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那头的声音落下后，陷入短暂的沉默。
保镖队长不敢再多言，更不敢提议让法医待命之类的话。
他们清楚地知道，此刻任何暗示生存几率渺茫的言辞，都是绝对的禁忌。
他们只能反复强调需要紧急医疗救援，将全部希望寄托于那微弱的生命体征信号上。
没有人是傻子，蔺成珏那副风暴将至的脸色和不容置疑的态度，早已说明了一切。
相较于只需远程接收指令的保镖，林本事的处境就尴尬得多。
当“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这几个字透过通讯器清晰的传来时，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几乎是同时，蔺成珏的目光轻飘飘地扫了过来，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审视。
可就是这样一道目光，让林本事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清楚地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含义：如果许缄言真的救不回来，那么所有可能导致她跳海的环节、所有的人，尤其是她这个最后与许缄言发生直接冲突的导演，都将面临蔺成珏毫不留情的清算。
这一刻，什么剧本灵感，什么观察趣味，全都烟消云散。
林本事再也坐不住了，她收起手机，焦灼地站在一旁，目光紧跟着蔺成珏快速调派人手的身影，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救援指令被迅速下达。
数艘装备精良的快艇冲破波浪，朝着那片危险的暗礁区疾驰而去。
蔺成珏也登上了另一艘性能更好的指挥艇，亲自赶往现场。
海浪依旧汹涌，快艇在湍急的水流和隐现的暗礁间艰难穿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救援队员几次试图靠近，都被突如其来的大浪打退，甚至有人不慎落水，又很快被同伴奋力拉回。
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电流声和巨大水浪轰鸣的现场汇报，每一个字都牵动着蔺成珏紧绷的神经：
“不行！右舷无法靠近！浪太大了！”
“她卡在缝隙里，缝隙太窄了！”
“需要水下破拆工具，常规手段无效。”
“快点！再快点！她的生命体征信号在减弱，很快就会涨潮的，一旦涨潮，救援难度会更大！”
“她现在体温过低，必须尽快脱离水域！”...
蔺成珏站在指挥艇的甲板上，海风吹得她的长发和衣袂疯狂舞动，她却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一动不动。
唯有那双紧盯着救援点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焦灼与寒意。
每一次对讲机里传来受阻的消息，她眼底的暗色就浓重一分，紧握的拳头指节早已泛白。
经过近一个小时近乎搏命般的努力，在专业水下破拆工具的辅助下，救援队员终于成功地将许缄言从礁石缝隙中小心翼翼地转移了出来。
当她被拖上救援艇时，那副模样堪称惨不忍睹：脸色是骇人的青白，嘴唇泛着深紫，全身冰冷得像一块浸透的海水里的石头。
额角有一道明显的撕裂伤，凝固的暗红色血迹粘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双眼紧闭，没有任何反应，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下一秒那点生机就会彻底断绝。
这副景象带来的视觉冲击对蔺成珏而言是致命的。
在看到许缄言的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却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医护人员及时拦住。
“蔺总！请冷静！必须先进行现场急救！”医护人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和急切。
蔺成珏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医护人员迅速围上去，跪在湿冷的甲板上，争分夺秒地进行心肺复苏，给她戴上氧气面罩，用厚厚的保温毯将她紧紧包裹。
那一刻，她平生所倚仗的权势和财富，在那微弱到极致的心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可以掌控无数人的命运，却留不住一个一心想要挣脱她、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的灵魂。
蔺成珏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环做错了，许缄言不是爱钱的么？她不是想要在娱乐圈里创造一番成绩，彻底立足的么？
不是因为这些许缄言才甘愿爬床成为她的人的吗？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不稍微留点时间，听听她的想法呢？为什么要这么决绝的判断自己除了死亡外，就没有第二条路呢？
是自己在许缄言心里真的就是一个十足的恶人，还是...有人对许缄言说了些什么？...
当许缄言被抬上等候在码头的救护车，一路鸣笛疾驰，直奔距离最近的蔺家私人医院时，林本事悬着的心才算勉强落回一半。
但她依旧不敢完全放松，人被送进医院，不等于就一定能从鬼门关被拉回来。
她惴惴不安地跟着蔺成珏的车队也来到了医院。
手术室外的走廊，灯光冷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味道，安静得让人心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蔺成珏靠墙站着，面无表情，目光落在手术室紧闭的门上，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宋璐慈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林本事则坐立难安，内心的煎熬比自己第一次做电影时，等待电影票房结果还要难受百倍。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蔺成珏忽然幽幽地开了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寂静的水面上，清晰地传入林本事的耳中：
“林导，当时在片场，你究竟对她说了什么？”
林本事浑身一僵，心脏猛地缩紧。
得，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抬起头，对上蔺成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兴师问罪的怒火，只有一种冰冷的、需要真相的探究。
但林本事知道，蔺成珏这样不等于不生气，也不等于就是单纯问问，恰恰相反，她很愤怒。
这是真正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现在，自己哪怕有任何一丝的隐瞒或推诿，都可能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林本事深吸一口气，斟酌着用词，缓缓开口...