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陆沉被一阵源自于骨髓的刺骨寒意中惊醒。
没有声音,只有感觉。
像是有冰锥沿着脊椎凿开一个口子,将寒意直接灌入四肢百骸。
陆沉猛地坐起,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空间里格外清晰。
触感告诉陆沉,自己正躺在一辆破旧面包车布满污渍的后排座上。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汗味和一种无法形容的腐烂气息。
昏暗中,车内横七竖八躺着另外五个人,三男两女,面容陌生,仍在沉睡或者昏迷。
车窗外的黑暗很浓,仅有车头两束昏黄的光,挣扎着切开前方蜿蜒泥泞的小路,照亮飞扬的尘土和路旁鬼影般摇曳的荒草。
“我……我们这是在哪?”身边响起一个带着颤抖的女声。
陆沉转过头,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看到一张年轻却写满惊恐的脸,大约二十出头,长发凌乱。
驾驶座上,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皱巴巴衬衫的男人闻声转过头,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青白。
“不知道,醒来时,车就在自己往前开。油表快见底了。”他声音沙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你们是谁?谁把我弄来的?”后排另一个体格健壮,剃着平头的男人低吼着,试图拉开车门,门锁却纹丝不动。
困惑与恐惧在车内迅速蔓延。
大家互相报了简略信息:
除了陆沉是自由插画师,
还有程序员张涛(驾驶座男人)。
护士林晓(年轻女孩)。
健身教练王硕(平头男人)。
中学教师李静(戴眼镜的沉默女人)。
以及话不多、自称做小生意的老赵。
无人记得自己如何上车,最后的记忆都停留在各自城市的日常生活中,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与此刻的惊醒。
车,在诡异的气氛中又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发出一阵嗡鸣。
车子彻底熄火,滑行一段后,停在了一片浓稠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唯一的好消息是,车门锁随着熄火“咔哒”一声弹开了。
六人别无选择,只得下车。
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
六人借助手机微弱的光,勉强看出现在身处一条荒僻土路的尽头,前方有着隐隐约约的影子,似乎是一片低矮房屋的轮廓。
“那边好像有个村子。”林晓小声说道,手指向那片黑影。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疑虑。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村庄走去。
村庄死一般寂静,没有犬吠,没有灯光,甚至没有虫鸣。
房屋多是老旧的土坯或砖木结构,不少已经倾颓。
六人挨户试探,大多空无一人,积满灰尘,仿佛废弃已久。
就在希望快要熄灭时,村尾一间尚有瓦片遮顶的土屋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眼睛在黑暗中浑浊而警惕。
“外乡人?”老人的声音嘶哑干涩。
经过一番艰难沟通,老人——村里人都叫她七婆。
七婆勉强允许他们进了院子,但屋子小,只让看起来最和善的林晓和李静进了里屋暂时休息。
陆沉和其他男人则被安置在院角一个堆放杂物的简陋棚屋下。
“村里……其他人呢?”张涛试探着问道。
七婆佝偻着背,往一个土灶里添了把柴,火光跳跃在她脸上,映出更深的沟壑。
“走了,都走了,这地方……不干净,就剩我和孙女小芽了。”
七婆顿了顿,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空洞怪异,仿佛胸腔里有什么木头构件在摩擦。
陆沉这才注意到,七婆的右手动作极为僵硬,手指弯曲的弧度很不自然,肤色在火光下透着一种黯淡的木质般的纹路。
“婆婆,您的手……”林晓护士的本能让她开了口。
七婆迅速把右手缩回袖子里,眼神躲闪。
“老毛病,不碍事。”
深夜,众人在疲惫和不安中蜷缩着睡去。
陆沉却难以入眠,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后半夜,陆沉被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吵醒,像是老旧的木门在反复开合。
声音来自七婆和小芽的主屋。
鬼使神差地,陆沉悄悄贴近那扇破旧的木窗,从一道裂缝向内窥视。
屋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小芽趴在床边睡着了。
床上,七婆直挺挺地躺着,双眼圆睁望着房梁,脸上毫无表情。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借着昏暗光线,陆沉清楚地看到,七婆裸露在被子外的双臂和肩膀,皮肤正在失去活人的质感与色泽,逐渐变成一种粗糙的带着年轮纹理的木头!
不仅如此,七婆的四肢关节处,正凭空出现一道又一道深刻的裂痕,仿佛有无形的斧子在劈砍。
“咯吱……咔嚓……”
轻微的断裂声响起。
七婆的左手小臂,竟然齐腕断落,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干燥的木纤维!
紧接着是右手……
左脚……
右脚……
陆沉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惊叫出声。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断落的木质肢体,在落地后不久,竟微微颤动起来,断口处伸出细小的近乎透明的根须状物。
它们像是有生命般,缓缓向主体躯干爬回,重新对接在断面上。
木质的色泽如潮水般退去,血肉的质感一点点恢复,肤色回归,最后,连皮肤都愈合如初,只留下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浅色痕迹。
七婆的眼珠动了动,转向窗户方向,似乎与陆沉的目光对上了。
七婆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不知是痛苦还是其他意味,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沉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冷汗浸透了衣衫。
那不是病,绝不是普通的疾病!
那景象,更像是某种传说中邪恶的蛊术或者诅咒,有人隔空在操控,折磨着这位老人!
天亮后,七婆像没事人一样起来张罗一点稀粥,只是脸色更加灰败,动作比昨日更加迟缓僵硬。
小芽,一个八九岁、瘦小安静的女孩,紧紧依偎着奶奶,大眼睛里藏着远超年龄的恐惧与忧伤。
陆沉将昨夜所见告诉了其他同伴,大家将信将疑,但空气中弥漫的不祥感和七婆明显异样的状态,让恐惧更深了一层。
六人急于离开,却发现这个村子如同被无形迷雾封锁,走来走去总会绕回原处。
手机依旧无信号,指南针疯狂旋转。
第三天黄昏,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一个穿着老旧中山装,背着个藤编药箱,风尘仆仆的老人,径直走进了七婆的院子。
当他与站在棚屋外的陆沉四目相对时,两人同时愣住了。
“小沉?”
“爷爷?!”
陆沉的爷爷陆远山,是老家一带有些名气的民间中医,也常涉及一些玄乎其玄的疑难杂症。
从小,陆沉的父母忙于工作,跟爷爷相处时间不短,但近几年爷爷常外出游医,联系越来越少。
陆沉万万没想到会在这诡异之地重逢。
“您怎么在这里?”
陆远山面色凝重,先将一个小布包递给七婆,示意她服下里面的一些药粉,然后拉着陆沉走到一边。
“我来帮七婆。她中的不是病,是木偶痋,一种极其阴毒的西南古蛊。
有人以她为木胚,远程施术,让她逐渐木化,承受断肢裂体之苦,却又不让她立刻死去,
目的是为了折磨,或者炼化某种东西。”
陆沉想起那夜的恐怖景象,寒意从脚底升起。
“能治吗?是谁干的?”
陆远山摇头道:
“施痋者必定在远处操控。我用药和针暂时压制了木化速度。
但要根除,必须找到痋引,连接七婆和施术者的媒介物,并反制施术者。
但这需要极其敏锐的感应,最好能有人与七婆建立深层联系,逆向追踪。”
陆远山看向陆沉,眼神复杂道:“小沉,我记得你小时候,偶尔会连接别人的伤痛。
比如隔壁孩子摔破膝盖,你腿上也会出现淤青。”
陆沉身体一震。
那是他深埋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详细言说的秘密能力。
陆沉不仅能轻微感应到身边人强烈的身体痛苦。
在专注且对方不抗拒的情况下,甚至能让自己的部分感官与对方的身体产生短暂的同步或连接,感受到对方的感受,但这种连接极不稳定,且会给陆沉带来真实的负担。
“您是说……”
“我需要你尝试,用你的那种感应,与七婆建立比平时更深的连接。
不是在她身边,而是当木化反应被我的药暂时激发,与远方施术者联系增强的特定时刻,
你的意识顺着那股联系追溯过去,看清施术者的环境或线索。”
陆远山语气严肃。
“这很危险,连接过程中,施术者施加在七婆身上的痛苦,你可能会部分承受,而且你的意识可能被对方察觉甚至反噬。”
陆沉看着屋内神色枯槁的七婆和依偎着她,眼神充满依赖与绝望的小芽,又想起那夜无声断落的木质肢体。
一股混杂着恐惧与义愤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该怎么做?”
计划在紧张中制定。
陆远山准备了一种更猛烈的药剂,旨在短时间内剧烈激发七婆体内的木痋活性,从而强化那种无形的联系轨迹。
陆沉需要集中全部精神,在爷爷的引导和七婆的许可下,尝试将意识贴附上去,进行远距离追踪。
深夜,万籁俱寂。
七婆服下药剂后,痛苦地蜷缩起来,皮肤下的木质纹理再次浮现,但尚未到断裂的程度。
陆沉坐在她床边,握住她那只已经半木化的手。
触感冰凉坚硬,如同握住一截老树根。
“孩子,麻烦你了……”七婆从牙缝里挤出话语。
“放松,跟着我的指引。”陆远山沉声道,手指轻按在陆沉头顶和后背几处穴位。
陆沉闭上眼,摒弃一切杂念。
起初只有一片黑暗和从掌心传来的属于七婆的冰冷与剧痛。
渐渐地,在那剧痛的深处,陆沉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线,向着无尽的黑暗深处延伸。
陆沉集中所有意念,沿着那根线追溯而去。
仿佛坠入一条冰冷的隧道,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念诵晦涩咒文的声音,眼前开始掠过破碎的画面:
潮湿的岩壁,摇曳的烛火,供桌上古怪的符号,一些晒干的虫壳和植物。
视线向上,陆沉看到一只正在拨弄一个粗糙小木偶的手,木偶的四肢被红色的细线缠绕,形态与七婆有几分相似。
就在陆沉试图看清那只手的主人时,一股阴冷暴戾的意念猛地顺着线反冲回来!
“哼,竟有蝼蚁窥探!”
陆沉如遭重击,头痛欲裂,同时,他感到自己的右臂一阵刺骨的冰凉和僵硬,皮肤表面竟隐隐浮现出木纹!
连接的负担瞬间降临己身。
“断!”陆远山一声低喝,一针扎在陆沉肩井穴。
陆沉猛地脱开连接,大口喘息,右臂的异样缓缓消退,但残留的冰冷麻木感久久不散。
“我看到了一些……”陆沉虚弱地描述着所见。
陆远山面色铁青道:
“是痋术师的祭坛,那些符号……
我知道大概方位了,离这里应该不到三十里,藏在一处山洞。
必须尽快找到他,毁掉痋引和法坛。”
事不宜迟。
陆远山决定立刻出发,他需要陆沉同行,因为陆沉是唯一真正感知过对方环境和气息的人。
张涛和王硕自告奋勇跟随帮忙,林晓和李静留下来照顾七婆和小芽,老赵则表示自己年纪大,也留下看顾。
临行前,陆沉最后看了一眼七婆。
老人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小芽紧紧抱着奶奶未木化的左臂。
靠着陆沉的模糊感应和陆远山对当地地形的了解,三人在黎明前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入口被藤蔓遮掩。
洞内景象与陆沉连接中所见吻合:
岩壁刻满邪异符号,中央石台上供着那个小木偶,旁边散落法器。
一个披着暗色斗篷,身形干瘦的老者正背对入口,似乎在调息,察觉到有人闯入,猛然转身,露出一张布满疤痕、双眼精光四射的脸。
“敢破我法事,找死!”老者厉喝道,挥手间,几道黑气扑来。
陆远山早有准备,洒出药粉,手中铜钱剑疾刺。
张涛和王硕也鼓起勇气挥舞顺手捡来的木棍助阵。
洞内顿时一片混乱,咒文声,打斗声,器物破碎声混杂。
陆沉的目标明确——那个小木偶。
陆沉趁乱扑向石台。
老者见状尖啸,不顾陆远山的攻击,一道黑气直射陆沉后心。
陆沉感到后背一凉,但动作不停,一把抓住了那个木偶。
触手冰凉邪恶。
陆沉用力将木偶摔向石台尖锐的角落!
“咔嚓!”木偶头颅断裂。
几乎同时,远处村庄方向,似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直透灵魂的悲鸣。
而洞内的痋术老者则如遭雷击,喷出一口黑血,气息骤降。
“你们毁了我的心血!但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最后的木殁血祭,一起陪葬吧,哈哈哈哈哈!”
老者狰狞狂笑,用尽最后力气捏碎了一个藏在手中的漆黑玉片。
一股更浓郁的不祥黑气从破碎的玉片中窜出,分成两股,一股钻入老者自己体内,他瞬间僵直,皮肤迅速木化。
另一股则闪电般窜出洞穴,向着村庄方向疾射而去!
“不好!他临死发动了最终的反噬!”陆远山脸色大变。
“快回去!”
三人顾不上查看彻底变为一具诡异木雕的老者,疯狂往回奔。
村庄,七婆的土屋。
留下的几人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原本状态稍稳的七婆,猛地瞪大眼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七婆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木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彻底!
木质纹理蔓延全身,肤色彻底变为枯木的灰褐色。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小芽吓得大哭。
林晓和李霞手足无措,老赵缩在角落,脸色惨白。
仅仅几个呼吸间,七婆就完全变成了一具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气的木头人,僵直地躺在床上。
接着,在那木质的脖颈处,一道裂痕开始蔓延。
“咔嚓。”
木头头颅滚落床下,断口平整。
然而,恐怖并未结束。
那无头的木质身躯,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从脖颈的断口处,猛地向上喷涌出大量粘稠,暗红近黑的液体!
那不是鲜血,更像是腐败的树液混合了某种腥臭的物质,溅得到处都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腐朽气味。
一具会喷涌污血的无头木尸!
小芽当场晕厥。
林晓尖叫着后退。
李静瘫软在地。
老赵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陆沉三人冲回了院子,恰好目睹了这最终极的恐怖一幕。
陆沉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陆沉不仅被眼前的惨状震惊,更在冲进屋内的瞬间,与那无头木尸残余的未散尽的诡异联系发生了最后的共鸣!
“噗——”
陆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感到自己的脖颈一阵强烈的撕裂痛楚和冰冷的木化感,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自己的头颅也要滚落。
那是陆沉之前与七婆建立连接后,尚未完全消散的通道被这终极反噬强力冲击的结果。
陆远山急忙扶住孙子,快速点了他几处穴位,喂下一颗药丸。
陆沉的症状稍缓,但那种濒死的冰冷和脖颈的幻痛仍在。
陆沉看着床上那具凄惨的无头喷血木尸,又看看晕倒的小芽,最后看向爷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悲怆和质疑冲垮了理智。
“这就是您说的帮她?!”陆沉声音嘶哑,推开爷爷的手,眼神赤红。
“我们找到了施术者,毁了他的法坛!可结果呢?
七婆死了!死得这么惨!小芽怎么办?我们做了什么?
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反而加速了她的死亡?
是不是我们的行动刺激了那个疯子,让他发动了这最后的诅咒?!”
陆远山脸上掠过深切的痛苦与疲惫,他张了张嘴,看着愤怒的孙子和眼前炼狱般的景象,尤其是那仍在微微抽搐,渗出污浊液体的无头木躯,一时竟无言以对。
陆远山确实没料到,那痋术师临死反扑如此决绝狠毒,直接触发了最歹毒的木殁血祭,完全不留余地。
“小沉,那痋术师是拼着魂飞魄散发动了最终咒力,即便我们不去,七婆也迟早会……”
“迟早?至少不是现在!至少不会让小芽亲眼看着奶奶的脑袋掉下来!”
陆沉情绪失控地吼道,脖颈处的幻痛和连接残留的冰冷绝望感折磨着他。
“我的能力……我顺着那线过去,是不是也被他标记了?我现在脖子像断了一样冷!我们真的成功了吗?还是只是闯入了更深的陷阱?”
院子里,其他人或惊恐,或悲伤,或茫然。
张涛和王硕沉默地看着对峙的爷孙。
林晓抱着昏迷的小芽无声流泪。
老赵眼神闪烁,悄悄挪到了院子门口。
陆远山深吸一口气,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
陆远山看向七婆的无头木尸,眼神复杂难明,有悲悯,有深思,还有一丝陆沉看不懂的凝重。
“事情……可能还没完。”陆远山的声音低沉下来。
陆远山走到那仍在渗出污血的木躯旁,仔细观察着断口和喷涌出的暗红液体。
“木殁血祭是最恶毒的终结,但也是……一种极端的转化。这些血,不对……”
陆远山沾了一点液体,在指尖捻开,放到鼻尖嗅闻,又仔细查看木躯断面的纹理。
陆沉喘着粗气,看着爷爷的举动,愤怒稍稍平息,被一种更深的不安取代。
陆沉脖颈的冰冷幻痛似乎也随着爷爷的专注观察而变得有些异样,不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一种有规律的搏动感,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陆远山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看向陆沉,又看向那无头木尸,最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院角。
那里,有着七婆原本放在窗台下晒太阳的一小盆不知名的半枯的草药,此刻竟然在无人注目的阴影里,从干涸的泥土中,冒出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嫩绿新芽。
夜风穿过死寂的村庄,带来远方山谷空洞的回响。
棚屋下的油灯,将爷孙二人和那具恐怖木尸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摇曳不定。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这绝望的废墟与诡异的新生之间,悄然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