的忠义名声。回去吧,求你们……回去吧。”
萧景冷哼一声,似乎对我这番识相的表现很是受用。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听见没有?你们沈家女儿自己都说是荣幸,还不快滚?再敢在孤的东宫喧哗,孤就治你们个大不敬之罪,送你们下去陪那三万死鬼!”
“你......”
父亲气得一口血喷出来,身形摇摇欲坠。
兄长背起父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心疼,有失望,更有绝望。
他们转身离去,背影萧索,满身缟素在风中猎猎作响。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我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
刘瑶瑶嫌弃地掩住口鼻:“真晦气,殿下,这贱人把地毯都弄脏了,这可是波斯进贡的呢。”
萧景一把搂过她,在她脸上香了一口:“脏了就换新的,至于这贱人……”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眼底尽是残忍:“既然这么喜欢跪,就在这跪到天亮,给这块地毯赔罪。”
我不发一言,只是恭敬地磕头:“谢殿下恩典。”
深夜的东宫,寂静得可怕。
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脸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冷汗浸开。
我盯着地砖上那繁复的花纹,脑海里全是上一世的画面。
那漫天的烽火,那如同修罗地狱般的边关,那三万将士绝望的嘶吼。
还有萧景为了博美人一笑,轻描淡写的那句:“不过是些贱民,死便死了,只要瑶瑶开心,再死三万又何妨?”
我的指甲深深抠进砖缝里,抠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父亲,大哥,你们一定要好好活着。
等着我......
2
我在东宫的日子,活得像条狗,甚至连狗都不如。
刘瑶瑶是个闲不住的主,没了烽火台给她玩,她便想出了各种新花样来折腾人。
而我,就是她最新奇的玩具。
这一日,御花园的百花开得正艳。
刘瑶瑶嫌走路累,非要玩骑马打仗。
所谓的马,自然是我。
我手脚着地,背上骑着娇贵的太子妃,在碎石铺成的小径上爬行。
膝盖早已磨破,鲜血渗透了裙摆,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驾!驾!快点!”
刘瑶瑶手中挥舞着金丝软鞭,毫不留情地抽在我的背上。
每一鞭下去,都是皮开肉绽。
“沈侧妃以前不是骑射一绝吗?怎么如今当起马来这么慢?”
周围的宫女太监都在笑,指指点点,满眼鄙夷。
我咬着牙,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一步一步往前挪。
“姐姐身娇肉贵,妾身怕爬快了颠着姐姐。”我声音嘶哑,卑微到了尘埃里。
正巧,萧景下朝归来,身后还跟着几位朝中重臣,其中便有七皇子萧承。
见到这一幕,众臣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是对这位太子荒唐行径的震惊。
萧景却丝毫不觉得丢人,反而像是献宝一样指着我。
“诸位大人瞧瞧,这就是沈家的女儿。都说沈家风骨硬,孤看也不过如此,给孤的爱妃当马骑,倒是比那良驹还要温顺。”
几位老臣皱起了眉,却敢怒不敢言。
唯有七皇子萧承,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随即拱手笑道。
“皇兄真是好雅兴,只是这马若是累死了,皇嫂岂不是没得玩了?”
萧景哈哈大笑:“七弟说得对,来人,给沈良娣喂点好东西,让她跑快点!”
太监立马上前,强行掰开我的嘴,灌下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那是透骨散。
喝下去能让人精神亢奋,不知疲倦,但药效一过,便是全身骨头如蚁噬般的剧痛,生不如死。
药效发作得很快。
我只觉得浑身燥热,力气莫名涌了上来。
我驮着刘瑶瑶,在御花园里疯跑。
刘瑶瑶兴奋地尖叫,笑声回荡在整个皇宫上空。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嘲笑我的人的脸。
尤其是萧景。
待到日落西山,刘瑶瑶终于玩累了,大发慈悲地从我背上下来。
我瘫倒在地上,药效开始反噬,全身骨头仿佛被寸寸敲碎。
萧景搂着刘瑶瑶离去,临走前扔下一句:“赏。”
太监丢给我两个馒头,滚落在尘土里。
我颤抖着手捡起那沾着泥土的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哪怕混着泥沙,哪怕难以下咽。
我要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深夜,我缩在柴房的角落里熬过那一波又一波的剧痛。
窗户被人轻轻敲响。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在我的肩头。
我取下信筒,展开那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鱼已入网】。
我将纸条吞入腹中,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萧景,你以为我是真的温顺吗?
你喂我喝下的每一滴毒药,抽在我身上的每一鞭,我都帮你记着账呢。
现在,该算利息了。
我拖着残躯,借着月光,用手指蘸着地上的血水,在墙角不起眼的地方画了一个特殊的符号。
那是沈家军特有的暗号。
3
太子的生辰宴,办得极尽奢华。
整个东宫张灯结彩,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美酒佳肴倒进沟渠里都流不完。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北疆传来的急报,蛮族借着三万将士惨死的缺口,大举进犯,连屠三城。
朝堂之上,弹劾太子的奏折堆积如山。
皇上病重,卧床不起,萧景监国,却将那些奏折统统压下,只顾着在后宫与刘瑶瑶寻欢作乐。
宴席上,歌舞升平。
我穿着一身半旧的宫装,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刘瑶瑶怎么会放过羞辱我的机会?
“殿下,”她醉眼朦胧地靠在萧景怀里,指着我,“今日大家这么高兴,不如让妹妹给大家舞一曲助助兴?”
萧景大手一挥:“准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若是以前的沈清舟,定会拔剑而起,血溅五步。
但现在的我,只是唯唯诺诺地站起身,行礼道:“妾身只会舞剑,怕惊扰了各位贵人。”
“舞剑好啊!”
刘瑶瑶拍手大笑,“本宫最喜欢看舞刀弄枪了,尤其是看沈家人耍猴。”
太监扔给我一把未开刃的钝剑。
我捡起剑,走入舞池中央。
乐声起,我随之起舞。
我的剑法,是父亲手把手教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用来杀人的,哪怕手中是钝剑,哪怕我身受重伤,那刻在骨子里的杀伐之气依然掩盖不住。
剑光闪烁,寒气逼人。
周围的宾客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眼神中流露出惊艳与忌惮。
萧景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尤其是看到我这副英姿飒爽的模样,让他想起了那个让他忌惮的沈家。
“停!”
他猛地摔碎了手中的酒杯。
乐声戛然而止。
我保持着最后一招的姿势,剑尖直指高台之上的萧景。
只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真的刺过去。
“舞得什么东西!杀气这么重,你是想行刺孤吗?”萧景怒喝道。
我立刻扔下剑,跪伏在地:“妾身不敢!妾身该死!”
“既然知道该死,那就受罚。”
萧景冷冷一笑,指着面前那堆碎瓷片。
“爬过来,用嘴把这些碎片一片片叼干净。”
全场死寂。
这是把人的尊严往泥里踩。
刘瑶瑶兴奋得脸都红了:“对对对!快爬过来!本宫还没见过狗叼骨头呢!”
我抬起头,看了萧承一眼。
他坐在下首,手中把玩着酒杯,目光深邃,没有任何表示。
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表现出不满,以此发难。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地,膝盖压过冰冷坚硬的地砖,一步一步爬向高台。
尖锐的瓷片刺破了我的膝盖,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爬到萧景脚边,低下头,张开嘴,含住一块沾着酒渍的碎瓷片。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舌头和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洁白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哈哈哈哈!”刘瑶瑶笑得前仰后合,“殿下你看,她好像一条狗啊!”
萧景也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乖。”
我咽下满口的血腥,将碎瓷片吐在托盘里,又去叼第二块。
一块,两块,三块……
直到整个口腔血肉模糊,直到托盘里堆满了带血的瓷片。
我终于完成了惩罚。
“好了,滚下去吧。”萧景厌恶地挥挥手。
我磕了个头,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我没有倒下。
我挺直了脊梁,转身离去。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这沈家算是彻底废了。”
“谁说不是呢,堂堂将门虎女,竟沦落至此。”
我不置可否。
回到那个漏风的偏殿,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镜子里的女人,嘴唇肿胀,满脸是血,狼狈不堪。
但我却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
因为就在刚才叼瓷片的时候,我将一颗特制的蜡丸,神不知鬼不觉地黏在了萧景的龙靴底部。
那是西域奇毒千机引的药引。
无色无味,平日里无毒,但只要碰到刘瑶瑶最爱用的苏合香,便会化作剧毒,让人在极乐中慢慢掏空身子,最后精尽人亡。
而这种毒,太医查不出来,只会以为是纵欲过度。
萧景,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我用冷水洗净脸上的血迹,眼神透过破窗,望向那漆黑的夜空。
今晚的风,甚是喧嚣啊。
4
随着北疆战事吃紧,萧景的脾气越发暴躁。
他虽然荒淫,但也知道若是丢了江山,他这个太子也就当到头了。
朝中无人可用,那些文官只会动嘴皮子,武将们要么被他打压得不敢出头,要么就是根本没有真本事。
他终于想起了沈家。
或者说,想起了沈家手里那枚能号令天下兵马的虎符。
“沈清舟,孤给你个机会将功赎罪。”
书房里,萧景负手而立,难得地对我和颜悦色了一次。
“只要你写信让你父兄交出虎符,并挂帅出征击退蛮族,孤就封你为太子侧妃,许你沈家一世荣华。”
我跪在地上,心中冷笑连连。
一世荣华?是用完了就扔的荣华吧。
上一世,父兄交出了虎符,最后却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他竟然还想空手套白狼?
“殿下,”我怯生生地抬头,“父亲离京时曾说,虎符在大火中遗失了……如今沈家也是有心无力啊。”
“放屁!”萧景大怒,一脚踹在我心窝上,“那是玄铁打造的虎符,怎么可能被烧毁?你敢欺君?”
我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妾身不敢……妾身真的不知道虎符在哪里……”
“不说?”
萧景眯起眼,眼中杀意毕露,“来人,把沈清舟拖下去,上夹棍!孤就不信,她的嘴比骨头还硬!”
两个侍卫冲上来,将我按在长凳上。
夹棍套上了我的手指。
“拉!”
“啊——”
十指连心,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忍不住惨叫出声。
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说不说!”萧景掐着我的下巴,逼视着我。
“我……不知道……”我咬破舌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好,很好。”
萧景怒极反笑,“既然你不说,那就让你那个好哥哥来说!来人,传旨,沈家大郎通敌卖国,立刻捉拿归案!”
“不要!”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要动我大哥!我说!我说!”
萧景得意地松开手:“这就对了,早这么识相,何必受这皮肉之苦?说,虎符在哪?”
我喘着粗气,虚弱地指了指东宫的一处废弃枯井:“父亲……把虎符藏在了……那口井的井壁暗格里……”
萧景大喜过望,立刻带着人去挖。
我瘫软在地上,看着肿胀变形的手指,眼底划过一抹寒芒。
那口井里,确实有东西。
不过不是虎符。
而是一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大礼。
半个时辰后,萧景脸色铁青地回来了。
他手里捏着几封书信,浑身颤抖。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他将信甩在我脸上。
我捡起一看,故作惊讶:“这……这是七皇子勾结蛮族的书信?怎么会在这里?”
萧景死死盯着我:“这井里只有这些?”
“妾身不知啊……”
我哭得梨花带雨。
“父亲只说留了保命的东西在井里,妾身以为是虎符,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惊天秘密!”
萧景的脸色变幻莫测。
他在怀疑,在权衡。
信当然是我伪造的,但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内容更是详实无比。
他如今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付七皇子,这份证据对他来说,诱惑太大了。
而且,这信出现在沈家藏宝的地方,更显得真实。
“此事若有第三人知晓,孤灭你九族!”萧景恶狠狠地警告道。
“妾身明白,妾身什么都没看见。”
萧景拿着信匆匆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缓缓露出了笑容。
这一招,叫驱虎吞狼。
萧景拿着假证据去对付萧承,只会逼得萧承不得不反,也会让皇上看到太子为了排除异己不择手段的丑恶嘴脸。
更重要的是,这会给沈家争取时间。
父兄此刻,应该已经到了西北大营,接管了那里的旧部。
一旦时机成熟,便是兵临城下之时。
5.
太子拿着那几封伪造的书信,果然如同疯狗一般,在朝堂上当众发难。
他言辞凿凿,指控七皇子萧承通敌叛国,甚至将北疆的三城失守都归咎于萧承的里应外合。
皇上在病榻上被气得晕厥过去,朝堂一片哗然。
萧承跪在大殿中央,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地辩驳。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弟愿以死明志,绝无二心!”
然而萧景此刻已经红了眼,根本不听解释,直接下令将萧承打入天牢,严刑拷打。
消息传回东宫,刘瑶瑶高兴得多吃了一碗燕窝。
“那个碍眼的萧承终于倒霉了,这下太子哥哥的皇位就稳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让我跪在地上给她捶腿。
“沈清舟,你这次算是立了大功,本宫赏你……嗯,赏你喝一口本宫剩下的燕窝汤吧。”
她将碗底剩下的残羹冷炙递到我面前,像是施舍乞丐一样。
我千恩万谢地接过来,当着她的面喝得干干净净。
“真是一条好狗。”
刘瑶瑶满意地摸了摸肚子。
“太医说本宫最近气色红润,许是又要怀上龙种了,你可得好好伺候着,若是这一胎是个皇孙,本宫重重有赏。”
我低着头,掩去眼底的嘲讽。
怀上?
中了千机引,萧景早已是强弩之末,怎么可能还能让你怀上?
就算真的怀上,那也是……怪胎。
深夜,我借着倒夜壶的机会,悄悄来到了天牢外围。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狗洞,是当年大哥顽皮时挖的,除了沈家人,没人知道。
我将一张画着沈家布防图的帕子,塞进了一个伪装成送饭老头的暗卫手中。
“告诉七殿下,忍字头上一把刀,要想成大事,必先苦其心志。沈家军,在西北等他。”
暗卫深深看了我一眼,郑重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做完这一切,刚回到偏殿,就被人堵住了。
是萧景。
他浑身酒气,眼睛通红,手里提着一把剑。
“你去哪了?”他将剑架在我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妾身……妾身去倒夜壶了……”我瑟瑟发抖。
“倒夜壶需要这么久?”萧景逼近我,酒臭味扑面而来。
“沈清舟,你是不是也看不起孤?是不是也觉得孤是个废物?”
我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是天之骄子,妾身仰慕还来不及,怎敢轻视?”
“仰慕?”萧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是仰慕孤,还是恨不得杀了孤?”
他用剑尖挑起我的下巴,目光在我毁容的脸上游移。
“那三万将士的鬼魂,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来找你索命?嗯?”
“殿下多虑了。”我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
“他们只会找害死他们的人,妾身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
萧景突然暴怒,一脚将我踹翻,“那孤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问心有愧!”
他一把扯住我的头发,将我拖向内室。
“既然你说虎符没了,那就用你这身子来补偿沈家的罪过!孤要让你知道,你只是孤的一条母狗!”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太监惊慌失措的喊声。
“殿下!不好了!边关八百里加急!蛮族大军压境,已经攻破了函谷关,直逼京城了!”
萧景的动作猛地一僵。
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
他的酒瞬间醒了一半,脸色煞白如纸。
“函谷关……破了?”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恐惧。
“怎么可能这么快……怎么可能……”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那副怂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函谷关当然不会那么容易破。
除非,守关的将领,主动开了门。
萧景慌了神,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快!召集大臣!快去请父皇!”
跑到门口,他又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我。
“沈清舟,你父兄呢?你不是说他们回老家了吗?为什么西北那边传来消息,说根本没见到沈家父子?!”
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
此时此刻,我不再伪装。
那双曾经对他充满畏惧和讨好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嘲弄。
“殿下,”我轻声开口,声音却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您猜,他们去了哪里?”
萧景瞳孔骤缩,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一样,指着我手指颤抖:“你……你算计孤?!”
“算计?”我一步步走向他,逼得他连连后退。
“殿下这话从何说起?不是您说的吗?沈家风骨,不过如此。”
我随手拔下头上的银簪,在烛火下把玩着,锋利的尖端闪烁着寒光。
“既然殿下看不起沈家,那沈家自然要换个明主。殿下,这京城的天,该变了。”
门外火光冲天,喊杀声隐约传来。
不是蛮族。
是那三万冤魂的复仇,是沈家军的铁蹄,踏碎这腐朽皇朝的前奏。
萧景想喊人,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惊恐地捂住脖子,却只能发出“荷荷”的气声。
“是不是觉得浑身无力?”我笑得温柔。
“忘了告诉殿下,那千机引,不仅能让你绝后,动怒时还会让你暂时失声。”
“现在,您可以好好欣赏一下,这末日的烽火了。”
6.
萧景瘫软在门框边,眼睁睁看着我整理好衣衫,从他身边跨过。
我没有杀他。
让他现在死,太便宜他了。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东宫乱成了一锅粥。
宫女太监们四处逃窜,甚至有人趁乱抢夺金银细软。
我逆着人流,走向了正殿。
那里,刘瑶瑶还在做着她的皇后梦。
推开殿门,刘瑶瑶正惊慌失措地指挥着几个嬷嬷收拾细软。
“快点!把这些首饰都带上!还有那个玉如意!笨手笨脚的,要是弄坏了本宫砍了你们的头!”
见我进来,她像是找到了出气筒,指着我骂道。
“沈清舟!你死哪去了?外面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些蛮子打进来了?你不是将军府的吗?快去把他们杀光啊!养你有什么用!”
我关上殿门,插上门栓,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姐姐,”我一步步走向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蛮子没来,来的是债主。”
“什么债主?你在胡说什么?”刘瑶瑶察觉到了不对劲,后退了几步。
“你别过来!我是太子妃!你要敢对我不敬,我要你全家陪葬!”
“全家陪葬?”我笑出了声,眼泪都笑出来了。
“刘瑶瑶,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全家,差点就被你们害死了。”
我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狠狠掼在地上。
“啊!”
刘瑶瑶惨叫一声,养尊处优的她哪里受过这种苦。
“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我?!”
啪!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她那张娇艳的脸上。
“这一巴掌,是替我那被你烫伤的左脸打的。”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被你当马骑的屈辱打的。”
啪!
第三巴掌,我用了十成力气,直接打掉了她一颗牙齿。
“这一巴掌,是替那烽火台下冤死的三万将士打的!”
刘瑶瑶被打懵了,满嘴是血,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
她终于怕了,哆哆嗦嗦地往后缩。
“别打了……别打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金银珠宝……太子妃的位置……都给你……”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要你的东西,我只要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绝望。”
我拿出一根绳子,像拴狗一样套在她的脖子上。
“以前你最喜欢玩骑马,今天,咱们换个玩法。”
我拖着她,像拖着一条死狗,走向大殿中央的梁柱。
“咱们玩烽火戏诸侯好不好?”
我点燃了大殿的帷幔。
火光瞬间窜了起来,吞噬着金碧辉煌的宫殿。
刘瑶瑶尖叫着想要挣脱,却被绳子勒得直翻白眼。
“沈清舟!你疯了!你会把自己也烧死的!”
“烧死?”我看着跳动的火苗,“不,我是在涅槃。而你,是在火葬。”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大力撞开。
“清舟!”
一声熟悉的呼唤。
我回头,透过火光,看到了满身铠甲、手持长枪的大哥。
还有他身后,那一张张熟悉而坚毅的沈家军面孔。
他们回来了。
带着复仇的火焰,回来了。
我松开手中的绳子,任由刘瑶瑶在火海中挣扎哭嚎。
我转身,走向光明。
“大哥,我把门,给你们打开了。”
7.
沈家军入京,势如破竹。
那所谓的京城守卫军,在久经沙场的边军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更何况,大半守军将领,早就在我的暗中联络下,倒戈相向。
天亮时分,皇宫已被完全控制。
金銮殿上,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皇帝,此刻正如丧家之犬般缩在龙椅上。
萧景被五花大绑地扔在阶下,旁边是已经吓疯了、满脸焦黑的刘瑶瑶。
七皇子萧承从天牢被接出,虽然满身伤痕,但那双眼睛无比明亮。
“沈将军,沈小姐。”萧承对着我和父兄深深一揖,“此番恩情,萧承没齿难忘。”
父亲扶起他,沉声道:“殿下言重了。沈家所做一切,非为私利,只为这天下苍生,不再受昏君奸臣蒙蔽。”
老皇帝颤颤巍巍地指着我们:“乱臣贼子!你们这是造反!朕还没死呢!”
“父皇,”萧承走上台阶,声音平静,“您确实还没死,但大雍的心,早就死了。”
他拿出一叠厚厚的卷宗,摔在老皇帝面前。
“这是皇兄勾结奸臣,贪墨军饷,甚至为了博美人一笑,不惜以烽火戏弄边关,致使三万将士惨死的铁证。”
“父皇您不仅不查,反而纵容包庇,甚至想除掉沈家以绝后患。”
“这样的君,这样的储,沈家反了,那是替天行道!”
老皇帝看着那些证据,哑口无言,颓然倒在龙椅上。
萧景此时终于缓过劲来,嘶哑着嗓子喊道:“父皇!别听他们胡说!是沈清舟!是这个贱人勾引儿臣!是她……”
我走上前,一脚踩在他的嘴上,用力碾压。
“殿下,省省吧。你的嘴,除了喷粪,也没别的用处了。”
我蹲下身,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轻声道:“还记得那盆洗脚水吗?我说过,那是沈家的荣幸。现在,我把这份荣幸还给你。”
我让人端来一盆滚烫的开水。
“既然太子殿下这么喜欢让人洗脚,不如自己也尝尝这滋味。”
我不顾他的挣扎惨叫,将他的双脚按进了开水里。
杀猪般的嚎叫声响彻大殿。
这一次,没人会来救他。
刘瑶瑶缩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会傻笑流口水,嘴里念叨着:“火……好大的火……”
她是真的疯了。
被那场大火,吓破了胆,烧坏了脑子。
这一世,她再也不能作威作福,只能在无尽的噩梦中度过余生。
我站起身,看着这满殿的狼藉,心中那口积压了两辈子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结束了。
那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8.
新帝登基,改号清平。
萧承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旨为沈家平反,追封那三万冤魂为护国英烈,在京城为其立碑著传,受万世香火。
废太子萧景和刘瑶瑶被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宗人府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的情况,很快便传了出来。
千机引的毒深入骨髓,萧景的全身溃烂,皮肉像融化的蜡一样大块脱落,露出森森白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每天在地上痛苦地爬行,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黄绿色的脓水。
在那个阴暗潮湿、满是老鼠的囚室里,为了争夺发霉的馒头,他彻底疯魔。
千机引的副作用让他在此刻爆发出野兽般的力量,他红着眼,死死掐住刘瑶瑶的脖子。
任凭刘瑶瑶如何抓挠,甚至抠烂了他脸上仅剩的好肉,他都不松手。
直到刘瑶瑶眼球暴突,舌头紫涨地垂在嘴边,彻底断了气。
而萧景,就在刘瑶瑶尸体旁,一边往嘴里硬塞那个混着尘土和血水的馒头,一边在毒发的剧痛中抽搐着死去。
死时,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手中的馒头,满脸都是狰狞。
一对渣男恶女,最终在这极致的扭曲和绝望中,共赴黄泉。
沈家功高震主,为了避免重蹈覆辙,父亲主动交出了兵权,请辞告老。
萧承再三挽留,最后封父亲为异姓王,世袭罔替,却准许沈家不掌实权,只享富贵。
这是最好的结局。
君臣相得,各退一步。
至于我。
萧承曾私下问过我:“清舟,后位空悬,你可愿……”
我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的天空,笑着摇了摇头。
“陛下,这深宫高墙,困住了太多人,也埋葬了太多人。”
“清舟前半生为家族而活,后半生为复仇而活。如今心愿已了,我想去看看那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沈清舟属于战场,属于江湖,唯独不属于这四方天地。”
萧承看着我,良久,叹息一声:“朕明白了。你若想飞,朕便送你一阵风。”
……
三年后。
北疆边陲,一间名为忘忧的酒肆。
老板娘是个左脸带着半张银面具的女子,虽然毁了容,却依旧风姿绰约,酿得一手好烈酒。
酒肆里,几个过往的客商正在闲聊。
“听说了吗?那对废太子夫妇死得可惨了,真是报应。”
“何止是惨,简直是活该。”
老板娘擦拭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老板娘,再来一壶烈火烧!”
“好嘞!”
我抬起头,透过面具的孔洞,看着窗外那连绵的烽火台。
如今那里不再有狼烟,只有猎猎旌旗,守护着这万家灯火。
我举起酒杯,对着虚空敬了一杯。
“敬这太平盛世。”
“敬那一去不回的三万英魂。”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但这一次,泪是暖的。
因为,我替你们,看住了这锦绣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