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当晚,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等回顾聿琛。
等来的却是他带着一身清冽的酒气,和一份签好字的文件,摔在我面前。
“林清言回来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淬了冰,“沈微,我们的协议到此为止。”
“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别墅归你,车子归你,另外还有五千万补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与决绝,仿佛我们这两年的婚姻,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丢弃的交易。
而我,就是那个即将被清仓的、碍眼的商品。
我捏着刚刚拿到的孕检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那张小小的纸片,此刻滚烫得像一块烙铁。
原来,我满心欢喜期待的新生,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1.
“好。”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顾聿琛都愣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像个疯子一样质问他为什么,然后死死抱着他的大腿不肯放手。
毕竟,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我爱顾聿琛,爱得卑微到了骨子里。
为了和他结婚,我不惜和家里闹翻,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洗手作羹汤,心甘情愿做他身后那个两年不见光的影子。
可他不知道,人的心,是会冷的。
尤其是在无数个独自等待的深夜里,一点点凉透,最后结成冰。
我没有去看那份离婚协议,只是将那张被我捏得有些发皱的孕检单,不动声色地塞回了口袋。
然后,我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得体的、商业化的微笑:“协议我明天会让律师过目,没问题就签字。顾总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
我的冷静显然超出了顾聿琛的预料。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烦躁所取代。
“沈微,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收起你那套欲擒故纵的把戏,我不吃这套。清言她……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受任何委屈。”
心口像是被针尖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林清言,林清言。
又是她。
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连名字都怕说重了的女人。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顾总多虑了,我没什么把戏可玩。祝你和林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完,我甚至还彬彬有礼地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背脊挺得笔直。
我能感觉到,他那道锐利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直到走进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浑身的力气才被瞬间抽空,沿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口袋里的孕检单,硌得我生疼。
我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是我的孩子。
也曾是……我以为的,我们爱情的结晶。
现在看来,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也好。
离开顾聿琛,我和宝宝,或许能活得更像自己。
2.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顾聿琛已经走了。
餐桌上,是他吃剩的半块三明治,旁边是他常用的那只咖啡杯,还残留着温热。
两年来,我已经习惯了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为他准备早餐。
而他,也习惯了我的存在,习惯到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然后在我满心欢喜时,给我致命一击。
我面无表情地将那些东西倒进垃圾桶,然后给我的律师兼闺蜜周然打了个电话。
“然然,他提离婚了。”
电话那头的周然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惊天的怒火:“顾聿琛那个渣男!他凭什么?是不是因为林清言那个白莲花回来了?微微,你别怕,我马上过去,离婚官司我亲自给你打,不扒他一层皮,我就不叫周然!”
我听着她中气十足的声音,冰冷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不用,然然。我同意离婚,你帮我看看协议就行,尽快处理好。”
“微微你……”
周然恨铁不成钢,“你就这么便宜他了?”
“不便宜他,难道还要哭着求他别走吗?”
我自嘲地勾了勾唇,“然然,我累了。两年的时间,够了。”
是的,够了。
我用两年的时间,终于看清了一个男人不爱我时,到底能有多冷酷。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我的私人物品并不多,几箱子书,一些画稿,还有几件常穿的衣服。
这个被外界称为“顾太太的爱巢”的别墅里,绝大部分的装潢和摆设,都是按照顾聿琛的喜好来的。
我只是个寄居在这里的房客。
一个合格的、尽职尽责的,扮演着“顾太太”角色的房客。
收拾到书房时,我在一个抽屉的角落里,翻出了一本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是我们刚结婚时,被记者抓拍的。
照片上的顾聿琛西装革履,英俊挺拔,微微蹙着眉,显然对镜头很不耐烦。
而我穿着一身白色长裙,挽着他的手臂,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傻子,满心满眼都是他。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努力,冰山也能被捂热。
现在看来,何其可笑。
我毫不犹豫地将那张照片抽出来,撕得粉碎,连同那本相册,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3.
我搬家的效率很高,不到一天时间,所有属于我的痕迹,都从这栋别墅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搬进了市中心的一套高级公寓,是周然帮我找的。
地段好,安保严,最重要的是,离我的新工作室很近。
是的,在决定离婚的那一刻,我就决定重新拾起我的事业。
我曾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拿过不少奖项。
为了顾聿琛,我放弃了这一切,现在,我要把它们都找回来。
周然的动作也很快,第二天就把修改好的离婚协议发给了我。
“微微,我加了一条,让他把城东那块地皮转到你名下。那块地是你外公留给你的念想,当初你为了帮他周转资金,才忍痛卖给他公司的。现在离婚,他必须还给你!”
我看着邮件里的条款,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你,然然。”
“谢什么!渣男就该净身出户!”
周然义愤填膺,“对了,林清言那个女人,已经空降到顾氏当副总了,现在公司上下都传遍了,说她是未来的总裁夫人。真他妈恶心!”
我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刺痛了一下。
副总。
他倒是舍得。
看来,他是真的迫不及待地想给他的白月光一个名分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点不甘压下去,冷静地回复:“知道了。协议你直接发给他的律师吧。”
我以为,这件事会很快了结。
毕竟,顾聿琛那么着急地想和林清言双宿双飞。
可没想到,我等了三天,都没有等到顾聿琛那边的任何消息。
反而在第四天,接到了他的电话。
“我的蓝色领带在哪?”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我不知道。”
我淡淡地回答。
他的衣帽间比我的卧室还大,领带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条,我怎么可能记得每一条的位置。
“你以前都会帮我准备好。”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指责。
我差点气笑了。
“顾先生,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你大概忘了,我已经从你的别墅里搬出来了。你的领带在哪里,应该去问你未来的顾太太,而不是我这个前妻。”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世界终于清静了。
4.
挂掉顾聿琛的电话后,我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室的筹备中。
选址,装修,招聘,所有事情亲力亲为。
忙碌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当我专注于自己的事业时,那些关于顾聿琛的伤春悲秋,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周然看我状态不错,也松了口气,时不时会过来帮我。
“微微,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可不能太累了。”
她一边帮我整理文件,一边念叨,“产检约好了吗?我陪你去。”
提到孩子,我的心瞬间柔软下来。
“约了下周。”
我摸了摸小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这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
为了他,我也要活得漂亮。
就在我以为生活会这样平静地继续下去时,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天下午,我正在和装修公司的设计师讨论方案,工作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林清言穿着一身香奈儿最新款的白色套装,画着精致的妆容,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优雅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助理。
那架势,仿佛不是来参观一个未成形的工作室,而是来视察自己的领地。
“沈小姐,不请自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微笑着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但眼底的得意和炫耀,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我挥手让设计师先离开,然后淡淡地看着她:“林小姐有事?”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还未装修好的工作室里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我听说你从聿琛那里搬出来了,还开了这么个小工作室,特意过来看看。毕竟……我们快要成为一家人了,以后总要多走动。”
她刻意加重了“一家人”三个字。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那要恭喜林小姐了。不过我这里地方小,又乱,就不招待你了。林小姐要是没别的事,请回吧。”
我直接下了逐客令。
林清言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
她从爱马仕的包里拿出一张烫金的请柬,递到我面前。
“下周末是顾氏的周年庆酒会,聿琛希望你能出席。”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他说,毕竟夫妻一场,想好聚好散,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彼此一个体面的结束。”
我看着那张刺眼的请柬,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
这不是顾聿琛的意思,这是她的鸿门宴。
她想在那个万众瞩目的场合,当着所有媒体和宾客的面,宣布她才是顾聿琛身边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而我,沈微,不过是一个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可笑的失败者。
真是好恶毒的心思。
5.
“我会去的。”
我接过了请柬,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林清言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我偏不如她的意。
她想看我失魂落魄,我就偏要光鲜亮丽。
她想让我当众出丑,我就偏要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送走林清言这尊大佛后,周然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微微!林清言那个贱人是不是去找你了?我刚得到消息,她到处放风,说要在顾氏周年庆上给你难堪!”
“嗯,她刚走。”
我语气平静。
“那你还答应去?你疯了?”
周然急得快要跳起来,“你现在是有宝宝的人,不能受刺激!那个场合人多眼杂,万一她动什么手脚怎么办?”
“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安抚她,“我不会拿自己和孩子开玩笑。但我也不能让她以为,我沈微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有些仗,不得不打。
不是为了顾聿琛,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那被践踏了两年的尊严。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林清言,顾聿琛。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亲手讨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顾聿琛没有再联系我。
离婚协议也像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我懒得去催,反正主动权不在我这里。
他不急,我更不急。
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工作室的装修进度很快,第一批定制的首饰订单也开始设计了。
期间,我去医院做了一次产检。
一切都好,宝宝很健康。
医生是个很温和的中年女性,姓温。
她看着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孕囊,笑着对我说:“恭喜你,沈小姐,宝宝发育得很好。不过你孕早期反应可能会比较大,要注意休息,保持心情愉快。”
“谢谢温医生。”
我由衷地感谢她。
从医院出来,我把B超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这个小生命,是我现在唯一的支撑和希望。
6.
顾氏周年庆酒会那天,我盛装出席。
我选了一条Vera Wang的黑色露背长裙,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如同暗夜里的星河。
长发挽成一个慵懒的发髻,只留几缕碎发垂在脸颊,配上烈焰红唇,整个人显得明艳而又疏离。
当我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眼中的惊艳、探究、同情、幸灾乐祸,我都尽收眼底。
我知道,今天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来看我笑话的。
毕竟,顾氏总裁和白月光前任破镜重圆,原配夫人黯然离场,这是多么精彩的豪门戏码。
我没有理会那些各色的目光,径直走向酒水区,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刚喝了一口,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沈小姐今天真漂亮,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林清言穿着一身洁白的抹胸礼服,长发披肩,妆容清纯,挽着顾聿琛的手臂,款款向我走来。
她那副姿态,俨然已经是这里的女主人。
而她身边的顾聿琛,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英俊得无可挑剔。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有惊艳,有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愠怒?
我懒得去猜,只是淡淡地冲他们举了举杯:“顾总,林小姐。”
林清言亲昵地靠在顾聿琛的肩上,笑得一脸甜蜜:“微微,你别这么见外,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聿琛,你说对吗?”
顾聿琛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沉沉地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盯出个洞来。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找个借口离开,林清言却忽然“哎呀”一声,手中的香槟杯一歪,红色的酒液尽数泼在了我的裙子上。
那黑色的裙摆上,瞬间晕开一滩刺目的红。
“对不起,对不起微微!”
林清言惊慌失措地道歉,拿出纸巾就要来帮我擦,“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
周围的宾客立刻围了上来,对着我指指点点。
“真是倒霉,这么贵的裙子就这么毁了。”
“谁让她来的,自取其辱。”
“你看林小姐多善良,还帮她擦呢。”
我看着林清言那张写满了“无辜”和“愧疚”的脸,心中冷笑。
好一招贼喊捉贼。
这点小伎俩,也想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7.
我没有动,任由她“手忙脚乱”地在我裙子上擦拭。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我小腹的时候,我忽然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然后,我看着她,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开口:
“林小姐,你的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可惜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我。
林清言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看起来委屈又无助:“微微,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柔弱地靠向顾聿琛,声音哽咽:“聿琛,我只是想和微微好好相处,我……”
“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
不是我,是顾聿琛。
他甩开了林清言的手,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我下意识地护住小腹,警惕地看着他。
我以为,他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他的白月光,然后指责我无理取闹。
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将我被酒液濡湿的裙子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林清言,目光冷得像冰。
“林清言,向她道歉。”
8.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林清言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脸色惨白如纸:“聿……聿琛,你让我跟她道歉?你没搞错吧?是她污蔑我!”
周围的宾客也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情节反转得太快,他们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也愣住了。
顾聿琛这是……吃错药了?
他竟然会为了我,让林清言道歉?
“我再说一遍,道歉。”
顾聿琛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别让我把监控调出来,那样对谁都不好看。”
监控!
林清言的身体狠狠一颤,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她大概忘了,这种级别的宴会厅,为了安全,是360度无死角监控的。
她刚才那些小动作,在监控底下,只会无所遁形。
“我……”
林清言咬着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看起来楚楚可怜,“我……对不起。”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充满了不甘和屈辱。
我冷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点虚情假意的道歉,我根本不稀罕。
顾聿琛也没有再看她一眼,而是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
我拉下肩上的西装,递还给他,“顾总还是好好陪着你的林小姐吧,别让她再‘手滑’了。我可赔不起第二条裙子。”
我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顾聿琛的脸色沉了下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沈微,别不知好歹!”
“我不知好歹?”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用力想甩开他的手,“顾聿琛,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先提的离婚!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情圣?你不觉得恶心吗?”
我们的争执,再次成了全场的焦点。
林清言见状,连忙上前来拉顾聿琛的胳膊,柔声劝道:“聿琛,算了,微微心情不好,你别跟她计较了。我们……”
“滚开!”
顾聿琛猛地一甩手,林清言猝不及不及,踉跄着后退几步,高跟鞋一崴,狼狈地摔倒在地。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顾聿琛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狂风暴雨。
“沈微,跟我回家。”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9.
我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
这两年来,我见过他冷漠的样子,不耐烦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样子。
他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顾聿琛,你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
“不放!”
他固执地拉着我,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顾总,强迫一位女士,似乎不太绅士。”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我们旁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透着一丝冷意。
是他,温医生。
不,准确地说,是温氏医疗集团的继承人,温景然。
我之前产检时见过他几次,只当他是普通的妇产科医生,没想到他竟然是温家的人。
顾聿琛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温景然?这是我跟她的家事,与你无关。”
“哦?”
温景然挑了挑眉,扶了扶金丝眼镜,“沈小姐现在是我的病人,她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情绪激动。顾总如果非要为难她,那我只能请保安了。”
他的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顾聿琛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在A市,顾家和温家,是旗鼓相当的两大豪门。
他再霸道,也不可能在温景然面前,真的动手。
僵持间,我趁机甩开了他的手,躲到了温景然的身后。
“谢谢你,温医生。”
我低声说。
“不客气。”
温景然冲我温和一笑,然后看向顾聿琛,“顾总,沈小姐我送她回去,就不劳你费心了。”
顾聿琛看着我躲在另一个男人身后的样子,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沈微,你很好。”
说完,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被众人遗忘在地上的林清言,连忙挣扎着爬起来,哭着追了上去。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10.
温景然开车送我回了公寓。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默。
直到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我才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今天……谢谢你。”
“举手之劳。”
温景然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我,目光温和,“你还好吗?”
“我没事。”
我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你和他……要离婚了?”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因为那个林小姐?”
“算是吧。”
他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不懂得珍惜,是他的损失。”
我的心,莫名地动了一下。
长这么大,除了周然,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对我说这样的话。
“谢谢。”
我低着头,轻声说。
“早点休息吧,孕妇不能熬夜。”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温柔地叮嘱道,“有什么事,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看着他的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我才转身走进公寓大楼。
回到家,我脱掉高跟鞋,将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
顾聿琛的反常,林清言的狼狈,还有温景然的出现……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
我不想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肚子里的宝宝。
我拿出手机,正想给周然报个平安,一个陌生的号码却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是我。”
是顾聿琛。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酒吧。
“有事?”
我冷冷地问。
“你在哪?”
“这跟顾总没关系吧?”
“沈微!”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我问你在哪!是不是跟温景然在一起?”
我被他吼得莫名其妙,火气也上来了。
“顾聿琛,你是不是有病?我们就要离婚了,我在哪,跟谁在一起,关你屁事!”
说完,我再次,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这个男人,真是阴魂不散。
11.
第二天,我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
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瞬间清醒了。
是顾聿琛。
他穿着昨晚那身西装,衣服上沾满了酒气,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狼狈。
“你来干什么?”
我堵在门口,没让他进。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用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我的小腹上。
我的心,猛地一沉。
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告诉我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折叠的纸,在我面前展开。
那是我前几天去医院做产检的报告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宫内早孕,6周+。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有这个?
“我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忽然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肩膀,情绪激动地嘶吼。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厉声喝道:“顾聿琛,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他像是被我的话点醒,猛地松开了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懊悔。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懒得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是怎么拿到这个的?”
他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但我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除了他派来监视我的助理,还能有谁?
呵呵,真是可笑。
一边急着跟我离婚,一边又派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顾聿琛,你到底想干什么?
12.
“你想干什么,直接说吧。”
我靠在门框上,环抱着双臂,冷漠地看着他。
事已至此,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
顾聿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懊悔,有愤怒,还有一丝……狂喜?
我一定是看错了。
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孩子而高兴。
“孩子……是我的?”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顾总,我们还没离婚呢,你说孩子是谁的?”
我的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啊,我们还是合法夫妻。
这个孩子,只能是他的。
他大概是没想到,在他一心一意想着要和白月光重修旧好时,我这个他厌恶的妻子,竟然怀了他的孩子。
这对一心想和过去撇清关系的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离婚协议,我不会签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什么?”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婚,不离了。”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重复,“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我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
然后,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聿琛,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那你提离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
“还是说,你觉得用一个孩子,就能把我重新绑在你身边,让我继续做你的顾太太,然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外面和你的林小姐双宿双飞?”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孩子是我一个人的,跟你顾聿琛,没有半点关系!这个婚,我离定了!”
说完,我“砰”的一声,将门狠狠关上,将他和他那可笑的逻辑,一起隔绝在门外。
13.
我背靠着门,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愤怒,委屈,失望……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淹没。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以为,给了我两年的冷暴力之后,还能用一个孩子,来理所当然地决定我的人生?
他把我和孩子,当成什么了?
门外,传来顾聿琛固执的敲门声。
“沈微,你开门!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我冲着门外大吼。
“为了孩子,你听我说完!”
“我不听!”
我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到他任何一句话。
敲门声持续了很久,最后终于停了。
我以为他走了。
可当我从猫眼里往外看时,却发现他依然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我没有理他,转身回了卧室。
我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能被他影响情绪。
为了宝宝,我必须坚强。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窗外,天色阴沉,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走到门口,再次从猫眼里看出去。
他还站在那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西装,昂贵的布料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也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有些心软。
但很快,我就被自己这个想法惊醒。
沈微,你清醒一点!
别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
别忘了他是怎么为了林清言,毫不犹豫地抛弃你的!
这点苦肉计,算得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开,再也没有去看他一眼。
14.
顾聿琛在我的公寓门口,站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当我准备出门去工作室时,一开门,就看到他靠在墙上,双眼通红,满脸疲惫。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声音沙哑地开口:“微微……”
“顾总有事?”
我目不斜视,语气冷淡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们谈谈。”
“我说了,没什么好谈的。”
我绕过他,就要往电梯走。
他却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沈微,算我求你。”
他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恳求?
我脚步一顿,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
那里面,是我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无助。
我的心,还是不争气地软了一下。
“五分钟。”
我说。
我们就在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下来。
他给我点了一杯热牛奶,给自己点了一杯黑咖啡。
“我承认,之前是我混蛋。”
他看着我,艰难地开口,“提离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搅动着杯子里的牛奶。
“清言她……当年离开我,是有苦衷的。她家里出了事,她也是被逼无奈。”
他试图解释,“我一直以为,我对她……还有感情。直到她回来,我才发现,一切都变了。”
“我看到你和温景然站在一起,我嫉妒得快要发疯。”
“我回到那个没有你的别墅,到处都是空荡荡的,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我知道我错了,微微。我不该伤害你,不该让你受委屈。”
“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听到这些话,我大概会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毫不犹豫地原谅他。
可是现在,我的心,已经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15.
“说完了吗?”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说完了,就该我说了。”
我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顾聿琛,我们先来理一理你刚刚那番话的逻辑。”
“首先,林清言当年为什么离开你,有什么苦衷,都跟我没关系。那是你们的过去,我无权置喙,也不感兴趣。”
“其次,你对她还有没有感情,也跟我没关系。那是你的事。”
“然后,你嫉妒我跟别的男人站在一起,睡不着觉,觉得对不起我。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是你自己没有处理好自己的感情,是你自己亲手推开了我,现在反过来怪我?”
“最后,你说要弥补我?顾聿琛,你凭什么觉得,你造成的伤害,是可以弥补的?你凭什么觉得,我沈微,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无血色,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我……”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婚,必须离。”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孩子生下来会跟我姓,抚养权归我。你如果想要探视权,可以,每个月一次,我会让律师把具体的条款写进离婚协议里。至于抚养费,我不需要,我养得起我的孩子。”
“我不同意!”
他猛地站起来,情绪激动地低吼,“孩子是我的!你休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顾聿琛,你别忘了,是你婚内出轨在先。真要打官司,你觉得法官会把孩子的抚养权判给谁?”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是啊,婚内出轨。
虽然他和林清言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林清言空降副总,两人成双入对,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再加上他主动提出离婚……
这场官司,他没有丝毫胜算。
“微微……”
他看着我,眼底充满了痛苦和哀求,“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残忍?
我笑了。
“跟你对我做的比起来,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
16.
那次谈话,不欢而散。
顾聿琛没有再来找我,但也没有同意离婚。
他就那么拖着。
我猜,他大概是想用时间来磨掉我的锐气,让我回心转意。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我没有时间跟他耗。
工作室已经步入正轨,接了好几个大单子,我忙得脚不沾地。
孕早期的反应也越来越严重,孕吐,嗜睡,让我有些力不从心。
温景然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的情况,经常会以医生的名义,给我送一些有助于缓解孕吐的食物,或者是一些孕期注意事项。
他很有分寸,从不越界,每次都是让助理送到我工作室楼下,然后发个消息告诉我。
他的关心,像春日里的暖阳,恰到好处,让人觉得舒服。
这天下午,我正在画设计稿,周然忽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微微!出事了!”
“怎么了?”
我放下笔,皱眉看她。
“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娱乐新闻的头条。
标题触目惊心:【惊爆!顾氏总裁夫人婚内出轨,珠胎暗结,神秘情夫身份疑曝光!】
新闻下面,配了好几张照片。
有我从温景然车上下来的照片,有温景然助理给我送东西的照片,还有一张,是我去医院产检时,和温景然在走廊说话的照片。
拍摄角度极其刁钻,看起来就像是我们在亲密私会。
文章的内容更是极尽抹黑之能事,把我塑造成一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女人,把温景然说成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男小三。
而顾聿琛,则成了那个被戴了绿帽子的、可怜的受害者。
“这他妈是谁干的?太恶毒了!”
周然气得破口大骂,“这不明摆着是冲着你来的吗?不仅要毁了你的名声,还要把温医生也拖下水!”
我看着那些照片和不堪入目的字眼,手指一点点收紧,气得浑身发抖。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林清言的手笔。
上次在酒会让她丢了那么大的人,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她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17.
“然然,帮我联系公关团队,立刻发律师函。”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
周然立刻点头,“我现在就去办!”
“还有……”
我叫住她,眼神冰冷,“帮我查一下,这些照片,是谁卖给媒体的。”
“我明白。”
周然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詛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不要脸的贱人,快去死吧!”
“心疼顾总,被这种女人骗了这么久。”
“温医生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也是个渣男。”
那些恶毒的言语,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插在我的心上。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骂我。
可是,他们凭什么去攻击温景然?
他只是出于好心帮了我几次,却被无辜地卷入这场肮脏的舆论风波。
我的手机响个不停,有媒体的,有朋友的,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号码。
我一个都没接,直接开了静音。
就在我快要被这股窒息感压垮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砰”的一声撞开。
顾聿琛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愤怒。
“微微,你别看网上的那些东西!都是假的!我已经让公关去处理了!”
他冲到我面前,紧张地看着我,生怕我受了刺激。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顾聿琛,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冷冷地开口,“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受害者,我是那个不知廉耻的坏女人。你是不是觉得,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我抢孩子了?”
“我没有!”
他激动地反驳,“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
“够了。”
我打断他,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我不想听你解释。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微微……”
“滚!”
我抓起桌上的设计稿,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我让你滚!你听见没有!”
纸张散落一地,像下了一场凌乱的雪。
顾聿琛僵在原地,看着我崩溃的样子,眼底充满了痛苦和无措。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他走后,我再也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18.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温景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像是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对不起。”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是我连累了你。”
“傻瓜,这怎么能怪你。”
他轻笑了一声,安慰道,“你别担心,温家的公关团队不是吃素的。这点小风浪,很快就会过去。”
“可是……”
“别可是了。”
他打断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照顾好宝宝。网上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听着他沉稳可靠的声音,我那颗慌乱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谢谢你,景然。”
这一次,我没有再叫他温医生。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室还是家里?”
“工作室。”
“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没过多久,温景然就来了。
他带来了一份我最喜欢吃的粥,还有一些清淡的小菜。
“先吃点东西。”
他把饭盒打开,推到我面前。
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在他的注视下,勉强吃了几口。
“公关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一边帮我收拾,一边说,“我们已经查到了爆料人的IP地址,是林清言的私人助理。而且,我们还拿到了一段录音。”
“什么录音?”
我抬起头。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里面传来了林清言和她助理的对话。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林总放心,照片都发出去了,现在网上已经炸开锅了。”
“很好。记住,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沈微那个贱人,身败名裂,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
录音很清晰。
这就是铁证!
“你……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震惊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山人自有妙计。”
我知道,事情肯定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如此关键的证据,温家的实力,可见一斑。
“景然,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我的感激。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他们致命一击。”
19.
第二天上午,温氏集团和我的工作室,同时发布了律师声明。
声明里,我们不仅澄清了网上的不实谣言,还直接甩出了那段录音作为证据,并且宣布,将对造谣者林清言及其助理,追究到底。
一石激起千层浪。
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骂我骂得有多难听的网友,现在道歉就有多诚恳。
#沈微被陷害#、#林清言恶毒#、#心疼沈微#等词条,迅速冲上热搜。
林清言瞬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们手上竟然会有这么致命的证据。
而顾氏集团,也在这场风波中,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股价大跌,合作方纷纷提出质疑。
毕竟,副总裁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谁还敢跟这样的公司合作?
当天下午,顾氏集团召开了紧急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上,顾聿琛一身黑色西装,面容憔悴,表情凝重。
他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于近日因我司前副总裁林清言女士的个人行为,给沈微女士和温景然先生造成的巨大伤害,以及给社会带来的不良影响,我代表顾氏集团,向他们,向公众,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林清言女士,因其品行不端,道德败坏,严重损害了公司形象,现已被顾氏集团正式开除,永不录用。我司也将全力配合警方的调查,绝不姑息。”
“最后……”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仿佛穿过了无数镜头,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想对我的妻子,沈微,说一声对不起。”
“这两年来,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忽略了你,伤害了你。我不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来弥补。”
他的话,通过直播,传遍了整个网络。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深情告白震惊了。
原来,顾总不是不爱,而是爱得深沉?
原来,这一切都是白莲花小三的阴谋?
又一轮新的舆论风暴,再次掀起。
而我,只是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顾聿琛,你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20.
发布会结束后,顾聿琛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他就像疯了一样,开始给我发消息。
一条接一条,充满了悔恨和祈求。
【微微,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网上那些人骂你,比骂我还让我难受。】
【我把林清言赶走了,她再也不会来烦你了。】
【我把城东那块地转到你名下了,我知道那是外公留给你的念想。】
【微微,你理理我,求你了……】
我看着那些信息,只觉得无比讽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如果不是我怀孕了,如果不是有温景然出手相助,如果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女人,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和林清言,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而我,就只能带着一身的脏水,被世人唾弃?
我没有回复他,只是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然后,我给周然打了电话。
“然然,帮我把离婚协议,再发一次给顾聿琛的律师。告诉他,如果他再不签字,我就把他婚内出轨,以及和林清言联手逼迫我离婚的证据,全部捅出去。”
“微微,你……”
周然有些犹豫。
“我意已决。”
这一次,我不会再有任何心软。
21.
顾聿琛这次,没有再拖。
三天后,我收到了他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除了之前协议里的财产分割,他还额外给了我顾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
出手倒是大方。
是想用钱来买心安吗?
我让周然把股份协议退了回去,只留下了那块地。
钱,我自己会挣。
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A市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红色的本子换成了绿色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轻松。
两年的婚姻,一场笑话,终于画上了句号。
从今以后,我只是沈微。
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自由的沈微。
我正准备打车回家,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温景然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上车,我送你。”
我没有拒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暖气很足。
“都办好了?”
他问。
“嗯。”
我点了点头。
“恭喜你,重获新生。”
他笑了笑,启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积雪的街道上。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我看了看他,他的侧脸在窗外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好啊。”
我笑着答应了。
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22.
我和顾聿琛离婚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一蹶不振。
可我却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强势姿态,重新杀了回来。
我的珠宝设计工作室“WE.”,在我精心运营下,迅速在业内打响了名气。
我的设计风格独特,灵气十足,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批高端客户。
再加上温景然时常会有意无意地帮我介绍一些人脉资源,我的事业,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我的生活也越来越规律。
白天在工作室忙碌,晚上回家给自己煲汤,周末和周然或者温景然一起,去逛逛母婴店,做做产检。
日子平静而又充实。
顾聿琛没有再来打扰我。
我偶尔会从财经新闻上看到他的消息。
听说,他变得比以前更冷漠,更不近人情,成了商场上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顾氏在他的带领下,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只是,他身边,再也没有过任何女人。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们就像两条相交线,在短暂的交汇后,便朝着各自的方向,越走越远。
23.
我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温景然向我求婚了。
那天,他包下了整个餐厅,准备了鲜花和钻戒,单膝跪在我面前。
“微微,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有些唐突。”
他握着我的手,眼神真挚而又热烈,“但我不想再等了。我想给你和宝宝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完整的家。”
“我不在乎孩子的父亲是谁,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好好爱他,抚养他长大。”
“微微,嫁给我,好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深情和坚定,说不感动是假的。
在我人生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是他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的世界。
他温柔,体贴,尊重我,爱护我。
他符合一个完美丈夫的所有标准。
可是……
我摸了摸隆起的小腹,轻声说:“景然,谢谢你。但是……对不起。”
我拒绝了他。
不是因为我不感动,也不是因为我还对顾聿琛余情未了。
而是因为,我不想再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
婚姻,我已经怕了。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我看着他,歉意地说,“我现在,只想好好地把孩子生下来,抚养他长大。”
温景然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他就重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好。”
他站起来,轻轻地拥抱了我一下,“我等你。多久都等。”
24.
我的预产期,在初春。
那天晚上,我肚子忽然开始剧烈地疼痛。
我知道,是要生了。
我强忍着疼痛,拨通了温景然的电话。
他几乎是立刻就接了,听到我的情况,声音都变了调。
“微微你别怕!我马上到!你千万别乱动!”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我的公寓,将我抱下楼,送往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我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恍惚中,我好像听到了他在不停地跟我说话,安抚我的情绪。
到了医院,我被直接推进了产房。
温景然被拦在了门外。
我抓着他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如果……如果有意外,一定要保孩子。”
“胡说什么!”
他眼眶都红了,“你和孩子,都必须平安!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产房的门,缓缓关上。
我的人生,即将迎来一个新的篇章。
25.
我生了一个男孩。
很健康,很可爱。
当我从麻醉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温景然。
他正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哄着,动作虽然笨拙,但眼神里的温柔和喜爱,却是骗不了人的。
看到我醒了,他立刻把孩子交给护士,走到我床边。
“感觉怎么样?”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还好。”
我笑了笑,声音还有些虚弱,“孩子呢?”
“护士抱去洗澡了,你放心,很健康。”
他帮我掖了掖被角,“你辛苦了。”
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知道他肯定是一夜没睡。
“你也快去休息一下吧。”
“我不累。”
他摇了摇头,“看到你和孩子都好,我就放心了。”
我们正说着话,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顾聿琛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他看着病床上的我,又看了看我床边的温景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痛苦,有悔恨,还有一丝……卑微的祈求。
“我……我听说你生了,过来看看。”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26.
还是温景然先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来,挡在了我和顾聿琛之间,语气客气却疏离:“顾总有心了。微微刚生完孩子,需要休息,就不多留客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顾聿琛的脸色白了白,他没有看温景然,只是固执地看着我,将手里的保温桶往前递了递。
“我……我给你炖了汤,你……”
“不必了。”
我冷冷地开口,“顾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请你拿回去吧。我这里,什么都不缺。”
我的话,像一把无形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副样子,看起来可笑又可怜。
“微微……”
“顾聿琛。”
我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生活,我的孩子,都跟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他的身体,狠狠地晃了一下。
保温桶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鸡汤洒了一地,狼狈不堪。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看着我,眼眶一点点变红,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痛苦。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那背影,萧瑟得像一棵在寒风中凋零的树。
27.
顾聿琛走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温景然叫来护工收拾了地上的狼藉,然后重新坐回我床边。
“你还好吗?”
他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说实话,看到他那副样子,我心里并非毫无触动。
但那不是爱,也不是心软。
只是一种,对于一段已经彻底死去的感情的,最后告别。
从他离开的那一刻起,顾聿琛这个名字,在我的人生里,就彻底翻篇了。
我的月子,是在温景然安排的顶级月子中心坐的。
他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我和宝宝,给我带各种补品,陪我聊天,帮我照顾孩子。
他做得比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还要尽职尽责。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很快就会结婚。
连周然都忍不住劝我:“微微,温医生人真的很好,你还在犹豫什么?给自己和孩子一个家,不好吗?”
好吗?
或许很好。
可是,我真的做好准备,再次踏入婚姻的围城了吗?
我不知道。
28.
宝宝满月那天,我给他取名叫沈念。
思念的念。
温景然抱着他,笑着问我:“是念着谁呢?”
我看着宝宝酷似顾聿琛的眉眼,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个“念”,不是思念。
是告诫。
告诫我自己,永远不要忘记那段失败的婚姻,永远不要忘记曾经受过的伤。
也告诫我自己,永远要清醒,要独立,要把命运,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出月子后,我带着沈念,搬回了自己的公寓。
温景然很不放心,想让我搬去他那里住,方便照顾。
我拒绝了。
“景然,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认真地看着他,“但是,我真的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和时间。请你理解我。”
他看着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但是你答应我,有任何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
我的生活,再次回到了正轨。
白天,我把沈念交给专业的育儿嫂,自己去工作室上班。
晚上,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我的儿子。
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会笑,会哭,会咿咿呀呀地叫“妈妈”,我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
我好像,真的不需要一个男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29.
顾聿琛后来又来找过我几次。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强势霸道,而是变得小心翼翼,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会提着大包小包的婴儿用品,在我家楼下,一等就是一整天,只为了能远远地看一眼我和孩子。
他会托人给我送来各种昂贵的礼物,珠宝,豪车,房产……
我全部都拒收了。
有一次,他终于鼓起勇气,拦住了我。
“微微,我们复婚吧。”
他看着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和悔意,“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知道我伤你太深。但是,我是真的爱你。”
“我爱你,微微。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只是我自己,一直没有发现。”
“直到你离开,我才明白,没有你的日子,我根本活不下去。”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发誓,我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对你和念念。”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通红。
如果是在两年前,听到这番话,我大概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是现在,我只觉得,无比的平静。
“顾聿琛,你知道吗?”
我看着他,淡淡地开口,“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
“你爱的,是你想象中那个,永远对你百依百順,永远在你身后默默等待的,‘顾太太’的影子。”
“你怀念的,也不是我这个人,而是那种,被人无条件崇拜和付出的感觉。”
“当这个影子有了自己的思想,想要离开你的时候,你就慌了,不习惯了。所以你才觉得,你爱我。”
“那不是爱,顾聿琛。那只是,你的占有欲和不甘心在作祟。”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他那层深情的伪装,毫不留情地剖开,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真相。
他愣在原地,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全都是对的。
30.
那次之后,顾聿琛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他大概是终于明白了,我们之间,是真的,再也不可能了。
听说,他开始投身于慈善事业,捐建了很多希望小学,资助了很多贫困学生。
他把对我和孩子的愧疚,都转化成了对这个社会的大爱。
也好。
这或许,是他最好的归宿。
而我,也迎来了我自己的春天。
我的工作室“WE.”,已经成了国内顶尖的独立设计师品牌。
我在巴黎开了分店,举办了自己的个人作品展,蜚声国际。
我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我就是我,沈微。
一个成功的女企业家,一个幸福的单亲妈妈。
温景然依然陪在我身边。
他没有再提过结婚的事,只是像一个最忠诚的骑士,默默地守护着我和沈念。
他会陪我参加各种商业活动,也会陪我给沈念开家长会。
所有人都说,我们才是一家三口。
对于未来,我没有想太多。
或许有一天,我会卸下心防,重新接受一份感情。
或许,我也会像现在这样,带着我的儿子,独自美丽,潇洒一生。
谁知道呢?
人生还很长。
重要的是,我已经学会了如何去爱自己。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带着沈念在公园里散步。
他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在草地上追逐着蝴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温景然站在我身边,温柔地看着我们。
不远处,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聿琛。
他独自一人,站在一棵大树下,远远地望着我们,眼神里,有羡慕,有落寞,还有一丝……释然的祝福。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然后,我冲他,轻轻地,笑了笑。
那是一个,真正放下,真正释怀的笑容。
他似乎也怔了一下,随即,也对我,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却同样释然的微笑。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属于我的,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