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山风格外凛冽,裹挟着山林间特有的腐木与湿土的气息,吹拂在脸上,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却也冲淡了身后兰若寺那令人窒息的甜腻妖氛。
青梧沿着那条几近被荒草荆棘吞噬的小径,一路向上。卯兔·极速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敏捷,让她能在湿滑陡峭的山石间纵跃如飞,但精神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子鼠·灵明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始终以她为中心向外蔓延,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追踪与危险。
体内,那点属于“天外魔玉”的白光在逃离寺庙后,似乎沉寂了许多,连带着那漠然心魔的低语也变得微不可闻。但她知道,它们并未消失,只是潜伏得更深。而新得的《蕴五脏》法门,如同在黑暗中点亮的一盏孤灯,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
她一边奔行,一边尝试着按照法门所述,观想心脏,引气归藏。
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这具身体本就柔弱,加之此前强行催动符印之力,经络脏腑皆有暗伤。气息流转间,滞涩之感频频传来,如同在淤塞的河道中强行开辟水路,带来阵阵隐痛。但她心志坚毅,毫不气馁,只是以强大的意志力引导着那微弱的气感,一遍又一遍,如同水滴石穿,冲击、温养着心脏区域。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泛起鱼肚白,驱散了山林间最后一丝夜色时,青梧终于攀上了一处地势稍缓的山脊。
她停下脚步,微微喘息,回头望去。
兰若寺已然被重重山峦与浓郁的晨雾遮掩,只能隐约看到那片区域上空,依旧盘旋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异于常处的阴沉气息。黑山老妖与树妖姥姥的威胁,并未因距离而消散,反而如同悬于头顶的利剑,提醒着她实力的不足。
她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先将蕴养心脏入门,凝聚出一丝属于自己的真气,方能初步掌控体内那些不受控的符印之力。
举目四顾,山野苍茫,古木参天。她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不易被打扰的地方,进行第一次正式的闭关尝试。
循着水流声,她找到了一条隐匿于深涧中的小溪。溪水清冽,入口甘甜,暂时解决了饮水问题。又在溪流上游一处背风的崖壁下,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了大半的浅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空间不大,但干燥通风,位置隐蔽,正适合暂时栖身。
她清理了洞口的痕迹,又搬来几块石头稍作遮掩,这才盘膝坐在洞内最深处。
摒弃杂念,心神沉入体内,再次开始引导气息,观想心脏。
这一次,没有了奔逃时的紧迫,她更能静下心来体会《蕴脏法》的玄妙。意识集中于胸腔之内,想象着那颗跳动的心脏被一团温暖、充满生机的赤色光芒所包裹。每一次吸气,都引动外界微薄的天地灵气(或许混杂着此地的阴气与逸散的魔玉能量)纳入体内,经由粗略的炼化,化作一丝丝精纯的热流,汇入那团赤色光芒之中;每一次呼气,则将脏腑代谢的浊气缓缓排出。
过程依旧缓慢而痛苦。气息流过受损的经络时,如同刀刮,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紧守心神,不为所动,只是坚定不移地重复着这个过程。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流逝。洞外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
就在她感觉心神耗竭,几乎难以为继时——
忽然!
那团一直只是被动接受能量、缓慢变化的赤色观想光芒,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凝练的暖流,自心脏最深处滋生,如同初生的溪流,自然而然地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缓缓流淌起来!
这暖流所过之处,原本滞涩疼痛的经络仿佛被甘霖滋润,传来一阵舒泰之感。心脏的跳动变得更加沉稳有力,连带着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成了!
蕴养心脏,初窥门径!
虽然距离真正的一阶“心火生真气”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但这自主滋生的一丝暖流,标志着她已经成功踏上了《蕴五脏》的修行之路,真正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拥有了第一缕属于自己的力量根基!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修行之路,漫漫其修远兮,这只是第一步。
她需要食物,也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讯息。这个山洞,并非久留之地。
收拾好微薄的行囊,再次确认了方向,青梧走出山洞,沿着溪流向下游方向行去。
山路崎岖,人迹罕至。走了约莫大半日,就在日头偏西之时,她的目光忽然被前方山坳处的一抹异样色彩所吸引。
那是一座小小的祠庙,青瓦白墙,在这荒山野岭中显得格外突兀。祠庙似乎香火不旺,墙皮有些剥落,但整体还算完整。然而,在子鼠·灵明的视野里,那祠庙周围,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并非妖邪,却也非纯粹清圣的……灵异之气。
尤其是祠庙门口悬挂的牌匾上,那三个依稀可辨的古体字,更是让她瞳孔微缩——
狐仙祠。
青梧的脚步微微一顿。
狐仙?是正是邪?是机缘,还是新的陷阱?
她沉吟片刻,并未立刻靠近,而是隐匿了身形,悄然潜至一株能够俯瞰祠庙情况的大树之后,静静观察起来。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