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在通风管道里爬行，前方分叉口左边通向教学区，右边通往能源中心。他停了一瞬，听见下方打斗声越来越远。凌越还在拖住影犬部队，为他争取时间。
他选了左边。
管道出口藏在旧书库天花板夹层，他推开挡板跳下，脚踩在一堆废弃教材上。外面广播突然响起，机械女声播报着紧急通知，语调平静却透着压迫感：“全体师生请注意，发现高危异能者苏野，涉嫌昨夜袭击周教授并窃取机密资料，请立即上报其行踪。”
他心头一沉。
这不是简单的污蔑，是系统性的抹黑。他们要把他钉死在所有人眼里。
他从后门溜出书库，贴着墙根往主广场方向走。途中经过一面电子屏，正循环播放一段全息影像——画面里的“他”站在实验室中央，手中握着一团紫黑色能量，面前是倒地的周教授，胸口焦黑一片。监控时间戳清晰显示：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正是他逃离医疗舱的时间。
人群已经围满了广场。学生会成员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纪律部领头那人举着信号终端，不断调整投影角度。台下有人怒吼，有人举手录像，还有人已经开始朝屏幕砸东西。
苏野躲在廊柱后，手指掐进掌心。
他知道不能冲动。一旦动手，哪怕只是自保反击，都会被拍下来剪成“暴力拒捕”的证据。议会要的不是真相，是定罪。
他摸了摸衣领内侧，银隼给的屏蔽装置还在。金属贴片微微发烫，说明低频扫描已被干扰。但他不敢久留，目光扫过人群，寻找突破口。
第一块石头飞来时，他没躲。
石子擦过脸颊，皮肤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流下。周围立刻爆发出喊声，“就是他！”“杀人犯还敢露面！”第二块、第三块接连砸来，有人扔的是金属笔帽，划破了他的手臂。
他站着没动。
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体内的星尘开始躁动，像是要冲破血管，在皮下涌动出紫色纹路。他咬住后槽牙，把那股力量硬生生压回去。
再等等。
林小夏说过三分钟。她在钟楼顶层，只要干扰信号切断，就能反制伪造视频的传输源。
他抬头看向钟楼，窗帘微动了一下。那是约定的暗号，她已就位。
台上的学生会干部开始宣读处分令：“根据初步调查，苏野存在重大作案嫌疑，现决定即刻停课，接受议会特派组审查。任何包庇或协助其逃逸者，将视为同谋处理。”
广播同时播放起一段音频——模拟的惨叫混杂着断续的求饶，“别……求你们……”声音像极了周教授。
人群彻底沸腾。
一个男生冲上来揪他衣领，嘴里骂着脏话。安保人员立刻扑过去将那人拖走，但没人管苏野。没人帮他，也没人拦着别人对他动手。
他知道这是设计好的。让学生自发围攻，议会不用出手，也能把他逼到绝境。
又一块石头砸中肩胛骨，疼得他踉跄半步。他扶住柱子稳住身体，抬头望向高台。那个操作终端的技术员右手一直在抖，指节泛白，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这人撑不了太久。
苏野闭眼，深吸一口气。他把星尘收回体内，集中在心脏周围，形成一层封锁。这不是防御，是禁锢。他怕自己某一秒控制不住，怕愤怒撕开理智的口子。
他低声说：“不是现在。”
等火，烧到他们自己人身上。
头顶无人机盘旋，镜头对准他。他知道这一幕会被剪辑成“冷血凶手面对指控毫无悔意”的宣传片。但他不在乎。只要不碰触底线，只要不动用星尘伤人，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钟楼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广播戛然而止。
全息影像扭曲成乱码，屏幕闪出雪花。人群愣住，随即骚动起来。有人回头看终端，发现信号中断，技术员脸色煞白，疯狂按着重启键。
苏野睁开眼。
他看见钟楼窗口一闪而过的银光。林小夏动手了。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脸上的血。嘴角扬了一下。
三分钟到了。
他转身走进人群，背影挺直。没人追，没人敢拦。安保队还在维持秩序，而真正的猎手已经撤下了陷阱。
他穿过拱门进入教学长廊，脚步放慢。两侧教室空着，晚课还没开始。走廊尽头，图书馆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洒在地砖上。
他还差三百米。
身后的广场重新响起了广播声，这次是人工播报：“信号故障正在排查，请各位同学保持冷静。”语气镇定，但掩盖不了慌乱。
他知道瑟伦不会善罢甘休。这只是第一轮攻击。接下来，他们会派更多人搜查，会封锁校门，会调用所有监控回溯他的路线。
但他已经拿到了线索。
伪造视频来自学生会档案室的备用服务器。那个技术员的手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接入了外部数据流。那种级别的合成需要实时运算支持，普通终端做不到。
只有档案室的主机才能承载。
他记住了那个人的脸。
也记住了谁在背后指挥这场审判。
长廊灯光忽明忽暗，可能是电力系统受干扰还未恢复。他走到中途，忽然停下。
左手边是洗手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拧开水龙头冲洗伤口。水流变红，顺着排水口流走。
镜子里的人满脸血污，眼神却清醒。
他扯下袖子一角包住手臂，走出卫生间。刚踏出一步，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队。
是制式军靴，六人以上，节奏一致，正从东翼平台压过来。
影犬部队来了。
他加快脚步，拐进岔道。前方是阶梯教室区，平时少有人走。再往前就是图书馆侧门，那里有应急通道，通向地下资料库。
他必须赶在封锁前进去。
转角处，他靠墙站定，听脚步声逼近。对方速度不快，明显是在搜索。他摸了摸吊坠，温度正常，说明没有高能反应接近。
他贴着墙移动，绕过最后一段走廊。
图书馆大门就在眼前。自动感应灯亮起，门锁闪烁绿光。
他伸手去推。
门没开。
试了三次，系统提示：“权限不足。”
他皱眉。周教授明明说过，所有教职员工和研究生都有通行权。除非……
权限被临时冻结了。
他退后两步，盯着门框上方的识别器。红色指示灯亮着，代表强制封锁。这种模式只有学生会主席和议会特派员能启动。
凌越没来得及解除限制，或者，他已经无法行动。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窗户。玻璃封死了，但窗框有些松动。他用星尘轻轻震开螺丝，推开一条缝。
外面是斜坡草坪，通向地下通风井入口。
他翻出去的时候，听见长廊尽头传来命令声：“封锁所有出口，重点排查图书馆周边。”
他落地滚了一圈，站起来就跑。
风灌进衣服，带着夜晚的凉意。前方通风井盖掀开一角，像是有人提前动过。
他冲过去，弯腰钻进通道。
黑暗中，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腕。
他猛地挣脱，星尘瞬间凝聚在掌心。
“是我。”低沉的女声。
林小夏蹲在井底，手里握着干扰器，脸上沾着灰。“你迟了二十秒。”她说，“再晚一分钟，他们就清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