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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5-12-02 08:13:59

夜,深得像是泼洒开的浓墨。

风,跟刀子似的,带着透骨的寒气,在高架桥下的空间里肆意穿梭,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屑。

一个身影,正尽可能地蜷缩在桥墩那一点点可怜的阴影里,试图躲避这要命的寒风。他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棉衣,又薄又硬,根本挡不住这无孔不入的冰冷。这人,就是傻柱。

被贾家赶出家门,这已经是第六天了。六天里,他没吃上一口热乎饭,没喝上一口干净水,饥寒交迫,原本还算壮实的身板,此刻虚弱得连蜷缩这个动作都做得无比艰难。寒意不像是在吹他,倒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直接扎进了他的骨头缝里,把他五脏六腑那点残存的热气儿都给攫走了。他只觉得身体里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意识也跟着一点点模糊起来。

“这回……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他脑子里浑浑噩噩地闪过这个念头。

就在他感觉最后一点热气也要离开身体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非但不觉得冷了,反而眼前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清晰得吓人:

那是他爹何大清,就那么狠心地跟着白寡妇跑了,扔下了刚满十六岁的他,还有才九岁的妹妹何雨水。那天,雨水哭得撕心裂肺,他抱着妹妹,在冷冰冰的屋里坐了一夜……

他好不容易从学徒工转成了正式工,能挣钱养活家了,也就在那一年,秦淮茹走进了四合院,那双眼睛,当时觉得真是好看……

1961年,贾东旭出了事,一大爷易中海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柱子,淮茹他们家不容易,你是邻居,得多帮衬着点……”他听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1977年,棒梗要结婚,需要房子,需要工作。秦淮茹哭着求他,棒梗也难得地低了头。他心一软,为了成全,违心地和秦淮茹扯了证,以为自己总算有了个家。

1990年,易中海老两口先后走了,临死前还拉着他的手,说指望他养老,说他是院里最靠谱的人。

然后,就是现在,1997年3月,他被棒梗、小铛、槐花他们,以“老了,不中用了,还瘫了拖累人”为由,连拖带拽地赶出了那个他奉献了一辈子的家门。他明明只是有点腿脚不利索,哪里就瘫了?可没人听他的。

画面最后定格在此刻,他孤零零地冻死在这桥洞底下。

傻柱猛地一个激灵,他忽然明白了,这哪是什么暖和了,这分明就是老人们说的“回光返照”!他这是要死了!

念头刚落,那点虚假的暖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吹胀了的气球,轻悠悠地就从那具蜷缩着的身体里飘了起来。他疑惑地低头往下看——

高架桥下,那冰冷的角落里,一具早已冻得僵硬的尸体,赫然躺在那儿。那身破旧的衣服,那张因为寒冷和痛苦而扭曲,却依旧能辨认出的脸颊……那不是他自己,又是谁?

傻柱愣住了,懵了。地上的那是傻柱,那我现在是谁?鬼?魂儿?

片刻的茫然之后,一股滔天的怨恨如同冰水浇头,让他这轻飘飘的“身体”都为之震颤。他明白了,他是傻柱死前那口咽不下的气,那股散不掉的执念!

一辈子啊!他何雨柱一辈子,给贾家当牛做马,拉帮套!好吃的紧着秦淮茹和那几个小白眼狼,工资一大半都填了贾家的无底洞!给棒梗找工作、娶媳妇,给小铛、槐花张罗嫁妆,把贾张氏那个老虔婆当亲妈一样伺候到死!结果呢?落得个什么下场?老了,动不了了,像扔一条癞皮狗一样被他们扔了出来,活活冻死饿死在这荒郊野外的桥洞子里!

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秦淮茹!棒梗!小铛!槐花!你们一个个,不得好死!!

这股冲天的怨气支撑着他的执念,就那么悬在半空,死死地盯着下面那具曾经名为“傻柱”的躯壳。

一天,两天……也不知道过了几天,终于有人发现了这具桥下的尸体。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在人群中,傻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的妹妹,何雨水。将近二十年没见了,雨水也老了,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她挤进人群,看到他的尸体时,脸上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悲哀,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解脱和麻木。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哥,你这一辈子……图个啥啊……” 说完,她竟转身就要走。

走了不到两步,她又停下,回过头,再次看了一眼那具凄惨的尸体,眼神里却陡然迸发出一股浓烈的怨恨:“你活该!谁让你眼里只有那姓秦的寡妇!连亲妹妹都不要了!你落到今天这地步,怪谁?!” 说完这句,她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

飘在空中的傻柱执念,看着妹妹离去的身影,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他愧对雨水啊!爹跑了以后,他本该是妹妹唯一的依靠,可他却为了秦淮茹一家,一次次忽略了亲妹妹的感受……

就在这时,又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人出现了——许大茂!

这老对头穿着时兴的名牌羽绒服,奋力扒开人群挤了进来。当许大茂看清地上那具尸体真的是傻柱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紧接着,这个跟他斗了一辈子的冤家对头,竟然完全不顾及形象,也不在乎他那身昂贵的衣服,“噗通”一屁股就瘫坐在了冰冷肮脏的地上。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许大茂那已显老态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混蛋!傻柱!你个天字第一号的大混蛋!”许大茂带着哭腔,指着傻柱的尸体就骂开了,“老子早就跟你说过!贾家那一窝子,全他M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偏不信!你还说老子对秦淮茹图谋不轨!我告诉你,老子当年是跟她好过!那又怎么样?你个王八蛋,好话你听不进去,非得听那秦淮茹灌的迷魂汤!”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还有易中海!那老东西是什么好人?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就他妈会算计你!你当初要是肯听我一句,哪怕就一句!你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喘了口气,许大茂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疲惫:“你个傻子……你知道不知道,我,还有马华,连你那病着的妹妹雨水,我们找了你整整四天啊!雨水听说你被贾家赶出来了,直接从医院的病床上跳下来,发疯似的找你……贾家那帮畜生,还骗我们说你是自己得了半身不遂,不想拖累他们,自己离家出走了……这种鬼话,连我许大茂都不信!雨水能信吗?!傻柱!!你回答我啊!!”

半空中的傻柱执念,听着许大茂这夹杂着怒骂、哭诉和懊悔的咆哮,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矛盾和震颤之中。他恨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的许大茂,竟然在他死后,是唯一一个为他痛哭流涕的人!而他的亲妹妹,虽然来了,却带着满腔的怨恨离去。还有马华,他那傻徒弟,也还在找他……

他看着许大茂强忍着悲痛,打电话叫来了殡仪馆的车;看着许大茂和马华,还有最终去而复返、脸色苍白如纸的雨水,一起商量着他的后事;他看着许大茂怒气冲冲地找到贾家,要求秦淮茹和她的儿女们必须来给傻柱披麻戴孝,送最后一程。

然而,贾家人的冷血,再一次超出了想象。无论许大茂如何斥骂,他们就是两个字:不去!秦淮茹甚至都没露面。

太禽兽了!简直是畜生不如!

傻柱的葬礼,简单而冷清。灵堂里,一个贾家人都没有,连个花圈都没送。许大茂、马华和虚弱不堪的何雨水,成了仅有的为他送行的人。

看着棺材里自己那经过整理却依旧掩不住凄惨的遗容,再看看忙前忙后、眼睛红肿的许大茂,强撑病体、面无表情摔了火盆的雨水,以及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徒弟马华,傻柱的执念百感交集,那股对贾家的怨恨也积蓄到了顶点,几乎要将他这虚无的形态都撑爆!

辛劳一生,付出所有,却落得如此下场!死无葬身之地!竟是靠对头收尸,靠被自己辜负的妹妹扛引魂幡、捧骨灰盒,才得以入土为安!

当那捧黄土渐渐覆盖住小小的骨灰盒,半空中傻柱那充满不甘和怨恨的执念,也终于支撑到了极限,化作了点点微弱的光辉,一阵寒风吹来,便彻底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

1951年,何大清跟着白寡妇跑了的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格子,斑驳地洒在屋里。傻柱(何雨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屋子,虽然简陋,但桌椅板凳都还在老地方,墙上还贴着几年前的年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紧实,充满了年轻的力量,不再是那双布满老茧、枯瘦如柴的老人手。

“我……我没死?”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连滚带爬地冲到屋里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甚至带着几分青涩的脸庞。浓眉,大眼,虽然不算英俊,却充满了朝气。这分明是他十六七岁时的样子!

“啪!”

傻柱抬起手,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脸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这痛感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清晰!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哈哈哈哈!重生了!老子重生了!!哈哈哈……”

巨大的冲击和狂喜,让他控制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这眼泪里,有再世为人的庆幸,有对老天爷的感激,但更多的,是前世那数不尽的委屈、愤懑和那倾尽黄河之水也难以洗刷的刻骨怨恨!

前世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他被吸干血肉的凄惨,桥洞下的刺骨冰冷,雨水那怨恨的眼神,许大茂悲愤的哭骂,贾家人那冷漠无情的嘴脸……以及,这一切悲剧背后,那个一直道貌岸然、不断用“帮衬”、“养老”、“仁义”这些大帽子绑架他,把他一步步推向深渊的“道德楷模”——易中海!

冤有头,债有主!

易中海!贾家!秦淮茹!棒梗!你们等着!

我傻柱,不,我何雨柱,回来了!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做那个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傻柱”!那些吃过的亏,受过的骗,流过的血泪,还有那条被你们生生糟践掉的命!我要你们,连本带利,一一偿还!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因为用力,指节都捏得发白。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穿透窗户上那层薄薄的玻璃,狠狠地钉在了斜对面——那扇属于易中海家的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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